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臣請交還金令（加更）
馬場封鎖後的第二日，沈昭將所有證據整理成冊。
兩千八百七十三人的名冊，被掉換的四百餘匹軍馬，北軍失蹤的糧草、棉衣與藥材。
還有從范家北場搜出的邊市銅牌、烏延部骨制信符與交易帳冊。
所有證物由秦將軍親自蓋印封存，裴照雪與謝觀瀾分別在封條上署名。賀成的供詞則單獨謄抄三份，每一頁都按了指印。
沈昭沒有在奏報中將罪名指向二皇子。
因為現有證據，只能查到范氏北境總管和幾名馬場管事。
蘇錦兒看完那封奏報，問道：「你準備怎麼寫青狼坳的事？」
「照實寫。」
「只寫青狼坳的字條與交易冊放在同一隻鐵匣里？」
「嗯。」
他若在奏報里強行將私兵、北狄與二皇子連在一起，反而會給人留下攻訐的餘地。
蘇錦兒將奏報放回桌上：「那二皇子這一次，大約能把自己摘得很乾淨。」
「他不止會獨善其身。」
沈昭看向封存的名冊，「他還會搶在我們之前，親手捨棄范家。」
蘇錦兒稍稍一頓。
她很快便明白了。
一旦私兵案無法遮掩，二皇子最穩妥的做法不是替范氏辯解，而是主動請求徹查。查得越嚴，表現得便越清白。
至於范氏北境那些知道內情的人還能不能活著回京，便是另一回事了。
周沉從外面進來。
「世子，送往京城的驛騎已經備好。」
沈昭將奏報與一份謄抄名冊放進匣中，又把御前金令取了出來。
周沉動作一頓：「世子？」
蘇錦兒也抬起頭。
沈昭將金令一併放進木匣：「送回京城。」
周沉臉色微變：「這枚金令是陛下親賜。案子尚未查完，您此刻交還，若有人趁機——」
沈昭合上木匣，「他們不會等證據到齊再動手。」
他們封查的是二皇子母族的馬場，抓的是范氏的人。
哪怕調兵的軍令由秦將軍所下，范氏也一定會將這件事算在沈昭頭上。
御前金令在他手中一日，便會有人說他借皇權排除異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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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沉仍有些不甘：「可您從未用金令調過北軍。」
沈昭將木匣交給他，「在彈劾到來以前主動交還，總好過等人逼我交。」
周沉只得接過：「屬下明白。」
他轉身離開。
蘇錦兒的目光在合上的匣蓋上停了一瞬。
那枚金令曾讓沈昭在北境暢行無阻，也曾讓他成為青狼坳上所有人的目標。如今他交得沒有半點遲疑，只為了不讓旁人借這枚金令，否定他們查出的真相。
蘇錦兒看著沈昭：「交了金令，關中那些官員若再拿規矩攔你呢？」
沈昭語氣平靜：「還有證據。」
蘇錦兒拿起手邊的帳冊：「還有我的帳。」
沈昭看向她，眼底浮出一點極淡的笑。
「夫人說得是。」
五日後，一封來自京城的邸報送進雁回關。
上面的消息比沈昭預計得還要快。
御史台已有三名御史聯名上奏，指控沈昭借巡查軍務之名，捏造私兵案，擅自查封范氏產業，拘押商戶與軍戶。
奏章中還說，所謂兩千八百餘名私兵，不過是馬場夥計、商隊護衛與無處安置的流民。
賀成是范家逃奴，供詞不足為信。
至於北狄戰馬與骨制信符，也可能是有人事先放入馬場，用來構陷范氏。
蘇錦兒看完邸報，冷笑了一聲：「他們人在京城，倒比我們還清楚呢。」
沈昭接過邸報。
按照落款日期，這封奏章送進宮時，范家北場尚未被封。御史卻已經提前替那些戰馬、銅牌與骨符想好了來歷。
只能說明，范家早就知道馬場藏不住了。
謝觀瀾道：「關中的消息傳出去，比我們預想得更早。」
「不是封鎖馬場以後傳出去的。」
沈昭將邸報放下。
「應當是賀成交出名冊時，范家便已經知道出了問題。」
所以他們先一步在京中布置。
只等沈昭收網，彈劾便會立即遞進宮中。
秦將軍看完邸報，冷聲道：「封鎖馬場的軍令是本將下的。若朝廷追問，本將自會說明。」
