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花花朵朵
「你舅舅就是慣你們倆。」王芳嗔怪道，仔細看了看王義的臉色，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不經意地一抬頭，看見正朝他們走來的鄭和美，忙兩步上前迎上去，「哎喲！和美來了。來來，這邊坐。」
「姐。」鄭和美親熱地喚了聲。
「正說你呢，天天辛苦往這兒跑。」王芳拉著鄭和美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但精神好。不像是在鄉下待過的，倒像是去了一趟療養院回來了。」
鄭和美笑，「姐你這話說的，我天天在那邊曬太陽幹活，能跟療養院比嗎？」
王芳也笑，緊了緊鄭和美的手，
「家裡還有個小的才一歲，離不了人，所以來得少。今天抽空過來，把我爸媽都趕回去了，讓他們好好歇一天。
我媽都跟我說了，你這段時間天天來，陪小義說話、吃飯，扶他下床活動，他心裡頭踏實多了。我這當姐的，心裡記著呢！」
她說著看了一眼王義，「咱王家就這一個兒子，他要是有啥事，我爸媽真不知道咋辦。」
話說得輕，但鄭和美聽出了底下那層意思。她沒有接話，只點了點頭。
王義坐在床沿上，指了指床頭柜上的油紙包，「姐帶的綠豆糕，你嘗嘗。」
鄭和美鬆開王芳的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小口，綠豆糕在嘴裡化開，甜而不膩，「好吃。」
王義彎了一下嘴角，「外面買的比我姐做的好吃。」
王芳撇撇嘴，作勢要去拍他，「你吃我的還嫌我手藝不好？」
王義側了一下肩膀避開了，嘴角的弧度還在，像是有很長時間沒有過這種自然的躲閃了，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沒有收回去。
王芳的手改為輕輕捏了一下王義的肩膀，嘴角咧開，笑了，抬手壓了壓眼角的濕潤。
鄭和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問道，「今天下床走了沒有？」
王義回，「走了。上午自己走了三趟，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
「走完了？」
「走完了。」
「飯吃了沒有？」
「吃了。早上兩個饅頭一碗粥，中午吃了一碗飯，菜也吃完了。」
鄭和美點點頭，「不錯。堅持下來，慢慢就好了。」
王義沒有接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話聽明白了，只是還沒想好怎麼接。
兩個小姑娘已經從床上滑下來，蹲在窗台邊，腦袋湊在一起看窗台上那隻空玻璃瓶。
大的那個伸手碰了一下瓶口，猛地縮回來，像是怕碰壞了什麼。
小的那個跟著碰了一下，瓶口發出「嗒」地一聲輕響，兩小隻對視一眼，咯咯咯地笑起來。
鄭和美看著她們，忽然覺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慢慢湧上來。
具體是什麼，她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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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著那兩隻小手碰玻璃瓶的樣子她好像在哪兒見過，像是很久以前也有過類似的畫面，只是記不清了。
門被推開了。
錢代梅站在門口，白大褂的下擺還沒完全停住，目光先在鄭和美臉上停了一下，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朝王芳點了點頭，最後看向那兩個小姑娘。
「錢阿姨來了。」王芳叫了聲。
「來了。」錢代梅應聲，邁步進來，走到床邊看了看王義，「今天氣色不錯。」
王義點點頭，「辛苦錢阿姨了。」
她上前一步，彎下腰，看著大的那個，特意放柔了聲音，「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小姑娘往後縮了縮小身子，歪著小腦袋道，「我叫花花，六歲。」
錢代梅笑道，「花花，真好聽。」
目光移到小的身上，「你呢？叫什麼名字呀？幾歲了？」小的抱著姐姐的胳膊，聲音細細的，「我叫朵朵，四歲。」
「花朵，祖國未來的花朵呀！這名字太好聽了！」錢代梅誇讚道，伸手摸了摸她的羊角辮，「扎得真好看，裙子也好看，誰給你買的？」
朵朵指了指王芳，「媽媽買的。」
「嗯，好看。」錢代梅直起身，看向王芳，「兩個小姑娘收拾得真乾淨，看著就喜歡。」
「姥姥誇獎了。」王芳道，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
錢代梅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念頭忽然絆住了，眨了眨眼，定定看著花花和朵朵，聲音微微低了些，
