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靈脈，洞府（二合一）
走出丹鼎殿，許執抬眼望去，天穹上的金陽尚未偏移，與他入殿時一般無二。
他掂了掂手中的乾坤袋，自他出入正殿不過半個時辰，再出來時已是懷揣一身巨款。
不僅有一枚甲等上品的開竅靈物，更是有符錢兩千枚，外加數枚丹藥，沉甸甸地躺在袋中。
許執回想起方才值守弟子眼中的羨慕，心中暗道：
「是因為那位前輩嗎？」
尋常弟子自然也是有開竅靈物可領，但這額外多出來的修道資糧，顯然是傳下那捲真經的前輩刻意安排的。
僅是選了這部真經便有如此豐厚的資糧，也無怪乎那南郭熙那般著魔。
此時此刻，他倒是當真有些好奇那捲《壺丘道君說渾淪竅旨》究竟有何奇特之處，竟是能讓那位前輩拿出這般手筆。
但眼下尚且不是參悟的時候，他將乾坤袋收好，周身真炁一裹，自廣場外沖天而起，朝著那三山四水徑直飛去。
新晉弟子依照常理便是要分入三院之中。若是門中沒有門路，分到哪院純屬隨機。
於許執而言，自他選擇《壺丘道君說渾淪竅旨》那一刻起，他便只會被分配到曜靈院中。
這條路從開頭便已然註定，沒有岔路，也不允回頭。
白光沖天，飛遁遠空。
約莫一個時辰後，許執飛躍寒潭群山，最終飛至一處蒼綠青山，靈崖高聳的山脈前。
三山四水之一的玉涵山。一共有三十六靈峰，十二水潭，靈崖九處，煙霞繚繞，風景秀絕。
太清宗三院皆是坐落在此山之中。
許執遠遠望去，便見第三靈峰的山頂被齊齊削去，露出近千丈的平地，其上修有廣場，正中間唯有一處大殿巍然矗立。
「通政殿。」
三字牌匾橫掛大殿前，字跡蒼勁有力，只一看便覺法度森嚴，不容褻瀆。
許執走入中庭，向值守道人說明來意。那道人行了一禮後便進去通報，不多時，一個約莫四旬出頭的中年道人踱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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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執拱手道：
「在下許執，不知師兄如何稱呼？」
三大下院並無高低之分，收錄新晉弟子、安排洞府等諸般事宜，皆是院中自行處理。
這座通政殿便是曜靈院諸位執事值守，平日裡處理政務的場所。
一院之事頗為繁雜，修為高深的修士往往避之不及，故而能在此任職的，多半是前路無望的修士或是執事。
那道人瞥了許執一眼後，淡淡道：
「貧道李昭明，曜靈院十六位執事之一。你便是此批新晉內門的弟子吧。」
「正是。」
李昭明見許執半天沒有表示，心中不免嗤笑一聲。
又是一個不懂規矩的。
這樣的愣頭青他見得多了，多半是外門爬上來的寒門子弟，采了道還算過得去的正炁，便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等吃了苦頭，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人。
「來選洞府的是吧，把符牌取出。」
李昭明懶得多費口舌，取出圖冊放在案上，頭也不抬道：
「院中弟子眾多，各處洞府皆是有主，你來得正不巧，正四品的洞府已是被人占去，僅剩壬、癸二階的洞府，你看可還合適？」
許執眉頭微皺，修士晉升內門，向來是百不存一。
尤其是拜入曜靈院的弟子更是不及辰宿院多，怎會一間正四品的洞府都不剩。
洞府乃是修士平日裡修行場地的統稱，若細細說來，實則是以靈脈來劃分洞府好壞。
靈脈品階共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等，以十天干之數前來劃分。
其中甲、乙、丙前三品在古籍中也稱「上三品」，乃是太清宗內諸位上真平日裡修行的道場。
而丁、戊、己、庚則被稱為「正四品」，是內門、真傳等諸多弟子修行的道場。
而辛、壬、癸則是被稱為「下三品」，在太清宗內僅是供外門弟子修行的規格。
許執在拂雲山時居住的精舍便是辛等，已是外門中最好的幾間。
如今進了曜靈院，怎得只有下三品的洞府可選。
許執目光微動，看向案上的圖冊，頓時念頭一動。
剎那間，他伸手奪過那圖冊，欲要一探究竟。
「還請師兄將圖冊予我一觀。」
李昭明眼見其人手臂探出，連忙將圖冊抓在手中。
二人僵持間，許執只感覺其人手指紋絲不動，死死按在冊沿，絲毫沒有放開的跡象。
「果然有鬼！」
