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連他自己的家人都沒有提及
鄭國棟和錢代梅下班回來的時候，菜已經端上桌了。
紅燒武昌魚，胡蘿蔔燒肉，清炒紅莧菜，小白菜雞蛋湯。
鄭國棟洗了手坐下，夾了一筷子魚送進嘴裡，嚼了嚼，「手藝不錯。」
錢代梅跟著吃了一塊魚肉，誇讚道，「我姑娘真是賢惠懂事，徐文華這是撿到寶了。」
鄭和美笑笑，分別給父母夾了一筷子胡蘿蔔燒肉，「爸媽多吃點。」
鄭國棟和錢代梅對視一眼，吃的眉開眼笑。
飯吃的差不多了，錢代梅問了一句，「去徐家，他們沒說什麼時候咱兩家一起吃個飯？」
鄭和美夾菜的手停了一下，「說了，說等王義出院了再約。」
「那就等王義出院了再約，不急。」鄭國棟道。
第二天早上，鄭和美換好鞋準備出門，錢代梅從廚房裡探出身來，「還去醫院？」
鄭和美理了理襯衫，「嗯。」
錢代梅走過來，表情嚴肅，
「王義那邊我天天看著，已經穩定了。你又不是醫生，天天待在病房裡也沒用。你在意的人是徐文華，別把心思都耗在王義身上。」
鄭和美抿了抿，別開視線，沒鬆口，「我就是去看看。」
錢代梅緩了緩語氣，「隔幾天再去也行。他有他媽陪著，不缺你這一時半會兒。」
鄭和美站在原地沒動，「那我下午去。」
錢代梅頓了一下，沒再攔她，「你自己看。」
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鄭和美沒吭聲，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客廳，在窗前站了站，進了自己房間。
中午的時候，她出了門，走出機關宿舍大門，透過玻璃窗口朝傳達室看去。
值班的王師傅看見鄭和美，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小鄭，有你一封信，早上到的。」
「嗯。」鄭和美點點頭，她算著時間，估摸著就這兩天能收到徐文華的回信。
王師傅從窗台上拿起一隻牛皮紙信封遞出來。
鄭和美接過來一看，熟悉的字跡，信封右下角的郵戳是安平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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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謝，拿著信走了一段路，站在巷子口拆開了信。
信紙很薄，字跡剛勁有力，卻只有短短的一頁紙，字還沒寫滿。
鄭和美同志：
見信好。
你信里說的事我看了。
王義能開口說話、晚上能睡著，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本來一直順順噹噹的，沒遇過什麼大坎。高翠蓮的事一出，對王義來說太大了，他接不住。
一開始是本能地逃避，想著回了省城就能翻過去，不想翻不過去，相當於遭到了反噬，一下子全壓下來的時候，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王義需要的不是人勸他「想開點」，勸也沒用。
他需要有人陪著他，讓他慢慢把壓在心裡的東西一點一點倒出來。
急是急不來的。你急，他家裡人急，他自己更急，越急越出不來。
不如慢慢來，他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就坐著。時間長了，有些事會慢慢淡下去，日子也就一點點順了。
算算時間，王義回省城也有大半年了，你也不用覺得是自己沒幫上忙。
這件事不是你能解決的，你作為知情者，曾經的參與者，在他旁邊坐著，聽他傾訴，給予他寬慰，這本身就夠了。
這些是我按你信里說的情況琢磨的，管不管用我不確定，權當參考。
代我向王義問好。
徐文華
1977年7月6日
鄭和美從頭看到尾，信里除了說王義，針對王義的情況說了一些自己的見解，向王義問了聲好，再無其它。
連他自己的家人都沒有提及，自然是反對她去他家的。
