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匯聚
她站在門口，一時倒不好進去了。
「鎮上人人都去，你守在鋪子裡也沒人來，幹嘛不去？」黃巧雲的嗓音也跟著拔高了幾分。
「這會兒沒人，等會兒大會一散，人自然來了。」陳建軍說著，兩隻大手如鐵鉗般，抓住黃巧雲的兩隻胳膊。還不等她反應過來，陳建軍稍一用力，就將擋道的她挪到了一旁。
黃巧雲眼睜睜看著丈夫兩步到了櫃檯後，拉起了風箱。
頓時，爐膛里的火苗猛地一躥，呼哧呼哧地響起來，火星子濺出老遠。
黃巧雲沉著一張臉，胸脯起伏著，定定看著丈夫，卻也不知該拿他咋辦。
扭頭看向一雙兒女，朝他們使眼色。
陳小蓉聳聳肩，趴在櫃檯上，朝陳建軍嘟囔道。「爹，就跟我們一起去瞅瞅唄。」
「有啥好瞅的？」女兒開口，陳建軍的語氣才軟了幾分，「那姓楊的有今天，一點兒也不奇怪。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說的就是楊建明這樣的人。咱做人以此為戒就行，沒必要去湊熱鬧。」
「媽，爹就不是一個八卦的人。你就隨他吧。」陳衛東勸道，理了理自己棉布上衣的衣襟，去拉妹妹陳小蓉的手，「走，哥帶你去長見識。」
陳小蓉笑嘻嘻挽住哥哥的胳膊，朝父親道，「好吧，等我回來向你匯報。」
說著，又去拉黃巧雲的手，「媽，走吧。時候不早了。」
槐花這才進了鋪子。
與黃巧雲母子三人迎面碰上。
「槐花。」黃巧雲腳步一頓。「你來了，正好，咱們一起去公社操場。」
槐花瞥了一眼已經拿起錘子的陳建軍，點了點頭，「一起去。」
幾人一起朝外走。
「漂亮姐姐。」陳小蓉展開一個燦爛的笑，目光移到秋穗小臉上，朝她眨了眨眼。
槐花朝陳小蓉輕點了下頭，回了她一個親切的微笑。
「咿咿呀……」秋穗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音，朝陳小蓉咧嘴一笑。
「嘿嘿……」陳小蓉一下子樂了，鬆開母親和哥哥的手，湊到槐花跟前，伸出一根蔥白般的手指，輕輕去戳秋穗的小臉。
「咯咯咯……」秋穗被戳的癢，頓時咯咯地笑起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哈哈，真好玩。」陳小蓉跟著笑，很自然地挽住槐花的一隻胳膊，一邊走，一邊逗弄著秋穗。
槐花看著陳小蓉逗弄秋穗的笑模樣，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己剛生下秋穗時，翠蓮對秋穗的照顧，對她們母女倆的維護。眼眶一下子紅了。
快了，翠蓮，楊建明的案子一了結，工作隊就回趙家凹子村開始查趙永富了。槐花在心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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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通往公社的那條土路，四大一小便淹沒在人流中，被裹挾著朝前走。
黃巧雲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她穿了一件乾淨的藍布夾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像是去辦一件大事。
槐花的臉色一點點繃了起來，她左看看，右瞧瞧，在人群中尋找大哥和金鳳的身影，想問問嫂子的情況，想知道家裡借到糧食沒有。又怕遇到張世昌，更不想遇到趙家人。
只是一路到了公社操場，眼睛看到的，全是陌生人，烏泱泱一大片，似乎一眼看不到邊。槐花不由得縮了縮身子，那黑壓壓的人群像一堵牆，壓得她透不過氣。
「姨媽，」她小聲道，「我不想站在前面。人太多了，我怕擠著孩子。」
正在奮力朝前擠的黃巧雲回頭看了槐花一眼，點了點頭，「行，咱們站邊上。看得見就行。」
說著退了出來，朝一邊走。
槐花跟上姨媽的步伐，朝邊上走。
陳小蓉和陳衛東純屬看熱鬧，見親媽和槐花不朝前走了，兩人慢半拍跟上她們的步伐。
付家崗村的人也在同一時刻出發了。
金貴走在最前面，金旺跟在後面，金鳳走在最後。付建國沒去，他不去。
金貴天不亮就起來了，煮了兩頓吃的白粥，烤了一碗竹筍，涼拌了一大碗香椿。
上回借來的半包紅糖只剩下最後一勺子了。金貴將湯匙倒扣著，仔細地一點點刮著油紙包上殘留的紅糖渣渣，直到颳得一粒不剩才停下手。倒了半碗溫開水，化了最後一碗紅糖水，先端給秀英喝了。
叮囑她睡飽了再起來吃早飯。粥和竹筍都在鍋里熱著，一時半會兒冷不了。
