第131章 廬州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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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青蓮寺籠罩在薄霧與晨鐘聲中。

  寧默起身推開窗,山間清冽的空氣湧入肺腑,令人神清氣爽。

  昨晚睡得相當踏實,加上今天便要啟程回城,心情頗為舒暢。

  剛洗漱完畢,院外便傳來李慕白清朗的招呼聲:「寧兄,可起身了?」

  寧默開門迎客。

  李慕白、趙文軒、錢益謙、孫皓月四人結伴而來,但臉上的神色卻帶著幾分異樣。

  「諸位早。」

  寧默拱手笑道:「今日就要下山,可是來道別的?」

  李慕白搖頭,苦笑道:「道別尚早。寧兄,寺門外來了位不速之客,指名要見你。」

  「見我?」寧默挑眉。

  寧默琢磨著不會是原宿主的什麼青梅竹馬吧?

  千萬別搞啊!

  然而,趙文軒接下來的話,讓他鬆了口氣,說道:「是隔壁廬州府的前科解元杜遠康。」

  「此人素有詩名,去年鄉試曾以一首《秋江夜泊》名動一時。他聽聞寧兄在梅園詩會上的風采,特地從廬州趕來湘南,昨天得知我們來到了青蓮寺,更是追了過來,說……要以詩會友。」

  寧默聞言,心中瞭然。

  果然人紅是非多,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自己如今名聲在外,難免會有自恃才學之人前來「切磋」。

  贏了可揚名立萬,輸了也無甚損失……畢竟挑戰的是湘南詩魁,本就不算丟人。

  但是他可沒興趣陪這些人玩這種名利遊戲。

  太低俗了!

  要是女才子,倒是可以切磋一二,畢竟女才子相當少見。

  「多謝諸位告知。」

  寧默神色平靜,婉拒道:「只是寧某才疏學淺,僥倖得了幾分虛名而已。還請李兄代為轉達,就說寧某身體不適,要下山就醫,望杜解元海涵。」

  李慕白幾人對視一眼,皆是一愣。

  太謙虛了!

  僥倖得了幾分虛名?

  那是僥倖嗎?

  直接將他們吊打的心服口服,沒有僥倖,全是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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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益謙站出來說道:「寧兄,那杜遠康就守在寺門外大道旁,咱們若要下山,必會碰上。」

  「此人……頗有幾分執著。」

  寧默笑了。

  「既然如此,那咱們今日便不下山了。」

  他目光轉向寺后蒼翠的山巒,想到周清瀾還沒起床,便說道:「我看這青蓮寺後山景色不錯,難得來一次,不如去賞玩一番?」

  「等那位杜解元等不及後,肯定會自行離開,帶時候咱們再回城也不遲,對吧?」

  李慕白等人先是一愣,隨即會意,臉上都露出笑意。

  「妙啊!」

  孫皓月撫掌道:「避而不見,又不失禮數。寧兄此計高明!」

  「只是……」

  李慕白卻有些遺憾,道:「可惜不能再見寧兄出手,讓那杜遠康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詩才。」

  「……」

  寧默搖頭輕笑,自己有個屁的詩才,搬運功夫厲害罷了。

  不過嗶格還是要的,畢竟這是立足的根基,便說道:「詩才不是拿來爭勝的,是陶冶情操,修身養性之用……況且山水之樂,友朋之誼,豈不比那些虛名較量更有滋味?」

  「走吧,莫負了這大好晨光。」

  寧默對自己的實力有幾斤幾兩,清楚的很,當然能不鬥就不鬥。

  眾人聞言,也是覺得寧默說的太棒了。

  當下便簇擁著寧默,離開了齋院,繞過香客往來的主徑,從側門悄然而出,直奔青蓮寺後山。

  ……

  此刻。

  青蓮寺大殿外。

  一位年約三十,身著藍色儒衫的書生負手而立。

  他面容端正,眉宇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清傲。

  正是廬州解元杜遠康。

  他昨天抵達湘南城,打聽到寧默來到了青蓮寺,便馬不停蹄追來。

  但是在寺外等到天黑,也沒有見到人,只好在附近農家借宿一宿。

  今天早上天還沒亮便又過來等候了,也讓熟悉的李慕白代為傳話。

  但問題是……他都站了近半個時辰了,還沒有看到李慕白和寧默的身影。

  「難道我杜遠康不夠資格?」

  見李慕白等人進去通報許久未出,杜遠康心中漸生不耐。

  他在廬州一帶頗負盛名,相比寧默並不差,也是聽聞湘南出了個「詩魁」寧默,連作神篇,才生出了幾分較量之意……

  但沒想到居然被冷落?

  大家都是解元,誰又的真比誰差?