許執眸光微垂，手臂猛然一震。
一股沛然大力自臂膀抖發而出，如甩鞭抖擻，勢不可擋。
李昭明只覺五指一麻，虎口劇震，暗中使勁的手竟是被硬生生震了開來。
「你......！」
圖冊已落入許執掌中。
李昭明又驚又怒，揉著發麻的手腕，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瞪著許執的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採得究竟是幾階真炁，氣力竟渾厚到了這般地步？！
自己好歹是煉炁三重的修為，雖說前路無望，道途已斷，採得也僅是余炁，但竟是被一個初入門的新晉弟子隨手一震，便拿捏不住？！
許執無視他鐵青的臉色，翻開圖冊矚目望去。
只見圖冊上靈峰洞府羅列分明，標記清晰。
正四品的洞府中，丁等確已無空餘，戊、己二等也大多被標註了姓名，但絕非李昭明所說的盡數占去。
光是庚等的洞府，便還有一間空白，赫然未有人選中。
甚至辛等也仍余著幾間，根本不是什麼僅剩壬癸。
許執抬眸，目光平淡道：
「為何這圖冊與師兄先前所說截然不同？」
李昭明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頭一凜，隨即惱羞成怒。
他冷笑一聲，揉著猶自發麻的手臂，陰陽怪氣道：
「院中洞府向來是先到先得，你若是想選這間洞府，那便選吧，日後若是有麻煩找上門來，莫怪貧道沒提醒過你。」
聽聞此言，許執心中念頭稍動，轉念間便想明白了。
都說曜靈院以世族弟子當道，未曾想其人已是囂張到了這般地步，連同弟子的修行資糧、安身洞府，也敢伸手掌控。
他瞥了眼李昭明。
只怕也沒少在其中上下其手，仗著執事的身份，暗地裡替那些世族弟子截留好洞府，再從尋常弟子身上刮一層油水。
許執瞥了李昭明一眼。
「洞府我要了，便選這間。」
李昭明冷哼一聲，接過圖冊，抬眼一瞧。
頃刻間，冷汗便從背脊上滲了出來。
他顧不得酸脹發麻的右手，指著許執失聲道：
「你、你做了甚麼！」
圖冊上，那間庚等洞府的空白處，赫然已被許執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許執淡然道：
「依照門規，新晉弟子選擇洞府，自是先到先得，這間洞府既是空閒，我為何不能選？」
「你怎敢——」
李昭明瞳孔驟縮，到嘴邊的話語險些脫口而出。
這處洞府乃是庚級靈脈的最上游，元炁之充沛在數間庚等洞府中也屬上乘。
那群世族中人早已是預定了下來，自己收了人家好處，也已是應允替人留出此間。
如今被許執寫上名諱，叫他如何與其人解釋。
許執眼見他眼神閃躲、額角滲出細汗，心中愈發篤定。
他猛地一步踏前，聲如雷震，在通政殿中隆隆炸響：
「有何不敢！我乃外門考入的弟子，道籙名冊上錄籍在冊，依照門規，自是有資格選中洞府！」
李昭明被他這聲震喝懾得身形一滯，竟是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
「反倒是你。」
許執逼視著他，語氣森冷道：
「區區一個執事，在門內竟也敢行這勒取錢財、行賄疏通之事！正四品的洞府明明空著，你卻謊稱占滿，糊弄新晉弟子去選那下三品的洞府，此事若稟報三位上師，你這執事之位，還保得住嗎！」
李昭明被他一句話戳中心窩，頓時臉色大變。
他伸手指著許執，指尖微顫，嘴唇翕動了半晌方才擠出一句：「你、你休要憑空污人清白！」
此刻李昭明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李昭明資質平庸，修道無望，能在這曜靈院混個執事已是天大的造化。
這些年仗著與那些世祖弟子有幾分往來，暗地裡扯著虎皮當大旗，替人截留洞府、私相授受，從中撈了不少好處。
倘若眼前這人當真把事情捅破，執事房那便至多不過是丟了官職，逐出宗門。
左右不過是一丟了官職的雜役！
許執冷笑一聲，將其人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心湖之中，李昭明那鐵青的面色下，已是如沸水般翻騰不休。
「莫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平日裡仗著那些世族弟子的名號，暗中收了多少好處。一有空餘洞府便替他們截留下來，回頭再對新晉弟子推三阻四，還假意幫其人預留了洞府。」
許執嗤笑一聲，冷色道：