鄭和美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折了信紙，裝進信封，塞進自己隨身背著的帆布包里。
日頭毒，鄭和美挑有樹蔭的街道走。
路過一家副食品店門口的時候，聞見一股子醬醋和白糖混在一起的甜酸氣，店裡幾個女人正圍在櫃檯前排隊打醬油，玻璃瓶擱在木櫃檯上，一溜排開，被陽光映得發亮。
她多看了兩眼，走進旁邊一家文具店裡，在櫃檯前停了一會兒，挑了一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
另拿了兩支藍色原子筆，兩樣東西加在一起，花了一塊五毛錢，用一張舊報紙包了，塞進帆布包里。
出來順著街道繼續朝前走，路過一家布匹店的時候，抬腳走了進去。
櫃檯前有人在量布，鄭和美看了看，扯了十尺藍底碎花的棉布，打算帶回去給孫大娘做套夏天的衣裳，短袖褂子加一條長褲。
幾尺布捲起來，用紙繩打了結，裝進帆布包里。
出了布匹店，鄭和美在街邊站了片刻，看見街對面一個老頭正蹲在一家鋪子門口磨剪刀。
刀刃在磨刀石上來回推，發出細而勻的響聲，傳過整條街。
鄭和美拉了拉包帶子，轉身朝人民醫院的方向走去。
街角有人推著自行車經過，車鈴聲響了一路，清清脆脆的，在樹蔭底下傳出去很遠，像是一下子落進了某個她還不急著回去的角落裡。
鄭和美停了腳步，站在一棵大樹下，仰起頭，透過密密匝匝的梧桐樹葉看向頭頂的太陽。
太陽光明晃晃的，卻只在眼睛周圍晃蕩，沒有直接刺進她眼睛裡。
就這麼盯著這片綠色看了好一會兒，鄭和美長長吁出一口氣，收回目光，邁開步伐，一路到了省人民醫院。
沒進病房就聽到了小孩子的聲音，嘰嘰喳喳的。
推開門一看，王義正坐在床沿上，他身旁一左一右圍著兩個小姑娘，看起來和自己的兩個侄子差不多的年齡，大的五六歲，小的三四歲的樣子。
兩個小姑娘都扎著羊角辮，穿著碎花小裙子，小臉白淨水靈，一看就叫人喜歡。
原來是王義的姐姐王芳來了，鄭和美看到王芳正在收拾床頭櫃的東西，從一個油紙包里拿出了幾塊綠豆糕，先給了王義兩塊，剩下的分給了兩個孩子，叮囑道，
「你倆小聲點兒，舅舅歇息一下就要睡午覺了。」
「沒事，我這會兒不困。」王義彎了彎唇角，將手裡的兩塊綠豆糕一人一塊，都給了兩個侄女。
兩個小姑娘忙接過，邊吃邊笑嘻嘻地朝王義身上蹭。
紅燒武昌魚，胡蘿蔔燒肉，清炒紅莧菜，小白菜雞蛋湯。
鄭國棟洗了手坐下，夾了一筷子魚送進嘴裡，嚼了嚼，「手藝不錯。」
錢代梅跟著吃了一塊魚肉，誇讚道，「我姑娘真是賢惠懂事，徐文華這是撿到寶了。」
鄭和美笑笑，分別給父母夾了一筷子胡蘿蔔燒肉，「爸媽多吃點。」
鄭國棟和錢代梅對視一眼，吃的眉開眼笑。
飯吃的差不多了，錢代梅問了一句，「去徐家，他們沒說什麼時候咱兩家一起吃個飯？」
鄭和美夾菜的手停了一下，「說了，說等王義出院了再約。」
「那就等王義出院了再約，不急。」鄭國棟道。
第二天早上，鄭和美換好鞋準備出門，錢代梅從廚房裡探出身來，「還去醫院？」
鄭和美理了理襯衫，「嗯。」
錢代梅走過來，表情嚴肅，
「王義那邊我天天看著，已經穩定了。你又不是醫生，天天待在病房裡也沒用。你在意的人是徐文華，別把心思都耗在王義身上。」
鄭和美抿了抿，別開視線，沒鬆口，「我就是去看看。」
錢代梅緩了緩語氣，「隔幾天再去也行。他有他媽陪著，不缺你這一時半會兒。」
鄭和美站在原地沒動，「那我下午去。」
錢代梅頓了一下，沒再攔她，「你自己看。」
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鄭和美沒吭聲，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客廳，在窗前站了站，進了自己房間。
中午的時候，她出了門，走出機關宿舍大門，透過玻璃窗口朝傳達室看去。
值班的王師傅看見鄭和美，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小鄭，有你一封信，早上到的。」
「嗯。」鄭和美點點頭，她算著時間，估摸著就這兩天能收到徐文華的回信。
王師傅從窗台上拿起一隻牛皮紙信封遞出來。