「我家和麗小時候也這樣，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碎花裙子，跟朵朵差不多大。和美和麗姐妹倆也是相差兩歲，每天一塊玩，乖得很，不纏大人。」
說到這裡錢代梅停住了，像是有話堵在了嗓子眼。
鄭和美想起來了，剛才心裡頭湧上來的東西是什麼了。
是妹妹，她最親的妹妹。
王芳還不知道這些事，只覺著錢代梅的神色忽然不對了，正想接話岔開，錢代梅已經接著說下去了，
「和麗七歲那年生病走的。是腦子裡長了腫瘤，我們叫顱內占位性病變。那時候CT還沒普及，診斷主要靠氣腦造影，孩子太遭罪了。
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了，那個位置手術切不乾淨，以當時的條件，放療也留不住。沒撐多久就走了。」
錢代梅的聲音有些飄，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但鄭和美看見她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
「那幾年要不是還有和美和和源，我怕是撐不過來了。」
錢代梅說完，像是自己也覺得不該在這個場合說這些，抬手捋了一下耳邊的碎發，聲音恢復了平常，「過去的事，不提了。」
鄭和美的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上前拉住了錢代梅的手，輕輕喚了聲，「媽……」
喉嚨一哽，不知道說什麼好。
錢代梅攥了一下鄭和美的手，鬆開，朝她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說，不哭了，都過去了。
王芳不知道這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只伸手輕輕拍了拍鄭和美的肩膀。
王義靠在床頭，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在乎的人走了，不在世上，也在心裡。只要還記著，她就沒有真正離開。這樣不是很好嗎？」
聲音不大，像一粒石子落進了深水裡。
他說完沒有再看任何人，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被單上的手指，像是這句話不是他說出來的，是在某個地方聽到過的，只是今天才試著把它說出口。
錢代梅看了王義一眼，沒有說話，站了一會兒，說了句，「和美等會兒來找我。」
說完轉身出了門。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沒有帶出多餘的聲響。
不經意地一抬頭，看見正朝他們走來的鄭和美，忙兩步上前迎上去，「哎喲！和美來了。來來，這邊坐。」
「姐。」鄭和美親熱地喚了聲。
「正說你呢，天天辛苦往這兒跑。」王芳拉著鄭和美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但精神好。不像是在鄉下待過的，倒像是去了一趟療養院回來了。」
鄭和美笑，「姐你這話說的，我天天在那邊曬太陽幹活，能跟療養院比嗎？」
王芳也笑，緊了緊鄭和美的手，
「家裡還有個小的才一歲，離不了人，所以來得少。今天抽空過來，把我爸媽都趕回去了，讓他們好好歇一天。
我媽都跟我說了，你這段時間天天來，陪小義說話、吃飯，扶他下床活動，他心裡頭踏實多了。我這當姐的，心裡記著呢！」
她說著看了一眼王義，「咱王家就這一個兒子，他要是有啥事，我爸媽真不知道咋辦。」
話說得輕，但鄭和美聽出了底下那層意思。她沒有接話，只點了點頭。
王義坐在床沿上，指了指床頭柜上的油紙包，「姐帶的綠豆糕，你嘗嘗。」
鄭和美鬆開王芳的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小口，綠豆糕在嘴裡化開，甜而不膩，「好吃。」
王義彎了一下嘴角，「外面買的比我姐做的好吃。」
王芳撇撇嘴，作勢要去拍他，「你吃我的還嫌我手藝不好？」
王義側了一下肩膀避開了，嘴角的弧度還在，像是有很長時間沒有過這種自然的躲閃了，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沒有收回去。
王芳的手改為輕輕捏了一下王義的肩膀，嘴角咧開，笑了，抬手壓了壓眼角的濕潤。
鄭和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問道，「今天下床走了沒有？」
王義回，「走了。上午自己走了三趟，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
「走完了？」
「走完了。」
「飯吃了沒有？」
「吃了。早上兩個饅頭一碗粥，中午吃了一碗飯，菜也吃完了。」
鄭和美點點頭，「不錯。堅持下來，慢慢就好了。」
王義沒有接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話聽明白了，只是還沒想好怎麼接。
兩個小姑娘已經從床上滑下來，蹲在窗台邊，腦袋湊在一起看窗台上那隻空玻璃瓶。
