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他們會很成功
傍晚時分，乾清宮西暖閣內，朱由檢正在批閱著奏本。
此時的御案上題奏堆積如山。
而除了御案上的以外，司禮監文書房那邊經過整理要運過來的還有一大堆。
這也算是他放任無數人彈劾閹黨後的自食惡果了。
通政司短時間內收到大量題奏，司禮監與通政司都要不斷整理，變得效率低下，他也得同時處置那麼多奏本。
但朱由檢也沒什麼辦法。
客氏謀逆這種十惡不赦的大罪，沒有第一時間處置閹黨就已經算是袒護，他不可能阻止滿朝官員彈劾。
更何況這種彈劾也能對閹党進行施壓，也更利於閹黨把錢送上來。
所以暫時只能這樣。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淡，今天白天的時候朱由檢又召見了魏忠賢，安撫了幾句話，現在他就得耐心繼續等著。
「客氏那邊審得怎麼樣了？」
朱由檢忽然問道。
旁邊伺候的劉若愚答道：「回皇爺，已經全部交代，謀逆之事與魏公公無關，但以前謀害後宮妃嬪，禍亂朝政之事.......」
「嗯。」
朱由檢應了聲，隨口說道：「客氏一家全部處死，準備好多份魏忠賢崔呈秀等人參與謀逆的口供，讓她簽字畫押。」
「是。」
劉若愚應道。
這就是上不上稱的問題。
乖乖把錢交上來，稱就不用上。
錢沒交上來。
那就該清算一下所有的事情。
不僅以前禍亂朝綱、殘害東林等問題要上綱上線。
客氏謀逆這件事，也少不得與你們有所牽連。
「皇爺。」
就在此時，王承恩匆匆進來，微微躬身行禮。
這是朱由檢現在定的規矩，稟報的時候不需要下跪，先把事說了。
「何事？」
「錦衣衛搜羅了崔呈秀等黨羽催銀的信件，統籌了一下。」
「多少了？」
「目前統計只有六十三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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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萬兩？」
朱由檢原本正在批閱奏本的筆停下，猛地抬頭看向王承恩。
駱思恭從萬曆十年開始，就繼承父親駱秉良的錦衣衛帶俸正千戶，隨後奉萬曆皇帝之命，親赴遼東搜捕情報。
等到萬曆四十年的時候，駱思恭已經正式任錦衣衛都指揮使，兼後軍都督府左都督，位極人臣。
之後又執掌錦衣衛十二年之久，總共在錦衣衛待了四十二年，可以說是根基深厚。
因此在重回錦衣衛之後，駱思恭迅速穩定局勢，剔除掉閹黨塞進來的人員，提拔原來的死忠手下，控制了錦衣衛大權。
這使得原本從天啟四年開始，就被魏忠賢的閹黨把持的錦衣衛回到了朱由檢的手中。
而東廠又在執行命令的時候實際使用的是錦衣衛班底。
再加上東廠提督已經換人，所以現在整個東廠和錦衣衛也都被朱由檢牢牢把控。
只是新任東廠提督曹化淳由於人在南京，從十一月初發布召回曹化淳的命令，再到現在十二月下旬，一般正常情況下差不多到了。
但北方大雪，運河河道被堵塞，走陸路又沒那麼快，因而曹化淳應該要到一月份才能回北京，於是暫時由徐應元提督東廠。
可徐應元因為客氏謀逆的時候，被朱由檢下令跟魏忠賢禁足在宮裡，平時只能在司禮監官署和司禮監直房上班，目前就由王承恩暫攝東廠。