鄭和美接過來一看，熟悉的字跡，信封右下角的郵戳是安平縣的。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道了謝，拿著信走了一段路，站在巷子口拆開了信。
信紙很薄，字跡剛勁有力，卻只有短短的一頁紙，字還沒寫滿。
鄭和美同志：
見信好。
你信里說的事我看了。
王義能開口說話、晚上能睡著，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本來一直順順噹噹的，沒遇過什麼大坎。高翠蓮的事一出，對王義來說太大了，他接不住。
一開始是本能地逃避，想著回了省城就能翻過去，不想翻不過去，相當於遭到了反噬，一下子全壓下來的時候，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王義需要的不是人勸他「想開點」，勸也沒用。
他需要有人陪著他，讓他慢慢把壓在心裡的東西一點一點倒出來。
急是急不來的。你急，他家裡人急，他自己更急，越急越出不來。
不如慢慢來，他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就坐著。時間長了，有些事會慢慢淡下去，日子也就一點點順了。
算算時間，王義回省城也有大半年了，你也不用覺得是自己沒幫上忙。
這件事不是你能解決的，你作為知情者，曾經的參與者，在他旁邊坐著，聽他傾訴，給予他寬慰，這本身就夠了。
這些是我按你信里說的情況琢磨的，管不管用我不確定，權當參考。
代我向王義問好。
徐文華
1977年7月6日
鄭和美從頭看到尾，信里除了說王義，針對王義的情況說了一些自己的見解，向王義問了聲好，再無其它。
連他自己的家人都沒有提及，自然是反對她去他家的。
鄭和美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折了信紙，裝進信封，塞進自己隨身背著的帆布包里。
日頭毒，鄭和美挑有樹蔭的街道走。
路過一家副食品店門口的時候，聞見一股子醬醋和白糖混在一起的甜酸氣，店裡幾個女人正圍在櫃檯前排隊打醬油，玻璃瓶擱在木櫃檯上，一溜排開，被陽光映得發亮。
她多看了兩眼，走進旁邊一家文具店裡，在櫃檯前停了一會兒，挑了一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
另拿了兩支藍色原子筆，兩樣東西加在一起，花了一塊五毛錢，用一張舊報紙包了，塞進帆布包里。
出來順著街道繼續朝前走，路過一家布匹店的時候，抬腳走了進去。
櫃檯前有人在量布，鄭和美看了看，扯了十尺藍底碎花的棉布，打算帶回去給孫大娘做套夏天的衣裳，短袖褂子加一條長褲。
幾尺布捲起來，用紙繩打了結，裝進帆布包里。
出了布匹店，鄭和美在街邊站了片刻，看見街對面一個老頭正蹲在一家鋪子門口磨剪刀。
刀刃在磨刀石上來回推，發出細而勻的響聲，傳過整條街。
鄭和美拉了拉包帶子，轉身朝人民醫院的方向走去。
街角有人推著自行車經過，車鈴聲響了一路，清清脆脆的，在樹蔭底下傳出去很遠，像是一下子落進了某個她還不急著回去的角落裡。
鄭和美停了腳步，站在一棵大樹下，仰起頭，透過密密匝匝的梧桐樹葉看向頭頂的太陽。
太陽光明晃晃的，卻只在眼睛周圍晃蕩，沒有直接刺進她眼睛裡。
就這麼盯著這片綠色看了好一會兒，鄭和美長長吁出一口氣，收回目光，邁開步伐，一路到了省人民醫院。
沒進病房就聽到了小孩子的聲音，嘰嘰喳喳的。
推開門一看，王義正坐在床沿上，他身旁一左一右圍著兩個小姑娘，看起來和自己的兩個侄子差不多的年齡，大的五六歲，小的三四歲的樣子。
兩個小姑娘都扎著羊角辮，穿著碎花小裙子，小臉白淨水靈，一看就叫人喜歡。
原來是王義的姐姐王芳來了，鄭和美看到王芳正在收拾床頭櫃的東西，從一個油紙包里拿出了幾塊綠豆糕，先給了王義兩塊，剩下的分給了兩個孩子，叮囑道，
「你倆小聲點兒，舅舅歇息一下就要睡午覺了。」
「沒事，我這會兒不困。」王義彎了彎唇角，將手裡的兩塊綠豆糕一人一塊，都給了兩個侄女。
兩個小姑娘忙接過，邊吃邊笑嘻嘻地朝王義身上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