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旋，結社
她四下掃了一眼，便低聲笑道：
「師弟若是不介意，不妨尋個僻靜處說話？」
許執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見這女修模樣不像是世族中人，想來尋他是有要事相商？
二人壓下真炁，落在一處石橋小亭上。
四周松濤起伏，溪水潺潺，一片祥和。
江舜華這才轉身面向許執，神情比之先前認真了幾分。
「我便直說了。想來師弟入了這曜靈院後，已是見識過那些世族弟子的做派，可謂是專橫跋扈，目無法度。」
許執不置可否，只略微頷首。
江舜華將他神色看在眼裡，心中一喜，緊接著道：
「師弟想必也看出來了，這曜靈院不比旁處。院中世族弟子同氣連枝，結成一體。你我這般寒譜出身的弟子，論根基、論資糧，本就處處不如人。如此境況下，稍有不慎，便會被擠兌得連清修都難得安寧。」
許執掃了其人一眼，只見她推心置腹，言辭懇切，倒真是字字句句都在理上。
其人所說得確不假，不少世族弟子自幼以玉液藥汁浸泡筋骨長大，更有甚者，在娘胎時，便會讓其生母服下白膏金汁來滋養。
論及修道資糧，那些弟子的確占優。
「我等看不慣那些世族弟子的行徑，卻也無可奈何。思來想去，索性也學了他們的法子，抱團互助、彼此幫襯，好歹不必再仰其鼻息。」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目光在許執的臉上停了一停，言語中添了幾分誠懇：
「我今日來尋師弟，便是想邀你入會。師弟天資聰穎，連姜上師都親口誇讚過。師弟若肯加入，你我相互扶持，往後在這曜靈院中，便不必處處看人臉色了。」
許執聽完，心中毫無波瀾。
他也能理解這些弟子的苦處，畢竟他連寒譜都算不上，只是一介白身。
曜靈院本就是世族弟子獨大，此等情形下，單人匹馬修行定然是舉步維艱，更別提還有不少世族沆瀣一氣，變著法來打壓尋常弟子。
其人抱團援手，相互提攜，的確不失為一種方法。
但許執也並非沒見過世面，三言兩語就讓人給哄騙得加入其中。
類似的團體他在外門十年見得也不少，不過多為棋社詩會之類風雅事。
許執因素來喜愛解經，又生得一副好容貌，常有弟子邀他入會。
可內門終究不是外門，進了內門，宗內便不再提供修行資糧，一切都要弟子自行賺取。
其人此番周旋結社，斷然不是為了品茗對弈，吟風弄月。
許執不動聲色，只問道：
「敢問師姐，若加入你們，平日裡都要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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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舜華見他問得直接，似是覺得許執是個明白人，便也不再繞彎子：
「我等如今以宋師兄為首。宋師兄已是煉炁五重的修為，又得了派中一位長老的青眼，那位曾許諾，只要師兄能在六載內突破築基，便收他為徒。」
江舜華越說眼中神色越亮：
「如今師兄功行至關鍵處。我等正萬眾一心，全力助師兄成道。待師兄功成後，自是回護我等支持過他的人！
許執聽完，緩緩皺起了眉頭。
他聽出了其人的弦外之音，沉默片刻，還是問道：
「師姐的意思是，我入會後，平日裡的修行資糧，都要優先供給那位宋師兄？」
江舜華並不否認，坦然點頭，又補了句：
「師弟，我知曉你心中頗有顧慮。可你細想，今日你助宋師兄一臂之力，來日師兄功成，又怎會虧待了你？何況日後有了師兄庇佑，你我也不必再看那些世族弟子的臉色行事。」
她說得誠懇，眼神里滿是篤定，仿若認定了許執會被說動。
許執搖了搖頭。
宋師兄若真能修成，回不回護全憑其人一念。
但若是不成，那些拱手獻上的資糧，又有誰來退還？
許執語氣平靜，不帶半點商量的餘地：
「師姐好意，我心領了。只是無論那位宋師兄是否真心庇護，我也絕不會將自身道途交予他人之手。」
