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豎子不足與謀
晌午過後，客氏的事情就鬧得滿城風雨。
得知此事，不少人開始暗中盤算，然後開始寫起了奏本。
天啟年的閹黨與東林黨時期，朝中的官員並非非黑即白地一定都是兩邊的人。
除了兩大派系以外，還有大量中立官員。
這些中立官員有的對閹黨和東林黨都十分厭惡，比如高弘圖。
還有的，則是騎牆派。
而且騎牆派占據朝中中立官員的絕大多數。
他們早期隨東林黨羽翼，等東林黨倒台，又馬上跟著對魏忠賢歌功頌德。
後來閹黨倒台，再接著上書彈劾痛斥閹黨。甚至等大順、滿清入主北京城，這些人都是立即投降歸順。
因此不少騎牆派都嗅到了風聲，其中就包括戶部給事中李覺斯。
李覺斯這幾天日子並不好過。
最開始他投靠李國普，只是單純地想找個靠山。
哪知道馮國柱背後是張我續，而張我續背後就是閹黨這個龐然大物。
朝中一時間互相攻訐，弄得他十分被動，兩面不是人。
之後他就沒敢再繼續上書了。
現在只有李國普、陸澄原、錢元愨等人還在與閹黨對轟。
今天得知客氏被抄家的消息，頓時讓他精神一振，在心裡誇讚李閣老居然如此高明，早就嗅到了不同。
於是連忙開始補救。
主要是這幾天他都一直裝死，沒有繼續上書彈劾，難保在李國普心中留下牆頭草的印象，所以必須立即寫奏本。
而跟他一樣的大臣不計其數，牆倒眾人推，不少人都覺得這次閹黨要完蛋了。
畢竟涉及到謀逆大事，哪個皇帝都不會善罷甘休。
一時間。
天啟七年十一月一日晚上，無數都察院、六科乃至於六部各部門或有騎牆打算的，或本身厭惡閹黨的，紛紛開始上書。
等到十一月二日以後，想來邸報應該會非常精彩。
然而在這種風口浪尖之時，以陳恪為首的眾人卻風平浪靜，沒有任何作為。
中午吃完飯後，大家又喝了不少酒，由於被陳恪的精準分析震撼，因此他們都決定以陳恪馬首是瞻。
陳恪說要等一個合適的契機，那他們就等著。
下午時分，等好不容易熬到放值，崔呈秀立即坐著轎子回府邸，然後讓人叫來田吉、吳淳夫、李夔龍、倪文煥、張我續、周應秋等人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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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末，幾個人齊聚於崔府。
按理來說，這個時間點六部高官私下聚會，一旦被錦衣衛查到，皇帝難免心生猜忌。
但他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因為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候，再不集思廣益，恐怕他們所有人都有性命之憂。
所以也只能在這種危急的時刻聚會。
崔家宅邸豪華，幾個人從後門進的，直奔崔呈秀平日居住的一處處於大豪宅後院的小四合院內。
院子裡一棵梧桐大樹參天，此時樹上積滿了積雪，天空雪還在下，他們進入院子之後，在崔府奴僕的指引下進了小四合院中的暖房。
暖房內燒了炭火，崔呈秀披著一件裘皮大衣坐在榻上，由於氣氛不好，大家進來也沒有過多寒暄，只是微微見禮就坐下了。
等人都齊了，奴僕給眾人上了茶離開，屋子裡就只剩下眾人，崔呈秀這才開口，面色滿是怒意道：「客氏這個賤婦！新君登基，廠臣差點失寵，好不容易又被引為心腹，雖然失了東廠，但廠臣只要一天還在宮中得皇帝恩寵，咱們就一天屹立不倒。但客氏這個蠢貨卻做了一件極其愚蠢的事情，大家說說，現在該怎麼辦吧。」
吳淳夫立即說道：「聖上如今已經掌控御馬監、東廠和錦衣衛，要想拿下我們，在文華殿就行，可到現在都沒有動手，說明事情還有轉機。」
「不錯。」
田吉也說道：「此事可大可小，全憑聖上心意，眼下說明聖上還在猶豫，或者本身沒有處置我們的打算。」
「聖上現在沒有擴大的意思，不代表以後不會，要想順利渡過此劫，怕是沒那麼容易。」
李夔龍嘆道。
政治漩渦對於局外人來說，不知道裡面的具體情況。