「這等伎倆，需不需我替你好生向執事房說道說道？」
話音落下，許執不再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李昭明臉上幾變，陰晴不定。
先是鐵青，再是慘白，最後硬生生擠出一張笑臉來，那變臉之快，仿若方才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不曾存在過。
他早已是心神大亂，心中叫罵不止：
「該死！該死！其人莫不是屬蛔蟲的，怎會知曉的這般清楚，看他模樣不過剛及冠，怎會對此事這般熟悉？！」
頃刻間，李昭明連連擺手，語氣忽地和煦如春風，與方才判若兩人，
「師弟莫急，師弟莫急。是貧道記差了，這修竹崖確是空著的，方才看岔了行，倒是多虧師弟提醒。」
他手腳麻利的從案上取出一枚符牌，雙手捧著遞到許執面前。
那符牌入手溫潤，正面刻著「修竹崖」三字。
許執略一摸索，便察覺到了符牌下墊著的符錢。
「這是洞府符牌，還請師弟收好。往後若是有什麼不便之處，儘管來找貧道，貧道在這曜靈院當差多年，多少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許執將符牌收入囊中，又掂了掂到手的符錢，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見其人滿臉肉疼的神色，嘴角不由微微上揚。
開口笑道：
「那就多謝師兄了。」
「師弟客套了，客套了，不過分內之事罷了。」
李昭明扯起笑臉，略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只盼這位煞星趕緊走人。
許執不再多留，轉身大步出了通政殿。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闔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李昭明獨自站在案前，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住。
「這都什麼事......」
他喃喃道，抬手擦了擦額角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又想起了那群世族弟子的嘴臉，心頭愈發苦澀。
這下好了，那些人的好處他收了，洞府卻沒能留住，回頭那邊問起來，他該怎麼交代？
便在許執走後不久。
李昭明正滿臉愁苦地思忖著，該如何搪塞過去。
砰！
一聲轟然巨響，那闔上的殿門被一腳踹開，門板狠狠撞在牆上，震得檐角灰塵簌簌直落。
一個矮胖修士大步跨了進來。
來者大腹便便，一身錦袍被撐得鼓鼓囊囊，腰間掛著三五枚玉飾，走起路來叮噹作響，那張圓臉上嵌著一雙被肥肉擠得只剩兩條縫的眼睛，卻偏生透著一股倨傲。
他身後跟著兩個僕役，亦步亦趨，一人捧扇，一人端茶，排場擺得十足。
李昭明眼見來人，心頭咯噔一聲，臉上便扯出個比苦還難看的笑容。
怕什麼來什麼。
他躬身趨前兩步，恭敬道：
「鄭師弟。」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那預定了修竹崖的世族弟子。
鄭氏在這曜靈院雖不算最頂層的勢力，可也是排得上號的。
這鄭元資質平平，卻仗著家世在院中橫行慣了，便是修為比他高的弟子也不願輕易得罪。
李昭明之所以敢拍著胸脯應下這樁事，便是料定了尋常新晉弟子不敢拂鄭家的面子。
誰知道撞上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許執。
「我來取符牌。」
鄭元大搖大擺地往案前一站，肥厚的手掌在案上拍了拍，食指點在案頭上。
「修竹崖那間。前幾日便說好的，李執事辦事利索，想必早就替我留好了吧？」
其人開口擺弄著五指，全然沒有正眼看過李昭明一眼。
李昭明額角冷汗更密了幾分。
他躊躇片刻，聲音不自覺地矮了三分：
「鄭師弟......師弟來得不巧，那、那修竹崖，已是被人選走了。」
「你說什麼？」
他緩緩收回手，兩條縫似的眼睛裡射出兩道精光，臉上那副倨傲的懶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惻惻的寒意：
「被選走了？再說一遍。」
李昭明硬著頭皮再道：
「被、被人選走了。」
