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這婆娘是故意在我面前顯擺了
鄭和美眨了眨紅著的眼睛，看了王義一眼，目光移到窗邊那兩個還在玩玻璃瓶的小姑娘身上，開口道，
「我媽是頭一回見這兩個孩子，看著她們就想起我妹妹了。她不是故意的，姐你別往心裡去。」
王芳忙擺了擺手，「說什麼呢，都是當媽的，我懂。你媽能把這事說出來，說明她心裡頭是放下了。」
鄭和美點點頭，沒有再往下說。
轉向王義，「我明天啟程回趙家凹子村了，你好好養著，該下床下床，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下次回來我們再聚。」
「假期到了吧。」王義頓了一下，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時日，說，「路上慢點。」
「是的，半個月了。」鄭和美應，「抽時間給我和文華寫信。」
「嗯，我記住了。」王義用力點了一下頭。
交待完了，鄭和美對王芳道，「姐，我先走了。」
王芳拉著鄭和美的手一起朝外走，「我送送你。」
「不用了，孩子在這兒，姐你招呼他們。」鄭和美推辭道，鬆開了王芳的手。
鄭和美「嗯」了聲，擺了擺手，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來到護士站，鄭和美看見錢代梅站在桌前翻病歷，白大褂的下擺垂在膝彎處。
鄭和美沒叫人，一步步走過去，在母親旁邊站定。
錢代梅沒抬頭，翻了一頁，「說完了？」
「說完了。」
錢代梅合上病歷夾，看了鄭和美一眼，像是想說什麼，頓了頓，最終只說了一句，「走吧，回家吃飯。」
鄭和美跟在母親旁邊，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里一前一後地響著，一個快，一個慢，像是在走同一條路，卻各自走在各自的節拍里。
第二天一早，鄭和美坐上了回安平縣城的班車。
臨出門前，鄭國棟往她包里塞了一個布包，裡頭裝著幾本舊課本和手抄的複習資料，說了句，「拿著，說不定用得上。」
鄭和美低頭看了一眼，眼神疑惑。
鄭國棟補了一句，「上面在議恢復高考的事，消息還沒下來。你帶著這些書，別丟了。」
鄭和美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鄭國棟沒有多解釋，「你帶著就行，有了確切消息，爸爸第一時間給你寫信。」
「那等正式文件下來了再說吧。」鄭和美把布包往包里塞了塞，轉身出了門。
窗外的田野從城郊慢慢鋪開，像是把省城那些天攢著的東西一樣一樣丟在了車後。
鄭和美沒有回頭，只在車子拐上公路的時候把包帶往肩上攏了一下，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回到趙家凹子村的時候是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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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斜著掛在坡上那棵老槐樹的樹梢，村子安靜得像什麼都沒變過。
金鳳正帶著秋穗在門前玩，乍一看到鄭和美，愣住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鄭和美。
一件乾淨的白底碎花襯衫，領子翻得整整齊齊，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確良褲子，褲線熨得筆直，腳上一雙黑色小皮鞋，鞋面擦過油，亮得能映出人影。
臉白白淨淨的，比之前白了許多。
就連她肩上的挎包也是金鳳沒有見過的，棕色的皮子，看起來光滑亮眼，包面上印著兩個字，日頭一照，金字閃了一下。
只是那字金鳳不認識。
這包可比軍綠色帆布包洋氣多了，也比鎮上供銷社賣的那些紅布兜、藍布兜好看，一看就是大城市才有的東西。
鄭和美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不像是在這個村子裡出工掙工分的知青。
金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舊褂子，粗布褲子也是好幾個補丁，洗得連原來的顏色都看不出來了。
腳上一雙她自己編的草鞋，草莖磨得發毛，腳趾頭露在外頭。
再抬頭看鄭和美腳上那雙黑色小皮鞋，就連鞋扣都是金屬的，在日頭底下閃著光。