眼下朱由檢就通過王承恩的東廠控制錦衣衛，並給駱思恭只有三道命令。
一是監視閹黨情況，包括崔呈秀等人多次在家中聚會，乃至魏忠賢聯絡崔呈秀，催促他儘快湊齊銀兩的事情朱由檢也了如指掌。
二是派錦衣衛前往陝西，看看陝西那邊的真實情況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三則是調查閹黨信件，如此確保崔呈秀等黨羽具體名單的同時，還能實時監控他們眼下到底已經湊了多少銀子。
由於崔呈秀他們習慣用京城的驛站來發送信件和貨物，利用國家的渠道走自己的資源，所以錦衣衛沒廢多大功夫就把名單與信件內容查得一乾二淨。
王承恩回答道：「是的，只有六十三萬兩，崔呈秀等人共發信件一百一十九封，涉及官員一百一十九人。」
「好啊，一百多人，都是魏府羽翼，當真是一個好漢三個幫呀。」
朱由檢心裡勃然大怒。
那麼多人，才湊了六十來萬兩，簡直是把朕說出去的話當兒戲在糊弄了。
但他臉上卻氣急而笑，說道：「朕最喜歡的就是英雄好漢了，查！讓錦衣衛給朕查查，這些人家鄉都有多少田產、縣城有多少鋪面，這些年又有多少貪墨受賄。」
「是。」
王承恩應下。
「你們先退下吧。」
朱由檢將手中的毛筆放回筆架，閉上眼睛，滿是疲憊地揉搓起鼻樑骨。
他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陳恪之前跟他說，以後就會知道了。
原來陳恪早就知道，閹黨湊銀子根本不會湊齊。
是閹黨真的沒貪污那麼多錢，還是如陳恪說的那樣，錢早就被他們給藏匿起來了？
不應該呀。
自己都已經釋放出了那麼多信號與善意，甚至客氏謀逆都一直壓著沒有處置閹黨，只要是個人都會覺得皇帝在包庇他們，他們就這麼快覺得大禍臨頭了？
是了。
陳卿說過，不管閹黨還是別的什麼貪官，搞到了銀子，從來都不會放在身上，而是送回老家買地。
大部分的現銀應該都被他們拿回去買地了。
朱由檢想起了陳恪告訴過他，卓邁查抄崔呈秀家，發現崔家只有三萬多畝地，剩下的二十多萬畝地都被崔呈秀提前給隱匿。
這就說明光崔呈秀家就有三十多萬畝，而且在京城還有大量的豪宅、鋪面等固定資產。
顯然。
歷史上的自己並不知道這些。
才在查抄整個閹黨的時候僅獲得了一百多萬兩銀子。
如今知道了這些，那他們老家的地可不能放過，都得收歸國有，分發給窮苦百姓。
想到這裡，朱由檢睜開眼睛，已滿是殺意。
機會已經給閹黨了。
這三百萬兩銀子過來，他還真不一定立即把閹黨給處置掉。
最多就是裁撤一些閹黨官員，以其他罪名處理掉一些閹黨地方上的貪官污吏，收攏他們的財產。
而魏忠賢崔呈秀等人籌措銀子得力，未嘗不能像陳恪說的那樣，成為手中的一柄刀。
但給他們機會不中用，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皇爺，陳主事到了。」
就在這時，劉若愚躡手躡腳地來到西暖閣門口，向朱由檢稟報導。
「嗯。」
朱由檢點點頭：「準備好秀墩。」
「是。」
劉若愚從角落裡搬來秀墩放在了御案西北角。
很快陳恪跨步進來，向朱由檢拱手道：「臣，參見陛下。」
「陳卿快坐。」
朱由檢忙站起身示意道。
「多謝陛下。」
陳恪走到秀墩邊上坐下。
朱由檢嘆道：「陳卿，剛才王承恩稟報，最近兩個月，閹黨四處籌措款項，你可知道他們湊了多少銀子？」
