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和平路163號
鄭和美站在床邊聽醫生說完，吁了一口氣。
王明元手裡攥著搪瓷缸子，聽完什麼也沒說，盯著兒子的臉看了一會兒，默默坐回了椅子上。
李桂英走到窗台邊，背對著其他人站了一會兒，窗外的光映著她的身影，襯得她一頭銀髮格外扎眼。
鄭和美點了一下頭，沒有出聲。
一晃過了十來天，鄭和美這天早上去醫院食堂打飯，在二樓樓梯口碰見母親錢代梅。
錢代梅剛吃完飯出來，看見她手裡拎著搪瓷缸子，停下腳步，「你還天天來？」
鄭和美「嗯」了一聲，錢代梅盯著鄭和美，語氣嚴厲，
「聽媽的話，你該去徐家看看了。王義這邊能撐住，你陪了他這麼久，也該安排安排自己的事。」
鄭和美慢慢點了一下頭，站著沒動，母女兩人默默對視了一會兒，錢代梅抬手拍了拍鄭和美的肩膀，先走了。
鄭和美進食堂買了兩份粥，把搪瓷缸子擱在窗台上晾了一會兒，端回病房。
王義坐在床邊，自己把襪子穿上了，扣子也扣齊了，正低頭看床單上的褶皺。
見鄭和美進來，他站起身，把被子一點點疊成四方塊，擱在床尾，捋了捋床上的褶皺，拍了兩下枕頭，轉過頭看鄭和美，一副求表揚的小學生模樣。
鄭和美放下粥，朝王義豎起大拇指，笑道，「不錯！收拾得利索。」
王義點點頭，唇角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第二天一大早，鄭和美沒有去醫院，她拿起母親早就備好的禮品悄悄出了門。
還想著等收到了徐文華的信再去他家的，不管他同不同意，也算是提前和他打過招呼。
只是現在不管是錢護士長還是鄭處長，都對她遲遲沒去徐家頗有微詞，鄭和美只得恭敬不如從命了。
但有一點她沒聽父母的，不是傍晚去，那樣要在徐家吃晚飯。也不是周日去，那樣至少待半天。
徐文華反對她去，那就趁上班前的這點兒空檔走一趟，把東西放下，說幾句話就走。
這刻意掐出來的時間，感覺像是偷來的。
徐文華跟他父母說過什麼，鄭和美不知道，但她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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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久了怕說錯話。
鄭和美緊了緊手裡的禮品。
舊報紙包著兩包點心，一包是「汪玉霞」的老桃酥，一包是「曹祥泰」的綠豆糕，用麻繩捆得整整齊齊。
都是錢代梅托人從漢口那邊的老字號買的，油紙透著一層淡淡的酥香和豆香，隔著報紙都能聞見。
還有兩瓶特製漢汾酒，玻璃瓶身拿舊棉布裹了一圈，怕磕碎了。
幾樣東西拎在手裡沉甸甸的，分量不輕。
徐文華家在晴川區，是老工業區，鄭和美家屬於明湖區，是省城的核心區，省直機關單位都在這一片，但兩家只隔了三條街。
鄭和美穿過一條條熟悉又有些不一樣的街道，走進一條老巷子裡。
走了一段，停在一棟青磚小樓前。
門框上方嵌著一塊水泥匾額，描著「和平路163號」。木門上的漆褪得差不多了，門環是鐵的，摸上去涼絲絲的。
鄭和美推了一下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半扇。
這房子是國營百貨公司分的職工住房，徐守誠當了十幾年倉庫主任才排到的，兩層樓。
樓下是堂屋、廚房和一間小臥室，最小的弟弟徐文軍住小臥室。
樓梯底下隔出一間廁所。
樓上一共三間房。一間是父母的，一間是徐文華的，徐文秀出嫁前也住樓上，如今房間空著。
徐文華幾年不在家，他那間也空著。
整棟樓上下加起來四個臥室，以前一家五口住著剛好，現在人少了，倒顯得空了些。
房子雖沒有院子，但獨門獨戶，在那個年代的晴川區算不錯的人家了。
堂屋不大，光線有些暗，靠牆一張方桌，桌上擱著一隻竹殼暖水瓶、幾隻搪瓷缸子，缸子沿上磕掉了好幾塊瓷。
暖水瓶旁邊放著一隻鐵皮茶葉罐，蓋子虛掩著。
桌子底下塞著幾條長凳，凳面磨得油亮。
牆角立著一隻老式柜子，櫃面上擱著一台收音機，深褐色的外殼，旋鈕旁邊貼著一小條標籤，印著「江漢無線電廠」幾個字，標籤已經卷了邊。
