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紀晴嵐
玉涵山，第十八峰的玄谷峰上。
入夜烏沉，厚雲積壓，雲下林間山風陣陣。
峰頂一處華美宮闕中。
殿中布滿夜明玉珠，皎皎放光，將整座宮闕照得艷麗透亮，好似瑤池靈境。
夜至三更，猶是喧鬧一片，宮內約莫數十人端坐玉台之上。
個個錦衣華服，頭戴高冠，身旁有力士、僕役恭謹侍奉，儼然一副高門世族做派。
這些時日來不見蹤跡的南郭熙亦是在此。
宴席已開多時，殿內主位卻坐著一道嬌小身影，但左右兩側之人，卻是身姿俯低，面上帶笑，有意討好其人。
眾人酣飲多時，桌案上一片狼藉，顯然已是盡興。
南郭熙獨坐玉台上，一個人自飲自酌，喝著悶酒。
這些日子，他飲什麼皆是一般滋味。
前幾日，他叔父南郭湘在洞府中好生修煉著，結果一柄神劍從天而降，將他洞府斬了個稀碎。
南郭湘倒是毫髮無損，但一身家資盡數灰飛煙滅，對方有這般修為，卻不傷他一毫，想必是惹了門中某位高功不快。
叔父近些時日躲在洞府中避禍不出，還特意傳訊給他，令他安分些。
南郭熙將盞中酒一飲而盡。
他苦思冥想了數日，也想不出近來究竟觸了哪位上真的霉頭。
原本還打算入了內門便立刻著手報復許執，如今卻只能盡數按下。
拿起面前酒壺，一抬手發覺壺中已空，不免眉頭一皺。
身旁樣貌秀美的侍女面色一僵，惶恐不安，連忙起身斟酒。
南郭熙面露不快，正欲動怒，但念及自家遭遇，只是將酒壺奪過。
他抬眼一掃殿中。
今日此宴，乃褚牧青與陳太和共設，為的就是恭迎主位上那人。
青陵紀氏的貴女——紀晴嵐。
南郭熙瞧了眼紀晴嵐，其人身著翠綠碧青長羅裙，繡有山巒雲色，裁體修長，襯得身姿婀娜豐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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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是那一雙眼睛，圓潤清澈，甚是動人。
正如世間宗門有大小之分，同為世族亦是如此。
似南郭熙自家南郭氏，在其屬地周遭十國也是鼎鼎有名，但若是對上那紀晴嵐身後的青陵紀氏。
那當真是雲泥之別。
其身後的青陵紀氏，乃是名震中域的十二世族之一。
來歷之久遠，底蘊之深厚，是不遜色於太清宗這般前古大宗的存在。
這般尊貴無比的顯赫門第，哪怕是在場眾多世族弟子加起來，也是不及其人。
平日裡趾高氣昂的褚牧青二人此刻也是盡顯討好之色。
借著幾分酒意，南郭熙不覺搖了搖頭，忽感無趣。
他南郭氏祖地位於東域之南與青陵紀氏並無交集，乃是歸屬在赤淵姚氏治下，故而縱使有意攀附也是無用。
此刻已是夜宴將盡，不少人已是飲得神情恍然，酒意上頭。
南郭熙看了眼那主位之側，另一座玉台，其上空空如也，分明也是設有坐席，人卻未來。
聽同行的修士說，這位也是來歷甚大，但不知為何今日未曾參宴。
南郭熙收回目光，不再多想，他提起酒壺，又給自己斟了一盞。
酒液剛滿，便在這時，宴席最末端，一道粗野的嚎叫傳開。
本是觥籌交錯，賓主盡歡，一派祥和氛圍被這一聲粗糲的嚎叫打斷。
樂師侍女停了手中動作，宮殿內一時死寂無聲，眾人皆轉頭望向那席尾。
高台上的陳太和轉眸看向那末席的矮胖道人，眉宇間一抹怒色一閃而過。
這鄭元今日本無資格參宴，若非此人供奉了一斗日曜元丹給他，又言能騰出一間正四品的洞府，否則，便是他便是看都懶得看上一眼。
「這位師兄，可是出什麼事了？」
此刻，鄭元恍然驚醒，自覺失言，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之色，一抬眼便對上陳太和那欲要殺人的目光。
陳太和佯裝和善，開口道：
「鄭元師弟，可是這宴上佳肴不和你心意？」
鄭元那肥胖臉頰上，此刻油汗滲出，他回想著方才僕役所稟。
那兩名他遣去的力士，鎩羽而歸。
不僅未能將許執驅走，還一殘一傷，其人下手得恰到好處，重傷但不至死，需得靠湯藥吊命。
在這太清宗內這等僕役的命，也是精貴得很，若是敢隨意打殺，被門中知曉，定是要好生懲戒一番。
鄭元心思亂動，強壓心底慌亂，吞了口唾沫道：
「無、無妨，是在下不慎打翻了酒水。」
眼見其人尚有幾分機靈，陳太和便略微收了怒氣，開口道：
「我與師妹聊得正歡洽，你這一吼，便是連雅興也淡了幾分。既是打翻了酒水，那便正好自罰一杯。」