鄭元氣極反笑。
他身後的兩個僕役已是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生怕殃及池魚。
他掂了掂手中的乾坤袋，自他出入正殿不過半個時辰，再出來時已是懷揣一身巨款。
不僅有一枚甲等上品的開竅靈物，更是有符錢兩千枚，外加數枚丹藥，沉甸甸地躺在袋中。
許執回想起方才值守弟子眼中的羨慕，心中暗道：
「是因為那位前輩嗎？」
尋常弟子自然也是有開竅靈物可領，但這額外多出來的修道資糧，顯然是傳下那捲真經的前輩刻意安排的。
僅是選了這部真經便有如此豐厚的資糧，也無怪乎那南郭熙那般著魔。
此時此刻，他倒是當真有些好奇那捲《壺丘道君說渾淪竅旨》究竟有何奇特之處，竟是能讓那位前輩拿出這般手筆。
但眼下尚且不是參悟的時候，他將乾坤袋收好，周身真炁一裹，自廣場外沖天而起，朝著那三山四水徑直飛去。
新晉弟子依照常理便是要分入三院之中。若是門中沒有門路，分到哪院純屬隨機。
於許執而言，自他選擇《壺丘道君說渾淪竅旨》那一刻起，他便只會被分配到曜靈院中。
這條路從開頭便已然註定，沒有岔路，也不允回頭。
白光沖天，飛遁遠空。
約莫一個時辰後，許執飛躍寒潭群山，最終飛至一處蒼綠青山，靈崖高聳的山脈前。
三山四水之一的玉涵山。一共有三十六靈峰，十二水潭，靈崖九處，煙霞繚繞，風景秀絕。
太清宗三院皆是坐落在此山之中。
許執遠遠望去，便見第三靈峰的山頂被齊齊削去，露出近千丈的平地，其上修有廣場，正中間唯有一處大殿巍然矗立。
「通政殿。」
三字牌匾橫掛大殿前，字跡蒼勁有力，只一看便覺法度森嚴，不容褻瀆。
許執走入中庭，向值守道人說明來意。那道人行了一禮後便進去通報，不多時，一個約莫四旬出頭的中年道人踱步而出。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許執拱手道：
「在下許執，不知師兄如何稱呼？」
三大下院並無高低之分，收錄新晉弟子、安排洞府等諸般事宜，皆是院中自行處理。
這座通政殿便是曜靈院諸位執事值守，平日裡處理政務的場所。
一院之事頗為繁雜，修為高深的修士往往避之不及，故而能在此任職的，多半是前路無望的修士或是執事。
那道人瞥了許執一眼後，淡淡道：
「貧道李昭明，曜靈院十六位執事之一。你便是此批新晉內門的弟子吧。」
「正是。」
李昭明見許執半天沒有表示，心中不免嗤笑一聲。
又是一個不懂規矩的。
這樣的愣頭青他見得多了，多半是外門爬上來的寒門子弟，采了道還算過得去的正炁，便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等吃了苦頭，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人。
「來選洞府的是吧，把符牌取出。」
李昭明懶得多費口舌，取出圖冊放在案上，頭也不抬道：
「院中弟子眾多，各處洞府皆是有主，你來得正不巧，正四品的洞府已是被人占去，僅剩壬、癸二階的洞府，你看可還合適？」
許執眉頭微皺，修士晉升內門，向來是百不存一。
尤其是拜入曜靈院的弟子更是不及辰宿院多，怎會一間正四品的洞府都不剩。
洞府乃是修士平日裡修行場地的統稱，若細細說來，實則是以靈脈來劃分洞府好壞。
靈脈品階共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等，以十天干之數前來劃分。
其中甲、乙、丙前三品在古籍中也稱「上三品」，乃是太清宗內諸位上真平日裡修行的道場。
而丁、戊、己、庚則被稱為「正四品」，是內門、真傳等諸多弟子修行的道場。
而辛、壬、癸則是被稱為「下三品」，在太清宗內僅是供外門弟子修行的規格。
許執在拂雲山時居住的精舍便是辛等，已是外門中最好的幾間。
如今進了曜靈院，怎得只有下三品的洞府可選。
許執目光微動，看向案上的圖冊，頓時念頭一動。
剎那間，他伸手奪過那圖冊，欲要一探究竟。
「還請師兄將圖冊予我一觀。」
李昭明眼見其人手臂探出，連忙將圖冊抓在手中。
二人僵持間，許執只感覺其人手指紋絲不動，死死按在冊沿，絲毫沒有放開的跡象。
「果然有鬼！」
許執眸光微垂，手臂猛然一震。
一股沛然大力自臂膀抖發而出，如甩鞭抖擻，勢不可擋。
李昭明只覺五指一麻，虎口劇震，暗中使勁的手竟是被硬生生震了開來。
「你......！」
圖冊已落入許執掌中。
