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到底想說什麼
有那麼一瞬，盧顏有點遺憾她不會抽菸，此刻好像應該點一支煙才符合心裡五味雜陳的情緒。
搖下車窗，微涼的風吹進來，吹散了一些新車皮革內飾的味道，也吹醒了她的胡思亂想。盧顏從儲物箱裡拿出一小袋芒果乾，撕開袋子，拿出一條塞進嘴裡，是她在海寧的時候發現的當地品牌，很符合她的口味，曬得極干極耐咬。在海寧那兩年她日子過的很枯燥，只有食物很充沛，熱帶的水果和水果乾，一年到頭從不斷供，還有吃到膩的海鮮。現在的飲食習慣有一大半都是在海寧養成的。
盧顏有點累，也許是年紀上來的緣故，眼看要過三十歲生日了，早沒了二十三四歲跟項目時候的精力，那時候盯一天工地之後，還能陪伍一舟宴請檢查部門的相關領導，喝到半夜第二天還能照常上班。
這兩年下班之後只要不加班不宴請，她就把時間都放在自己待著，無論是健身還是回家休息，總之是不能說太多話，要不然第二天就會感覺特別困特別累。
今天把兆陽公司的宴請推了，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加上她也不想跟兆陽公司的人有太多虛偽的客套寒暄。併購整合，該裁員裁員，該改組改組，沒什麼好聊的。
一天下來，很多事都像走馬燈一樣，兩年沒見的常志，好久沒見的連赫，還有嚴思雨的那句，「打得火熱……」
「打得火熱……」盧顏不自覺地呢喃出聲，他跟別人打得火熱是什麼樣子呢，也那樣柔情似水百轉千回嗎？
盧顏暫住在堂姐盧珊的小公寓，從集團大樓開回去需要一個小時，好在已經過了晚高峰，不然還要多花半個小時。
到堂姐公寓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十點，盧顏正輸密碼，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你怎麼這麼晚回來？」「嚇我一跳。」兩姐妹同時出聲。
「你今天怎麼回來了。」盧顏定了定神，進門換拖鞋，往房間走。
「喬公子出差了。」
「他一出差你就往回跑，怎麼婆婆是那麼讓人恐懼的物種嗎？」
「他都出差了，我還在家裡跟他媽互相折磨，我可不受那氣。」
盧珊結婚四年了，和喬博夫妻兩個人感情很好，只是跟公婆一直相處得磕磕絆絆。公公嘴上不滿他們挺大年紀不要孩子，婆婆則是不滿兒媳婦不恭順的性子。但其實說到底，還是因為盧珊的出身配不上他家，所以公婆才處處挑剔，經濟上也多加防備。
盧顏回頭看盧珊一路跟著自己，也不好直接脫光了換睡衣，只能坐在化妝桌前面先卸妝。
「你今天怎麼這麼晚下班？」盧珊跟著盧顏一路回房間。
「加班。」
「你們公司行政不是不加班麼？」
「今天做收購審計去了，時間有點長。」盧顏有點累，應付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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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公司最近動靜挺大的啊，我聽說景陽新區現在一大半都是濱江集團投資或者實控了，不是還說要冠名景陽新區麼？」
盧珊家靠著當年拆遷分到的錢起家，現在也算是高淨值家庭，丈夫家在國內娛樂場所、音響設備圈子排得上前列，交往的朋友也多是非富即貴，消息自然是很靈通，連這種公司內部還沒有宣布的消息都能聽說。
「不知道，董事會決定的事，我一個行政副總怎麼會知道。」盧顏對公司的事，一貫口風極嚴，只要圈子有蛛絲馬跡的牽扯，絕不會從她嘴裡透出一個字。
她摘下耳飾，拿卸妝液打濕了化妝棉。
「今天你們審計哪個公司？」盧珊就著話題，坐在客房的床上。
盧顏不知道今天自己的堂姐為什麼這麼關心她，卻也還是如實地回答。
「兆陽文化產業園。」
「你們真收購了兆陽文化產業園？」
「這有什麼假的，你不是說了麼，景陽新區大半商業地產都是我們集團實控了。」
堂姐盧珊對這個話題顯然很感興趣，坐著的身體都前傾了幾分，「那你今天見到常志了？」
盧顏猜到了她有此一問，用卸妝棉擦掉眼妝，「對。」
堂姐的臉上浮現一言難盡的情緒，兩年了，本來想這件事就過去了，對妹妹的影響還能小一點，誰想到公司收購又把這倆人扯在一起，這些往日的是非，怕是又要重提了。
「那……」盧珊糾結著自己的措辭，「你準備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常志啊……」
盧顏打斷姐姐：「那是公司的決策，我打算不了。」
「你今天到底想說什麼？」