但對於他們這些局內人卻很清楚。
客氏與魏忠賢的關係不是輕易就能甩掉，而他們又是魏忠賢的黨羽。
一旦皇帝打算以客氏謀逆為打擊基點進行大範圍覆蓋，他們作為閹黨核心人員，必然是首當其衝。
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自救，否則就是坐以待斃了。
怎麼自救？
造反肯定是不現實的事情。
眼下北京城理論上只有三支部隊能夠調用。
一是御馬監掌管的騰驤四衛，這是目前北京最精銳的部隊，弘治末年尚有四萬多人。
但經歷正德、嘉靖、隆慶、萬曆、泰昌、天啟六朝一百二十多年，多次裁撤和整頓，規模大幅縮減，實際可用兵力大約是三四千人。
雖然人數不多，可騰驤四衛乃是邊地精選的精銳之士，待遇最為優厚，戰鬥力極其強悍，是一支勁旅。
現在皇帝換了御馬監掌印，騰驤四衛的各級軍官也換了，被皇帝實質性掌控。
二是錦衣衛。
此時天下錦衣衛尚有四萬多人，而北京的錦衣衛則有數千之多。
可此時錦衣衛同樣被換帥，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田爾耕、許顯純、孫雲鶴等人現在的處境和情況，同樣沒有錦衣衛的兵權。
最後就是京營了。
京營名義上有十多萬人，但誰都知道現在京營早就腐朽不堪。
而且要動用京營可不是他們能動的，必須要勛貴、兵部以及宦官同時下達命令才可以動用。
不提勛貴，單說宦官那邊，京營監督太監也早就被皇帝換了人。
他們根本不可能造反。
所以本質上他們其實就是案板上的肉，皇帝想處死他們，也就是一道聖旨的事情罷了。
而他們如果想要自救，也只剩下一條出路，那就是討好皇帝，讓皇帝知道他們還有用，讓皇帝自己不擴大客氏案。
那該如何自救呢？
崔呈秀想起了之前跟魏忠賢見面時，魏忠賢跟他說過的話。
這位新君要的是天下太平，大明中興。
因此魏忠賢正在往這個方向去哄著，自己掏了上百萬兩銀子給九邊將士做軍餉，漸漸被新君引為心腹。
如今出了客氏這檔子事，皇帝那邊肯定生氣，那他們就得證明自己的價值才行。
難怪乾爹讓他想辦法湊二百萬兩銀子。
想到這裡，崔呈秀原本對這件事還有些牴觸，便也只能說道：「諸位，客氏這賤婦害人不淺，但我們不能跟她陪葬，必須想個章程出來。」
「鍾岳兄有法子？」
張我續連忙詢問。
崔呈秀環顧眾人說道：「廠臣跟我說過，今上與先帝不同，先帝較少過問國事，但今上卻極為關心民生和九邊，要的是大明太平。前次廠臣自己多方籌措，拿出家產上供內帑之事你們都知道了，聖上應該是準備拿這些錢發往九邊。但九邊欠餉多嚴重你們也知道，百萬兩進去杯水車薪，明年賦稅二月都不一定到北京，九邊嗷嗷待哺，光靠地方自行籌措肯定是不夠。」
「鍾岳兄的意思是？」
眾人已經想到了什麼，一時間面露難色。
「不錯，廠臣都可以籌措銀兩，我們也得出一份力，我家產還有七萬多兩，但府中有不少珍寶，準備拿出來變賣，湊個十五萬兩齣來。」
崔呈秀也是果斷，說道：「諸位也湊一湊，再立即快馬送往各地，讓自己門生故吏也幫幫忙，咱們這麼多人，受咱們恩惠的至少數百人吧。少的幾千兩，多的幾萬兩，籌措個二百萬應該不難！」
「這.......」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片刻後倪文煥才說道：「鍾岳兄你也知道，雖然所獲不少，可我們支出也不少，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錢來，委實有些難。」
「是啊，我的錢都送回老家購置宅地了，幾萬兩還是太多了些，我只能拿個三千兩。」
「我也是，最多五千兩。」
眾人紛紛推諉。
讓他們掏錢那是真的難。
其實崔呈秀也一樣。
《崇禎長編》記載，直隸巡按卓邁疏報，查崔呈秀家的時候，查出銀子七萬多，金子三百多，其餘各類古玩字畫、珍寶綢緞幾十箱，豪宅二十六所，房屋七百多間，田三百三十六頃。
但卓邁的疏報中還有一句十分重要的話：「蓋先期隱慝，所籍僅十之一。」
也就是說，因為崔呈秀隱匿了財產，導致抄到的與他們調查到的資產只有十分之一左右，光田地就不止三百三十六頃，而應該是三千多頃（三十多萬畝）。