「估摸著，應該有個四五十萬？」
陳恪想了想道。
朱由檢瞪大了眼睛，然後由衷嘆服道：「陳卿真乃神人也，這事歷史上也有記載。」
「沒有啊。」
陳恪雙手一攤道：「歷史上閹黨首要的核心人員都被聖上砍了，從這些人家裡只抄到了百萬兩銀子，我不是告訴過聖上嗎？」
「這倒是，朕不是忘了，只是朕驚嘆於陳卿料事如神。」
朱由檢這次是心服口服了。
以前陳恪一直給他開闊視野，但也僅僅只是開拓視野，包括解決國庫空虛的辦法，也只有對閹黨殺雞取卵這一條。
其餘幾個主意。
比如把孫承宗調往遼東、派人去福建招安鄭芝龍、令人前往陝西，秘密招李自成進錦衣衛，以及搜羅紅薯、土豆等作物。
都屬於長期規劃，短時間內看不到效果。
閹黨這邊雖然短時間內看到了效果，如忠賢傾盡家產，上供了百萬兩，又讓閹黨湊錢，現在也已經有了六十多萬兩。
再加上查抄客氏府邸，現銀查出了八萬多兩，黃金三千多兩。
其餘珍寶玉器、綾羅綢緞、房屋宅邸、鋪面田契，以及大量皇宮珍藏的古董、器物，總價值也有百萬之多。
不過這只是理論上的總價值，畢竟很多東西都不能立即變現。
而且客氏在天啟年間，因為朱由校的縱容，從皇宮帶出了許多皇家用品，這些都是要收回的，不能夠賣出去。
所以實際獲得的錢財也就十多萬兩而已。
但即便如此，朱由檢從閹黨手裡得到的現銀已經有一百八十萬兩左右，算是小小地暴富了一把。
可這些也只是從閹黨手中獲得，等閹黨覆滅之後，就很難再弄那麼多銀子了。
因此朱由檢才一直擔心陳恪沒有什麼太好的主意，長期穩定地幫他穩定國家局勢，從而改變大明滅亡的結局。
然而現在看到陳恪這麼料事如神，頓時讓他很是開心。
這說明陳恪的智慧很高，早就胸有成竹。
「談不上料事如神，只是知道這些人是什麼德性罷了。」
陳恪笑了笑，隨後搖搖頭。
這幫貪官污吏，貪錢的時候那是極盡嚴苛，恨不得把能弄到的錢全部貪光。
等要出錢的時候，那是吝嗇到了極致。
就像趙德漢那樣。
那是一分都不敢花呀。
是真不敢花嗎？
當然不是。
不然為什麼會有別墅？
說到底除了擔心監管以外，還有窮怕了的補償性消費。
所謂「補償性消費」就是貪官在突然擁有巨額財富後，滿足感不來自花錢，而來自擁有和數錢本身。
因此貪來的錢全都堆積如山，每天就欣賞它們的數額增多，而不願意減少。
大明的官員其實也差不多。
寒窗苦讀十年，一朝發跡，有了錢之後，除了回老家修豪宅買土地之外，就是把錢藏在地窖里。
這一點也是有記載的。
比如《崇禎長編》記載，閹黨覆滅後，朱由檢下令抄前內閣首輔顧秉謙的家，應天巡撫曹文衡奉旨開顧秉謙窖藏，掘出銀四萬四百四十八兩五錢。
另有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家中地窖，同樣獲「贓私銀十八萬四千八百六十兩」。
還有《明季北略》記載，李自成在北京城拷餉的時候，從不少人家的地窖里搜出銀子，甚至還有大貪官把錢積存在朋友家地窖里。
其餘《國榷》《明史》也都有相關案例，比如《國榷》記載，李自成入京後從大內以及諸多大臣家地窖發現了大量被隱匿的藏銀，崇禎甚至對此都不知情。
由此可見，從權傾朝野的閣老、錦衣衛指揮使，到宮中的太監，將大量財富「窖藏」於地下是一種相當普遍的現象。
所以陳恪太清楚這幫人是什麼德性，讓他們湊銀子，也就崔呈秀等少數在北京的閹黨高層嗅到了味道不對，有了強烈危機意識。