  又等了半晌,仍不見人影,杜遠康眉頭緊鎖。


  那僧人抬眼看了看他,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找寧公子何事?」

  「在下廬州杜遠康,久仰寧解元詩名,特來拜會,欲以詩會友。」

  杜遠康態度客氣,卻難掩語氣中的自信。

  『是來挑戰寧師父的……』僧人心中這般想到,面色不變,搖頭道:「寧公子昨日勞神,今日需靜養,不見外客。施主請回吧。」

  杜遠康一怔,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悄然遞上:「還請師父行個方便……」

  話音未落,僧人臉色一沉,退後半步,正色道:「施主這是何意?寧公子於我青蓮寺有護法之恩,住持早有交代,不可擾其清靜。請收回!」

  杜遠康愕然,訕訕收回銀子,卻更生疑惑:「護法之恩?師父此言何意?」

  僧人見他態度尚可,略微沉吟片刻,便將昨日寧默代寺論佛、辯退「辯才佛子」法慧之事稍微說了幾句。

  「……若非寧公子深通佛理、智慧如海,我寺百年清譽恐將受損。此等恩德,全寺上下皆感念於心。施主既也是讀書人,當知君子不奪人之美,不擾人之靜。請回吧。」

  說完,僧人不再多言,合十一禮,轉身離去。

  杜遠康呆立原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法慧和尚?!

  那個三年來論佛七十餘寺未嘗一敗,曾在自己家鄉雲台寺將方丈辯得當場吐血,剪去袈裟一角的「辯才佛子」?!

  他當日就在雲台寺旁觀,親見法慧言辭如刀、佛理精深,雲台寺的那幾位高僧輪番上陣,都敗下陣來。

  最後方丈不得不親自出馬,但還是被逼得氣血翻湧,袈裟被剪時,全場鴉雀無聲。

  那樣的法慧……竟然被寧默一個讀書人辯退了?

  杜遠康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緊接著卻是更強烈的興奮與激動。

  詩詞驚艷,佛理竟也如此精深!

  這寧默,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一定要見到此人。

  好好與他切磋一二!

  於是,杜遠康見從正門等待也不是辦法,便直接繞著寺廟內院牆壁走了半圈,見一處側門虛掩,便閃身而入。

  但寺內道路曲折,香客漸多,他一時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尋人。

  正彷徨間,看到一位老僧在庭院角落默默掃地。

  杜遠康忙上前行禮:「這位師父,請問寧默寧公子住在哪處齋院?」

  老僧頭也不抬,手中掃帚依舊不緊不慢地劃著名地面,枯瘦的手隨意往寺後方向指了指,沙啞道:「後山!」

  說完,再不理會,專注掃地。

  杜遠康眼睛一亮,內心激動,道了聲謝,便連忙往後山方向尋去。

  ……

  此刻。

  青蓮寺後山,翠峰疊嶂,幽徑蜿蜒。

  寧默與李慕白四人緩步而行,沿途松濤竹韻,清泉鳥鳴,確實是一處清靜勝地。

  李慕白折了根草莖在手中把玩,笑道:「寧兄今日避而不戰,那杜遠康怕是要在寺外等到日頭西斜了。」

  趙文軒接話道:「等便等吧。寧兄如今名聲在外,若人人來挑戰都要應戰,豈不是疲於應付?寧兄選擇從源頭斷了這些念頭,才是上策!」

  錢益謙卻若有所思:「不過那杜遠康我也略有耳聞,其《秋江夜泊》一詩,氣象開闊,確實不是平庸之輩。若是真的比試一番,肯定會有一番精彩。」

  孫皓月哈哈一笑:「再精彩,能精彩過寧兄『黃河之水天上來』?能精深過昨日論佛的機鋒?依我看,寧兄避戰,是慈悲,免的杜解元受打擊,一蹶不振,從此廬州失去一個才子。」

  寧默聽著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語間雖然是在調侃,但卻是在推崇他,拍他的馬屁。

  不得不說,這種被人認可和擁簇的感覺,確實令人舒暢。

  他負手前行,衣袂隨風輕揚,笑道:「諸位過譽了。詩詞之道,各有所長,豈能簡單論高下?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閒,與諸位同游山水,便是最大樂事。」

  正說笑間。

  前方山道轉彎處,突然傳來女子細碎的談笑聲。

  幾人抬頭望去,只見三四位衣著鮮亮的年輕女子結伴而行,裙裾飄飄,鬢邊珠花在陽光下閃爍。

  顯然是來寺中進香順便游山的富家小姐。

  李慕白眼睛一亮,性情大發,壓低聲音道:「寧兄,你看……」

  趙文軒、孫皓月也露出意動之色,唯有錢益謙微微搖頭,似是覺得不妥。

  寧默失笑,擺手道:「諸位若有雅興,自去便是,我在此處歇息片刻,賞賞景。」

  說實在話,見識過兩位夫人和周清瀾以及平陽郡主的絕色後,對其他女子還真的沒什麼興趣。

  孫皓月則擠了擠眼,輕笑道:「寧兄家有仙子般的周大小姐,自然看不上這些庸脂俗粉,可兄弟們……嘿嘿。」

  李慕白笑罵一句,卻也不扭捏,整了整衣冠,對寧默道:「那寧兄稍候,我們去去就回。」

  說罷,便跟趙文軒、孫皓月一同上前,錢益謙猶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寧默搖頭苦笑,走到路邊一塊光滑的青石旁坐下,眺望遠處層巒疊嶂,心境一片寧和。

  吃過山珍海味,再回頭看這些尋常菜蔬,確實難以提起興致。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古人誠不我欺。

  正神遊天外,身後傳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寧默回頭,見一位身穿藍色儒衫,滿頭大汗的書生走了過來,目光四下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

  書生見到寧默,稍作打量,見他氣度從容,衣著雖素雅卻不失品位,便上前拱手道:「這位兄台請了!」

  「在下途經此地,想打聽一人……不知兄台可曾見到湘南解元寧默寧公子經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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