所以崔呈秀跟他們一樣，有錢之後就買房、買田、買鋪面了，家裡的流動資金也就七萬多。
可相比于田吉、吳淳夫等人，崔呈秀又看得很明白。
歷史上崔呈秀知道新皇帝對魏忠賢的態度冷淡，加上魏忠賢也在對他搞一手棄車保帥之後，就明白大勢已去，於是瘋狂隱匿財產。
然而現在明明還沒有到那個時候，只要大家湊一湊，又不是全部身家，就能得到皇帝的再次信任。
何必這樣坐以待斃呢？
看到眾人紛紛推辭，崔呈秀勃然大怒道：「現在是捨不得那點銀子的時候嗎？你們這些年拿了多少，貪了多少我還不知道？皇帝已經開始信任廠臣了，因為廠臣李國普才沒有鬥倒我，難道你們就眼睜睜地看著我與廠臣陷入死地？」
「鍾岳兄，這......」
大家互相對視，銀子自然是有的，誰家沒個幾萬畝地，幾十間房屋宅邸鋪面，十幾萬兩銀子？
可一來他們沒有崔呈秀那麼多，二來也確實捨不得這份家業。
讓他們把拿回去買地，或者藏在地窖里的金銀再重新掏出來，那不必殺了他們還難受！
「老爺！」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敲門聲。
崔呈秀怒視眾人一眼，隨後說道：「進來。」
管家推門而入，將一封信雙手奉上道：「老爺，剛才司禮監送了封信過來。」
崔呈秀接過，管家退了出去，又把門關上。
等崔呈秀看完之後，他把信拍在旁邊茶几上，怒斥道：「看看，你們自己看看，廠臣已經從聖上心腹那得到了准信，如果能拿到二百萬兩銀子送往九邊，那就是咱們大明的功臣，聖上不會殺功臣，你們再這樣吝嗇，是等著刀砍在脖子上嗎？」
「既然如此，我出三萬兩吧。」
田吉嘆了口氣：「我家產不多，三萬兩已是極限。」
「那我也出五萬兩。」
「我出六萬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好歹湊出個三四十萬兩來。
如果再加上王體乾、李永貞以及他們閹黨的門生故吏，光北京城內就有數十人，天下各地閹黨官員還有二三百人之多，二百萬兩未嘗不能拿出。
但自己都出十五萬了，結果其餘人才拿了個三五萬出來打發，崔呈秀頓時失望不已，喃喃自語道：「豎子不足與謀呀！」
得知此事，不少人開始暗中盤算，然後開始寫起了奏本。
天啟年的閹黨與東林黨時期，朝中的官員並非非黑即白地一定都是兩邊的人。
除了兩大派系以外，還有大量中立官員。
這些中立官員有的對閹黨和東林黨都十分厭惡，比如高弘圖。
還有的，則是騎牆派。
而且騎牆派占據朝中中立官員的絕大多數。
他們早期隨東林黨羽翼，等東林黨倒台，又馬上跟著對魏忠賢歌功頌德。
後來閹黨倒台，再接著上書彈劾痛斥閹黨。甚至等大順、滿清入主北京城，這些人都是立即投降歸順。
因此不少騎牆派都嗅到了風聲，其中就包括戶部給事中李覺斯。
李覺斯這幾天日子並不好過。
最開始他投靠李國普，只是單純地想找個靠山。
哪知道馮國柱背後是張我續，而張我續背後就是閹黨這個龐然大物。
朝中一時間互相攻訐，弄得他十分被動，兩面不是人。
之後他就沒敢再繼續上書了。
現在只有李國普、陸澄原、錢元愨等人還在與閹黨對轟。
今天得知客氏被抄家的消息，頓時讓他精神一振，在心裡誇讚李閣老居然如此高明，早就嗅到了不同。
於是連忙開始補救。
主要是這幾天他都一直裝死，沒有繼續上書彈劾，難保在李國普心中留下牆頭草的印象，所以必須立即寫奏本。
而跟他一樣的大臣不計其數，牆倒眾人推，不少人都覺得這次閹黨要完蛋了。
畢竟涉及到謀逆大事，哪個皇帝都不會善罷甘休。
一時間。
天啟七年十一月一日晚上，無數都察院、六科乃至於六部各部門或有騎牆打算的，或本身厭惡閹黨的，紛紛開始上書。
等到十一月二日以後，想來邸報應該會非常精彩。
然而在這種風口浪尖之時，以陳恪為首的眾人卻風平浪靜，沒有任何作為。
中午吃完飯後，大家又喝了不少酒，由於被陳恪的精準分析震撼，因此他們都決定以陳恪馬首是瞻。
陳恪說要等一個合適的契機，那他們就等著。