李昭明又驚又怒，揉著發麻的手腕，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瞪著許執的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採得究竟是幾階真炁，氣力竟渾厚到了這般地步？！
自己好歹是煉炁三重的修為，雖說前路無望，道途已斷，採得也僅是余炁，但竟是被一個初入門的新晉弟子隨手一震，便拿捏不住？！
許執無視他鐵青的臉色，翻開圖冊矚目望去。
只見圖冊上靈峰洞府羅列分明，標記清晰。
正四品的洞府中，丁等確已無空餘，戊、己二等也大多被標註了姓名，但絕非李昭明所說的盡數占去。
光是庚等的洞府，便還有一間空白，赫然未有人選中。
甚至辛等也仍余著幾間，根本不是什麼僅剩壬癸。
許執抬眸，目光平淡道：
「為何這圖冊與師兄先前所說截然不同？」
李昭明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頭一凜，隨即惱羞成怒。
他冷笑一聲，揉著猶自發麻的手臂，陰陽怪氣道：
「院中洞府向來是先到先得，你若是想選這間洞府，那便選吧，日後若是有麻煩找上門來，莫怪貧道沒提醒過你。」
聽聞此言，許執心中念頭稍動，轉念間便想明白了。
都說曜靈院以世族弟子當道，未曾想其人已是囂張到了這般地步，連同弟子的修行資糧、安身洞府，也敢伸手掌控。
他瞥了眼李昭明。
只怕也沒少在其中上下其手，仗著執事的身份，暗地裡替那些世族弟子截留好洞府，再從尋常弟子身上刮一層油水。
許執瞥了李昭明一眼。
「洞府我要了，便選這間。」
李昭明冷哼一聲，接過圖冊，抬眼一瞧。
頃刻間，冷汗便從背脊上滲了出來。
他顧不得酸脹發麻的右手，指著許執失聲道：
「你、你做了甚麼！」
圖冊上，那間庚等洞府的空白處，赫然已被許執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許執淡然道：
「依照門規，新晉弟子選擇洞府，自是先到先得，這間洞府既是空閒，我為何不能選？」
「你怎敢——」
李昭明瞳孔驟縮，到嘴邊的話語險些脫口而出。
這處洞府乃是庚級靈脈的最上游，元炁之充沛在數間庚等洞府中也屬上乘。
那群世族中人早已是預定了下來，自己收了人家好處，也已是應允替人留出此間。
如今被許執寫上名諱，叫他如何與其人解釋。
許執眼見他眼神閃躲、額角滲出細汗，心中愈發篤定。
他猛地一步踏前，聲如雷震，在通政殿中隆隆炸響：
「有何不敢！我乃外門考入的弟子，道籙名冊上錄籍在冊，依照門規，自是有資格選中洞府！」
李昭明被他這聲震喝懾得身形一滯，竟是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
「反倒是你。」
許執逼視著他，語氣森冷道：
「區區一個執事，在門內竟也敢行這勒取錢財、行賄疏通之事！正四品的洞府明明空著，你卻謊稱占滿，糊弄新晉弟子去選那下三品的洞府，此事若稟報三位上師，你這執事之位，還保得住嗎！」
李昭明被他一句話戳中心窩，頓時臉色大變。
他伸手指著許執，指尖微顫，嘴唇翕動了半晌方才擠出一句：「你、你休要憑空污人清白！」
此刻李昭明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李昭明資質平庸，修道無望，能在這曜靈院混個執事已是天大的造化。
這些年仗著與那些世祖弟子有幾分往來，暗地裡扯著虎皮當大旗，替人截留洞府、私相授受，從中撈了不少好處。
倘若眼前這人當真把事情捅破，執事房那便至多不過是丟了官職，逐出宗門。
左右不過是一丟了官職的雜役！
許執冷笑一聲，將其人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心湖之中，李昭明那鐵青的面色下，已是如沸水般翻騰不休。
「莫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平日裡仗著那些世族弟子的名號，暗中收了多少好處。一有空餘洞府便替他們截留下來，回頭再對新晉弟子推三阻四，還假意幫其人預留了洞府。」
許執嗤笑一聲，冷色道：
「這等伎倆，需不需我替你好生向執事房說道說道？」
話音落下，許執不再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李昭明臉上幾變，陰晴不定。