正對著門的牆上掛著一張毛主席像，像框是木頭的，漆色暗沉，擦得乾淨。
門邊放著一隻竹籃子，籃子裡裝著一把捆好的小白菜，菜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幾個番茄，兩根黃瓜，一張油紙包著的一小塊五花肉，都很新鮮，像是剛從菜場拿回來還沒來得及收進廚房的。
樓梯間傳來腳步聲，有人下樓。
徐守誠先下來的，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的布邊磨得起了毛。
一頭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角推得短短的，看得出是剛理過不久，但臉上皺紋比同齡人密一些，眉間的紋路更深，不笑的時候也散不開。
他抬頭看見鄭和美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認出了她，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還沒來得及開口，喻霞跟在他後面下來了，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衫，頭髮攏在腦後，用黑卡子別著，耳邊幾縷碎發沒來得及攏上去，微微翹著。
喻霞比徐守誠年輕幾歲，臉盤圓潤，眉眼還看得出年輕時的影子，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弧線。
她看見鄭和美站在門口，整個人愣了一下，站在徐守誠身後忘了邁步。
臉上那種剛剛下樓時還掛著的隨意神情一下子被推開了，換成了意外和歡喜混在一起的樣子，像是沒料到她會來，但也不意外她的到來。
鄭和美先開了口，「叔叔，阿姨。」
徐守誠回過神來，「和美？」他往前走了一步，「什麼時候回來的？快進來坐。」
「回來幾天了。」鄭和美微笑著邁進來，在徐守誠的指引下朝桌前走。
喻霞反應過來，快步迎上來，雙手接過鄭和美手裡的東西，嗔怪道，「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啥東西？」
「應該的，阿姨，一點兒心意。」鄭和美笑著應道。
王明元手裡攥著搪瓷缸子，聽完什麼也沒說，盯著兒子的臉看了一會兒，默默坐回了椅子上。
李桂英走到窗台邊，背對著其他人站了一會兒，窗外的光映著她的身影，襯得她一頭銀髮格外扎眼。
鄭和美點了一下頭，沒有出聲。
一晃過了十來天，鄭和美這天早上去醫院食堂打飯，在二樓樓梯口碰見母親錢代梅。
錢代梅剛吃完飯出來，看見她手裡拎著搪瓷缸子，停下腳步，「你還天天來？」
鄭和美「嗯」了一聲，錢代梅盯著鄭和美，語氣嚴厲，
「聽媽的話，你該去徐家看看了。王義這邊能撐住，你陪了他這麼久，也該安排安排自己的事。」
鄭和美慢慢點了一下頭，站著沒動，母女兩人默默對視了一會兒，錢代梅抬手拍了拍鄭和美的肩膀，先走了。
鄭和美進食堂買了兩份粥，把搪瓷缸子擱在窗台上晾了一會兒，端回病房。
王義坐在床邊，自己把襪子穿上了，扣子也扣齊了，正低頭看床單上的褶皺。
見鄭和美進來，他站起身，把被子一點點疊成四方塊，擱在床尾，捋了捋床上的褶皺，拍了兩下枕頭，轉過頭看鄭和美，一副求表揚的小學生模樣。
鄭和美放下粥，朝王義豎起大拇指，笑道，「不錯！收拾得利索。」
王義點點頭，唇角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第二天一大早，鄭和美沒有去醫院，她拿起母親早就備好的禮品悄悄出了門。
還想著等收到了徐文華的信再去他家的，不管他同不同意，也算是提前和他打過招呼。
只是現在不管是錢護士長還是鄭處長，都對她遲遲沒去徐家頗有微詞，鄭和美只得恭敬不如從命了。
但有一點她沒聽父母的，不是傍晚去，那樣要在徐家吃晚飯。也不是周日去，那樣至少待半天。
徐文華反對她去，那就趁上班前的這點兒空檔走一趟，把東西放下，說幾句話就走。
這刻意掐出來的時間，感覺像是偷來的。
徐文華跟他父母說過什麼，鄭和美不知道，但她不敢賭。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待久了怕說錯話。