江舜華聞言微微一怔，像是沒料到許執拒絕得這般乾脆。
她眉梢微動，卻沒著急翻臉，反倒是柔聲道：
「師弟不必著急推辭。我知曉師弟的顧慮，方才所說那些不過是眼下的章程。師弟若能入會，待宋師兄突破後，我可作主，讓會中其餘人全力支持你衝擊築基。」
說完，她便靜靜看著許執，眼底帶著一份篤定。
江舜華事先已是打探得清清楚楚。
一個無根無憑的白身弟子，連寒譜都不是，其人所求甚高，所修的那捲偏門真經不僅極耗資糧，鬥法手段也是少得可憐，如今還未站穩腳跟便已得罪了鄭元。
其人聽完這番話，縱是個傻子也該動心了。
許執只退後半步，拱手道：
「我意已決，師姐另尋他人吧。」
他轉身便走，步履從容，沒有半點拖沓。
江舜華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面上笑意漸漸淡了。
她略微皺了皺眉，復又舒展開，將翻湧上來的無名火輕壓下去。
只是提高聲音道：
「師弟當真不擔心比斗之事？那鄭元世族出身，人脈極廣，定然會去找懂符籙的弟子請教。若是師弟加入我等，我也可代師弟引薦一二。」
許執腳步未停，只淡然回了句：
「多謝師姐好意，只不過在下並不覺得，會輸給鄭元。」
說罷，他將真炁一裹，縱身躍入青冥，化作白虹一道消失在了天際。
江舜華目送那道虹光遠去，良久，才收回目光。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似是在說給自己聽般：
「不撞南牆不回頭。待到你碰了壁，自然會明白。」
她理了理髮髻，撫平衣袍，面上那抹淡淡的笑意已重新掛起，準備去尋下一個弟子。
青冥之上，許執迎著天風，朝修竹崖飛馳。
江舜華那番話，不曾令他有過半分動搖。
其人說得舌燦蓮花，情辭懇切，可究其根本，不過是要他心甘情願地供奉旁人罷了。
什麼全力支持的話語，只怕是一張空頭憑據，不知對多少弟子說過。
重活一世，許執只認定一件事。
他絕不會將自身性命乃至道途，交於他人之手。
至於那賭鬥……
許執抬眼看向身旁的大道金印，他從不認為自己會輸給鄭元。
「師弟若是不介意，不妨尋個僻靜處說話？」
許執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見這女修模樣不像是世族中人，想來尋他是有要事相商？
二人壓下真炁，落在一處石橋小亭上。
四周松濤起伏，溪水潺潺，一片祥和。
江舜華這才轉身面向許執，神情比之先前認真了幾分。
「我便直說了。想來師弟入了這曜靈院後，已是見識過那些世族弟子的做派，可謂是專橫跋扈，目無法度。」
許執不置可否，只略微頷首。
江舜華將他神色看在眼裡，心中一喜，緊接著道：
「師弟想必也看出來了，這曜靈院不比旁處。院中世族弟子同氣連枝，結成一體。你我這般寒譜出身的弟子，論根基、論資糧，本就處處不如人。如此境況下，稍有不慎，便會被擠兌得連清修都難得安寧。」
許執掃了其人一眼，只見她推心置腹，言辭懇切，倒真是字字句句都在理上。
其人所說得確不假，不少世族弟子自幼以玉液藥汁浸泡筋骨長大，更有甚者，在娘胎時，便會讓其生母服下白膏金汁來滋養。
論及修道資糧，那些弟子的確占優。
「我等看不慣那些世族弟子的行徑，卻也無可奈何。思來想去，索性也學了他們的法子，抱團互助、彼此幫襯，好歹不必再仰其鼻息。」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目光在許執的臉上停了一停，言語中添了幾分誠懇：
「我今日來尋師弟，便是想邀你入會。師弟天資聰穎，連姜上師都親口誇讚過。師弟若肯加入，你我相互扶持，往後在這曜靈院中，便不必處處看人臉色了。」
許執聽完，心中毫無波瀾。
他也能理解這些弟子的苦處，畢竟他連寒譜都算不上，只是一介白身。
曜靈院本就是世族弟子獨大，此等情形下，單人匹馬修行定然是舉步維艱，更別提還有不少世族沆瀣一氣，變著法來打壓尋常弟子。
其人抱團援手，相互提攜，的確不失為一種方法。
但許執也並非沒見過世面，三言兩語就讓人給哄騙得加入其中。
