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條件
槐花抓起灶台上那把南瓜尖，遞給趙立根，「把這個送過去，給滿倉添個菜。」
趙立根接過，轉身出去了。
廚房裡只剩下槐花和金鳳，秋穗扶著灶台，手裡拿了根樹枝往灶膛里戳著玩。
姐妹倆默不作聲地吃完了晚飯，金鳳燒了兩鍋熱水，先讓槐花洗了澡，自己接著洗了，秋穗也洗好收拾妥當了。
天黑透了，秋穗玩了一會兒就開始揉眼睛，金鳳抱著孩子進了東廂房哄睡。
槐花坐在堂屋門口的竹椅上，手裡搖著蒲扇，扇了兩下停下來。蚊子嗡嗡地圍著人打轉，她沒心思趕。
趙立根從隔壁回來，槐花朝廚房偏了一下頭，「缽子裡有粥，菜也擱裡邊了。」
趙立根點點頭，朝廚房走，「他們晚上就炒了碗南瓜尖。」
槐花頓了一下，站起來，跟進廚房，「吃完飯你去叫滿倉過來一趟，就說我有事跟他說。」
「哦。」趙立根應了聲，喝完粥就過去了。
槐花站在堂屋門口等著，月光照在門口的廊下，白晃晃的。
她想著等會兒怎麼跟滿倉開口。
金鳳的事不能拖，趙永富剛回來還沒騰出手來管，等他歇過來緩過勁了，第一件事準是問「誰住在我家」。
到那時候再提就晚了。
得在趙永富開口之前先把路鋪好，讓滿倉去說，去跟趙德仁說，去跟趙永富說。
話先遞上去，比自己撞上去強。
滿倉跟著趙立根過來了，汗濕的褂子貼在身上，嘴邊的鬍子都長出了一截。
他站在堂屋門口，沒進去，「嫂子找我？」槐花讓了一步，「進來說。」滿倉跨過門檻，在竹椅上坐下。
金鳳剛把秋穗哄睡了，從東廂房出來，拉了把椅子坐下。
槐花開門見山，「滿倉，金鳳住雜物間的事，你二哥遲早要知道。等他問起來，你幫我們說幾句話行不行？」
滿倉像是琢磨了一下，一時沒接話。
槐花接著道，
「我知道難。他那性子，剛回來，一身的傷，心裡難免憋著火。可金鳳也是沒辦法，要是有地兒住，肯定不會打擾他。你幫我試試，能不能成另說，總得試試。」
金鳳看著滿倉，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滿倉點點頭，「行。我找機會說。」他沒多坐，起身走了。
西廂房的煤油燈還亮著。
趙永富沒睡，睜著眼盯著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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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倉推門進去，把油燈撥亮了一點。
趙永富先開了口，「槐花家門口坐著的那個醜女人，是誰？」
滿倉的手停了一下，
「金鳳。槐花的姐姐。前段時日失手打殘了張賴子，張家一心要報復她，她沒地方去，過來槐花家長住，我提的建議，讓她暫住在你這邊的雜物間。」
趙永富沒出聲，似是在尋思滿倉話里的意思。
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我的屋子，她住進來了。」
滿倉沒辯解。
趙永富閉上眼，呼吸急促起來。
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第二天傍晚，滿倉端著粥送進西廂房。
趙永富躺靠在床頭，接過粥，喝了一口，看著滿倉開口道，
「去跟槐花說，金鳳想住也行。前提是槐花過來伺候我，一日三餐，端水送藥，洗衣裳做飯，這些事她都做了，金鳳就能踏實住著。」
滿倉頓了一下，他知道二哥說的是啥意思，但他沒想到他會開這個口。
「爹呢？」滿倉問了一句。
趙永富看了滿倉一眼，像是嫌他問得多，「爹沒反對。」
「槐花是趙家的媳婦，家裡有事，圍著灶台邊轉的活本來就應該她干。」趙德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人走了進來，
「我這個公公病了都沒讓她伺候，如今永富這樣，好起來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再怎麼著槐花也應該來幫忙。」
滿倉的目光在親爹和二哥之間轉了一圈，沒吭聲，端著空碗從西廂房出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才往槐花家走。
他把趙永富的話原樣說了，金鳳想住也行，槐花過來伺候，一日三餐，端水送藥，洗衣裳做飯，近身擦洗不用她動。
說完，滿倉補了一句，「爹那邊……也說行。」後面的半句他說得輕了些，像是自己也覺得不好開口。