盧顏發自內心地覺得盧珊今天真的很反常，以往自己工作生活的那些事兒，在她看來都不值一提。今天冷不丁這麼關心她，真讓人不能適應。盧顏都快記不起，她們年少的時候是多麼的親密，那些同吃同住，快樂一起玩，悲傷一起哭的日子像是上輩子。
盧珊盧顏、盧琳，三姐妹從小跟著各自父母一起住在爺爺的大院裡，作為獨生子女的一代人，她們的感情幾乎近於親姐妹。盧珊和盧顏格外親密起來，是奶奶去世之後那兩年，盧琳被診斷為精神分裂，甚至出現自傷的情況，作為姐姐的盧顏和盧珊好像有一種使命感一般，總是聚一起商量著如何更好的照顧妹妹，倒有些相依為命的感覺。
只是當時十幾歲的孩子並不懂，他們的命運其實很早就走向兩端。
「我聽說你買車了？」
「你怎麼想得買這麼貴的車啊？」盧珊問得理所應當並不是她覺得一百萬是什麼天文數字，她只是發自內心地輕視自己這個妹妹，在她看來，妹妹賺到的不過都是些小錢，還不是能消費一百萬的層次。這種優越感從她青春期開始，早就根深蒂固地根植在她的心裡，不需刻意表達，就會自然地流露出來。
「誰告訴你的？」
盧顏買車的時候就知道盧珊一定會知道，這款車她訂的時候是新的改進款國內剛剛引進，她人又還在海寧，只能托盧珊的朋友林蔓找關係訂到，這事兒回傳到盧珊耳朵里，她一點也不意外。
盧珊沉默不答，盧顏接著問，「蔓姐告訴你的？」
「那不是。」盧珊為了保護朋友林蔓，還是如實交代了，「那天李克非跟老喬聊天，我聽見的。」
李克非就是林蔓的前男友，和盧珊丈夫喬博是髮小，家裡是做汽車進出口和賽車的頂級家族。盧顏猜想自己的車應該就是林蔓找李克非辦下來的，畢竟他們兩個人雖然分手多年，還一直保持著朋友的關係相處，沒斷過聯繫。
盧顏從一開始就知道不會是林蔓說的，故意那麼問也只是為了詐一下盧珊。一是林蔓是最拎得清的人，不會隨便挑撥別人家是非，二是盧顏正在找的房子也是通過她關係，如果是林蔓有意說的，怎麼會只說車不說房，這倆價格可是差五倍不止。
盧珊見妹妹沒有回應，就好為人師地開口教育妹妹，「我知道你這兩年賺的多了。但錢也不是這麼個花法？」
盧顏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輕笑出聲，她也是沒想到，現在這一家人，不僅要管她外不外派，還要管她賺的錢要怎麼花。
她慢慢地擦掉下巴的卸妝油，一張濕噠噠的洗臉巾「嗒」的一聲入桶。
房間裡陷入一片沉默。
搖下車窗，微涼的風吹進來，吹散了一些新車皮革內飾的味道，也吹醒了她的胡思亂想。盧顏從儲物箱裡拿出一小袋芒果乾，撕開袋子，拿出一條塞進嘴裡，是她在海寧的時候發現的當地品牌，很符合她的口味，曬得極干極耐咬。在海寧那兩年她日子過的很枯燥，只有食物很充沛，熱帶的水果和水果乾，一年到頭從不斷供，還有吃到膩的海鮮。現在的飲食習慣有一大半都是在海寧養成的。
盧顏有點累，也許是年紀上來的緣故，眼看要過三十歲生日了，早沒了二十三四歲跟項目時候的精力，那時候盯一天工地之後，還能陪伍一舟宴請檢查部門的相關領導，喝到半夜第二天還能照常上班。
這兩年下班之後只要不加班不宴請，她就把時間都放在自己待著，無論是健身還是回家休息，總之是不能說太多話，要不然第二天就會感覺特別困特別累。
今天把兆陽公司的宴請推了，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加上她也不想跟兆陽公司的人有太多虛偽的客套寒暄。併購整合，該裁員裁員，該改組改組，沒什麼好聊的。
一天下來，很多事都像走馬燈一樣，兩年沒見的常志，好久沒見的連赫，還有嚴思雨的那句，「打得火熱……」
「打得火熱……」盧顏不自覺地呢喃出聲，他跟別人打得火熱是什麼樣子呢，也那樣柔情似水百轉千回嗎？
盧顏暫住在堂姐盧珊的小公寓，從集團大樓開回去需要一個小時，好在已經過了晚高峰，不然還要多花半個小時。
到堂姐公寓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十點，盧顏正輸密碼，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你怎麼這麼晚回來？」「嚇我一跳。」兩姐妹同時出聲。
「你今天怎麼回來了。」盧顏定了定神，進門換拖鞋，往房間走。
「喬公子出差了。」
「他一出差你就往回跑，怎麼婆婆是那麼讓人恐懼的物種嗎？」
「他都出差了，我還在家裡跟他媽互相折磨，我可不受那氣。」
盧珊結婚四年了，和喬博夫妻兩個人感情很好，只是跟公婆一直相處得磕磕絆絆。公公嘴上不滿他們挺大年紀不要孩子，婆婆則是不滿兒媳婦不恭順的性子。但其實說到底，還是因為盧珊的出身配不上他家，所以公婆才處處挑剔，經濟上也多加防備。
