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海寧往事1：上岸先斬意中人
【兩年前】
平寧的五月，周五傍晚CBD的喧囂散得比周中要早些，公交、地鐵四處都是疲憊的打工族，各個沒精打采，垂頭喪氣，一周的工作已經吸乾了他們的力氣，即使美妙的的周末即將到來，也鮮見興奮雀躍的臉色。
手機里的世界卻比現實世界熱鬧很多。平寧外國語學院校友圈尤其熱鬧，一場跨越幾屆的大型吃瓜順著一條朋友圈碭開。
當年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的知名cp，在二人相戀八年的這一個周五傍晚，男方以一條「上岸先斬意中人」宣告了自己被無情拋棄的結局。
這條朋友圈幾乎是在半個小時之內，就傳遍了上下幾屆的各色群聊。更有好事之人專門建了群聊排除了當事人和好友，就為了吃瓜。
「什麼情況我靠！」
「他倆不是說要結婚了麼？」
「對呀對呀，不是上個月發的求婚視頻嗎？」
「上岸是什麼啊？盧顏不是在濱江集團嗎，怎麼上岸？考編啊？」
「我聽濱江集團的學弟說，盧顏好像得著一次外派升職的機會，說是兩年就是副總了。」
「這是升副總了就看不上常志了？」
「這常志捧了女神那麼多年，努力那麼多年還是被甩了嗎！」
「不過濱江集團的副總，常志確實配不上啊！」
「都說男人飛黃騰達了就忘本，原來女人也是一樣啊！」
「哎呀，這女人本來心也長在天上，上學的時候就那麼心比天高的，事業再好一點，那不更是眼睛朝上了，還能看上常志嗎？」
「常志也不錯啊！當年新年晚會的那首《風一樣自由》迷倒了多少人！」
「那是當年了，男人好看會唱歌年輕的時候有用，走進社會有什麼用，混這麼多年就在個文化產業園做物管，連主管都沒混上，能不自卑麼？」
「也是，那個可是副總！濱江集團！濱江集團一個部門內的小主管都比文化產業園副總強了。」
「快找個人去打探一下細節，怎麼這麼突然，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這群里是不是有老張？」上下幾屆，沒有老張不熟的人，他能說會道，人也義氣大方，什麼圈子都能融進去。
「@老張，你快去問問。」
「常志就說盧顏要去外派當副總，不跟他結婚了。盧顏的電話打過了，無法接通。」
「老張你都問完了啊？！你真是神速？」
「你們說，這個盧顏升職了就甩了常志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肯定早就有了，要不怎麼可能那麼突然？」
「咱們才畢業幾年啊，她都升副總了，這不傍上什麼有權有勢的，可能嗎？」
「確實！當年主持那一身紅裙子，那身材，那長相，大佬是不是就喜歡這樣的？」
「快把拉幾個濱江集團的學弟學妹進來，他們老闆是不是男的啊！」
…………
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海寧機場，航班即將降落。
四個小時的飛行，即使是在寬敞的商務艙把座位放平，盧顏也絲毫沒有困意。腦子裡都是行前會後，連赫單獨跟她囑咐的話。
濱江海岸項目的難度遠超集團在平寧周邊城市的其他項目。
當年項目立項之初，集團實在派不出那麼多技術人員到兩千多公里外的海寧，只能買入了一家海寧當地的開發商公司作為主體，再插入部分技術、管理骨幹湊成項目分公司。
原公司和項目的總包公司、監理公司都是多年合作的關係，有些業務怎麼撈油水、怎麼糊弄事已經成了一套固定的模式。集團雖然在各個部門都派了一些骨幹，卻不能完全控制每個環節。
