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打得好
「姨媽。」槐花喚了聲，走過去在黃巧雲旁邊坐下，「下雨歇工，過來看看。姨媽是淋雨了嗎？咋還發燒了？」
黃巧雲一身灰色粗布衣衫，整潔乾淨，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著除了臉色有些潮紅外，倒也沒啥異常，只是一隻手扶著後腰，時不時捶兩下。
「是昨兒個雨太大，打著傘褲子打濕了，沒及時換，不想就感冒了，連帶著腰疼的老毛病犯了，不礙事，這不打上針了。」
說著朝不遠處的護士招了招手，「護士同志，麻煩調快一點，閨女來了，我想早點回去。」
護士走過來，看了一旁的槐花和陳小蓉一眼，低頭調了一下滴速，「快了也急不來，打完這一瓶再說。」
槐花伸手輕輕握了一下黃巧雲的手，「姨媽不急，我今天不回村，雨大，出不了工。」
「你來一趟不容易，這會子還把孩子扔在家裡了吧？」
黃巧雲道，上下細細地看了槐花一眼，槐花氣色不錯，臉上、身上也長了點兒肉。
雖還是瘦，但身子終於有了曲線，不再單薄得像個紙片了。
不禁彎了彎唇角，「日子終於順當了，能看出來。」
槐花迎上姨媽的目光，笑了一下，「金鳳在幫我帶孩子，還是放心的。即便我明兒個一早回去，出工也來得及。」
「你姐來了？那正好。」黃巧雲點點頭。
「我姐來我家長住了。」槐花道，將張世昌報復金鳳的事大概說了一遍。
「這個張世昌也太囂張了吧？」陳小蓉瞪大了雙眼，「不過這個金鳳姐姐也挺猛的，敢打殘張賴子，敢去工作隊告狀。」
黃巧雲斂了斂表情，「雙方都沒有證據，工作隊自然沒辦法裁決，這事就只有私下處理了。
相較於張家狡猾陰毒的報復手段，你家兩個哥哥不出手相助，不還擊，只能說越發助長了張世昌的氣焰，不然金鳳也不至於被逼到逃到你家避難。」
姨媽說的有道理，金鳳也好，付家人也好，都是被動躲避，咋就不知道主動反抗？
這會兒不是聽姨媽這樣說，槐花自己也沒想到這一點。
「人不能太老實，越老實，別人越欺負。」黃巧雲看著槐花道。
槐花點點頭。
娘家人咋樣，之前槐花沒有過多琢磨，也說不清楚。
付建國對外都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規規矩矩，只是在娘和她面前就不一樣了，金旺一向是個窩裡橫的。
大哥是個老實人，從不惹事，金鳳性子再烈，再潑辣，畢竟是個姑娘家，打不過張飆。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嘛。」陳小蓉補了句。
「對。」黃巧雲看了陳小蓉一眼。
「金鳳這一來，家裡多了一張嘴，冬天的糧食哪兒夠吃？你還得養孩子。」黃巧雲皺起眉頭。
「還有老爺子，兩個人的工分養四個人，之前沒有金鳳，冬天的糧食都不夠吃，青黃不接的時候更是難捱。」槐花說著，低下了頭，
「往年是秋天多曬些乾菜，醃些醃菜，再挖野菜，刨紅薯土豆，加上後屋的竹筍，熬一熬，到了開春就好了。」
「前提是沒有發大水，沒有乾旱，碰上個饑荒年試試。」黃巧雲嘆了口氣，「連掙工分的資格都沒有，那就得想法子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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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手藝就好辦了，像我爹一樣，當個鐵匠。」陳小蓉轉轉眼珠道，「姑娘家嘛……可以當裁縫，開個裁縫鋪。」
「裁縫鋪哪是說開就能開的？」黃巧雲語氣沉下來，
「你爹是鐵匠，更是紅旗鎮人民公社鐵業社的師傅，鐵匠鋪是集體的，他拿的是工分。
想要開裁縫鋪，就得有執照，這年頭連個體執照都不給發。自己私開就是投機倒把。
不在土裡刨食的出路，是進國營單位，供銷社店員也好，國營飯店服務員也好，都是旱澇保收，有碗飯吃的。
但得等招工指標，指標下來哪輪得到咱們？不管有沒有手藝，只要是個人干點兒買賣，想都別想。」