大的那個伸手碰了一下瓶口，猛地縮回來，像是怕碰壞了什麼。
小的那個跟著碰了一下，瓶口發出「嗒」地一聲輕響，兩小隻對視一眼，咯咯咯地笑起來。
鄭和美看著她們，忽然覺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慢慢湧上來。
具體是什麼，她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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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著那兩隻小手碰玻璃瓶的樣子她好像在哪兒見過，像是很久以前也有過類似的畫面，只是記不清了。
門被推開了。
錢代梅站在門口，白大褂的下擺還沒完全停住，目光先在鄭和美臉上停了一下，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朝王芳點了點頭，最後看向那兩個小姑娘。
「錢阿姨來了。」王芳叫了聲。
「來了。」錢代梅應聲，邁步進來，走到床邊看了看王義，「今天氣色不錯。」
王義點點頭，「辛苦錢阿姨了。」
她上前一步，彎下腰，看著大的那個，特意放柔了聲音，「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小姑娘往後縮了縮小身子，歪著小腦袋道，「我叫花花，六歲。」
錢代梅笑道，「花花，真好聽。」
目光移到小的身上，「你呢？叫什麼名字呀？幾歲了？」小的抱著姐姐的胳膊，聲音細細的，「我叫朵朵，四歲。」
「花朵，祖國未來的花朵呀！這名字太好聽了！」錢代梅誇讚道，伸手摸了摸她的羊角辮，「扎得真好看，裙子也好看，誰給你買的？」
朵朵指了指王芳，「媽媽買的。」
「嗯，好看。」錢代梅直起身，看向王芳，「兩個小姑娘收拾得真乾淨，看著就喜歡。」
「姥姥誇獎了。」王芳道，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
錢代梅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念頭忽然絆住了，眨了眨眼，定定看著花花和朵朵，聲音微微低了些，
「我家和麗小時候也這樣，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碎花裙子，跟朵朵差不多大。和美和麗姐妹倆也是相差兩歲，每天一塊玩，乖得很，不纏大人。」
說到這裡錢代梅停住了，像是有話堵在了嗓子眼。
鄭和美想起來了，剛才心裡頭湧上來的東西是什麼了。
是妹妹，她最親的妹妹。
王芳還不知道這些事，只覺著錢代梅的神色忽然不對了，正想接話岔開，錢代梅已經接著說下去了，
「和麗七歲那年生病走的。是腦子裡長了腫瘤，我們叫顱內占位性病變。那時候CT還沒普及，診斷主要靠氣腦造影，孩子太遭罪了。
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了，那個位置手術切不乾淨，以當時的條件，放療也留不住。沒撐多久就走了。」
錢代梅的聲音有些飄，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但鄭和美看見她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
「那幾年要不是還有和美和和源，我怕是撐不過來了。」
錢代梅說完，像是自己也覺得不該在這個場合說這些，抬手捋了一下耳邊的碎發，聲音恢復了平常，「過去的事，不提了。」
鄭和美的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上前拉住了錢代梅的手，輕輕喚了聲，「媽……」
喉嚨一哽，不知道說什麼好。
錢代梅攥了一下鄭和美的手，鬆開，朝她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說，不哭了，都過去了。
王芳不知道這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只伸手輕輕拍了拍鄭和美的肩膀。
王義靠在床頭，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在乎的人走了，不在世上，也在心裡。只要還記著，她就沒有真正離開。這樣不是很好嗎？」
聲音不大，像一粒石子落進了深水裡。
他說完沒有再看任何人，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被單上的手指，像是這句話不是他說出來的，是在某個地方聽到過的，只是今天才試著把它說出口。
錢代梅看了王義一眼，沒有說話，站了一會兒，說了句，「和美等會兒來找我。」
說完轉身出了門。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沒有帶出多餘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