而那些地方上的閹黨份子，才不管他們的死活，自覺天高皇帝遠，想讓他們湊錢是不可能的事。
「可恨！」
朱由檢滿是怒意道：「他們死到臨頭了，還死守著銀子不放，當真是貪婪至極。」
說罷他便道：「離兩個月已經不足十天，想來他們應該也湊不到銀子了，朕就令錦衣衛那邊做好準備，時限一到，就下令抄家滅族！」
「嗯。」
陳恪點點頭。
這自然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閹黨想自救，那也得有自救的可能性才行。
你下面的所謂「自己人」說白了全都是因為利益才跟你們結為黨羽。
撈錢的時候當然是大家一起共富貴。
現在想讓大家出銀子共患難了，那怎麼可能呢？
所以他根本就不阻止閹黨自救，就等著閹黨自己作死。
看來時間也差不多了。
得讓張鳳翮他們準備好奏本，集體發難，打響覆滅閹黨的第N槍！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劉若愚又到門口道：「聖上，徐公公求見。」
徐應元？
朱由檢眯起眼睛，說道：「讓他進來。」
「是。」
劉若愚倒退著離開。
過了片刻，徐應元小心翼翼地進門，匍匐在地道：「奴婢見過皇爺，皇爺萬歲。」
「起來吧，什麼事？」
朱由檢面色平靜道。
徐應元先是看了眼陳恪，然後又小心地觀察了下朱由檢的臉色，這才說道：「啟奏皇爺，魏公公自知他們籌措銀子不得力，請求皇爺責罰。」
「無妨。」
朱由檢卻是沉得住氣，心裡雖然很不高興，但嘴上還是說道：「忠賢已經盡力了，朕不會責怪他。」
徐應元忙道：「魏公公十分自責，思來想去，又有了法子。他知道每年巡鹽朝廷所得都不如人意，因而願意為皇爺分憂，今年二月春掣，必能把銀子給皇爺籌措回來，希望皇爺能再多給點時間。」
春掣巡鹽？
朱由檢現在也已經知道鹽課是大明的主要財政來源之一，但裡面的具體細節倒不是很清楚。
因此他目光看向陳恪。
陳恪也注意到朱由檢在看自己，估計是在等自己拿主意，想了想，就說道：「聖上，魏公公願意為聖上分憂那自然是好事，不如再給公公一些時限。」
「既然陳卿都這麼說了，那就這麼辦吧。」
朱由檢抬起頭看向徐應元道：「伴伴，你也是信王府的老人，應該知道自己站在哪一邊。這件事事關朝廷能否有錢充實九邊，魏忠賢辦得好了，你與他共掌內府，沒辦好的話，魏忠賢辜負朕意，也該回家養老了。至於以後內府誰在掌，我希望你能夠恪盡職守，等事情塵埃落定，可明白？」
「奴婢明白，奴婢永遠都只會站在皇爺這邊，奴婢可什麼都沒有跟魏忠賢說過呀。」
徐應元嚇得渾身一顫，連忙不斷磕頭。
「去吧。」
朱由檢擺擺手。
「奴婢告退。」
徐應元退著出去。
等他走後，陳恪才忍不住贊道：「陛下的帝王之術，已深不可測了。」
當面對皇帝說帝王之術並不是什麼忌諱。
因為這本身就是古代的皇帝必修課，明代的翰林院、詹事府都會給皇帝講，只是不是帝王之術，而是「君人南面之術」，所以倒也沒什麼。
朱由檢笑道：「若非陳卿，朕恐怕也只會下令處置他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他們自己就已經戰戰兢兢，乖乖交出家產。」
說罷他又納悶道：「不過陳卿，朕有些不解，為何還給他們機會，讓他們春掣？」
陳恪笑了笑道：「還是那句話，聖上以後就知道了。」
朱由檢沉吟片刻，說道：「陳卿的意思是，他們春掣會失敗，弄不到那麼多銀錢來？」