陳小蓉撇撇嘴，翻了個白眼，不吭聲了。
黃巧雲左右看了看，腦袋朝槐花這邊偏了偏，壓低聲音道，「我有個建議，或許有用，等會兒回到家再說。」
槐花一頓，腦子裡還在琢磨姨媽剛才說的話，這會兒聽她這樣說，慢半拍點了點頭。
說了句，「等會兒回去我做飯，姨媽你歇著，菜我都帶來了。」
「又是滿滿一背簍好吃的。」陳小蓉說。
「你這孩子，下這麼大的雨，背這麼多，走山路多累呀！」黃巧雲嗔怪道。
「不累。」槐花搖了搖頭，「底下是菜，就上面一點兒山貨，還好，不重。」
黃巧雲輕輕握了握槐花的手，
「姨媽不讓你帶你也不聽，這樣，下回少帶點兒，帶葉子菜，不重，或夠咱們一家人吃一天就夠了，行不？」
槐花心裡一暖，「好，姨媽，我記住了。」
黃巧雲沒有再說什麼，看了槐花一眼，那一眼裡有話，但也沒再說了。
想起這回來，還有件事對姨媽說，槐花道，「趙永富前段時間回來了，回來養傷，保外就醫。」
「啊？養傷？養多久的傷？」陳小蓉一下站起身，嗓門都拔高了幾分。
「半年。」槐花回。
黃巧雲也是一怔，「具體咋回事？」
「就上個月，突然收到監獄那邊的電報，說是趙永富住進了縣城大醫院，讓家屬去接。」槐花道，
「滿倉和趙德仁去的，用騾車一路拉回來的，趙永富斷了三根肋骨，左腿腳踝骨折，動不了了。
人也瘦得不成人形，以他本就廢了的身子骨，在監獄裡應該沒少遭罪。不然也不會被打成這樣。」
黃巧雲「嗤」地一聲，冷笑道，「打得好！這就是報應！咋不打死他，一了白了！」
「就是！要是死了，我第一時間去給我表姐燒紙。」陳小蓉惡狠狠道。
「不對！這半年時間算不算服刑呀？若是一被打就回來養傷，那他豈不是就能間接逃脫法律的制裁了？」
面對陳小蓉的疑問，槐花一無所知，搖了搖頭。
黃巧雲掀了掀眼皮，
「雖算是服刑，但前提是打成重傷或危及生命，被打的滋味就好受？怕不是和服刑的滋味差不了多少。
再說了，保外就醫養傷是要花錢的，他趙永富欠的債都沒還上，如今養傷看病，不得去借錢？」
黃巧雲一身灰色粗布衣衫，整潔乾淨，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著除了臉色有些潮紅外，倒也沒啥異常，只是一隻手扶著後腰，時不時捶兩下。
「是昨兒個雨太大，打著傘褲子打濕了，沒及時換，不想就感冒了，連帶著腰疼的老毛病犯了，不礙事，這不打上針了。」
說著朝不遠處的護士招了招手，「護士同志，麻煩調快一點，閨女來了，我想早點回去。」
護士走過來，看了一旁的槐花和陳小蓉一眼，低頭調了一下滴速，「快了也急不來，打完這一瓶再說。」
槐花伸手輕輕握了一下黃巧雲的手，「姨媽不急，我今天不回村，雨大，出不了工。」
「你來一趟不容易，這會子還把孩子扔在家裡了吧？」
黃巧雲道，上下細細地看了槐花一眼，槐花氣色不錯，臉上、身上也長了點兒肉。
雖還是瘦，但身子終於有了曲線，不再單薄得像個紙片了。
不禁彎了彎唇角，「日子終於順當了，能看出來。」
槐花迎上姨媽的目光，笑了一下，「金鳳在幫我帶孩子，還是放心的。即便我明兒個一早回去，出工也來得及。」
「你姐來了？那正好。」黃巧雲點點頭。
「我姐來我家長住了。」槐花道，將張世昌報復金鳳的事大概說了一遍。
「這個張世昌也太囂張了吧？」陳小蓉瞪大了雙眼，「不過這個金鳳姐姐也挺猛的，敢打殘張賴子，敢去工作隊告狀。」
黃巧雲斂了斂表情，「雙方都沒有證據，工作隊自然沒辦法裁決，這事就只有私下處理了。
相較於張家狡猾陰毒的報復手段，你家兩個哥哥不出手相助，不還擊，只能說越發助長了張世昌的氣焰，不然金鳳也不至於被逼到逃到你家避難。」
姨媽說的有道理，金鳳也好，付家人也好，都是被動躲避，咋就不知道主動反抗？
這會兒不是聽姨媽這樣說，槐花自己也沒想到這一點。
「人不能太老實，越老實，別人越欺負。」黃巧雲看著槐花道。
槐花點點頭。
娘家人咋樣，之前槐花沒有過多琢磨，也說不清楚。
付建國對外都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規規矩矩，只是在娘和她面前就不一樣了，金旺一向是個窩裡橫的。
