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兄妹
有人搖頭，「王書記也是倒霉，楊建明犯事，他跟著挨處分。」另一個人接話，「倒霉啥？他是公社書記，供銷社歸他管，出了這麼大的事，他能沒責任？」
有人說起周主任，「周主任更冤，撤了職，留用察看。看來他這個供銷社主任能不能保住，難說囉！」旁邊的人冷笑，「冤啥冤？他是主任，手底下的人幹了十年他都沒發現問題，這叫失職。」
又有人嘆氣，「楊建明也是，有老丈人罩著，供銷社的會計，好好的鐵飯碗，非得貪。」有人接話，「貪習慣了，收不住手。六千多塊啊，坐七年牢不冤枉。」
「他老丈人蔡和平，信用社副社長，多有面子的人。楊建明要是安分守己，日子多好過？非得搞這些名堂。」有人搖頭，「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好的日子不過，怪誰？」
議論聲一陣一陣的，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湧上來。
台上，審判長合上文件夾，和孫科長、劉科長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徐文華和鄭和美，以及幾個穿制服的公安人員開始收拾桌上的材料，把話筒線繞起來，把桌椅往旁邊搬。
陳貴和在一旁協調幫忙。
李保國走到台前，朝台下揮了揮手，「散了散了，都散了。回去好好勞動，別學楊建明。」
說完，他轉身下了台。王光輝、張援朝跟上他的步伐，三人穿過人群，往公社的那排平房走去。
人群開始動了。有人往外走，有人還站在原地張望，有人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話。
操場上像一鍋煮開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黃巧雲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輛吉普車消失的方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對槐花道，「走吧，回去。」
槐花點了點頭，抱著秋穗，跟著姨媽往外走。
黃巧雲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陳小蓉和陳衛東跟在後面。槐花走在最後，微微低著頭。
出了操場，槐花回頭看了一眼。
台上的人，包括徐老師，還在收拾東西，台下的人正在散開。
她看見了趙永富，被滿倉扶著，縮著肩膀，低著頭，踉蹌著往外走。趙立根在一旁跟著走。趙劉氏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念叨什麼。趙德仁走在最前面，吧嗒著旱菸，頭也沒回。
她看見趙永富的樣子，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他怕了。是真的怕了。
槐花收回目光，轉過身，跟著黃巧雲走了。
操場的另一邊，張世昌沒有走。
他站在人群後面，看著台上的人收拾東西，看著李保國和王光輝、張援朝低聲說著什麼，看著孫科長把公文包夾在腋下，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剛才汪正把他叫到一邊，話雖然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清楚。
「老張，」汪正的聲音壓得很低，「楊建明的案子你也看見了。王書記都被處分了，我這個位置，也不知道能坐多久。你的事，自己掂量著辦。別來找我，我幫不了你。」
張世昌當時沒吭聲，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憋了一肚子火，又不敢發作。汪正這是在撇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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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世昌這些年大事小事都沖在前面，沒有功勞有苦勞。替隊部擺平村裡的糾紛，替汪書記盯著那些不聽話的社員……現在就因為他針對付家的事，汪正一句「幫不了你」就把他打發了。
他站在那兒，煙夾在手指間，沒點。
老朱從旁邊走過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驟然遇到了不想見到的熟人一樣，眼珠子一轉，快速別開眼，低著頭走了。付建設跟在他後面，也沒看他。
張世昌知道，這些人都在躲他。他們怕沾上他的事，怕被牽連。
他把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不能就這麼算了。他不能坐以待斃。
槐花和黃巧雲走出操場的時候，人還沒散完。
操場上到處是人，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還站在原地等人。槐花在人流中尋找金鳳。她有話想問金鳳，嫂子的身體咋樣了？家裡的糧食借到了嗎？大哥他來了沒有？