鄭元見狀，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抬手擦了擦額前的油汗，開口道：
「擾了陳師兄的雅興，是在下過錯，自罰一杯，全當賠禮。」
說罷，便搶過身旁侍女手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高台上，端坐主位的紀晴嵐捂嘴笑道：
「鄭師兄慢些喝，陳師兄所說不過玩笑之言，無需這般當真。」
末席的鄭元擦了擦臉，陪笑道：
「擾了諸位雅興，應該的，應該的。」
陳太和見紀晴嵐掩口失笑，心下大悅，遂看向鄭元道：
「既是如此，倒是正好，鄭元師弟聽聞師妹喜愛侍弄花草，特意在門中留出一間洞府贈予師妹，此府喚作修竹崖，乃是門中少有的滿山青色、綠意盎然之處。」
紀晴嵐聞言，掩口驚呼，左右看了二人一眼道：
「當真？！」
陳太和微微一笑：
「鄭師弟，還不快將符牌取出？」
台下，鄭元冷汗淋漓，任憑他如何擦拭，此刻聞言，只覺大難臨頭，心中只得呼出一聲：
苦也！
在陳太和的注視下，最終鄭元訕訕道：
「倒、倒是真不巧，這處洞府被一位同門搶先占去了。」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無不是轉頭望向鄭元，感受著數道目光加身，他已是汗如雨下。
其人將頭死死低下，不敢看台上的陳太和一眼。
紀晴嵐聞言，神色略帶失望，但仍是開口道：
「既是如此，那便算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道書上不是向來這般說的嗎。」
她說得灑脫，語氣里沒有半點不悅。
殿中大多人聞言，皆是神色一緩，紛紛笑著附和，贊道紀師妹心胸豁達，不愧為青陵紀氏出身。
陳太和也跟著笑了。
他端起酒樽，遙遙向紀晴嵐一舉，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輕鬆：
「師妹這份胸襟，倒是令我這個做師兄的汗顏了。」
說罷，仰頭飲盡。
杯酒入喉，他側身將空樽遞與身後侍者，那侍者雙手接過，指尖觸到樽底時微微一顫，險些沒有端穩。
那酒樽的銅足上，清楚地陷著幾道指痕。
入夜烏沉，厚雲積壓，雲下林間山風陣陣。
峰頂一處華美宮闕中。
殿中布滿夜明玉珠，皎皎放光，將整座宮闕照得艷麗透亮，好似瑤池靈境。
夜至三更，猶是喧鬧一片，宮內約莫數十人端坐玉台之上。
個個錦衣華服，頭戴高冠，身旁有力士、僕役恭謹侍奉，儼然一副高門世族做派。
這些時日來不見蹤跡的南郭熙亦是在此。
宴席已開多時，殿內主位卻坐著一道嬌小身影，但左右兩側之人，卻是身姿俯低，面上帶笑，有意討好其人。
眾人酣飲多時，桌案上一片狼藉，顯然已是盡興。
南郭熙獨坐玉台上，一個人自飲自酌，喝著悶酒。
這些日子，他飲什麼皆是一般滋味。
前幾日，他叔父南郭湘在洞府中好生修煉著，結果一柄神劍從天而降，將他洞府斬了個稀碎。
南郭湘倒是毫髮無損，但一身家資盡數灰飛煙滅，對方有這般修為，卻不傷他一毫，想必是惹了門中某位高功不快。
叔父近些時日躲在洞府中避禍不出，還特意傳訊給他，令他安分些。
南郭熙將盞中酒一飲而盡。
他苦思冥想了數日，也想不出近來究竟觸了哪位上真的霉頭。
原本還打算入了內門便立刻著手報復許執，如今卻只能盡數按下。
拿起面前酒壺，一抬手發覺壺中已空，不免眉頭一皺。
身旁樣貌秀美的侍女面色一僵，惶恐不安，連忙起身斟酒。
南郭熙面露不快，正欲動怒，但念及自家遭遇，只是將酒壺奪過。
他抬眼一掃殿中。
今日此宴，乃褚牧青與陳太和共設，為的就是恭迎主位上那人。
青陵紀氏的貴女——紀晴嵐。
南郭熙瞧了眼紀晴嵐，其人身著翠綠碧青長羅裙，繡有山巒雲色，裁體修長，襯得身姿婀娜豐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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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是那一雙眼睛，圓潤清澈，甚是動人。
正如世間宗門有大小之分，同為世族亦是如此。
似南郭熙自家南郭氏，在其屬地周遭十國也是鼎鼎有名，但若是對上那紀晴嵐身後的青陵紀氏。
那當真是雲泥之別。
其身後的青陵紀氏，乃是名震中域的十二世族之一。