「不。」
陳恪抬起頭看向旁邊的窗戶，望著窗外的大雪，輕聲道：「他們會很成功，成功到讓聖上都開心的地步！」
此時的御案上題奏堆積如山。
而除了御案上的以外，司禮監文書房那邊經過整理要運過來的還有一大堆。
這也算是他放任無數人彈劾閹黨後的自食惡果了。
通政司短時間內收到大量題奏，司禮監與通政司都要不斷整理，變得效率低下，他也得同時處置那麼多奏本。
但朱由檢也沒什麼辦法。
客氏謀逆這種十惡不赦的大罪，沒有第一時間處置閹黨就已經算是袒護，他不可能阻止滿朝官員彈劾。
更何況這種彈劾也能對閹党進行施壓，也更利於閹黨把錢送上來。
所以暫時只能這樣。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淡，今天白天的時候朱由檢又召見了魏忠賢，安撫了幾句話，現在他就得耐心繼續等著。
「客氏那邊審得怎麼樣了？」
朱由檢忽然問道。
旁邊伺候的劉若愚答道：「回皇爺，已經全部交代，謀逆之事與魏公公無關，但以前謀害後宮妃嬪，禍亂朝政之事.......」
「嗯。」
朱由檢應了聲，隨口說道：「客氏一家全部處死，準備好多份魏忠賢崔呈秀等人參與謀逆的口供，讓她簽字畫押。」
「是。」
劉若愚應道。
這就是上不上稱的問題。
乖乖把錢交上來，稱就不用上。
錢沒交上來。
那就該清算一下所有的事情。
不僅以前禍亂朝綱、殘害東林等問題要上綱上線。
客氏謀逆這件事，也少不得與你們有所牽連。
「皇爺。」
就在此時，王承恩匆匆進來，微微躬身行禮。
這是朱由檢現在定的規矩，稟報的時候不需要下跪，先把事說了。
「何事？」
「錦衣衛搜羅了崔呈秀等黨羽催銀的信件，統籌了一下。」
「多少了？」
「目前統計只有六十三萬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六十三萬兩？」
朱由檢原本正在批閱奏本的筆停下，猛地抬頭看向王承恩。
駱思恭從萬曆十年開始，就繼承父親駱秉良的錦衣衛帶俸正千戶，隨後奉萬曆皇帝之命，親赴遼東搜捕情報。
等到萬曆四十年的時候，駱思恭已經正式任錦衣衛都指揮使，兼後軍都督府左都督，位極人臣。
之後又執掌錦衣衛十二年之久，總共在錦衣衛待了四十二年，可以說是根基深厚。
因此在重回錦衣衛之後，駱思恭迅速穩定局勢，剔除掉閹黨塞進來的人員，提拔原來的死忠手下，控制了錦衣衛大權。
這使得原本從天啟四年開始，就被魏忠賢的閹黨把持的錦衣衛回到了朱由檢的手中。
而東廠又在執行命令的時候實際使用的是錦衣衛班底。
再加上東廠提督已經換人，所以現在整個東廠和錦衣衛也都被朱由檢牢牢把控。
只是新任東廠提督曹化淳由於人在南京，從十一月初發布召回曹化淳的命令，再到現在十二月下旬，一般正常情況下差不多到了。
但北方大雪，運河河道被堵塞，走陸路又沒那麼快，因而曹化淳應該要到一月份才能回北京，於是暫時由徐應元提督東廠。
可徐應元因為客氏謀逆的時候，被朱由檢下令跟魏忠賢禁足在宮裡，平時只能在司禮監官署和司禮監直房上班，目前就由王承恩暫攝東廠。
眼下朱由檢就通過王承恩的東廠控制錦衣衛，並給駱思恭只有三道命令。
一是監視閹黨情況，包括崔呈秀等人多次在家中聚會，乃至魏忠賢聯絡崔呈秀，催促他儘快湊齊銀兩的事情朱由檢也了如指掌。