所以項目總經理到任展開工作非常費力，前一任總經理伍一舟也是頗費了些力氣才控制住了局面。如今伍一舟家裡突然發生的意外，他只能把項目扔下，先顧自家。集團也是考慮到盧顏跟著伍一舟做過兩個項目，伍一舟的管理系統和方式她最為熟悉，也應該上手最快，才決定派她來接替伍一舟。按說最好的辦法是伍一舟堅持一段時間跟盧顏交接好，後面才好展開工作，可是那場事故實在慘烈，集團上下人人聞之落淚唏噓，沒人能說得出讓他交接工作的要求。
「你放心，這邊忙完了，我立刻過去幫你。」
盧顏想到連赫這句話，心裡的不安又強烈了幾分。她並不真切地知道濱江海岸項目到底有多深的水，只是連赫當時緊張關切的眼神，一直在她心頭繞，徒增恐懼。
飛機落地，盧顏從包里掏出手機，開機，信號剛恢復，手機突然湧進一大批消息，消息的鈴聲一聲一聲根本停不下來，盧顏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趕緊把手機調成震動模式。她原本是有些心理預期的，違拗父親的意思，不辭而別，跑到兩千公里外的海寧外派跟項目，父親氣憤得瘋狂轟炸她，很正常。
可手機現在震動的架勢，一點也不像只是一兩個人為之。
她點開聊天軟體，都來不及看清一條，另一條就立刻刷上來。
閃過的那些字眼，大概都是「怎麼回事」「怎麼了」。
什麼情況？盧顏穩了穩心神，先點開置頂的好閨蜜何梓雅對話框。
「這個常志什麼情況啊？」
「他這麼發朋友圈，這不是讓同學朋友們誤會嗎？」
然後是朋友圈的截圖，常志發的文字很簡單「上岸先斬意中人」，配圖是一張夜空繁星點點的圖片，
「我靠，常志好像已經跟一些人說，你要當副總，所以不跟他結婚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來找我打探你倆咋回事嗎！校友圈裡都炸了。」
盧顏和常志上大學的時候，都是學校里的風雲人物，社交面極廣，上下兩屆都有相熟的校友，所以常志這一條朋友圈一發布才有如此大的效果。
這個常志！盧顏心裡暗罵他的幼稚。她實在不明白，常志這一次是怎麼了，之前她外派臨省的時候，常志雖然不捨得，但也終歸都是理解，畢竟盧顏升職加薪，對他們買房結婚的人生規劃只有利沒有弊。
而這次，無論盧顏怎麼勸說，他都只有一句「只要你去外派，那咱們就分手」，後來甚至似是知道盧顏要勸說他，索性電話也不接了，直接失聯。
登機前，盧顏還好言相勸地給他編輯了很長的一條消息，希望他能理解這次外派對她來說的意義，收入翻四五倍之外，還有公司分紅，她兩年之後回平寧，他們基本就可以付清平寧一套像樣房子的首付了。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像他們原來那樣她兩三萬不定的工資，他九千的月薪，五年也才攢了六十萬而已，都摸不到房子首付的邊。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都不要說他，就連她自己的親生父母，在聽說她在距離結婚登記還有一個月的這個關鍵時刻決定外派兩年，也是放出狠話說：你要敢去就這輩子別再回來。
更何況常志這個當事人呢，馬上還有一個月就要結婚了，人盡皆知，她卻突然要去外派，留在平寧的常志一個人如何面對流言蜚語呢，親朋好友問起來，要怎麼一個個解釋呢，每每想到這裡，盧顏心中都是真切的愧疚。
可是她終歸是更務實一點，這麼好的機會又送上門，晚兩年結婚，換兩個人更好地生活，盧顏覺得是值得的，再不濟也可以她周末飛回去領證，並不耽誤。
她打開通訊錄，撥出常志的電話。
「嘟……嘟……嘟……」依舊沒人接，盧顏有些煩躁，手機通話一斷，信號進來消息還在不停地震動。
她擰著眉頭，在和常志的對話框裡，發出一條消息，「我知道你生氣，但是這樣對事情的解決也沒有幫助，白白讓大家跟著擔心，你好好想想，別讓身邊人為了我們著急。」
「您好女士，咱們可以下飛機了。」空姐遞上大衣和隨身的托特包，盧顏才注意到，本來就沒幾人的紅眼航班商務艙，已經只剩她一個人了。