金鳳心裡頭翻騰得厲害，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鄭和美看見金鳳，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皮子翻了一下，扭身進了屋。
金鳳牽著秋穗站在原地，呼吸都急促起來。
回到家，金鳳沒了做飯的心思。
一直等到槐花下工回來，姐妹倆才一起忙活。
金鳳一邊洗菜一邊說，「我剛才看到鄭和美了，打扮得光鮮的很，也不知幹嘛去了。」
槐花剛生著火，引火的松針回了潮，吹了一會兒才點著燒起來，眨了眨被煙燻紅的眼眶，槐花想了想道，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有段時日沒看到鄭和美了。」
「可不是，這會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神氣得很。」金鳳切了一聲。
槐花塞了根柴火進灶膛，看了一眼使勁揉搓著豆角的金鳳，應了句，「多半回省城了吧。」
「鄭和美是從省城下放來的知青？」金鳳扔下手裡的豆角，看向槐花。
槐花點了點頭，他們三個知青都是從省城來的，之前徐老師就說過。
「從漢江市回來的，大城市，怪不得，看來，這婆娘是故意在我面前顯擺了。」
金鳳恨恨道，雙手浸進搪瓷盆里，接著嘩嘩嘩地揉搓起豆角來。
「姨，姨……」秋穗趴著案板，伸著小手去夠搪瓷盆，這是想跟著玩豆角了，嘴裡不停地叫著姨。
槐花不確定孩子叫的是不是大姨，但秋穗前兩天就會叫娘了，還叫得挺清楚，這讓她相信孩子這是也會叫姨了。
忙上前抱起秋穗，從盆子裡撈了兩根濕漉漉的豆角遞給秋穗，「拿去玩吧，竟然會叫大姨了，穗穗真聰明。」
金鳳笑，抬手颳了一下秋穗的小臉蛋，「她是說咦……咦，這哪兒來的妖怪，打扮得妖里妖氣的，一看就是來勾引唐僧的。」
涼水弄在秋穗小臉上，秋穗咯咯咯地笑起來，還以為金鳳和她鬧著玩。
槐花扯了一下唇角，想笑沒想出來，抹掉秋穗臉上的水，抱著孩子坐回了小矮凳上，繼續燒火。
火燒旺了，橙紅色的火苗放肆地舔著鍋底，槐花看了一眼，鍋里開始冒熱氣了，要淘米下鍋了，金鳳還站在案板前嘩啦嘩㕸地揉搓著豆角。
槐花放下秋穗，牽著孩子走到水缸前，舀了一小半碗米倒進一個大瓷碗裡，開始淘米。
扭頭看了一眼金鳳，出聲道，「從省城來的知青，條件肯定比咱們好。」
金鳳停下來，看了看被自己揉搓得不像樣子的豆角，酸溜溜道，「怪不得徐文華看上了鄭和美，門當戶對唄。」
槐花一頓，沒有接話。
她知道鄭和美喜歡徐老師，可徐老師對鄭和美沒那方面的意思，都是鄭和美纏著他的。
這會子金鳳說徐老師看上了鄭和美，這話從何說起？
槐花想了想，沒說什麼。
「我媽是頭一回見這兩個孩子，看著她們就想起我妹妹了。她不是故意的，姐你別往心裡去。」
王芳忙擺了擺手，「說什麼呢，都是當媽的，我懂。你媽能把這事說出來，說明她心裡頭是放下了。」
鄭和美點點頭，沒有再往下說。
轉向王義，「我明天啟程回趙家凹子村了，你好好養著，該下床下床，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下次回來我們再聚。」
「假期到了吧。」王義頓了一下，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時日，說，「路上慢點。」
「是的，半個月了。」鄭和美應，「抽時間給我和文華寫信。」
「嗯，我記住了。」王義用力點了一下頭。
交待完了，鄭和美對王芳道，「姐，我先走了。」
王芳拉著鄭和美的手一起朝外走，「我送送你。」
「不用了，孩子在這兒，姐你招呼他們。」鄭和美推辭道，鬆開了王芳的手。
鄭和美「嗯」了聲，擺了擺手，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來到護士站，鄭和美看見錢代梅站在桌前翻病歷，白大褂的下擺垂在膝彎處。
鄭和美沒叫人，一步步走過去，在母親旁邊站定。
錢代梅沒抬頭，翻了一頁，「說完了？」
「說完了。」
錢代梅合上病歷夾，看了鄭和美一眼，像是想說什麼，頓了頓，最終只說了一句，「走吧，回家吃飯。」
鄭和美跟在母親旁邊，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里一前一後地響著，一個快，一個慢，像是在走同一條路，卻各自走在各自的節拍里。
第二天一早，鄭和美坐上了回安平縣城的班車。
臨出門前，鄭國棟往她包里塞了一個布包，裡頭裝著幾本舊課本和手抄的複習資料，說了句，「拿著，說不定用得上。」
鄭和美低頭看了一眼，眼神疑惑。
鄭國棟補了一句，「上面在議恢復高考的事，消息還沒下來。你帶著這些書，別丟了。」
鄭和美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鄭國棟沒有多解釋，「你帶著就行，有了確切消息，爸爸第一時間給你寫信。」
