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顛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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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嫂子不同意。」金鳳打斷金貴,

  「可咱不能因為嫂子不同意就不告了。糧食是拿到了,可那是張世昌私下給的,不是大隊部該分的。他給糧,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是怕工作隊查到他頭上。他心裡有鬼,害怕了。」

  金鳳說著,聲音越說越亮,「槐花,你是不知道,張世昌那天把糧票塞給大哥的時候,臉都是白的。他怕工作隊,怕咱告他。咱要是不告,等他緩過勁來,照樣剋扣咱家。」

  槐花一怔,看向金鳳,佩服她膽量的同時,著實對張世昌的害怕有些意外。原來那個在村里說一不二的張隊長,也有怕的時候。工作隊還沒找他,他就先慌了。

  金旺聽到這兒,忍不住插嘴,「告!我也贊成告!憑啥不告?他張世昌再厲害,也比不過那貪污了六千多塊的楊建明,是時候讓他嘗嘗苦頭了。」

  金貴看了金旺一眼,沒好氣地說,「你贊成告,那你倒是往前沖啊。」

  金旺縮了縮脖子,「我……我不是嘴笨嘛。狀子在金鳳手裡,她去就行。」

  金鳳瞪了他一眼,「你就是個窩裡橫。」

  金旺不服氣,張了張嘴,又沒敢頂回去,嘟囔了一句,「反正我支持告,為你們打下手就行。」

  金貴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槐花站在一旁,聽著他們說話,心裡頭翻來覆去的。她想說點啥,又不知道該咋說。金鳳看著她,眼裡帶著幾分期待,像是在等她說一句「我支持你」。

  槐花正要開口,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從人群中走過來。頓時愣在了原地。

  是張世昌。

  張世昌的臉色很不好看。剛才汪正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看見槐花,腳步頓了一下,走了過來。

  「槐花,」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我有話跟你說。」

  槐花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知道張世昌要說什麼。

  「張隊長,我……」

  張世昌往前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我上次讓你遞狀子給工作隊,你遞了沒有?」

  槐花沒接話。

  金鳳上前一步,「張隊長,你又要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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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世昌沒看她。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槐花。

  「金鳳,我不是跟你說話。」

  金鳳被他這句話噎住了。正想說點兒啥,金貴拉住了她的袖子。

  張世昌往前又走了一步,逼近了槐花,

  「你把狀子交到工作隊手裡,你跟趙家的事就清了。你要是不交……」

  他頓了頓,看了金鳳一眼。陰惻惻道,

  「金鳳打殘我兒子的事,我馬上去告。你當時在場,看見了。你必須出來作證,說金鳳是故意傷人,為我兒子討回公道。你要是不肯作證,那就是包庇。到時候工作隊查下來,你也是同夥。照樣跑不掉。」

  槐花的臉一陣白一陣青。想說家醜不可外揚,你告金鳳,到時候工作隊追究起來,張賴子做的惡,春生的身世就人人皆知……

  「我……」槐花左右看了看,全是人,好像已經有不少人朝她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大庭廣眾之下,這話她不能說。說了,春生以後怎麼做人?

  張世昌見她不吭聲,嘴角扯了一下。

  「槐花,你跟我兒子賴子的事,是你情我願的。你倆一起長大,賴子喜歡你,你是知道的。你娘也同意,我親自上門提過親。你娘是點了頭的。」

  「你……」槐花臉色大變,不可置信地瞪著張世昌。

  他怎麼可以這樣顛倒黑白,污衊娘,又冤枉自己?就因為娘已經不在了,死無對證?還是因為張賴子傻了,就任由他張世昌胡謅?!反正事情的真相只有她付槐花一個人知道?

  金鳳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怒道,「張世昌,你放屁!你兒子強暴槐花的事,誰不知道?」

  槐花一怔,伸手去拉金鳳的手,左右看看,生怕有人聽了去。

  「誰看見了?」張世昌不急不慢,「你在場嗎?你有證人嗎?」

  「我……」金鳳噎住了。她不在場。她沒有證人。

  就像她打殘張賴子,雖槐花在場,但槐花不會作證,就相當於沒有證人一樣。

  張世昌這老狐狸,想出的這招,當真又損又陰毒。

  張世昌見姐妹倆一時無語,眼皮子壓了壓,看著她們,扯了扯唇,似笑非笑。

  「金鳳,你打殘我兒子,不就是因為你一直喜歡我兒子,而賴子喜歡的人是槐花,不是你。你逼婚不成,心裡不平衡,下狠手打殘了他嗎?!這事兒,你認不認?」

  金鳳氣得渾身發抖,小眼睛都瞪圓了,「你……你胡說!」

  槐花的雙手緊緊攥著胸前的襁褓,牙齒打顫,一時卻找不到反擊張世昌的話。

  「我胡說?」張世昌扯了扯唇角,每個字都帶著刺,「你有證據證明我胡說嗎?你有人證嗎?槐花自己都沒說是強暴,你倒替她說了?」

  金鳳看向槐花。槐花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腦子裡,那一晚,自家柴火房裡,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那些深入骨髓的疼痛,從未如此清晰地一幕幕浮現在她眼前。

  她嘴唇哆嗦著,想反擊,可就是說不出口。

  金貴攥緊了拳頭,往前站了一步,「張隊長,你別欺人太甚!」

  張世昌看著他,笑了一下,「金貴,你也是當大哥的。你妹妹打殘我兒子,你不勸她認錯,還在這兒護著她?你付家的家教,就是這樣的?」

  「你……你就有家教了?」金貴瞪著張世昌,抬了抬攥緊的拳頭,又垂下了。

  金旺「噝」地一聲,咬了咬唇,卻沒有開口。

  張世昌冷哼一聲,不搭理金貴,又看向金鳳。

  「金鳳,你告我剋扣工分,你有證據嗎?隊部的帳,你看了嗎?你懂帳嗎?你手裡有什麼?」

  金鳳咬著牙,「我手裡有狀子。工作隊會查。」

  「那你遞啊。」張世昌看著她,「你遞上去,工作隊來查。查出來,我認。查不出來,你就是誣告。誣告幹部,你擔得起嗎?」

  金鳳還真沒想到這一點,她不確定張世昌說的是真是假,畢竟糧食已經給她付家了。金鳳漲紅著一張瘦臉,求助的目光看向金貴。

  金貴一噎,低了下頭。

  他擔心的,也是怕張世昌反咬一口,畢竟他是幹部。

  張世昌沒再說話,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個沒事人一樣。

  金鳳站在原地,渾身發抖。金旺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

  金鳳沒動。她看著張世昌的背影,恨恨地說了一句,「我不會放過他的。」

  金貴嘆了口氣,沒接話。

  金旺小聲嘟囔,「告不告得贏還不一定呢,別到時候把自己搭進去。」

  金鳳回頭瞪了他一眼,金旺趕緊住了嘴。

  槐花站在原地,渾身發冷,她後背繃得筆直,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想走,腿卻像灌了鉛,邁不動。秋穗在她懷裡扭了一下,哼唧了一聲,她才回過神,低頭看了一眼孩子,又抬起頭,看著張世昌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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