「他們不在意是誰下令，只要讓朝中相信這是一場奪儲之爭，再清楚的證據也會被人懷疑。」
裴照雪問：「就這樣任由他們潑髒水？」
沈昭看向京城方向，「我的金令已經在路上了。」
朝堂上的反應，來得比所有人想像中更快。
御史彈劾後的第二日，二皇子便主動上表。
早朝之上，他跪在御階下，言辭懇切。
「范氏若當真在北境私養兵馬、勾結北狄，便是欺君叛國。兒臣雖不知情，卻有約束母族不嚴之過。」
「兒臣請父皇徹查范氏，不必顧及兒臣。」
「若有一人犯國法，便按國法處置。若有一支私兵，便盡數收繳。」
滿朝文武一時無言。
沒有辯解，也沒有求情。甚至比沈昭更急著查清范氏。
景和帝坐在御座之上，久久沒有開口。
直到沈昭送回的木匣被抬進大殿。
御前內侍打開木匣，先取出的不是奏報，而是那枚金令。
沈昭在奏疏末尾只寫了幾句話。
——臣奉旨巡查北境，承陛下信重，得持御前金令。今私兵案牽涉皇子母族，朝中已有爭議。臣請交還金令，由兵部、大理寺與御史台共同查驗全部證物。若臣有半字虛言，願領欺君之罪。
大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方才彈劾沈昭的幾名御史也閉了嘴。
沈昭若執意握著金令，他們尚可說他恃寵弄權。
可他主動將金令送回，還請三司共同徹查，便等於將所有證據擺在朝堂面前，任人檢驗。
景和帝看完奏疏，將金令重新放回木匣。
「這金令，是朕給他的。」
「他還不還，何時還，該由朕決定。」
御史低下頭：「陛下所言極是。」
景和帝看向二皇子。
「既然你請朕嚴查，范氏涉案之人，便一個都不能放過。」
二皇子叩首：「兒臣遵旨。」
他伏地領旨，臉上的神情沒有半點變化。寬大的袖擺遮住雙手，無人看見，他的指節已經掐得泛白。
當日，兵部、大理寺與御史台分別遣人北上，共同查驗私兵名冊與馬場證物。
御前回旨則以八百里加急送往雁回關。
皇帝沒有收回金令。
不僅如此，還授沈昭臨機參議之權，准他調閱關中軍務、糧道與軍需往來文書。若遇緊急軍情，可與秦將軍共同處置，無須再等京城批覆。
回旨送到時，蘇錦兒正與沈昭核對范家名下的商號。
聽見「臨機參議」四字，她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陛下這回倒大方。」
沈昭將金令收回匣中，動作不緊不慢。「這可不是大方。」
「那是什麼？」
他合上匣蓋，指尖在鎖扣上輕輕一按，「陛下既沒有收回金令，也沒有定二皇子的罪。說明他還沒想好這盤棋該往哪邊落。」
蘇錦兒翻開范家商號的帳冊：「他果然把范家舍了。」
「斷尾求生。」沈昭道，「真正與他有關的東西，不會留下。」
她話音剛落，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軍需官快步進門，臉色蒼白。
「將軍，出事了。」
秦將軍沉聲問：「何事？」
「臨河縣送來的官糧，在白石渡被扣了。」
「誰扣的？」
「當地官府說轉運文書印鑑不全，要等兵部重新核准。」
秦將軍臉色微沉。
不等他開口，第二名士卒也衝進來。
「報！」
「南路運糧橋昨夜塌了。橋樁被人提前鋸斷，十五輛糧車全部堵在河對岸，至少七日無法通行！」
屋裡眾人神色一變。
緊接著，第三道消息送到。
「西路糧隊在黑石坡遭遇北狄騎兵，糧車被燒，押送士卒死傷二十餘人。」
三條官糧線。
同一日，全部中斷。
秦將軍立即起身：「關中存糧還有多少？」
軍需官額上全是冷汗。
「若照常供應軍中，再加上城中百姓……」
他咽了一下。
「最多七日。」
七日以後，即使北狄不攻城，雁回關也會因缺糧導致混亂。
秦將軍看向輿圖，臉色鐵青。
沈昭則低頭看著三條被同時截斷的糧道。
片刻後，一枚銅印被放到輿圖旁邊，那是王府調運貨物的銅印。
蘇錦兒收回手，「官糧的路斷了。」
她將范家商號的帳冊合上，抬眼看向眾人。