類似的團體他在外門十年見得也不少，不過多為棋社詩會之類風雅事。
許執因素來喜愛解經，又生得一副好容貌，常有弟子邀他入會。
可內門終究不是外門，進了內門，宗內便不再提供修行資糧，一切都要弟子自行賺取。
其人此番周旋結社，斷然不是為了品茗對弈，吟風弄月。
許執不動聲色，只問道：
「敢問師姐，若加入你們，平日裡都要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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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如今以宋師兄為首。宋師兄已是煉炁五重的修為，又得了派中一位長老的青眼，那位曾許諾，只要師兄能在六載內突破築基，便收他為徒。」
江舜華越說眼中神色越亮：
「如今師兄功行至關鍵處。我等正萬眾一心，全力助師兄成道。待師兄功成後，自是回護我等支持過他的人！
許執聽完，緩緩皺起了眉頭。
他聽出了其人的弦外之音，沉默片刻，還是問道：
「師姐的意思是，我入會後，平日裡的修行資糧，都要優先供給那位宋師兄？」
江舜華並不否認，坦然點頭，又補了句：
「師弟，我知曉你心中頗有顧慮。可你細想，今日你助宋師兄一臂之力，來日師兄功成，又怎會虧待了你？何況日後有了師兄庇佑，你我也不必再看那些世族弟子的臉色行事。」
她說得誠懇，眼神里滿是篤定，仿若認定了許執會被說動。
許執搖了搖頭。
宋師兄若真能修成，回不回護全憑其人一念。
但若是不成，那些拱手獻上的資糧，又有誰來退還？
許執語氣平靜，不帶半點商量的餘地：
「師姐好意，我心領了。只是無論那位宋師兄是否真心庇護，我也絕不會將自身道途交予他人之手。」
江舜華聞言微微一怔，像是沒料到許執拒絕得這般乾脆。
她眉梢微動，卻沒著急翻臉，反倒是柔聲道：
「師弟不必著急推辭。我知曉師弟的顧慮，方才所說那些不過是眼下的章程。師弟若能入會，待宋師兄突破後，我可作主，讓會中其餘人全力支持你衝擊築基。」
說完，她便靜靜看著許執，眼底帶著一份篤定。
江舜華事先已是打探得清清楚楚。
一個無根無憑的白身弟子，連寒譜都不是，其人所求甚高，所修的那捲偏門真經不僅極耗資糧，鬥法手段也是少得可憐，如今還未站穩腳跟便已得罪了鄭元。
其人聽完這番話，縱是個傻子也該動心了。
許執只退後半步，拱手道：
「我意已決，師姐另尋他人吧。」
他轉身便走，步履從容，沒有半點拖沓。
江舜華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面上笑意漸漸淡了。
她略微皺了皺眉，復又舒展開，將翻湧上來的無名火輕壓下去。
只是提高聲音道：
「師弟當真不擔心比斗之事？那鄭元世族出身，人脈極廣，定然會去找懂符籙的弟子請教。若是師弟加入我等，我也可代師弟引薦一二。」
許執腳步未停，只淡然回了句：
「多謝師姐好意，只不過在下並不覺得，會輸給鄭元。」
說罷，他將真炁一裹，縱身躍入青冥，化作白虹一道消失在了天際。
江舜華目送那道虹光遠去，良久，才收回目光。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似是在說給自己聽般：
「不撞南牆不回頭。待到你碰了壁，自然會明白。」
她理了理髮髻，撫平衣袍，面上那抹淡淡的笑意已重新掛起，準備去尋下一個弟子。
青冥之上，許執迎著天風，朝修竹崖飛馳。
江舜華那番話，不曾令他有過半分動搖。
其人說得舌燦蓮花，情辭懇切，可究其根本，不過是要他心甘情願地供奉旁人罷了。
什麼全力支持的話語，只怕是一張空頭憑據，不知對多少弟子說過。
重活一世，許執只認定一件事。
他絕不會將自身性命乃至道途，交於他人之手。
至於那賭鬥……
許執抬眼看向身旁的大道金印，他從不認為自己會輸給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