槐花正在灶台前洗碗，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她把洗好的碗摞進碗櫃裡，擦了擦手，說了句，「知道了。」
滿倉看著她，等了一會兒，見槐花沒有往下說的意思，轉身朝外走。
「咋說？趙永富咋說？」金鳳抱著秋穗從屋側快步走來，邊走邊提了提秋穗的褲子。攔住了滿倉的去路。
剛才滿倉和槐花的對話她聽得不太真切，直覺沒啥好話。
滿倉眉頭皺了一下，似是不願意多說。
堂屋門口的趙立根更是縮了縮脖子，溜進了老爺子的西廂房。
「我去伺候趙永富，你就可以住了。」槐花走出廚房，說了句。
金鳳把剛才聽到的話和槐花的話串起來想了想，小眼睛翻了翻，一咬牙，直接道，「槐花，你別為難。我搬！」
金鳳嗓門不小，怕是隔壁院子裡的人都聽見了。
滿倉看了金鳳一眼，沒說什麼，抬腳朝隔壁走。
金鳳朝滿倉的背影喊了一句，「跟他說，我不稀罕他那破屋，這就搬！」
滿倉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槐花看著金鳳，沒吭聲。
她當然不願意去伺候趙永富，只是搬走的話由金鳳自己說出來更好，省得她作難。
金鳳當晚就搬了。
滿倉幫她把竹床從雜物間搬到了槐花家堂屋，靠西廂房那面牆放著。
原本放在堂屋中央的八仙桌挪到了對面，緊靠著東廂房這面牆。少了一邊座位，三個大人一個孩子坐，老爺子在自己廂房裡吃飯，倒也能對付。
中間的過路夠一個人過。
金鳳站在堂屋門口看了一圈，只說了句，「擠就擠點兒吧。將就一下。」
「也就半年時間，到時候再搬過去就行。」滿倉壓低聲音說了句。
幾人同時看向滿倉。
才回來，趙永富的事還沒來得及問滿倉。
都不知道是個啥狀況。
滿倉迎上姐妹倆疑惑的目光，「保外就醫，半年時間。半年後就得回到監獄去，屋子還是空的。」
槐花點點頭，吁出一口氣，是這個理沒錯了。時日到了，趙永富還是得回去。
「那行，將就半年就行。」金鳳道，鬆了一口氣。
姐妹倆對了一下眼神，沒再往下說。
趙立根抱著秋穗，小眼睛看看槐花，又看看金鳳，沒吱聲。
搬過來之後，金鳳感覺除了不太方便外，倒也沒啥。
想想就半年時間，心裡那口氣反倒順了，半年而已，熬一熬就過去了。
倒是趙德仁發了火。
讓滿倉傳話，叫槐花過去隔壁新屋一趟。
趙立根接過，轉身出去了。
廚房裡只剩下槐花和金鳳，秋穗扶著灶台，手裡拿了根樹枝往灶膛里戳著玩。
姐妹倆默不作聲地吃完了晚飯，金鳳燒了兩鍋熱水，先讓槐花洗了澡，自己接著洗了，秋穗也洗好收拾妥當了。
天黑透了，秋穗玩了一會兒就開始揉眼睛，金鳳抱著孩子進了東廂房哄睡。
槐花坐在堂屋門口的竹椅上，手裡搖著蒲扇，扇了兩下停下來。蚊子嗡嗡地圍著人打轉，她沒心思趕。
趙立根從隔壁回來，槐花朝廚房偏了一下頭，「缽子裡有粥，菜也擱裡邊了。」
趙立根點點頭，朝廚房走，「他們晚上就炒了碗南瓜尖。」
槐花頓了一下，站起來，跟進廚房，「吃完飯你去叫滿倉過來一趟，就說我有事跟他說。」
「哦。」趙立根應了聲，喝完粥就過去了。
槐花站在堂屋門口等著，月光照在門口的廊下，白晃晃的。
她想著等會兒怎麼跟滿倉開口。
金鳳的事不能拖，趙永富剛回來還沒騰出手來管，等他歇過來緩過勁了，第一件事準是問「誰住在我家」。
到那時候再提就晚了。
得在趙永富開口之前先把路鋪好，讓滿倉去說，去跟趙德仁說，去跟趙永富說。
話先遞上去，比自己撞上去強。
滿倉跟著趙立根過來了，汗濕的褂子貼在身上，嘴邊的鬍子都長出了一截。
他站在堂屋門口，沒進去，「嫂子找我？」槐花讓了一步，「進來說。」滿倉跨過門檻，在竹椅上坐下。
金鳳剛把秋穗哄睡了，從東廂房出來，拉了把椅子坐下。
槐花開門見山，「滿倉，金鳳住雜物間的事，你二哥遲早要知道。等他問起來，你幫我們說幾句話行不行？」
滿倉像是琢磨了一下，一時沒接話。
槐花接著道，
「我知道難。他那性子，剛回來，一身的傷，心裡難免憋著火。可金鳳也是沒辦法，要是有地兒住，肯定不會打擾他。你幫我試試，能不能成另說，總得試試。」
金鳳看著滿倉，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滿倉點點頭，「行。我找機會說。」他沒多坐，起身走了。
西廂房的煤油燈還亮著。
趙永富沒睡，睜著眼盯著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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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倉推門進去，把油燈撥亮了一點。
