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藏嬌
「而且最好懷一個身份高的，則以皇爺現在的手段，清查處理太容易……你別看孤，沒可能，孤生不出來。」
太子輕描淡寫道。
陸房星發現她也不懂太子了。
這個人對他自己和對其他所有人是一視同仁的殘忍。
甚至更恐怖，一個人連自己都能不當一回事完全算計其中，那約等於是沒有人性了。
「老四……壽王，也不是不行。但如果他走後皇爺對你下手，沒人保你。這步棋只能走一次。而且說真的，老四的威脅性太低了，皇爺不會有顧忌。」
「其實如果衛家軍得勝歸來就好了，他家兒郎多，年齡相當，身份貴重，皇爺也有顧忌，他家能保得住你。」
「……殿下不要再開玩笑了。」
「孤沒那功夫跟你開玩笑。孤想說誰你應該也心中有數了，陸氏，」太子道，「我看你也並非不樂意，不過女子要點臉面，不好意思提。可話說回來你這方面還有臉麼，當初老八讓你去你還不是去了。」
「……」
「這就對了陸氏，別跟孤裝什麼蠢，也別裝你是貞潔烈女，孤和老八以及那群老學究不同，不會為這個給你發塊牌匾。你去跟承華生個孩子出來，承華保你孕期，孤保你產後。你不虧。」
「……」
「怎麼，你要跟孤玩三請三辭那套？不過懷個孕，又不是龍袍，對你自己也有好處，你怕什麼。」
「……我怕將來對不起孩子，怎麼跟孩子解釋他是作為棋子、作為擋箭牌來到這世上。」
陸房星也自暴自棄了。
太子大笑，
「放心，總比你騙小孩他是因為爹娘恩愛才出生的要好。」
「太子是在自況麼。」
「你大膽。」
陸房星發現了，太子這個人，交談起來居然是皇爺三個兒子裡最有一說一的。
朱成鈺滿嘴虛偽假話，壽王前言不搭後語卻擅長挖坑，太子蠻橫起來雖然嚇人，也是因為他權力太大的緣故，但相處下來發現和安國公主還真是兄妹，嚇人但好哄，他/她對你沒什麼興趣，只關心自己的事，所以也懶得為你花心思生氣。
太子明明知道朱成鈺用陸房星賄賂過承華，三個人明明什麼都沒發生都有整篇閒話好講，還都是往下三路去的那種，但是他不屑說。
他只是需要陸房星不讓皇爺順心，守住自己的東宮，氣死朱成鈺。
雖然同樣是利用，他也不屑粉飾，因為他看出來陸房星自己的心思也不簡單。
這讓陸房星更好奇，上輩子承華到底做了什麼廢掉了太子。
這樣一個人對比朱成鈺，絕對是個更好的皇帝人選。
……
皇爺甚至比朱成鈺更早知道到陸房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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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英家這丫頭……屬猴的麼，就是呆不住，要往外跑……」
胡保在旁邊一笑，
「皇爺明明關心人家，對人家不錯，偏偏嚇唬人家，可不就跑了麼。」
「呵……朕對誰好……他們有誰領情……又有誰對朕好……」
皇爺的聲音仿佛陷入迷霧裡。
胡保不敢搭腔，收斂了神色，低下頭只裝聽不見。
半晌，皇爺問：
「承華呢？」
胡保忙道：「皇爺忘了，今兒例期，國師去承天宮了……」
皇爺如今的身子，如果不是承華想盡辦法吊著，說難聽些，什麼時候走都是承華說了算。
胡保是皇爺身邊人，這點他最清楚。
正因為清楚，才奇怪。
皇爺對承華，嘴上說得好，他要什麼都願意給，實際上只要有一口氣在便是跟承華頂著來，仿佛要逼迫承華什麼。
承華如果真的忍不了，甚至不用做什麼，他只要什麼都不做，皇爺就不行了。
這兩人之間年歲相差極大，身份也懸殊，可相處起來卻有一種詭異的平衡。
皇爺壓制不了承華，承華也……縱容著皇爺。
縱容。胡保第一次想到這個詞甚至覺得恐怖。
他想起承華第一日進宮。明明才數月以前，卻恍若隔世，承華沒來之前宮中的日子甚至想不起來了。
連胡保也不知道皇爺怎麼得到的承華的消息，把人請進宮，承華一次給皇爺行禮都沒有，他站在階下看著皇爺，仿佛好久不見，又像是才分別不久。