「那等正式文件下來了再說吧。」鄭和美把布包往包里塞了塞，轉身出了門。
窗外的田野從城郊慢慢鋪開，像是把省城那些天攢著的東西一樣一樣丟在了車後。
鄭和美沒有回頭，只在車子拐上公路的時候把包帶往肩上攏了一下，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回到趙家凹子村的時候是下午。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日頭斜著掛在坡上那棵老槐樹的樹梢，村子安靜得像什麼都沒變過。
金鳳正帶著秋穗在門前玩，乍一看到鄭和美，愣住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鄭和美。
一件乾淨的白底碎花襯衫，領子翻得整整齊齊，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確良褲子，褲線熨得筆直，腳上一雙黑色小皮鞋，鞋面擦過油，亮得能映出人影。
臉白白淨淨的，比之前白了許多。
就連她肩上的挎包也是金鳳沒有見過的，棕色的皮子，看起來光滑亮眼，包面上印著兩個字，日頭一照，金字閃了一下。
只是那字金鳳不認識。
這包可比軍綠色帆布包洋氣多了，也比鎮上供銷社賣的那些紅布兜、藍布兜好看，一看就是大城市才有的東西。
鄭和美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不像是在這個村子裡出工掙工分的知青。
金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舊褂子，粗布褲子也是好幾個補丁，洗得連原來的顏色都看不出來了。
腳上一雙她自己編的草鞋，草莖磨得發毛，腳趾頭露在外頭。
再抬頭看鄭和美腳上那雙黑色小皮鞋，就連鞋扣都是金屬的，在日頭底下閃著光。
金鳳心裡頭翻騰得厲害，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鄭和美看見金鳳，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皮子翻了一下，扭身進了屋。
金鳳牽著秋穗站在原地，呼吸都急促起來。
回到家，金鳳沒了做飯的心思。
一直等到槐花下工回來，姐妹倆才一起忙活。
金鳳一邊洗菜一邊說，「我剛才看到鄭和美了，打扮得光鮮的很，也不知幹嘛去了。」
槐花剛生著火，引火的松針回了潮，吹了一會兒才點著燒起來，眨了眨被煙燻紅的眼眶，槐花想了想道，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有段時日沒看到鄭和美了。」
「可不是，這會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神氣得很。」金鳳切了一聲。
槐花塞了根柴火進灶膛，看了一眼使勁揉搓著豆角的金鳳，應了句，「多半回省城了吧。」
「鄭和美是從省城下放來的知青？」金鳳扔下手裡的豆角，看向槐花。
槐花點了點頭，他們三個知青都是從省城來的，之前徐老師就說過。
「從漢江市回來的，大城市，怪不得，看來，這婆娘是故意在我面前顯擺了。」
金鳳恨恨道，雙手浸進搪瓷盆里，接著嘩嘩嘩地揉搓起豆角來。
「姨，姨……」秋穗趴著案板，伸著小手去夠搪瓷盆，這是想跟著玩豆角了，嘴裡不停地叫著姨。
槐花不確定孩子叫的是不是大姨，但秋穗前兩天就會叫娘了，還叫得挺清楚，這讓她相信孩子這是也會叫姨了。
忙上前抱起秋穗，從盆子裡撈了兩根濕漉漉的豆角遞給秋穗，「拿去玩吧，竟然會叫大姨了，穗穗真聰明。」
金鳳笑，抬手颳了一下秋穗的小臉蛋，「她是說咦……咦，這哪兒來的妖怪，打扮得妖里妖氣的，一看就是來勾引唐僧的。」
涼水弄在秋穗小臉上，秋穗咯咯咯地笑起來，還以為金鳳和她鬧著玩。
槐花扯了一下唇角，想笑沒想出來，抹掉秋穗臉上的水，抱著孩子坐回了小矮凳上，繼續燒火。
火燒旺了，橙紅色的火苗放肆地舔著鍋底，槐花看了一眼，鍋里開始冒熱氣了，要淘米下鍋了，金鳳還站在案板前嘩啦嘩㕸地揉搓著豆角。
槐花放下秋穗，牽著孩子走到水缸前，舀了一小半碗米倒進一個大瓷碗裡，開始淘米。
扭頭看了一眼金鳳，出聲道，「從省城來的知青，條件肯定比咱們好。」
金鳳停下來，看了看被自己揉搓得不像樣子的豆角，酸溜溜道，「怪不得徐文華看上了鄭和美，門當戶對唄。」
槐花一頓，沒有接話。
她知道鄭和美喜歡徐老師，可徐老師對鄭和美沒那方面的意思，都是鄭和美纏著他的。
這會子金鳳說徐老師看上了鄭和美，這話從何說起？
槐花想了想，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