「可北境能運糧的，不只有官府。」
兩千八百七十三人的名冊，被掉換的四百餘匹軍馬，北軍失蹤的糧草、棉衣與藥材。
還有從范家北場搜出的邊市銅牌、烏延部骨制信符與交易帳冊。
所有證物由秦將軍親自蓋印封存，裴照雪與謝觀瀾分別在封條上署名。賀成的供詞則單獨謄抄三份，每一頁都按了指印。
沈昭沒有在奏報中將罪名指向二皇子。
因為現有證據，只能查到范氏北境總管和幾名馬場管事。
蘇錦兒看完那封奏報，問道：「你準備怎麼寫青狼坳的事？」
「照實寫。」
「只寫青狼坳的字條與交易冊放在同一隻鐵匣里？」
「嗯。」
他若在奏報里強行將私兵、北狄與二皇子連在一起，反而會給人留下攻訐的餘地。
蘇錦兒將奏報放回桌上：「那二皇子這一次，大約能把自己摘得很乾淨。」
「他不止會獨善其身。」
沈昭看向封存的名冊，「他還會搶在我們之前，親手捨棄范家。」
蘇錦兒稍稍一頓。
她很快便明白了。
一旦私兵案無法遮掩，二皇子最穩妥的做法不是替范氏辯解，而是主動請求徹查。查得越嚴，表現得便越清白。
至於范氏北境那些知道內情的人還能不能活著回京，便是另一回事了。
周沉從外面進來。
「世子，送往京城的驛騎已經備好。」
沈昭將奏報與一份謄抄名冊放進匣中，又把御前金令取了出來。
周沉動作一頓：「世子？」
蘇錦兒也抬起頭。
沈昭將金令一併放進木匣：「送回京城。」
周沉臉色微變：「這枚金令是陛下親賜。案子尚未查完，您此刻交還，若有人趁機——」
沈昭合上木匣，「他們不會等證據到齊再動手。」
他們封查的是二皇子母族的馬場，抓的是范氏的人。
哪怕調兵的軍令由秦將軍所下，范氏也一定會將這件事算在沈昭頭上。
御前金令在他手中一日，便會有人說他借皇權排除異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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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沉仍有些不甘：「可您從未用金令調過北軍。」
沈昭將木匣交給他，「在彈劾到來以前主動交還，總好過等人逼我交。」
周沉只得接過：「屬下明白。」
他轉身離開。
蘇錦兒的目光在合上的匣蓋上停了一瞬。
那枚金令曾讓沈昭在北境暢行無阻，也曾讓他成為青狼坳上所有人的目標。如今他交得沒有半點遲疑，只為了不讓旁人借這枚金令，否定他們查出的真相。
蘇錦兒看著沈昭：「交了金令，關中那些官員若再拿規矩攔你呢？」
沈昭語氣平靜：「還有證據。」
蘇錦兒拿起手邊的帳冊：「還有我的帳。」
沈昭看向她，眼底浮出一點極淡的笑。
「夫人說得是。」
五日後，一封來自京城的邸報送進雁回關。
上面的消息比沈昭預計得還要快。
御史台已有三名御史聯名上奏，指控沈昭借巡查軍務之名，捏造私兵案，擅自查封范氏產業，拘押商戶與軍戶。
奏章中還說，所謂兩千八百餘名私兵，不過是馬場夥計、商隊護衛與無處安置的流民。
賀成是范家逃奴，供詞不足為信。
至於北狄戰馬與骨制信符，也可能是有人事先放入馬場，用來構陷范氏。
蘇錦兒看完邸報，冷笑了一聲：「他們人在京城，倒比我們還清楚呢。」
沈昭接過邸報。
按照落款日期，這封奏章送進宮時，范家北場尚未被封。御史卻已經提前替那些戰馬、銅牌與骨符想好了來歷。
只能說明，范家早就知道馬場藏不住了。
謝觀瀾道：「關中的消息傳出去，比我們預想得更早。」
「不是封鎖馬場以後傳出去的。」
沈昭將邸報放下。
「應當是賀成交出名冊時，范家便已經知道出了問題。」
所以他們先一步在京中布置。
只等沈昭收網，彈劾便會立即遞進宮中。
秦將軍看完邸報，冷聲道：「封鎖馬場的軍令是本將下的。若朝廷追問，本將自會說明。」
「他們不在意是誰下令，只要讓朝中相信這是一場奪儲之爭，再清楚的證據也會被人懷疑。」