趙永富先開了口，「槐花家門口坐著的那個醜女人，是誰？」
滿倉的手停了一下，
「金鳳。槐花的姐姐。前段時日失手打殘了張賴子，張家一心要報復她，她沒地方去，過來槐花家長住，我提的建議，讓她暫住在你這邊的雜物間。」
趙永富沒出聲，似是在尋思滿倉話里的意思。
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我的屋子，她住進來了。」
滿倉沒辯解。
趙永富閉上眼，呼吸急促起來。
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第二天傍晚，滿倉端著粥送進西廂房。
趙永富躺靠在床頭，接過粥，喝了一口，看著滿倉開口道，
「去跟槐花說，金鳳想住也行。前提是槐花過來伺候我，一日三餐，端水送藥，洗衣裳做飯，這些事她都做了，金鳳就能踏實住著。」
滿倉頓了一下，他知道二哥說的是啥意思，但他沒想到他會開這個口。
「爹呢？」滿倉問了一句。
趙永富看了滿倉一眼，像是嫌他問得多，「爹沒反對。」
「槐花是趙家的媳婦，家裡有事，圍著灶台邊轉的活本來就應該她干。」趙德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人走了進來，
「我這個公公病了都沒讓她伺候，如今永富這樣，好起來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再怎麼著槐花也應該來幫忙。」
滿倉的目光在親爹和二哥之間轉了一圈，沒吭聲，端著空碗從西廂房出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才往槐花家走。
他把趙永富的話原樣說了，金鳳想住也行，槐花過來伺候，一日三餐，端水送藥，洗衣裳做飯，近身擦洗不用她動。
說完，滿倉補了一句，「爹那邊……也說行。」後面的半句他說得輕了些，像是自己也覺得不好開口。
槐花正在灶台前洗碗，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她把洗好的碗摞進碗櫃裡，擦了擦手，說了句，「知道了。」
滿倉看著她，等了一會兒，見槐花沒有往下說的意思，轉身朝外走。
「咋說？趙永富咋說？」金鳳抱著秋穗從屋側快步走來，邊走邊提了提秋穗的褲子。攔住了滿倉的去路。
剛才滿倉和槐花的對話她聽得不太真切，直覺沒啥好話。
滿倉眉頭皺了一下，似是不願意多說。
堂屋門口的趙立根更是縮了縮脖子，溜進了老爺子的西廂房。
「我去伺候趙永富，你就可以住了。」槐花走出廚房，說了句。
金鳳把剛才聽到的話和槐花的話串起來想了想，小眼睛翻了翻，一咬牙，直接道，「槐花，你別為難。我搬！」
金鳳嗓門不小，怕是隔壁院子裡的人都聽見了。
滿倉看了金鳳一眼，沒說什麼，抬腳朝隔壁走。
金鳳朝滿倉的背影喊了一句，「跟他說，我不稀罕他那破屋，這就搬！」
滿倉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槐花看著金鳳，沒吭聲。
她當然不願意去伺候趙永富，只是搬走的話由金鳳自己說出來更好，省得她作難。
金鳳當晚就搬了。
滿倉幫她把竹床從雜物間搬到了槐花家堂屋，靠西廂房那面牆放著。
原本放在堂屋中央的八仙桌挪到了對面，緊靠著東廂房這面牆。少了一邊座位，三個大人一個孩子坐，老爺子在自己廂房裡吃飯，倒也能對付。
中間的過路夠一個人過。
金鳳站在堂屋門口看了一圈，只說了句，「擠就擠點兒吧。將就一下。」
「也就半年時間，到時候再搬過去就行。」滿倉壓低聲音說了句。
幾人同時看向滿倉。
才回來，趙永富的事還沒來得及問滿倉。
都不知道是個啥狀況。
滿倉迎上姐妹倆疑惑的目光，「保外就醫，半年時間。半年後就得回到監獄去，屋子還是空的。」
槐花點點頭，吁出一口氣，是這個理沒錯了。時日到了，趙永富還是得回去。
「那行，將就半年就行。」金鳳道，鬆了一口氣。
姐妹倆對了一下眼神，沒再往下說。
趙立根抱著秋穗，小眼睛看看槐花，又看看金鳳，沒吱聲。
搬過來之後，金鳳感覺除了不太方便外，倒也沒啥。
想想就半年時間，心裡那口氣反倒順了，半年而已，熬一熬就過去了。
倒是趙德仁發了火。
讓滿倉傳話，叫槐花過去隔壁新屋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