平寧的五月，周五傍晚CBD的喧囂散得比周中要早些，公交、地鐵四處都是疲憊的打工族，各個沒精打采，垂頭喪氣，一周的工作已經吸乾了他們的力氣，即使美妙的的周末即將到來，也鮮見興奮雀躍的臉色。
手機里的世界卻比現實世界熱鬧很多。平寧外國語學院校友圈尤其熱鬧，一場跨越幾屆的大型吃瓜順著一條朋友圈碭開。
當年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的知名cp，在二人相戀八年的這一個周五傍晚，男方以一條「上岸先斬意中人」宣告了自己被無情拋棄的結局。
這條朋友圈幾乎是在半個小時之內，就傳遍了上下幾屆的各色群聊。更有好事之人專門建了群聊排除了當事人和好友，就為了吃瓜。
「什麼情況我靠！」
「他倆不是說要結婚了麼？」
「對呀對呀，不是上個月發的求婚視頻嗎？」
「上岸是什麼啊？盧顏不是在濱江集團嗎，怎麼上岸？考編啊？」
「我聽濱江集團的學弟說，盧顏好像得著一次外派升職的機會，說是兩年就是副總了。」
「這是升副總了就看不上常志了？」
「這常志捧了女神那麼多年，努力那麼多年還是被甩了嗎！」
「不過濱江集團的副總，常志確實配不上啊！」
「都說男人飛黃騰達了就忘本，原來女人也是一樣啊！」
「哎呀，這女人本來心也長在天上，上學的時候就那麼心比天高的，事業再好一點，那不更是眼睛朝上了，還能看上常志嗎？」
「常志也不錯啊！當年新年晚會的那首《風一樣自由》迷倒了多少人！」
「那是當年了，男人好看會唱歌年輕的時候有用，走進社會有什麼用，混這麼多年就在個文化產業園做物管，連主管都沒混上，能不自卑麼？」
「也是，那個可是副總！濱江集團！濱江集團一個部門內的小主管都比文化產業園副總強了。」
「快找個人去打探一下細節，怎麼這麼突然，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這群里是不是有老張？」上下幾屆，沒有老張不熟的人，他能說會道，人也義氣大方，什麼圈子都能融進去。
「@老張，你快去問問。」
「常志就說盧顏要去外派當副總，不跟他結婚了。盧顏的電話打過了，無法接通。」
「老張你都問完了啊？！你真是神速？」
「你們說，這個盧顏升職了就甩了常志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肯定早就有了，要不怎麼可能那麼突然？」
「咱們才畢業幾年啊，她都升副總了，這不傍上什麼有權有勢的，可能嗎？」
「確實！當年主持那一身紅裙子，那身材，那長相，大佬是不是就喜歡這樣的？」
「快把拉幾個濱江集團的學弟學妹進來，他們老闆是不是男的啊！」
…………
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海寧機場，航班即將降落。
四個小時的飛行，即使是在寬敞的商務艙把座位放平，盧顏也絲毫沒有困意。腦子裡都是行前會後，連赫單獨跟她囑咐的話。
濱江海岸項目的難度遠超集團在平寧周邊城市的其他項目。
當年項目立項之初，集團實在派不出那麼多技術人員到兩千多公里外的海寧，只能買入了一家海寧當地的開發商公司作為主體，再插入部分技術、管理骨幹湊成項目分公司。
原公司和項目的總包公司、監理公司都是多年合作的關係，有些業務怎麼撈油水、怎麼糊弄事已經成了一套固定的模式。集團雖然在各個部門都派了一些骨幹，卻不能完全控制每個環節。
所以項目總經理到任展開工作非常費力，前一任總經理伍一舟也是頗費了些力氣才控制住了局面。如今伍一舟家裡突然發生的意外，他只能把項目扔下，先顧自家。集團也是考慮到盧顏跟著伍一舟做過兩個項目，伍一舟的管理系統和方式她最為熟悉，也應該上手最快，才決定派她來接替伍一舟。按說最好的辦法是伍一舟堅持一段時間跟盧顏交接好，後面才好展開工作，可是那場事故實在慘烈，集團上下人人聞之落淚唏噓，沒人能說得出讓他交接工作的要求。