裴照雪問：「就這樣任由他們潑髒水？」
沈昭看向京城方向，「我的金令已經在路上了。」
朝堂上的反應，來得比所有人想像中更快。
御史彈劾後的第二日，二皇子便主動上表。
早朝之上，他跪在御階下，言辭懇切。
「范氏若當真在北境私養兵馬、勾結北狄，便是欺君叛國。兒臣雖不知情，卻有約束母族不嚴之過。」
「兒臣請父皇徹查范氏，不必顧及兒臣。」
「若有一人犯國法，便按國法處置。若有一支私兵，便盡數收繳。」
滿朝文武一時無言。
沒有辯解，也沒有求情。甚至比沈昭更急著查清范氏。
景和帝坐在御座之上，久久沒有開口。
直到沈昭送回的木匣被抬進大殿。
御前內侍打開木匣，先取出的不是奏報，而是那枚金令。
沈昭在奏疏末尾只寫了幾句話。
——臣奉旨巡查北境，承陛下信重，得持御前金令。今私兵案牽涉皇子母族，朝中已有爭議。臣請交還金令，由兵部、大理寺與御史台共同查驗全部證物。若臣有半字虛言，願領欺君之罪。
大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方才彈劾沈昭的幾名御史也閉了嘴。
沈昭若執意握著金令，他們尚可說他恃寵弄權。
可他主動將金令送回，還請三司共同徹查，便等於將所有證據擺在朝堂面前，任人檢驗。
景和帝看完奏疏，將金令重新放回木匣。
「這金令，是朕給他的。」
「他還不還，何時還，該由朕決定。」
御史低下頭：「陛下所言極是。」
景和帝看向二皇子。
「既然你請朕嚴查，范氏涉案之人，便一個都不能放過。」
二皇子叩首：「兒臣遵旨。」
他伏地領旨，臉上的神情沒有半點變化。寬大的袖擺遮住雙手，無人看見，他的指節已經掐得泛白。
當日，兵部、大理寺與御史台分別遣人北上，共同查驗私兵名冊與馬場證物。
御前回旨則以八百里加急送往雁回關。
皇帝沒有收回金令。
不僅如此，還授沈昭臨機參議之權，准他調閱關中軍務、糧道與軍需往來文書。若遇緊急軍情，可與秦將軍共同處置，無須再等京城批覆。
回旨送到時，蘇錦兒正與沈昭核對范家名下的商號。
聽見「臨機參議」四字，她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陛下這回倒大方。」
沈昭將金令收回匣中，動作不緊不慢。「這可不是大方。」
「那是什麼？」
他合上匣蓋，指尖在鎖扣上輕輕一按，「陛下既沒有收回金令，也沒有定二皇子的罪。說明他還沒想好這盤棋該往哪邊落。」
蘇錦兒翻開范家商號的帳冊：「他果然把范家舍了。」
「斷尾求生。」沈昭道，「真正與他有關的東西，不會留下。」
她話音剛落，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軍需官快步進門，臉色蒼白。
「將軍，出事了。」
秦將軍沉聲問：「何事？」
「臨河縣送來的官糧，在白石渡被扣了。」
「誰扣的？」
「當地官府說轉運文書印鑑不全，要等兵部重新核准。」
秦將軍臉色微沉。
不等他開口，第二名士卒也衝進來。
「報！」
「南路運糧橋昨夜塌了。橋樁被人提前鋸斷，十五輛糧車全部堵在河對岸，至少七日無法通行！」
屋裡眾人神色一變。
緊接著，第三道消息送到。
「西路糧隊在黑石坡遭遇北狄騎兵，糧車被燒，押送士卒死傷二十餘人。」
三條官糧線。
同一日，全部中斷。
秦將軍立即起身：「關中存糧還有多少？」
軍需官額上全是冷汗。
「若照常供應軍中，再加上城中百姓……」
他咽了一下。
「最多七日。」
七日以後，即使北狄不攻城，雁回關也會因缺糧導致混亂。
秦將軍看向輿圖，臉色鐵青。
沈昭則低頭看著三條被同時截斷的糧道。
片刻後，一枚銅印被放到輿圖旁邊，那是王府調運貨物的銅印。
蘇錦兒收回手，「官糧的路斷了。」
她將范家商號的帳冊合上，抬眼看向眾人。
「可北境能運糧的，不只有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