鄭和美緊了緊手裡的禮品。
舊報紙包著兩包點心，一包是「汪玉霞」的老桃酥，一包是「曹祥泰」的綠豆糕，用麻繩捆得整整齊齊。
都是錢代梅托人從漢口那邊的老字號買的，油紙透著一層淡淡的酥香和豆香，隔著報紙都能聞見。
還有兩瓶特製漢汾酒，玻璃瓶身拿舊棉布裹了一圈，怕磕碎了。
幾樣東西拎在手裡沉甸甸的，分量不輕。
徐文華家在晴川區，是老工業區，鄭和美家屬於明湖區，是省城的核心區，省直機關單位都在這一片，但兩家只隔了三條街。
鄭和美穿過一條條熟悉又有些不一樣的街道，走進一條老巷子裡。
走了一段，停在一棟青磚小樓前。
門框上方嵌著一塊水泥匾額，描著「和平路163號」。木門上的漆褪得差不多了，門環是鐵的，摸上去涼絲絲的。
鄭和美推了一下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半扇。
這房子是國營百貨公司分的職工住房，徐守誠當了十幾年倉庫主任才排到的，兩層樓。
樓下是堂屋、廚房和一間小臥室，最小的弟弟徐文軍住小臥室。
樓梯底下隔出一間廁所。
樓上一共三間房。一間是父母的，一間是徐文華的，徐文秀出嫁前也住樓上，如今房間空著。
徐文華幾年不在家，他那間也空著。
整棟樓上下加起來四個臥室，以前一家五口住著剛好，現在人少了，倒顯得空了些。
房子雖沒有院子，但獨門獨戶，在那個年代的晴川區算不錯的人家了。
堂屋不大，光線有些暗，靠牆一張方桌，桌上擱著一隻竹殼暖水瓶、幾隻搪瓷缸子，缸子沿上磕掉了好幾塊瓷。
暖水瓶旁邊放著一隻鐵皮茶葉罐，蓋子虛掩著。
桌子底下塞著幾條長凳，凳面磨得油亮。
牆角立著一隻老式柜子，櫃面上擱著一台收音機，深褐色的外殼，旋鈕旁邊貼著一小條標籤，印著「江漢無線電廠」幾個字，標籤已經卷了邊。
正對著門的牆上掛著一張毛主席像，像框是木頭的，漆色暗沉，擦得乾淨。
門邊放著一隻竹籃子，籃子裡裝著一把捆好的小白菜，菜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幾個番茄，兩根黃瓜，一張油紙包著的一小塊五花肉，都很新鮮，像是剛從菜場拿回來還沒來得及收進廚房的。
樓梯間傳來腳步聲，有人下樓。
徐守誠先下來的，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的布邊磨得起了毛。
一頭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角推得短短的，看得出是剛理過不久，但臉上皺紋比同齡人密一些，眉間的紋路更深，不笑的時候也散不開。
他抬頭看見鄭和美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認出了她，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還沒來得及開口，喻霞跟在他後面下來了，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衫，頭髮攏在腦後，用黑卡子別著，耳邊幾縷碎發沒來得及攏上去，微微翹著。
喻霞比徐守誠年輕幾歲，臉盤圓潤，眉眼還看得出年輕時的影子，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弧線。
她看見鄭和美站在門口，整個人愣了一下，站在徐守誠身後忘了邁步。
臉上那種剛剛下樓時還掛著的隨意神情一下子被推開了，換成了意外和歡喜混在一起的樣子，像是沒料到她會來，但也不意外她的到來。
鄭和美先開了口，「叔叔，阿姨。」
徐守誠回過神來，「和美？」他往前走了一步，「什麼時候回來的？快進來坐。」
「回來幾天了。」鄭和美微笑著邁進來，在徐守誠的指引下朝桌前走。
喻霞反應過來，快步迎上來，雙手接過鄭和美手裡的東西，嗔怪道，「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啥東西？」
「應該的，阿姨，一點兒心意。」鄭和美笑著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