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渾沌鑿竅,復坐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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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明見他這副模樣,心頭暗叫不妙,將早已打好的腹稿盡數倒出:

  「鄭師弟息怒!息怒!此事當真是錯怪貧道了!那人是今年新晉的內門弟子,名喚許執,手持符詔來選洞府。其人一眼便看上了那處修竹崖,任憑貧道如何勸說,他愣是不管。」

  他說到此處,聲調陡然拔高,添了幾分義憤填膺:

  「貧道再三勸阻,好說歹說,可那許執非但不聽,反倒出言不遜。說什麼先到先得,門規如此。還說若有不服,儘管來修竹崖尋他便是!」

  李昭明說到最後,臉上已然是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悲憤道:

  「師弟你也知曉,貧道不過是一小小執事,修為低微,哪敢與新晉的內門弟子動手?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允了他......這當真是怪不得貧道啊。」

  鄭元聽完,沉默片刻。

  那張胖臉上的怒意漸漸收斂,他看向李昭明時,目光閃過一絲異樣,似是在分辨此話真假。

  最終其人忽然笑了一聲。

  「原來是他。」

  言罷,他轉身便走,肥大的袖子甩得獵獵作響。

  那兩個僕役慌忙跟上,一左一右,手忙腳亂。

  李昭明目送那主僕三人出了殿門,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氣方才緩緩吐了出來。

  他癱坐在案後的椅子上,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猛灌了幾口,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

  禍水東引,此招雖險,到底還是奏效了。

  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

  鄭元的火氣全被引到了許執頭上,他李昭明倒是暫且保住了自身。

  至於那個許執......李昭明搖了搖頭,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

  管他呢。

  反正那小子也不是什麼善茬,讓他們狗咬狗去罷。

  正當李昭明這般想著時候,忽然那門扉處,兩道身影跨過門檻,去而復返,緩步走來。

  ......

  許執緩步走出通政殿,他看了眼手中符牌,將其攥緊後,真炁將自身一裹,縱身躍入青冥。

  玉涵山深處,那裡群山環繞,層巒疊嶂,雲霧遮掩了大半山形,隱沒其中。

  三十六處靈峰高低錯落,飛瀑流泉,松濤竹海。

  許執按下真炁,緩緩停立在靈崖之上。

  眼見面前靈崖,卡在一座山頭上,岩石外伸,形似枝椏,自無天無地之所橫插般多出一截。

  清幽谷聲陣陣,蟬唱鳥鳴,山泉清流,淙淙作響,而偌大山崖上栽有數株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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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中卻是立有一幢廬舍。

  他不免點了點頭,對此地甚是滿意。

  將手中符牌舉起,待解了禁制後便見白虹破空,一道華光就此竄入其中。

  靜室中。

  許執端坐於蒲團之上,此刻他澄澈心思,淨潔雜念,雙目微微閉合,凝神參悟起《壺丘道君說渾淪竅旨》。

  此法僅有煉炁境界一篇,洋洋灑灑大有千字,但可稱得上是微言大義,但許執越是觀讀,越是覺得心神震撼,這篇《壺丘道君說渾淪竅旨》真經,稱得上是迥絕塵寰、超然物外。

  不僅立意高得駭人,著書之人的理念,更稱得上是天馬行空!

  「鴻蒙初照,先天未開,有一名曰渾沌。無目無耳,無口無鼻,渾然而全。儵忽感其德,日鑿一竅。鑿目神馳,鑿耳氣泄,鑿鼻精散。七竅成而渾沌死。」

  「修者反之:不鑿則神不馳,氣不泄,精不散。視而不注,聽而不逐,息而不散,食而不求。聞不入心,身不現神,意不動中。七竅如無,神氣內全。神氣內全,渾沌不死。」

  「渾沌不死,則中央之帝復坐於身。」

  這真經通篇。

  便是一位名為壺丘道君的人口吻,來教導修士如何內閉竅穴,最後運轉法門突破築基。

  「修士煉炁本就是開六竅而成道基,這真經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將渾身竅穴逐一封閉,每開一竅便封一竅,直至最後七竅齊封,修成渾沌元胎,進而突破築基。」

  這是何等功法,世上怎會有這等功法?!

  許執默念著其中精義,一陣愣神。

  他猛地驚覺,滿眼皆是不可置信,口中喃喃道:

  「這真經,當真是......」

  一時間他竟是尋不到合適的言語。

  那千百字在腦海中輪轉不休,越是揣摩,越覺深不可測。

  待到一炷香過後。

  許執略微平復了心神,從身旁儲物袋中取出了一物。

  那物什通體青玉色澤,瑩瑩玉光流轉,約莫拇指大小,觸感溫潤細膩,望去形似一枚嬌小玉佩。

  可若凝神細觀,便見那玉質中隱有節痕,首尾兩端隔有一道天然青環,這實則是一塊青竹。

  名曰——九霄定玄竹。

  相傳此竹千年方長一節,每長一節竹內自生一道先天元氣,應天地間一道根本氣機。

  相傳若是真能長至九節,其內蘊含的九道元氣合於一處,便是撐起九重天界也未嘗不可。

  許執掌中的這一節,不過是最初一尺的定玄竹,但縱使如此,以此物來當作開竅靈物,未免還是有些太過暴殄天物。

  莫說是許執這般宗門弟子,哪怕是世族嫡系知曉以此物開竅,只怕也要咂舌。

  許執將掌中竹節緩緩托起,玉光映在眉宇間,襯得那張本就清俊的臉愈發如隔世仙人。

  「甲等上品。話雖如此,此物品秩之高,恐怕甲等二字不過是個虛標。那位前輩的手筆,當真是大得驚人。」

  他將竹節攥在手心,感受著那一縷溫潤涼意順掌心滲入。

  隨後望向一旁的大道金印,其上真炁之印旁,六枚章印緩緩浮現。

  修士突破煉炁,每開一竅便是一重,而最根本的,便是落在這六竅上。

  煉炁六重,將六門小神通合練成道基,進而突破築基。

  此界玄都天大小真經何止千萬。

  六根六竅,以誰為主?以誰為輔?

  哪怕是同一種真炁,不同法門修出來的道基,也是天差地別。

  若選《沖和一氣經》,主修的便是【意】竅;若選《乘天六氣納虛秘章》,主修的便是【鼻】竅。而這篇《壺丘道君說渾淪竅旨》,通篇立意在【身】竅。

  「渾沌不死,則中央之帝復坐於身。」

  故而他的煉炁一重,便是首開身竅!

  許執默默將此中關竅過了一遍,愈覺此經精妙。

  他感慨片刻,隨即便不再多想。神念一收,雜念盡去,雙手朝天,開始依照真經所述修持起來。

  片刻後,他緩緩停了下來,睜開雙眼,眸中帶著幾分瞭然。

  「果然,哪怕除開那獨特的立意,這篇真經通篇修持起來,也是一等一的難。關竅暗語甚多,幾乎句句都藏玄機,稍有不慎便謬以千里。修行之難,當真是我平生所見之最。」

  可許執非但不憂,眼中反而亮起一抹興色。如此上乘妙法,越是難修,便越是珍貴。

  倘若人人皆可輕易入手,那還談什麼百年無人修成?若真能修成,其根基又該是何等強橫?

  他靜下心來,將大道金印喚至身前,目光落在那枚沉寂已久的【解注】章印上。

  「索性我有金印相助。」

  他自語道,唇角微微翹起:

  「這般上乘妙訣,正合我用!」

  說罷,他將那日拂雲山中搜羅來的真元,盡數灌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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