二是派錦衣衛前往陝西，看看陝西那邊的真實情況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三則是調查閹黨信件，如此確保崔呈秀等黨羽具體名單的同時，還能實時監控他們眼下到底已經湊了多少銀子。
由於崔呈秀他們習慣用京城的驛站來發送信件和貨物，利用國家的渠道走自己的資源，所以錦衣衛沒廢多大功夫就把名單與信件內容查得一乾二淨。
王承恩回答道：「是的，只有六十三萬兩，崔呈秀等人共發信件一百一十九封，涉及官員一百一十九人。」
「好啊，一百多人，都是魏府羽翼，當真是一個好漢三個幫呀。」
朱由檢心裡勃然大怒。
那麼多人，才湊了六十來萬兩，簡直是把朕說出去的話當兒戲在糊弄了。
但他臉上卻氣急而笑，說道：「朕最喜歡的就是英雄好漢了，查！讓錦衣衛給朕查查，這些人家鄉都有多少田產、縣城有多少鋪面，這些年又有多少貪墨受賄。」
「是。」
王承恩應下。
「你們先退下吧。」
朱由檢將手中的毛筆放回筆架，閉上眼睛，滿是疲憊地揉搓起鼻樑骨。
他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陳恪之前跟他說，以後就會知道了。
原來陳恪早就知道，閹黨湊銀子根本不會湊齊。
是閹黨真的沒貪污那麼多錢，還是如陳恪說的那樣，錢早就被他們給藏匿起來了？
不應該呀。
自己都已經釋放出了那麼多信號與善意，甚至客氏謀逆都一直壓著沒有處置閹黨，只要是個人都會覺得皇帝在包庇他們，他們就這麼快覺得大禍臨頭了？
是了。
陳卿說過，不管閹黨還是別的什麼貪官，搞到了銀子，從來都不會放在身上，而是送回老家買地。
大部分的現銀應該都被他們拿回去買地了。
朱由檢想起了陳恪告訴過他，卓邁查抄崔呈秀家，發現崔家只有三萬多畝地，剩下的二十多萬畝地都被崔呈秀提前給隱匿。
這就說明光崔呈秀家就有三十多萬畝，而且在京城還有大量的豪宅、鋪面等固定資產。
顯然。
歷史上的自己並不知道這些。
才在查抄整個閹黨的時候僅獲得了一百多萬兩銀子。
如今知道了這些，那他們老家的地可不能放過，都得收歸國有，分發給窮苦百姓。
想到這裡，朱由檢睜開眼睛，已滿是殺意。
機會已經給閹黨了。
這三百萬兩銀子過來，他還真不一定立即把閹黨給處置掉。
最多就是裁撤一些閹黨官員，以其他罪名處理掉一些閹黨地方上的貪官污吏，收攏他們的財產。
而魏忠賢崔呈秀等人籌措銀子得力，未嘗不能像陳恪說的那樣，成為手中的一柄刀。
但給他們機會不中用，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皇爺，陳主事到了。」
就在這時，劉若愚躡手躡腳地來到西暖閣門口，向朱由檢稟報導。
「嗯。」
朱由檢點點頭：「準備好秀墩。」
「是。」
劉若愚從角落裡搬來秀墩放在了御案西北角。
很快陳恪跨步進來，向朱由檢拱手道：「臣，參見陛下。」
「陳卿快坐。」
朱由檢忙站起身示意道。
「多謝陛下。」
陳恪走到秀墩邊上坐下。
朱由檢嘆道：「陳卿，剛才王承恩稟報，最近兩個月，閹黨四處籌措款項，你可知道他們湊了多少銀子？」
「估摸著，應該有個四五十萬？」
陳恪想了想道。
朱由檢瞪大了眼睛，然後由衷嘆服道：「陳卿真乃神人也，這事歷史上也有記載。」
「沒有啊。」
陳恪雙手一攤道：「歷史上閹黨首要的核心人員都被聖上砍了，從這些人家裡只抄到了百萬兩銀子，我不是告訴過聖上嗎？」
