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你開小差沒聽
李桂英坐在床邊，看見鄭和美進來，笑著迎上來，「和美來了，昨天跟你說了話，小義昨晚睡得不錯。」
「阿姨。」鄭和美笑著打招呼，走到床邊坐下，把包擱在一旁，看了王義一眼，臉色比昨天稍微好了一些。
浮腫消退了一點兒，眼睛下面那層青黑色的印子淡了一點兒。
「今天氣色好多了。」
王義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鄭和美伸手探了一下王義手背上的輸液貼，涼涼的，「昨晚睡得踏實嗎？」
王義的目光慢慢落在鄭和美臉上，「睡著了。做夢了。」
他說完停了一下，忽地想起了什麼，唇角動了動，補了一句，「睡得挺好。」
鄭和美慢慢點了點頭，「那就好。」轉頭看向李桂英，「阿姨，您昨晚回去休息了沒？」
李桂英把床頭柜上的水杯挪了挪，「回去了。他爸在這兒看著，我回去歇著了。一早過來換他爸回單位。」
說著看了一眼王義，嘴角彎起一點弧度，「睡了一覺，氣色都好些了。」
鄭和美跟著彎了彎唇角，「比昨天好。」
王義沒有說話，他擱在被單外面的那隻手微微動了一下。
鄭和美看見了，把水杯往他床邊推了推，「想喝就喝一口，不燙了。」
錢代梅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病曆本，白大褂的下擺隨著步子輕輕擺動。
她走到門口，還沒邁進來，李桂英就看見了她，兩步迎上去，拉住錢代梅的衣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難得輕鬆的語氣，
「昨晚看著小義睡著了我才能安心回去，也是難得睡了個好覺。」
錢代梅看了一眼李桂英的臉，目光落在她那一頭白髮上，嘴角動了一下，「你呀……」
只說了兩個字，後面的話沒接上，輕輕拍了拍李桂英的手背。
鬆開手，錢代梅走到床邊，翻了翻王義的手背。
看了一眼輸液貼邊緣那圈淺淺的紅印，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針眼旁邊那片青紫的淤痕，抬起手，手背試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把病曆本夾回腋下，
「今天上午不輸液了，下午還有一組，針眼別碰水。」
說完轉向鄭和美，「你在這兒坐一會兒，別待太久，活動活動也好。」
鄭和美沒有接話，她知道母親的意思，讓她從病房裡出來透透氣，不要一整天悶在裡面。
錢代梅檢查完另兩個病床上的病人，看了鄭和美一眼，轉頭朝李桂英點了點頭，抬腳出了病房，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王義的那隻手擱在被單上，那塊淤青在日光燈下淺淺地泛著。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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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和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湊近了問王義，「食堂去不去？我扶你起來，陪我去吃早飯。」
王義猶豫了一下，慢慢挪動身子從床上坐起來。
坐起來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像是頭有些暈，緩了緩才站起來。
鄭和美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托著他的手肘。
李桂英站在床尾，看著王義站起來，雙手攥在一起，沒有上前。
她的目光從王義的腳底移到他的臉上，像是要確認兒子是不是真的能站穩。
王義沒有看母親，步子已經邁出去了。
李桂英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小心」，聲音被她咽了回去。
她朝鄭和美輕輕點了一下頭，目光在鄭和美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里有拜託，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敢說出口的期盼。
鄭和美迎著那目光，點了一下頭，扶著王義慢慢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李桂英一眼。
無聲地吐出三個字，「您放心。」
李桂英感激地點點頭，站在床尾沒動，兩隻手還緊緊攥著，嘴角鬆了一點，像是把一口氣慢慢地放出了一點兒。
王義步子不穩，手指攥著鄭和美的袖口。
他走得慢，許久沒有動的雙腿似是不聽使喚般地不好好配合，步伐踉蹌。
好在走到三樓的時候，步子穩了一些，呼吸也順了。