盧顏回頭看盧珊一路跟著自己，也不好直接脫光了換睡衣，只能坐在化妝桌前面先卸妝。
「你今天怎麼這麼晚下班？」盧珊跟著盧顏一路回房間。
「加班。」
「你們公司行政不是不加班麼？」
「今天做收購審計去了，時間有點長。」盧顏有點累，應付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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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公司最近動靜挺大的啊，我聽說景陽新區現在一大半都是濱江集團投資或者實控了，不是還說要冠名景陽新區麼？」
盧珊家靠著當年拆遷分到的錢起家，現在也算是高淨值家庭，丈夫家在國內娛樂場所、音響設備圈子排得上前列，交往的朋友也多是非富即貴，消息自然是很靈通，連這種公司內部還沒有宣布的消息都能聽說。
「不知道，董事會決定的事，我一個行政副總怎麼會知道。」盧顏對公司的事，一貫口風極嚴，只要圈子有蛛絲馬跡的牽扯，絕不會從她嘴裡透出一個字。
她摘下耳飾，拿卸妝液打濕了化妝棉。
「今天你們審計哪個公司？」盧珊就著話題，坐在客房的床上。
盧顏不知道今天自己的堂姐為什麼這麼關心她，卻也還是如實地回答。
「兆陽文化產業園。」
「你們真收購了兆陽文化產業園？」
「這有什麼假的，你不是說了麼，景陽新區大半商業地產都是我們集團實控了。」
堂姐盧珊對這個話題顯然很感興趣，坐著的身體都前傾了幾分，「那你今天見到常志了？」
盧顏猜到了她有此一問，用卸妝棉擦掉眼妝，「對。」
堂姐的臉上浮現一言難盡的情緒，兩年了，本來想這件事就過去了，對妹妹的影響還能小一點，誰想到公司收購又把這倆人扯在一起，這些往日的是非，怕是又要重提了。
「那……」盧珊糾結著自己的措辭，「你準備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常志啊……」
盧顏打斷姐姐：「那是公司的決策，我打算不了。」
「你今天到底想說什麼？」
盧顏發自內心地覺得盧珊今天真的很反常，以往自己工作生活的那些事兒，在她看來都不值一提。今天冷不丁這麼關心她，真讓人不能適應。盧顏都快記不起，她們年少的時候是多麼的親密，那些同吃同住，快樂一起玩，悲傷一起哭的日子像是上輩子。
盧珊盧顏、盧琳，三姐妹從小跟著各自父母一起住在爺爺的大院裡，作為獨生子女的一代人，她們的感情幾乎近於親姐妹。盧珊和盧顏格外親密起來，是奶奶去世之後那兩年，盧琳被診斷為精神分裂，甚至出現自傷的情況，作為姐姐的盧顏和盧珊好像有一種使命感一般，總是聚一起商量著如何更好的照顧妹妹，倒有些相依為命的感覺。
只是當時十幾歲的孩子並不懂，他們的命運其實很早就走向兩端。
「我聽說你買車了？」
「你怎麼想得買這麼貴的車啊？」盧珊問得理所應當並不是她覺得一百萬是什麼天文數字，她只是發自內心地輕視自己這個妹妹，在她看來，妹妹賺到的不過都是些小錢，還不是能消費一百萬的層次。這種優越感從她青春期開始，早就根深蒂固地根植在她的心裡，不需刻意表達，就會自然地流露出來。
「誰告訴你的？」
盧顏買車的時候就知道盧珊一定會知道，這款車她訂的時候是新的改進款國內剛剛引進，她人又還在海寧，只能托盧珊的朋友林蔓找關係訂到，這事兒回傳到盧珊耳朵里，她一點也不意外。
盧珊沉默不答，盧顏接著問，「蔓姐告訴你的？」
「那不是。」盧珊為了保護朋友林蔓，還是如實交代了，「那天李克非跟老喬聊天，我聽見的。」
李克非就是林蔓的前男友，和盧珊丈夫喬博是髮小，家裡是做汽車進出口和賽車的頂級家族。盧顏猜想自己的車應該就是林蔓找李克非辦下來的，畢竟他們兩個人雖然分手多年，還一直保持著朋友的關係相處，沒斷過聯繫。
盧顏從一開始就知道不會是林蔓說的，故意那麼問也只是為了詐一下盧珊。一是林蔓是最拎得清的人，不會隨便挑撥別人家是非，二是盧顏正在找的房子也是通過她關係，如果是林蔓有意說的，怎麼會只說車不說房，這倆價格可是差五倍不止。
盧珊見妹妹沒有回應，就好為人師地開口教育妹妹，「我知道你這兩年賺的多了。但錢也不是這麼個花法？」
盧顏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輕笑出聲，她也是沒想到，現在這一家人，不僅要管她外不外派，還要管她賺的錢要怎麼花。
她慢慢地擦掉下巴的卸妝油，一張濕噠噠的洗臉巾「嗒」的一聲入桶。
房間裡陷入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