來歷之久遠，底蘊之深厚，是不遜色於太清宗這般前古大宗的存在。
這般尊貴無比的顯赫門第，哪怕是在場眾多世族弟子加起來，也是不及其人。
平日裡趾高氣昂的褚牧青二人此刻也是盡顯討好之色。
借著幾分酒意，南郭熙不覺搖了搖頭，忽感無趣。
他南郭氏祖地位於東域之南與青陵紀氏並無交集，乃是歸屬在赤淵姚氏治下，故而縱使有意攀附也是無用。
此刻已是夜宴將盡，不少人已是飲得神情恍然，酒意上頭。
南郭熙看了眼那主位之側，另一座玉台，其上空空如也，分明也是設有坐席，人卻未來。
聽同行的修士說，這位也是來歷甚大，但不知為何今日未曾參宴。
南郭熙收回目光，不再多想，他提起酒壺，又給自己斟了一盞。
酒液剛滿，便在這時，宴席最末端，一道粗野的嚎叫傳開。
本是觥籌交錯，賓主盡歡，一派祥和氛圍被這一聲粗糲的嚎叫打斷。
樂師侍女停了手中動作，宮殿內一時死寂無聲，眾人皆轉頭望向那席尾。
高台上的陳太和轉眸看向那末席的矮胖道人，眉宇間一抹怒色一閃而過。
這鄭元今日本無資格參宴，若非此人供奉了一斗日曜元丹給他，又言能騰出一間正四品的洞府，否則，便是他便是看都懶得看上一眼。
「這位師兄，可是出什麼事了？」
此刻，鄭元恍然驚醒，自覺失言，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之色，一抬眼便對上陳太和那欲要殺人的目光。
陳太和佯裝和善，開口道：
「鄭元師弟，可是這宴上佳肴不和你心意？」
鄭元那肥胖臉頰上，此刻油汗滲出，他回想著方才僕役所稟。
那兩名他遣去的力士，鎩羽而歸。
不僅未能將許執驅走，還一殘一傷，其人下手得恰到好處，重傷但不至死，需得靠湯藥吊命。
在這太清宗內這等僕役的命，也是精貴得很，若是敢隨意打殺，被門中知曉，定是要好生懲戒一番。
鄭元心思亂動，強壓心底慌亂，吞了口唾沫道：
「無、無妨，是在下不慎打翻了酒水。」
眼見其人尚有幾分機靈，陳太和便略微收了怒氣，開口道：
「我與師妹聊得正歡洽，你這一吼，便是連雅興也淡了幾分。既是打翻了酒水，那便正好自罰一杯。」
鄭元見狀，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抬手擦了擦額前的油汗，開口道：
「擾了陳師兄的雅興，是在下過錯，自罰一杯，全當賠禮。」
說罷，便搶過身旁侍女手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高台上，端坐主位的紀晴嵐捂嘴笑道：
「鄭師兄慢些喝，陳師兄所說不過玩笑之言，無需這般當真。」
末席的鄭元擦了擦臉，陪笑道：
「擾了諸位雅興，應該的，應該的。」
陳太和見紀晴嵐掩口失笑，心下大悅，遂看向鄭元道：
「既是如此，倒是正好，鄭元師弟聽聞師妹喜愛侍弄花草，特意在門中留出一間洞府贈予師妹，此府喚作修竹崖，乃是門中少有的滿山青色、綠意盎然之處。」
紀晴嵐聞言，掩口驚呼，左右看了二人一眼道：
「當真？！」
陳太和微微一笑：
「鄭師弟，還不快將符牌取出？」
台下，鄭元冷汗淋漓，任憑他如何擦拭，此刻聞言，只覺大難臨頭，心中只得呼出一聲：
苦也！
在陳太和的注視下，最終鄭元訕訕道：
「倒、倒是真不巧，這處洞府被一位同門搶先占去了。」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無不是轉頭望向鄭元，感受著數道目光加身，他已是汗如雨下。
其人將頭死死低下，不敢看台上的陳太和一眼。
紀晴嵐聞言，神色略帶失望，但仍是開口道：
「既是如此，那便算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道書上不是向來這般說的嗎。」
她說得灑脫，語氣里沒有半點不悅。
殿中大多人聞言，皆是神色一緩，紛紛笑著附和，贊道紀師妹心胸豁達，不愧為青陵紀氏出身。
陳太和也跟著笑了。
他端起酒樽，遙遙向紀晴嵐一舉，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輕鬆：
「師妹這份胸襟，倒是令我這個做師兄的汗顏了。」
說罷，仰頭飲盡。
杯酒入喉，他側身將空樽遞與身後侍者，那侍者雙手接過，指尖觸到樽底時微微一顫，險些沒有端穩。
那酒樽的銅足上，清楚地陷著幾道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