當時皇爺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太醫院束手無策，皇爺壯年而身弱，脾氣反覆無常，宮中人心惶惶，伺候的奴才別說看皇爺那灰敗的臉色，就是聽皇爺含糊的聲音略聽不清、動作慢些，被狠狠處罰的大有人在。
承華卻那樣直直地看著，那眼神清楚到連皇爺自己也知道對方在憐憫自己。
皇爺想發火，卻發不出來，被那平淡的視線看著，他居然趕到久違的一絲清涼，晃了神。
而就這麼一晃神，承華就入主宮中，全權控制了皇爺的起居治療。
宮人都把他當真正有法力的國師，有神通，讓他們身上的重壓鬆懈，能喘口氣。
而胡保，知道事實跟法術根本毫無關係，卻比普通宮人更加敬畏承華。
他與皇爺相處那麼多年，深知承華做到的事有多不容易。
整個宮中，好像就只有皇爺不知道是承華救了他的命。
皇爺對承華，那種反覆的試探，反覆的挑釁，簡直不像個大權在握的長輩，而更像……幼稚的頑童。
皇爺今天提了承華，卻迴避了更早之前的消息。承華聯繫了東宮。
王爺對東宮的諱莫如深，胡保同樣看在眼裡。
胡保以為皇爺會大發雷霆，認為承華與東宮接近是一種背叛，會把人宣上來狠狠訓斥責罰一番，然後把所有可能是東宮的手段，包括陸氏女在內，一併清除乾淨。
可是沒有。
居然沒有。
為了承華，皇帝忍了他最不能忍之事。
胡保甚至覺得畏懼。這不尋常，而不尋常往往會導致人最不想看到的變局。
……
承華回承天宮時，一個修士領著幾個小修來請罪，為了水月庵一事。
修士背脊挺得硬直，「……竟不知我們承天宮居然連這點權力都沒了。是，他們是皇子皇孫，他們姓朱，我們不過外姓，哪怕當年打江山有咱們的份，如今國家百姓人心凝聚安定也是咱們的功勞，可被欺負到頭上，也只能忍了這口氣，只求貴人們放過。」
顯然不是真的請罪，不過發一通脾氣罷了。
他們氣呼呼地走後，承華慢慢走回自己院中。一路上小修看見他無不恭敬行禮，卻連聲招呼問安都不敢，更不敢跟他多說話，迴避似的低頭匆匆走開。
他於承天宮，大概就像各殿中供奉的天尊神像，不能沒有，可最好不能動也不能言。
他推開門，一怔，瞳孔微微放大。
陸房星翹著腳坐在房中，手裡拿的是那個熟悉的酒瓶。
瓶口已開，飄著玉蘭香。
「為什麼這東西還在？」陸房星問他。
太子輕描淡寫道。
陸房星發現她也不懂太子了。
這個人對他自己和對其他所有人是一視同仁的殘忍。
甚至更恐怖，一個人連自己都能不當一回事完全算計其中，那約等於是沒有人性了。
「老四……壽王，也不是不行。但如果他走後皇爺對你下手，沒人保你。這步棋只能走一次。而且說真的，老四的威脅性太低了，皇爺不會有顧忌。」
「其實如果衛家軍得勝歸來就好了，他家兒郎多，年齡相當，身份貴重，皇爺也有顧忌，他家能保得住你。」
「……殿下不要再開玩笑了。」
「孤沒那功夫跟你開玩笑。孤想說誰你應該也心中有數了，陸氏，」太子道，「我看你也並非不樂意，不過女子要點臉面，不好意思提。可話說回來你這方面還有臉麼，當初老八讓你去你還不是去了。」
「……」
「這就對了陸氏，別跟孤裝什麼蠢，也別裝你是貞潔烈女，孤和老八以及那群老學究不同，不會為這個給你發塊牌匾。你去跟承華生個孩子出來，承華保你孕期，孤保你產後。你不虧。」
「……」
「怎麼，你要跟孤玩三請三辭那套？不過懷個孕，又不是龍袍，對你自己也有好處，你怕什麼。」
「……我怕將來對不起孩子，怎麼跟孩子解釋他是作為棋子、作為擋箭牌來到這世上。」
陸房星也自暴自棄了。
太子大笑，
「放心，總比你騙小孩他是因為爹娘恩愛才出生的要好。」
「太子是在自況麼。」
「你大膽。」
陸房星發現了，太子這個人，交談起來居然是皇爺三個兒子裡最有一說一的。
朱成鈺滿嘴虛偽假話，壽王前言不搭後語卻擅長挖坑，太子蠻橫起來雖然嚇人，也是因為他權力太大的緣故，但相處下來發現和安國公主還真是兄妹，嚇人但好哄，他/她對你沒什麼興趣，只關心自己的事，所以也懶得為你花心思生氣。
太子明明知道朱成鈺用陸房星賄賂過承華，三個人明明什麼都沒發生都有整篇閒話好講，還都是往下三路去的那種，但是他不屑說。
他只是需要陸房星不讓皇爺順心，守住自己的東宮，氣死朱成鈺。
雖然同樣是利用，他也不屑粉飾，因為他看出來陸房星自己的心思也不簡單。
這讓陸房星更好奇，上輩子承華到底做了什麼廢掉了太子。