先是鐵青，再是慘白，最後硬生生擠出一張笑臉來，那變臉之快，仿若方才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不曾存在過。
他早已是心神大亂，心中叫罵不止：
「該死！該死！其人莫不是屬蛔蟲的，怎會知曉的這般清楚，看他模樣不過剛及冠，怎會對此事這般熟悉？！」
頃刻間，李昭明連連擺手，語氣忽地和煦如春風，與方才判若兩人，
「師弟莫急，師弟莫急。是貧道記差了，這修竹崖確是空著的，方才看岔了行，倒是多虧師弟提醒。」
他手腳麻利的從案上取出一枚符牌，雙手捧著遞到許執面前。
那符牌入手溫潤，正面刻著「修竹崖」三字。
許執略一摸索，便察覺到了符牌下墊著的符錢。
「這是洞府符牌，還請師弟收好。往後若是有什麼不便之處，儘管來找貧道，貧道在這曜靈院當差多年，多少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許執將符牌收入囊中，又掂了掂到手的符錢，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見其人滿臉肉疼的神色，嘴角不由微微上揚。
開口笑道：
「那就多謝師兄了。」
「師弟客套了，客套了，不過分內之事罷了。」
李昭明扯起笑臉，略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只盼這位煞星趕緊走人。
許執不再多留，轉身大步出了通政殿。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闔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李昭明獨自站在案前，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住。
「這都什麼事......」
他喃喃道，抬手擦了擦額角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又想起了那群世族弟子的嘴臉，心頭愈發苦澀。
這下好了，那些人的好處他收了，洞府卻沒能留住，回頭那邊問起來，他該怎麼交代？
便在許執走後不久。
李昭明正滿臉愁苦地思忖著，該如何搪塞過去。
砰！
一聲轟然巨響，那闔上的殿門被一腳踹開，門板狠狠撞在牆上，震得檐角灰塵簌簌直落。
一個矮胖修士大步跨了進來。
來者大腹便便，一身錦袍被撐得鼓鼓囊囊，腰間掛著三五枚玉飾，走起路來叮噹作響，那張圓臉上嵌著一雙被肥肉擠得只剩兩條縫的眼睛，卻偏生透著一股倨傲。
他身後跟著兩個僕役，亦步亦趨，一人捧扇，一人端茶，排場擺得十足。
李昭明眼見來人，心頭咯噔一聲，臉上便扯出個比苦還難看的笑容。
怕什麼來什麼。
他躬身趨前兩步，恭敬道：
「鄭師弟。」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那預定了修竹崖的世族弟子。
鄭氏在這曜靈院雖不算最頂層的勢力，可也是排得上號的。
這鄭元資質平平，卻仗著家世在院中橫行慣了，便是修為比他高的弟子也不願輕易得罪。
李昭明之所以敢拍著胸脯應下這樁事，便是料定了尋常新晉弟子不敢拂鄭家的面子。
誰知道撞上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許執。
「我來取符牌。」
鄭元大搖大擺地往案前一站，肥厚的手掌在案上拍了拍，食指點在案頭上。
「修竹崖那間。前幾日便說好的，李執事辦事利索，想必早就替我留好了吧？」
其人開口擺弄著五指，全然沒有正眼看過李昭明一眼。
李昭明額角冷汗更密了幾分。
他躊躇片刻，聲音不自覺地矮了三分：
「鄭師弟......師弟來得不巧，那、那修竹崖，已是被人選走了。」
「你說什麼？」
他緩緩收回手，兩條縫似的眼睛裡射出兩道精光，臉上那副倨傲的懶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惻惻的寒意：
「被選走了？再說一遍。」
李昭明硬著頭皮再道：
「被、被人選走了。」
鄭元氣極反笑。
他身後的兩個僕役已是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生怕殃及池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