「你放心，這邊忙完了，我立刻過去幫你。」
盧顏想到連赫這句話，心裡的不安又強烈了幾分。她並不真切地知道濱江海岸項目到底有多深的水，只是連赫當時緊張關切的眼神，一直在她心頭繞，徒增恐懼。
飛機落地，盧顏從包里掏出手機，開機，信號剛恢復，手機突然湧進一大批消息，消息的鈴聲一聲一聲根本停不下來，盧顏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趕緊把手機調成震動模式。她原本是有些心理預期的，違拗父親的意思，不辭而別，跑到兩千公里外的海寧外派跟項目，父親氣憤得瘋狂轟炸她，很正常。
可手機現在震動的架勢，一點也不像只是一兩個人為之。
她點開聊天軟體，都來不及看清一條，另一條就立刻刷上來。
閃過的那些字眼，大概都是「怎麼回事」「怎麼了」。
什麼情況？盧顏穩了穩心神，先點開置頂的好閨蜜何梓雅對話框。
「這個常志什麼情況啊？」
「他這麼發朋友圈，這不是讓同學朋友們誤會嗎？」
然後是朋友圈的截圖，常志發的文字很簡單「上岸先斬意中人」，配圖是一張夜空繁星點點的圖片，
「我靠，常志好像已經跟一些人說，你要當副總，所以不跟他結婚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來找我打探你倆咋回事嗎！校友圈裡都炸了。」
盧顏和常志上大學的時候，都是學校里的風雲人物，社交面極廣，上下兩屆都有相熟的校友，所以常志這一條朋友圈一發布才有如此大的效果。
這個常志！盧顏心裡暗罵他的幼稚。她實在不明白，常志這一次是怎麼了，之前她外派臨省的時候，常志雖然不捨得，但也終歸都是理解，畢竟盧顏升職加薪，對他們買房結婚的人生規劃只有利沒有弊。
而這次，無論盧顏怎麼勸說，他都只有一句「只要你去外派，那咱們就分手」，後來甚至似是知道盧顏要勸說他，索性電話也不接了，直接失聯。
登機前，盧顏還好言相勸地給他編輯了很長的一條消息，希望他能理解這次外派對她來說的意義，收入翻四五倍之外，還有公司分紅，她兩年之後回平寧，他們基本就可以付清平寧一套像樣房子的首付了。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像他們原來那樣她兩三萬不定的工資，他九千的月薪，五年也才攢了六十萬而已，都摸不到房子首付的邊。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都不要說他，就連她自己的親生父母，在聽說她在距離結婚登記還有一個月的這個關鍵時刻決定外派兩年，也是放出狠話說：你要敢去就這輩子別再回來。
更何況常志這個當事人呢，馬上還有一個月就要結婚了，人盡皆知，她卻突然要去外派，留在平寧的常志一個人如何面對流言蜚語呢，親朋好友問起來，要怎麼一個個解釋呢，每每想到這裡，盧顏心中都是真切的愧疚。
可是她終歸是更務實一點，這麼好的機會又送上門，晚兩年結婚，換兩個人更好地生活，盧顏覺得是值得的，再不濟也可以她周末飛回去領證，並不耽誤。
她打開通訊錄，撥出常志的電話。
「嘟……嘟……嘟……」依舊沒人接，盧顏有些煩躁，手機通話一斷，信號進來消息還在不停地震動。
她擰著眉頭，在和常志的對話框裡，發出一條消息，「我知道你生氣，但是這樣對事情的解決也沒有幫助，白白讓大家跟著擔心，你好好想想，別讓身邊人為了我們著急。」
「您好女士，咱們可以下飛機了。」空姐遞上大衣和隨身的托特包，盧顏才注意到，本來就沒幾人的紅眼航班商務艙，已經只剩她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