鄭和美扶著王義一步一步地邁下台階，來到二樓食堂，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鬆開手，鄭和美抬起袖子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王義坐下來的時候重重喘了一口氣，手指搭在桌沿上，一雙眼睛左右看了看，呼吸還有些急促。
食堂里人不多，窗口冒著白汽，飄過來稀飯和饅頭的氣味。
「等會兒。」鄭和美輕聲道。
去窗口打了兩碗粥、兩個饅頭、兩個雞蛋，一碟鹹菜。她把粥碗推到王義面前，把勺子擱在碗沿上。
王義低頭看了一會兒那碗粥，熱氣撲過來，他半晌沒動。
「嘗嘗。」鄭和美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放在王義面前的小碟子裡，「能吃多少吃多少。」
王義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子粥，送進嘴裡，慢慢咽下去，接著舀了第二勺。
吃到第三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嘴裡嚼了嚼，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他道，聲音很輕。
王義的目光緩緩落下來，落在粥碗裡那層米油上，唇角溢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夢見翠蓮了。她坐在我房間的床上，跟我說話，說讓我給她帶一本什麼書，我沒有聽清。
我說你再說一遍，她就笑，站起來往外走，說『你開小差沒聽』。我追出去，她走到樓梯口就不見了，我站在那兒喊她的名字，喊了好幾聲……」
王義停了一下，喝了一口粥，嘆息出聲，「後來我就醒了，醒了就睡不著了。」
鄭和美沒有說「別想了」，也沒有說「那只是夢」。
她只是把鹹菜碟往他那邊推了推，說了句，「粥快涼了，先吃完再說。」
王義沒有接話，停了一會兒，舀了一勺子粥送進嘴裡。
鄭和美也低頭喝自己的粥，窗外的陽光透過食堂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粥碗和鹹菜碟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各自喝著碗裡的粥，偶爾碗底碰一下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吃完早飯，鄭和美扶著王義慢慢走回病房。
王義的步子比去的時候輕了一些，呼吸也勻了。
李桂英的目光在兒子身上上下打量著，最後看了一下他的臉色，嘴角動了一下，輕輕吁出一口氣。
「阿姨。」鄭和美笑著打招呼，走到床邊坐下，把包擱在一旁，看了王義一眼，臉色比昨天稍微好了一些。
浮腫消退了一點兒，眼睛下面那層青黑色的印子淡了一點兒。
「今天氣色好多了。」
王義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鄭和美伸手探了一下王義手背上的輸液貼，涼涼的，「昨晚睡得踏實嗎？」
王義的目光慢慢落在鄭和美臉上，「睡著了。做夢了。」
他說完停了一下，忽地想起了什麼，唇角動了動，補了一句，「睡得挺好。」
鄭和美慢慢點了點頭，「那就好。」轉頭看向李桂英，「阿姨，您昨晚回去休息了沒？」
李桂英把床頭柜上的水杯挪了挪，「回去了。他爸在這兒看著，我回去歇著了。一早過來換他爸回單位。」
說著看了一眼王義，嘴角彎起一點弧度，「睡了一覺，氣色都好些了。」
鄭和美跟著彎了彎唇角，「比昨天好。」
王義沒有說話，他擱在被單外面的那隻手微微動了一下。
鄭和美看見了，把水杯往他床邊推了推，「想喝就喝一口，不燙了。」
錢代梅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病曆本，白大褂的下擺隨著步子輕輕擺動。
她走到門口，還沒邁進來，李桂英就看見了她，兩步迎上去，拉住錢代梅的衣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難得輕鬆的語氣，
「昨晚看著小義睡著了我才能安心回去，也是難得睡了個好覺。」
錢代梅看了一眼李桂英的臉，目光落在她那一頭白髮上，嘴角動了一下，「你呀……」
只說了兩個字，後面的話沒接上，輕輕拍了拍李桂英的手背。
鬆開手，錢代梅走到床邊，翻了翻王義的手背。
看了一眼輸液貼邊緣那圈淺淺的紅印，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針眼旁邊那片青紫的淤痕，抬起手，手背試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把病曆本夾回腋下，
「今天上午不輸液了，下午還有一組，針眼別碰水。」
說完轉向鄭和美，「你在這兒坐一會兒，別待太久，活動活動也好。」
鄭和美沒有接話，她知道母親的意思，讓她從病房裡出來透透氣，不要一整天悶在裡面。