「這倒是，朕不是忘了，只是朕驚嘆於陳卿料事如神。」
朱由檢這次是心服口服了。
以前陳恪一直給他開闊視野，但也僅僅只是開拓視野，包括解決國庫空虛的辦法，也只有對閹黨殺雞取卵這一條。
其餘幾個主意。
比如把孫承宗調往遼東、派人去福建招安鄭芝龍、令人前往陝西，秘密招李自成進錦衣衛，以及搜羅紅薯、土豆等作物。
都屬於長期規劃，短時間內看不到效果。
閹黨這邊雖然短時間內看到了效果，如忠賢傾盡家產，上供了百萬兩，又讓閹黨湊錢，現在也已經有了六十多萬兩。
再加上查抄客氏府邸，現銀查出了八萬多兩，黃金三千多兩。
其餘珍寶玉器、綾羅綢緞、房屋宅邸、鋪面田契，以及大量皇宮珍藏的古董、器物，總價值也有百萬之多。
不過這只是理論上的總價值，畢竟很多東西都不能立即變現。
而且客氏在天啟年間，因為朱由校的縱容，從皇宮帶出了許多皇家用品，這些都是要收回的，不能夠賣出去。
所以實際獲得的錢財也就十多萬兩而已。
但即便如此，朱由檢從閹黨手裡得到的現銀已經有一百八十萬兩左右，算是小小地暴富了一把。
可這些也只是從閹黨手中獲得，等閹黨覆滅之後，就很難再弄那麼多銀子了。
因此朱由檢才一直擔心陳恪沒有什麼太好的主意，長期穩定地幫他穩定國家局勢，從而改變大明滅亡的結局。
然而現在看到陳恪這麼料事如神，頓時讓他很是開心。
這說明陳恪的智慧很高，早就胸有成竹。
「談不上料事如神，只是知道這些人是什麼德性罷了。」
陳恪笑了笑，隨後搖搖頭。
這幫貪官污吏，貪錢的時候那是極盡嚴苛，恨不得把能弄到的錢全部貪光。
等要出錢的時候，那是吝嗇到了極致。
就像趙德漢那樣。
那是一分都不敢花呀。
是真不敢花嗎？
當然不是。
不然為什麼會有別墅？
說到底除了擔心監管以外，還有窮怕了的補償性消費。
所謂「補償性消費」就是貪官在突然擁有巨額財富後，滿足感不來自花錢，而來自擁有和數錢本身。
因此貪來的錢全都堆積如山，每天就欣賞它們的數額增多，而不願意減少。
大明的官員其實也差不多。
寒窗苦讀十年，一朝發跡，有了錢之後，除了回老家修豪宅買土地之外，就是把錢藏在地窖里。
這一點也是有記載的。
比如《崇禎長編》記載，閹黨覆滅後，朱由檢下令抄前內閣首輔顧秉謙的家，應天巡撫曹文衡奉旨開顧秉謙窖藏，掘出銀四萬四百四十八兩五錢。
另有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家中地窖，同樣獲「贓私銀十八萬四千八百六十兩」。
還有《明季北略》記載，李自成在北京城拷餉的時候，從不少人家的地窖里搜出銀子，甚至還有大貪官把錢積存在朋友家地窖里。
其餘《國榷》《明史》也都有相關案例，比如《國榷》記載，李自成入京後從大內以及諸多大臣家地窖發現了大量被隱匿的藏銀，崇禎甚至對此都不知情。
由此可見，從權傾朝野的閣老、錦衣衛指揮使，到宮中的太監，將大量財富「窖藏」於地下是一種相當普遍的現象。
所以陳恪太清楚這幫人是什麼德性，讓他們湊銀子，也就崔呈秀等少數在北京的閹黨高層嗅到了味道不對，有了強烈危機意識。
而那些地方上的閹黨份子，才不管他們的死活，自覺天高皇帝遠，想讓他們湊錢是不可能的事。
「可恨！」
朱由檢滿是怒意道：「他們死到臨頭了，還死守著銀子不放，當真是貪婪至極。」
說罷他便道：「離兩個月已經不足十天，想來他們應該也湊不到銀子了，朕就令錦衣衛那邊做好準備，時限一到，就下令抄家滅族！」
