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姚驚蟄,柳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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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靜室中,那枚沉陷在虛空上的金印,驟然發出陣陣光亮。

  【解注】之印驟然亮起!

  如蒙塵多年的寶鏡重新拭亮。

  剎那間,許執只覺心神猛地一陣,無數道理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那道理字字珠璣,愈衍愈多。

  先前那些晦澀難懂、隔靴搔癢難解真意的經文,竟在此刻逐漸瞭然,仿若有人在為他解惑般,將那層層關竅拆解開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許執微闔雙目,但那眼底下精芒卻要奪目而出,諸多滯澀之處豁然貫通。

  他將事先準備好的丹藥取出,一併服下。

  丹藥入腹,藥力化開,如暖流般沉入四肢百骸,與此同時,他運轉真炁,將掌心那一節定玄竹輕輕一裹。

  象罔真炁似水般流淌表面,將那節青竹層層纏繞,那靈物好似受道感應,開始微微震顫,竹節表面的青光由內而外透出,越來越盛,越來越亮。

  許執只覺掌心一熱,一股沛然莫御的暖流順著他的手臂經脈直衝而上,如大河決堤,勢不可擋。

  最終循著經脈在他腹部下三寸之處停住。

  那股暖流與他體內的象罔真炁一觸,轟然炸開。

  原先搖曳欲熄的那股微弱炁感,此時如烈火烹油般,令他渾身真炁為之一漲,連帶著一股旺盛生機在四肢百骸之中飛速流淌起來。

  他心中猛然一震,緊接著眼前驟黑,如墜深淵。

  ......

  天穹上澄光入洗,鉛華褪盡,昭昭然一輪金日懸空。

  忽有一道流光飛渡而來,如長虹貫日,排雲兩岸,撕裂天風,穩穩落在正殿階前。

  通政殿。

  那輪值的執事正趴在桌案上,執筆在面前一張白紙上百無聊賴地寫著「靜」字。

  今日分明是李昭明值守,也不知怎麼,那人告了假,連著幾日沒見蹤影,倒累得他在這兒替班。

  聽見動靜。

  他抬頭一瞧,整個人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將那團白紙揉作一團塞進袖中,神色已是不知該先驚訝還是先行禮。

  那來人身著素白道袍,腰間束一條銀絲流雲絛,面容俊朗,眉宇間卻凝著一層冷意。

  不是他此刻腦子能反應過來的,定是內門某位大人物!

  便在這時,一個中年道人正從後殿踱步而出,恰巧迎上。

  來人正是曜靈院三位上師之一的姚驚蟄。

  二人目光一觸,姚驚蟄隨即露出一抹帶著意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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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那執事揮了揮手,那執事如蒙大赦般躬身退下。

  「柳師弟,許久不見。」

  姚驚蟄拱手道,語氣熱絡:

  「今日怎麼得空來我這曜靈院了?」

  說著,他微微側身,做了個請入內殿的手勢。

  豈料柳扶風略微搖頭,聲音清清冷冷,聽不出什麼起伏:

  「我此番前來,是替師兄尋一人,將東西交予他後便走。」

  姚驚蟄一怔,心中念頭微動。

  其人的師兄......

  不正是那外門的傳功長老荀見深?

  其人百年前也是門中排得上號的英才俊傑,可惜那一場魔劫中被那封棄真奪了紫府根基,自此道途斷絕,困在外門一甲子。

  柳扶風也不多言:

  「我來尋一個叫許執的弟子。聽師兄說,其人錄名在你這曜靈院中。」

  「許執......」

  姚驚蟄咂了咂這名字,一時只覺耳生。

  這幾日新晉內門弟子頗多,他哪裡有閒心一一記住。

  便笑道:

  「這幾日新晉內門弟子頗多,其人只怕是剛入門沒幾天,我稍後便命院中執事去查名冊,柳師弟若是不急,不妨隨我入殿飲杯茶先。」

  柳扶風搖了搖頭道:

  「不必了,我此番只是替師兄跑個腿。既然眼下尋不到他,那便是緣分未至,姚師兄代我轉交其人便是。」

  「你可是應下了宗門事務,急著外出?」

  姚驚蟄見他話里有去意,不由追問:

  「若是如此,待到事成回來再給也是不遲。」

  柳扶風神色平靜道:

  「並非如此,今日過後,我便要去劍墓閉死關,姚師兄若有空,替我轉交便是。」

  其人說得淡然,仿佛與外出雲遊沒兩樣。

  但姚驚蟄捻著長須的手指猛地一滯。

  他霍然抬眼,不可置信地望著面前的年輕道人,緊接著又看了看其人背著的那柄長劍。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勸,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

  「是為那先天魔宗的封棄真,對否?」

  「我丹成二品,尚未採得虛室守白光,已輸了他一籌。」

  其人點了點頭,像是在述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元神之前,練不出那道七劫劍,便再無資格站到其人面前。」

  姚驚蟄沉默下去,沒再開口。

  這偌大的五域四海,要說誰的仇家最多,這位先天魔宗的真傳絕對可以算作一個。

  其人是天生的魔種,從魔宗的養蠱場中殺出,一生樹敵無數,玄魔兩道皆是有不少修士死在其人手中。

  卻偏生沒有一個人,能摘了他的頭顱去祭奠故友。

  柳扶風不是太清宗內唯一與他有仇之人,卻是為數不多至今仍在堅持的。

  九階真炁,上乘道基,上乘開府真意,一品金丹。

  這等得天獨厚的道業,竟偏偏集於一個魔宗修士之身。

  早在一甲子前,其人便已然丹成一品。

  如今聽柳扶風說,那人只怕離突破元神也是不遠了。

  一步慢,步步慢。

  柳扶風在太清宗內門弟子中,也是有資格角逐真傳之位的人物,可面對封棄真,還是有些相形見絀。

  除非他真能在元神之前煉出那道七劫劍......

  姚驚蟄知曉他們這一脈的脾性,從師長到弟子,個個都是認死理的犟種,認定的事,便是十龍十象加身也拉不回來。

  君不見那荀見深,自覺無言面對其師父,在外門一待便是一甲子。

  同在宗門屬地,竟再未去見過一次面。

  不知內情的人聽了,還當這師徒二人橫隔兩域、天各一方呢。

  姚驚蟄嘆了口氣,不再勸:

  「也罷。柳師弟將那物什交予我吧,屆時我替你轉交給那弟子。」

  柳扶風見狀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物,遞了過去。

  那物什剛一亮出,姚驚蟄的雙目便猛然一顫。

  他瞳孔驟縮。

  「你——」

  姚驚蟄竟是一時語塞,竟連伸出去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他猛然抬頭,看向柳扶風那張依舊平靜無波的臉,嘴唇翕動了幾下,喉間那聲音才終於滾出來:

  「你師兄弟二人竟要把此物給那弟子?!」

  ......

  洞府內,火燭噼啪一響,燈花炸開,幾點火星濺落在青石地面上,轉瞬即逝。

  昏暗室內,許執從持定中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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