「姨媽，」槐花道，「我想找我姐和大哥說幾句話。」
黃巧雲點了點頭，「去吧，我在前面等你。」
黃巧雲帶著兩個孩子先走了。
槐花緊了緊襁褓，擠進人群里。人太多了，左看右看，全是陌生的面孔。她踮起腳尖，四處張望，好不容易才在人群邊緣看見了金鳳。
金鳳正站在那兒發呆，金貴和金旺站在她旁邊，誰也沒說話。
「金鳳！」槐花喊了一聲。
金鳳回頭，看見槐花，也愣了一下。她走過來，金貴和金旺跟在後面。
「金鳳，大哥，嫂子咋樣了？」槐花問，聲音有些急切，「家裡借到糧食了嗎？」
「借到了。」金鳳道，看向金貴，「嫂子生了個男伢。」
「好好，太好了。」槐花唇角上揚，露出一抹欣慰的笑。糧食拿到了，嫂子生了，還是個帶把的，付家的香火續上了。
金貴點點頭，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但很快收斂了回去。他看了槐花一眼，想起那天他去給槐花送狀子時，倉皇逃離趙家凹子村的情形，嘴唇動了動，
槐花看出他有話說，輕輕喚了聲，「大哥。」
金貴搓了搓手，聲音不大，「槐花，你在趙家……趙家人沒有為難你吧？」
槐花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我還好。」
她在趙家的處境也好，她作證的事也好，沒必要說出來，大哥幫不上忙，反而增添煩惱。
金貴這才鬆了口氣，可眉頭還是擰著。
「她還好？你看她那個樣子，得罪了張家，害得我們跟著遭殃。又不清不楚地去了趙家，這會兒又生了個女伢，哪裡看出她還好？
槐花臉色一白，低下了頭。
「金旺。」金貴呵斥道，「怎麼說話的？」
金鳳回頭瞪了金旺一眼，「你少說兩句！不就是因為自己媳婦泡湯了，責怪到槐花頭上嗎？」
「我說錯了？」金旺脖子一梗，「她要不是咱妹妹，誰會拿她的事嚼舌根？媒人都不上門了，我怨兩句還不行？」
槐花沒接話，頭垂的更低了。
「已經發生的事情，說了又有啥用？你以為槐花願意嗎？」金貴瞪了金旺一眼，示意他閉嘴。
金鳳拉了拉槐花的袖子，「別理金旺，他就那張嘴。」
槐花輕輕點了點頭。
金旺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不吭聲了。
兄妹幾人一時無話，金貴的眉頭再次微微蹙起。
金鳳見金貴還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知道他還在愁告狀的事。她看了槐花一眼，又看了看金貴，索性把話挑明了。
「大哥，你也別愁了。工作隊的厲害你也親眼見識過了，狀子我會直接遞給工作隊。工作隊絕對能立即查出大隊部帳上的問題，張世昌也會和楊建明一樣，受到應有的處罰。」
金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秀英不同意……」
有人說起周主任，「周主任更冤，撤了職，留用察看。看來他這個供銷社主任能不能保住，難說囉！」旁邊的人冷笑，「冤啥冤？他是主任，手底下的人幹了十年他都沒發現問題，這叫失職。」
又有人嘆氣，「楊建明也是，有老丈人罩著，供銷社的會計，好好的鐵飯碗，非得貪。」有人接話，「貪習慣了，收不住手。六千多塊啊，坐七年牢不冤枉。」
「他老丈人蔡和平，信用社副社長，多有面子的人。楊建明要是安分守己，日子多好過？非得搞這些名堂。」有人搖頭，「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好的日子不過，怪誰？」
議論聲一陣一陣的，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湧上來。
台上，審判長合上文件夾，和孫科長、劉科長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徐文華和鄭和美，以及幾個穿制服的公安人員開始收拾桌上的材料，把話筒線繞起來，把桌椅往旁邊搬。
陳貴和在一旁協調幫忙。
李保國走到台前，朝台下揮了揮手，「散了散了，都散了。回去好好勞動，別學楊建明。」
說完，他轉身下了台。王光輝、張援朝跟上他的步伐，三人穿過人群，往公社的那排平房走去。
人群開始動了。有人往外走，有人還站在原地張望，有人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話。
操場上像一鍋煮開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黃巧雲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輛吉普車消失的方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對槐花道，「走吧，回去。」
槐花點了點頭，抱著秋穗，跟著姨媽往外走。
黃巧雲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陳小蓉和陳衛東跟在後面。槐花走在最後，微微低著頭。
出了操場，槐花回頭看了一眼。
台上的人，包括徐老師，還在收拾東西，台下的人正在散開。
她看見了趙永富，被滿倉扶著，縮著肩膀，低著頭，踉蹌著往外走。趙立根在一旁跟著走。趙劉氏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念叨什麼。趙德仁走在最前面，吧嗒著旱菸，頭也沒回。