大哥是個老實人，從不惹事，金鳳性子再烈，再潑辣，畢竟是個姑娘家，打不過張飆。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嘛。」陳小蓉補了句。
「對。」黃巧雲看了陳小蓉一眼。
「金鳳這一來，家裡多了一張嘴，冬天的糧食哪兒夠吃？你還得養孩子。」黃巧雲皺起眉頭。
「還有老爺子，兩個人的工分養四個人，之前沒有金鳳，冬天的糧食都不夠吃，青黃不接的時候更是難捱。」槐花說著，低下了頭，
「往年是秋天多曬些乾菜，醃些醃菜，再挖野菜，刨紅薯土豆，加上後屋的竹筍，熬一熬，到了開春就好了。」
「前提是沒有發大水，沒有乾旱，碰上個饑荒年試試。」黃巧雲嘆了口氣，「連掙工分的資格都沒有，那就得想法子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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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手藝就好辦了，像我爹一樣，當個鐵匠。」陳小蓉轉轉眼珠道，「姑娘家嘛……可以當裁縫，開個裁縫鋪。」
「裁縫鋪哪是說開就能開的？」黃巧雲語氣沉下來，
「你爹是鐵匠，更是紅旗鎮人民公社鐵業社的師傅，鐵匠鋪是集體的，他拿的是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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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土裡刨食的出路，是進國營單位，供銷社店員也好，國營飯店服務員也好，都是旱澇保收，有碗飯吃的。
但得等招工指標，指標下來哪輪得到咱們？不管有沒有手藝，只要是個人干點兒買賣，想都別想。」
陳小蓉撇撇嘴，翻了個白眼，不吭聲了。
黃巧雲左右看了看，腦袋朝槐花這邊偏了偏，壓低聲音道，「我有個建議，或許有用，等會兒回到家再說。」
槐花一頓，腦子裡還在琢磨姨媽剛才說的話，這會兒聽她這樣說，慢半拍點了點頭。
說了句，「等會兒回去我做飯，姨媽你歇著，菜我都帶來了。」
「又是滿滿一背簍好吃的。」陳小蓉說。
「你這孩子，下這麼大的雨，背這麼多，走山路多累呀！」黃巧雲嗔怪道。
「不累。」槐花搖了搖頭，「底下是菜，就上面一點兒山貨，還好，不重。」
黃巧雲輕輕握了握槐花的手，
「姨媽不讓你帶你也不聽，這樣，下回少帶點兒，帶葉子菜，不重，或夠咱們一家人吃一天就夠了，行不？」
槐花心裡一暖，「好，姨媽，我記住了。」
黃巧雲沒有再說什麼，看了槐花一眼，那一眼裡有話，但也沒再說了。
想起這回來，還有件事對姨媽說，槐花道，「趙永富前段時間回來了，回來養傷，保外就醫。」
「啊？養傷？養多久的傷？」陳小蓉一下站起身，嗓門都拔高了幾分。
「半年。」槐花回。
黃巧雲也是一怔，「具體咋回事？」
「就上個月，突然收到監獄那邊的電報，說是趙永富住進了縣城大醫院，讓家屬去接。」槐花道，
「滿倉和趙德仁去的，用騾車一路拉回來的，趙永富斷了三根肋骨，左腿腳踝骨折，動不了了。
人也瘦得不成人形，以他本就廢了的身子骨，在監獄裡應該沒少遭罪。不然也不會被打成這樣。」
黃巧雲「嗤」地一聲，冷笑道，「打得好！這就是報應！咋不打死他，一了白了！」
「就是！要是死了，我第一時間去給我表姐燒紙。」陳小蓉惡狠狠道。
「不對！這半年時間算不算服刑呀？若是一被打就回來養傷，那他豈不是就能間接逃脫法律的制裁了？」
面對陳小蓉的疑問，槐花一無所知，搖了搖頭。
黃巧雲掀了掀眼皮，
「雖算是服刑，但前提是打成重傷或危及生命，被打的滋味就好受？怕不是和服刑的滋味差不了多少。
再說了，保外就醫養傷是要花錢的，他趙永富欠的債都沒還上，如今養傷看病，不得去借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