這樣一個人對比朱成鈺，絕對是個更好的皇帝人選。
……
皇爺甚至比朱成鈺更早知道到陸房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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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英家這丫頭……屬猴的麼，就是呆不住，要往外跑……」
胡保在旁邊一笑，
「皇爺明明關心人家，對人家不錯，偏偏嚇唬人家，可不就跑了麼。」
「呵……朕對誰好……他們有誰領情……又有誰對朕好……」
皇爺的聲音仿佛陷入迷霧裡。
胡保不敢搭腔，收斂了神色，低下頭只裝聽不見。
半晌，皇爺問：
「承華呢？」
胡保忙道：「皇爺忘了，今兒例期，國師去承天宮了……」
皇爺如今的身子，如果不是承華想盡辦法吊著，說難聽些，什麼時候走都是承華說了算。
胡保是皇爺身邊人，這點他最清楚。
正因為清楚，才奇怪。
皇爺對承華，嘴上說得好，他要什麼都願意給，實際上只要有一口氣在便是跟承華頂著來，仿佛要逼迫承華什麼。
承華如果真的忍不了，甚至不用做什麼，他只要什麼都不做，皇爺就不行了。
這兩人之間年歲相差極大，身份也懸殊，可相處起來卻有一種詭異的平衡。
皇爺壓制不了承華，承華也……縱容著皇爺。
縱容。胡保第一次想到這個詞甚至覺得恐怖。
他想起承華第一日進宮。明明才數月以前，卻恍若隔世，承華沒來之前宮中的日子甚至想不起來了。
連胡保也不知道皇爺怎麼得到的承華的消息，把人請進宮，承華一次給皇爺行禮都沒有，他站在階下看著皇爺，仿佛好久不見，又像是才分別不久。
當時皇爺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太醫院束手無策，皇爺壯年而身弱，脾氣反覆無常，宮中人心惶惶，伺候的奴才別說看皇爺那灰敗的臉色，就是聽皇爺含糊的聲音略聽不清、動作慢些，被狠狠處罰的大有人在。
承華卻那樣直直地看著，那眼神清楚到連皇爺自己也知道對方在憐憫自己。
皇爺想發火，卻發不出來，被那平淡的視線看著，他居然趕到久違的一絲清涼，晃了神。
而就這麼一晃神，承華就入主宮中，全權控制了皇爺的起居治療。
宮人都把他當真正有法力的國師，有神通，讓他們身上的重壓鬆懈，能喘口氣。
而胡保，知道事實跟法術根本毫無關係，卻比普通宮人更加敬畏承華。
他與皇爺相處那麼多年，深知承華做到的事有多不容易。
整個宮中，好像就只有皇爺不知道是承華救了他的命。
皇爺對承華，那種反覆的試探，反覆的挑釁，簡直不像個大權在握的長輩，而更像……幼稚的頑童。
皇爺今天提了承華，卻迴避了更早之前的消息。承華聯繫了東宮。
王爺對東宮的諱莫如深，胡保同樣看在眼裡。
胡保以為皇爺會大發雷霆，認為承華與東宮接近是一種背叛，會把人宣上來狠狠訓斥責罰一番，然後把所有可能是東宮的手段，包括陸氏女在內，一併清除乾淨。
可是沒有。
居然沒有。
為了承華，皇帝忍了他最不能忍之事。
胡保甚至覺得畏懼。這不尋常，而不尋常往往會導致人最不想看到的變局。
……
承華回承天宮時，一個修士領著幾個小修來請罪，為了水月庵一事。
修士背脊挺得硬直，「……竟不知我們承天宮居然連這點權力都沒了。是，他們是皇子皇孫，他們姓朱，我們不過外姓，哪怕當年打江山有咱們的份，如今國家百姓人心凝聚安定也是咱們的功勞，可被欺負到頭上，也只能忍了這口氣，只求貴人們放過。」
顯然不是真的請罪，不過發一通脾氣罷了。
他們氣呼呼地走後，承華慢慢走回自己院中。一路上小修看見他無不恭敬行禮，卻連聲招呼問安都不敢，更不敢跟他多說話，迴避似的低頭匆匆走開。
他於承天宮，大概就像各殿中供奉的天尊神像，不能沒有，可最好不能動也不能言。
他推開門，一怔，瞳孔微微放大。
陸房星翹著腳坐在房中，手裡拿的是那個熟悉的酒瓶。
瓶口已開，飄著玉蘭香。
「為什麼這東西還在？」陸房星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