「嗯。」
陳恪點點頭。
這自然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閹黨想自救，那也得有自救的可能性才行。
你下面的所謂「自己人」說白了全都是因為利益才跟你們結為黨羽。
撈錢的時候當然是大家一起共富貴。
現在想讓大家出銀子共患難了，那怎麼可能呢？
所以他根本就不阻止閹黨自救，就等著閹黨自己作死。
看來時間也差不多了。
得讓張鳳翮他們準備好奏本，集體發難，打響覆滅閹黨的第N槍！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劉若愚又到門口道：「聖上，徐公公求見。」
徐應元？
朱由檢眯起眼睛，說道：「讓他進來。」
「是。」
劉若愚倒退著離開。
過了片刻，徐應元小心翼翼地進門，匍匐在地道：「奴婢見過皇爺，皇爺萬歲。」
「起來吧，什麼事？」
朱由檢面色平靜道。
徐應元先是看了眼陳恪，然後又小心地觀察了下朱由檢的臉色，這才說道：「啟奏皇爺，魏公公自知他們籌措銀子不得力，請求皇爺責罰。」
「無妨。」
朱由檢卻是沉得住氣，心裡雖然很不高興，但嘴上還是說道：「忠賢已經盡力了，朕不會責怪他。」
徐應元忙道：「魏公公十分自責，思來想去，又有了法子。他知道每年巡鹽朝廷所得都不如人意，因而願意為皇爺分憂，今年二月春掣，必能把銀子給皇爺籌措回來，希望皇爺能再多給點時間。」
春掣巡鹽？
朱由檢現在也已經知道鹽課是大明的主要財政來源之一，但裡面的具體細節倒不是很清楚。
因此他目光看向陳恪。
陳恪也注意到朱由檢在看自己，估計是在等自己拿主意，想了想，就說道：「聖上，魏公公願意為聖上分憂那自然是好事，不如再給公公一些時限。」
「既然陳卿都這麼說了，那就這麼辦吧。」
朱由檢抬起頭看向徐應元道：「伴伴，你也是信王府的老人，應該知道自己站在哪一邊。這件事事關朝廷能否有錢充實九邊，魏忠賢辦得好了，你與他共掌內府，沒辦好的話，魏忠賢辜負朕意，也該回家養老了。至於以後內府誰在掌，我希望你能夠恪盡職守，等事情塵埃落定，可明白？」
「奴婢明白，奴婢永遠都只會站在皇爺這邊，奴婢可什麼都沒有跟魏忠賢說過呀。」
徐應元嚇得渾身一顫，連忙不斷磕頭。
「去吧。」
朱由檢擺擺手。
「奴婢告退。」
徐應元退著出去。
等他走後，陳恪才忍不住贊道：「陛下的帝王之術，已深不可測了。」
當面對皇帝說帝王之術並不是什麼忌諱。
因為這本身就是古代的皇帝必修課，明代的翰林院、詹事府都會給皇帝講，只是不是帝王之術，而是「君人南面之術」，所以倒也沒什麼。
朱由檢笑道：「若非陳卿，朕恐怕也只會下令處置他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他們自己就已經戰戰兢兢，乖乖交出家產。」
說罷他又納悶道：「不過陳卿，朕有些不解，為何還給他們機會，讓他們春掣？」
陳恪笑了笑道：「還是那句話，聖上以後就知道了。」
朱由檢沉吟片刻，說道：「陳卿的意思是，他們春掣會失敗，弄不到那麼多銀錢來？」
「不。」
陳恪抬起頭看向旁邊的窗戶，望著窗外的大雪，輕聲道：「他們會很成功，成功到讓聖上都開心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