錢代梅檢查完另兩個病床上的病人，看了鄭和美一眼，轉頭朝李桂英點了點頭，抬腳出了病房，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王義的那隻手擱在被單上，那塊淤青在日光燈下淺淺地泛著。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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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和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湊近了問王義，「食堂去不去？我扶你起來，陪我去吃早飯。」
王義猶豫了一下，慢慢挪動身子從床上坐起來。
坐起來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像是頭有些暈，緩了緩才站起來。
鄭和美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托著他的手肘。
李桂英站在床尾，看著王義站起來，雙手攥在一起，沒有上前。
她的目光從王義的腳底移到他的臉上，像是要確認兒子是不是真的能站穩。
王義沒有看母親，步子已經邁出去了。
李桂英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小心」，聲音被她咽了回去。
她朝鄭和美輕輕點了一下頭，目光在鄭和美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里有拜託，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敢說出口的期盼。
鄭和美迎著那目光，點了一下頭，扶著王義慢慢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李桂英一眼。
無聲地吐出三個字，「您放心。」
李桂英感激地點點頭，站在床尾沒動，兩隻手還緊緊攥著，嘴角鬆了一點，像是把一口氣慢慢地放出了一點兒。
王義步子不穩，手指攥著鄭和美的袖口。
他走得慢，許久沒有動的雙腿似是不聽使喚般地不好好配合，步伐踉蹌。
好在走到三樓的時候，步子穩了一些，呼吸也順了。
鄭和美扶著王義一步一步地邁下台階，來到二樓食堂，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鬆開手，鄭和美抬起袖子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王義坐下來的時候重重喘了一口氣，手指搭在桌沿上，一雙眼睛左右看了看，呼吸還有些急促。
食堂里人不多，窗口冒著白汽，飄過來稀飯和饅頭的氣味。
「等會兒。」鄭和美輕聲道。
去窗口打了兩碗粥、兩個饅頭、兩個雞蛋，一碟鹹菜。她把粥碗推到王義面前，把勺子擱在碗沿上。
王義低頭看了一會兒那碗粥，熱氣撲過來，他半晌沒動。
「嘗嘗。」鄭和美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放在王義面前的小碟子裡，「能吃多少吃多少。」
王義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子粥，送進嘴裡，慢慢咽下去，接著舀了第二勺。
吃到第三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嘴裡嚼了嚼，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他道，聲音很輕。
王義的目光緩緩落下來，落在粥碗裡那層米油上，唇角溢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夢見翠蓮了。她坐在我房間的床上，跟我說話，說讓我給她帶一本什麼書，我沒有聽清。
我說你再說一遍，她就笑，站起來往外走，說『你開小差沒聽』。我追出去，她走到樓梯口就不見了，我站在那兒喊她的名字，喊了好幾聲……」
王義停了一下，喝了一口粥，嘆息出聲，「後來我就醒了，醒了就睡不著了。」
鄭和美沒有說「別想了」，也沒有說「那只是夢」。
她只是把鹹菜碟往他那邊推了推，說了句，「粥快涼了，先吃完再說。」
王義沒有接話，停了一會兒，舀了一勺子粥送進嘴裡。
鄭和美也低頭喝自己的粥，窗外的陽光透過食堂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粥碗和鹹菜碟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各自喝著碗裡的粥，偶爾碗底碰一下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吃完早飯，鄭和美扶著王義慢慢走回病房。
王義的步子比去的時候輕了一些，呼吸也勻了。
李桂英的目光在兒子身上上下打量著，最後看了一下他的臉色，嘴角動了一下，輕輕吁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