下午時分，等好不容易熬到放值，崔呈秀立即坐著轎子回府邸，然後讓人叫來田吉、吳淳夫、李夔龍、倪文煥、張我續、周應秋等人商議。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申時末，幾個人齊聚於崔府。
按理來說，這個時間點六部高官私下聚會，一旦被錦衣衛查到，皇帝難免心生猜忌。
但他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因為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候，再不集思廣益，恐怕他們所有人都有性命之憂。
所以也只能在這種危急的時刻聚會。
崔家宅邸豪華，幾個人從後門進的，直奔崔呈秀平日居住的一處處於大豪宅後院的小四合院內。
院子裡一棵梧桐大樹參天，此時樹上積滿了積雪，天空雪還在下，他們進入院子之後，在崔府奴僕的指引下進了小四合院中的暖房。
暖房內燒了炭火，崔呈秀披著一件裘皮大衣坐在榻上，由於氣氛不好，大家進來也沒有過多寒暄，只是微微見禮就坐下了。
等人都齊了，奴僕給眾人上了茶離開，屋子裡就只剩下眾人，崔呈秀這才開口，面色滿是怒意道：「客氏這個賤婦！新君登基，廠臣差點失寵，好不容易又被引為心腹，雖然失了東廠，但廠臣只要一天還在宮中得皇帝恩寵，咱們就一天屹立不倒。但客氏這個蠢貨卻做了一件極其愚蠢的事情，大家說說，現在該怎麼辦吧。」
吳淳夫立即說道：「聖上如今已經掌控御馬監、東廠和錦衣衛，要想拿下我們，在文華殿就行，可到現在都沒有動手，說明事情還有轉機。」
「不錯。」
田吉也說道：「此事可大可小，全憑聖上心意，眼下說明聖上還在猶豫，或者本身沒有處置我們的打算。」
「聖上現在沒有擴大的意思，不代表以後不會，要想順利渡過此劫，怕是沒那麼容易。」
李夔龍嘆道。
政治漩渦對於局外人來說，不知道裡面的具體情況。
但對於他們這些局內人卻很清楚。
客氏與魏忠賢的關係不是輕易就能甩掉，而他們又是魏忠賢的黨羽。
一旦皇帝打算以客氏謀逆為打擊基點進行大範圍覆蓋，他們作為閹黨核心人員，必然是首當其衝。
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自救，否則就是坐以待斃了。
怎麼自救？
造反肯定是不現實的事情。
眼下北京城理論上只有三支部隊能夠調用。
一是御馬監掌管的騰驤四衛，這是目前北京最精銳的部隊，弘治末年尚有四萬多人。
但經歷正德、嘉靖、隆慶、萬曆、泰昌、天啟六朝一百二十多年，多次裁撤和整頓，規模大幅縮減，實際可用兵力大約是三四千人。
雖然人數不多，可騰驤四衛乃是邊地精選的精銳之士，待遇最為優厚，戰鬥力極其強悍，是一支勁旅。
現在皇帝換了御馬監掌印，騰驤四衛的各級軍官也換了，被皇帝實質性掌控。
二是錦衣衛。
此時天下錦衣衛尚有四萬多人，而北京的錦衣衛則有數千之多。
可此時錦衣衛同樣被換帥，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田爾耕、許顯純、孫雲鶴等人現在的處境和情況，同樣沒有錦衣衛的兵權。
最後就是京營了。
京營名義上有十多萬人，但誰都知道現在京營早就腐朽不堪。
而且要動用京營可不是他們能動的，必須要勛貴、兵部以及宦官同時下達命令才可以動用。
不提勛貴，單說宦官那邊，京營監督太監也早就被皇帝換了人。
他們根本不可能造反。
所以本質上他們其實就是案板上的肉，皇帝想處死他們，也就是一道聖旨的事情罷了。
而他們如果想要自救，也只剩下一條出路，那就是討好皇帝，讓皇帝知道他們還有用，讓皇帝自己不擴大客氏案。
那該如何自救呢？
崔呈秀想起了之前跟魏忠賢見面時，魏忠賢跟他說過的話。
這位新君要的是天下太平，大明中興。
因此魏忠賢正在往這個方向去哄著，自己掏了上百萬兩銀子給九邊將士做軍餉，漸漸被新君引為心腹。
如今出了客氏這檔子事，皇帝那邊肯定生氣，那他們就得證明自己的價值才行。
難怪乾爹讓他想辦法湊二百萬兩銀子。
想到這裡，崔呈秀原本對這件事還有些牴觸，便也只能說道：「諸位，客氏這賤婦害人不淺，但我們不能跟她陪葬，必須想個章程出來。」
「鍾岳兄有法子？」
張我續連忙詢問。