她看見趙永富的樣子，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他怕了。是真的怕了。
槐花收回目光，轉過身，跟著黃巧雲走了。
操場的另一邊，張世昌沒有走。
他站在人群後面，看著台上的人收拾東西，看著李保國和王光輝、張援朝低聲說著什麼，看著孫科長把公文包夾在腋下，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剛才汪正把他叫到一邊，話雖然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清楚。
「老張，」汪正的聲音壓得很低，「楊建明的案子你也看見了。王書記都被處分了，我這個位置，也不知道能坐多久。你的事，自己掂量著辦。別來找我，我幫不了你。」
張世昌當時沒吭聲，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憋了一肚子火，又不敢發作。汪正這是在撇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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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世昌這些年大事小事都沖在前面，沒有功勞有苦勞。替隊部擺平村裡的糾紛，替汪書記盯著那些不聽話的社員……現在就因為他針對付家的事，汪正一句「幫不了你」就把他打發了。
他站在那兒，煙夾在手指間，沒點。
老朱從旁邊走過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驟然遇到了不想見到的熟人一樣，眼珠子一轉，快速別開眼，低著頭走了。付建設跟在他後面，也沒看他。
張世昌知道，這些人都在躲他。他們怕沾上他的事，怕被牽連。
他把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不能就這麼算了。他不能坐以待斃。
槐花和黃巧雲走出操場的時候，人還沒散完。
操場上到處是人，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還站在原地等人。槐花在人流中尋找金鳳。她有話想問金鳳，嫂子的身體咋樣了？家裡的糧食借到了嗎？大哥他來了沒有？
「姨媽，」槐花道，「我想找我姐和大哥說幾句話。」
黃巧雲點了點頭，「去吧，我在前面等你。」
黃巧雲帶著兩個孩子先走了。
槐花緊了緊襁褓，擠進人群里。人太多了，左看右看，全是陌生的面孔。她踮起腳尖，四處張望，好不容易才在人群邊緣看見了金鳳。
金鳳正站在那兒發呆，金貴和金旺站在她旁邊，誰也沒說話。
「金鳳！」槐花喊了一聲。
金鳳回頭，看見槐花，也愣了一下。她走過來，金貴和金旺跟在後面。
「金鳳，大哥，嫂子咋樣了？」槐花問，聲音有些急切，「家裡借到糧食了嗎？」
「借到了。」金鳳道，看向金貴，「嫂子生了個男伢。」
「好好，太好了。」槐花唇角上揚，露出一抹欣慰的笑。糧食拿到了，嫂子生了，還是個帶把的，付家的香火續上了。
金貴點點頭，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但很快收斂了回去。他看了槐花一眼，想起那天他去給槐花送狀子時，倉皇逃離趙家凹子村的情形，嘴唇動了動，
槐花看出他有話說，輕輕喚了聲，「大哥。」
金貴搓了搓手，聲音不大，「槐花，你在趙家……趙家人沒有為難你吧？」
槐花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我還好。」
她在趙家的處境也好，她作證的事也好，沒必要說出來，大哥幫不上忙，反而增添煩惱。
金貴這才鬆了口氣，可眉頭還是擰著。
「她還好？你看她那個樣子，得罪了張家，害得我們跟著遭殃。又不清不楚地去了趙家，這會兒又生了個女伢，哪裡看出她還好？
槐花臉色一白，低下了頭。
「金旺。」金貴呵斥道，「怎麼說話的？」
金鳳回頭瞪了金旺一眼，「你少說兩句！不就是因為自己媳婦泡湯了，責怪到槐花頭上嗎？」
「我說錯了？」金旺脖子一梗，「她要不是咱妹妹，誰會拿她的事嚼舌根？媒人都不上門了，我怨兩句還不行？」
槐花沒接話，頭垂的更低了。
「已經發生的事情，說了又有啥用？你以為槐花願意嗎？」金貴瞪了金旺一眼，示意他閉嘴。
金鳳拉了拉槐花的袖子，「別理金旺，他就那張嘴。」
槐花輕輕點了點頭。
金旺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不吭聲了。
兄妹幾人一時無話，金貴的眉頭再次微微蹙起。
金鳳見金貴還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知道他還在愁告狀的事。她看了槐花一眼，又看了看金貴，索性把話挑明了。
「大哥，你也別愁了。工作隊的厲害你也親眼見識過了，狀子我會直接遞給工作隊。工作隊絕對能立即查出大隊部帳上的問題，張世昌也會和楊建明一樣，受到應有的處罰。」
金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秀英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