崔呈秀環顧眾人說道：「廠臣跟我說過，今上與先帝不同，先帝較少過問國事，但今上卻極為關心民生和九邊，要的是大明太平。前次廠臣自己多方籌措，拿出家產上供內帑之事你們都知道了，聖上應該是準備拿這些錢發往九邊。但九邊欠餉多嚴重你們也知道，百萬兩進去杯水車薪，明年賦稅二月都不一定到北京，九邊嗷嗷待哺，光靠地方自行籌措肯定是不夠。」
「鍾岳兄的意思是？」
眾人已經想到了什麼，一時間面露難色。
「不錯，廠臣都可以籌措銀兩，我們也得出一份力，我家產還有七萬多兩，但府中有不少珍寶，準備拿出來變賣，湊個十五萬兩齣來。」
崔呈秀也是果斷，說道：「諸位也湊一湊，再立即快馬送往各地，讓自己門生故吏也幫幫忙，咱們這麼多人，受咱們恩惠的至少數百人吧。少的幾千兩，多的幾萬兩，籌措個二百萬應該不難！」
「這.......」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片刻後倪文煥才說道：「鍾岳兄你也知道，雖然所獲不少，可我們支出也不少，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錢來，委實有些難。」
「是啊，我的錢都送回老家購置宅地了，幾萬兩還是太多了些，我只能拿個三千兩。」
「我也是，最多五千兩。」
眾人紛紛推諉。
讓他們掏錢那是真的難。
其實崔呈秀也一樣。
《崇禎長編》記載，直隸巡按卓邁疏報，查崔呈秀家的時候，查出銀子七萬多，金子三百多，其餘各類古玩字畫、珍寶綢緞幾十箱，豪宅二十六所，房屋七百多間，田三百三十六頃。
但卓邁的疏報中還有一句十分重要的話：「蓋先期隱慝，所籍僅十之一。」
也就是說，因為崔呈秀隱匿了財產，導致抄到的與他們調查到的資產只有十分之一左右，光田地就不止三百三十六頃，而應該是三千多頃（三十多萬畝）。
所以崔呈秀跟他們一樣，有錢之後就買房、買田、買鋪面了，家裡的流動資金也就七萬多。
可相比于田吉、吳淳夫等人，崔呈秀又看得很明白。
歷史上崔呈秀知道新皇帝對魏忠賢的態度冷淡，加上魏忠賢也在對他搞一手棄車保帥之後，就明白大勢已去，於是瘋狂隱匿財產。
然而現在明明還沒有到那個時候，只要大家湊一湊，又不是全部身家，就能得到皇帝的再次信任。
何必這樣坐以待斃呢？
看到眾人紛紛推辭，崔呈秀勃然大怒道：「現在是捨不得那點銀子的時候嗎？你們這些年拿了多少，貪了多少我還不知道？皇帝已經開始信任廠臣了，因為廠臣李國普才沒有鬥倒我，難道你們就眼睜睜地看著我與廠臣陷入死地？」
「鍾岳兄，這......」
大家互相對視，銀子自然是有的，誰家沒個幾萬畝地，幾十間房屋宅邸鋪面，十幾萬兩銀子？
可一來他們沒有崔呈秀那麼多，二來也確實捨不得這份家業。
讓他們把拿回去買地，或者藏在地窖里的金銀再重新掏出來，那不必殺了他們還難受！
「老爺！」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敲門聲。
崔呈秀怒視眾人一眼，隨後說道：「進來。」
管家推門而入，將一封信雙手奉上道：「老爺，剛才司禮監送了封信過來。」
崔呈秀接過，管家退了出去，又把門關上。
等崔呈秀看完之後，他把信拍在旁邊茶几上，怒斥道：「看看，你們自己看看，廠臣已經從聖上心腹那得到了准信，如果能拿到二百萬兩銀子送往九邊，那就是咱們大明的功臣，聖上不會殺功臣，你們再這樣吝嗇，是等著刀砍在脖子上嗎？」
「既然如此，我出三萬兩吧。」
田吉嘆了口氣：「我家產不多，三萬兩已是極限。」
「那我也出五萬兩。」
「我出六萬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好歹湊出個三四十萬兩來。
如果再加上王體乾、李永貞以及他們閹黨的門生故吏，光北京城內就有數十人，天下各地閹黨官員還有二三百人之多，二百萬兩未嘗不能拿出。
但自己都出十五萬了，結果其餘人才拿了個三五萬出來打發，崔呈秀頓時失望不已，喃喃自語道：「豎子不足與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