「去吧。」秀英道，喝了紅糖水，摟著孩子又睡了。
兄妹幾人出了村口，隨人流上了大路。不遠處的山巒仍黑黢黢的，風吹過來，嗚咽作響。
走到半路，前面的人慢了下來。金貴抬頭一看，路邊站著一個人。
是張世昌。
他手裡夾著一根煙，靠在路邊的一棵樹旁，像是在等什麼人。
經過他身邊時，金貴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目光瞟了張世昌一眼，立馬移開。
「金貴，你們也去？」張世昌驀地笑了一下，「你家秀英剛生完孩子，不好好在家伺候，跑去看熱鬧？」
金貴沒接話。
張世昌跟在旁邊，走了幾步，又開口了，「金貴啊，你說這人啊，不能太貪。楊建明貪了六千多，要坐牢。你家那點兒事，鬧到工作隊那兒，能鬧出啥名堂？」
金貴心裡咯噔一下，這是在警告他，糧食已經給他付家了，若是貪心不足，還想著去告狀，怕也折騰不出啥名堂。
跟上來的金旺想懟張世昌兩句，見大哥沒吭聲，便也住了嘴。
聽到了隻言片語的金鳳快步從後面追上來，看向張世昌，「張隊長，你這是在關心我們？」
張世昌的笑容僵了一瞬，「我不是關心你們，我是替你們著想。」
金鳳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張隊長，你放心，該告的我們還會告。」
張世昌的臉色變了變，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行，你們有本事。」他抬腳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金鳳一眼，臉色黑得像鍋底，「金鳳，你打殘我兒子的事，我還沒找你算帳。」
金鳳的臉一下子白了。
張世昌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金貴攥緊了拳頭，沒說話。金旺朝張世昌的背影無聲地啐了一口。金鳳站在原地，唇角一點點壓下來。
「走吧。」金貴拉了拉她的袖子。
金鳳深吸了一口氣，抬腳往前走。步子邁得很大，像是在跟誰較勁。
紅旗鎮人民公社的操場上已是人山人海。
台子搭好了，上面擺著一張長桌，鋪著白布，放著話筒。台子兩邊貼著紅紙黑字的大標語，高音喇叭架在電線桿上，滋滋地響著。
趙家凹子村的人到了，付家崗村的人到了，劉家沖村，八里舖村的人也到了。
除了紅旗公社、躍進公社、先鋒公社三個搞運動的試點公社，紅旗鎮附近幾個村的人都到了。操場上黑壓壓的，全是人。
「鎮上人人都去，你守在鋪子裡也沒人來，幹嘛不去？」黃巧雲的嗓音也跟著拔高了幾分。
「這會兒沒人，等會兒大會一散，人自然來了。」陳建軍說著，兩隻大手如鐵鉗般，抓住黃巧雲的兩隻胳膊。還不等她反應過來，陳建軍稍一用力，就將擋道的她挪到了一旁。
黃巧雲眼睜睜看著丈夫兩步到了櫃檯後，拉起了風箱。
頓時，爐膛里的火苗猛地一躥，呼哧呼哧地響起來，火星子濺出老遠。
黃巧雲沉著一張臉，胸脯起伏著，定定看著丈夫，卻也不知該拿他咋辦。
扭頭看向一雙兒女，朝他們使眼色。
陳小蓉聳聳肩，趴在櫃檯上，朝陳建軍嘟囔道。「爹，就跟我們一起去瞅瞅唄。」
「有啥好瞅的？」女兒開口，陳建軍的語氣才軟了幾分，「那姓楊的有今天，一點兒也不奇怪。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說的就是楊建明這樣的人。咱做人以此為戒就行，沒必要去湊熱鬧。」
「媽，爹就不是一個八卦的人。你就隨他吧。」陳衛東勸道，理了理自己棉布上衣的衣襟，去拉妹妹陳小蓉的手，「走，哥帶你去長見識。」
陳小蓉笑嘻嘻挽住哥哥的胳膊，朝父親道，「好吧，等我回來向你匯報。」
說著，又去拉黃巧雲的手，「媽，走吧。時候不早了。」
槐花這才進了鋪子。
與黃巧雲母子三人迎面碰上。
「槐花。」黃巧雲腳步一頓。「你來了，正好，咱們一起去公社操場。」
槐花瞥了一眼已經拿起錘子的陳建軍，點了點頭，「一起去。」
幾人一起朝外走。
「漂亮姐姐。」陳小蓉展開一個燦爛的笑，目光移到秋穗小臉上，朝她眨了眨眼。
槐花朝陳小蓉輕點了下頭，回了她一個親切的微笑。
「咿咿呀……」秋穗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音，朝陳小蓉咧嘴一笑。
「嘿嘿……」陳小蓉一下子樂了，鬆開母親和哥哥的手，湊到槐花跟前，伸出一根蔥白般的手指，輕輕去戳秋穗的小臉。
「咯咯咯……」秋穗被戳的癢，頓時咯咯地笑起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哈哈，真好玩。」陳小蓉跟著笑，很自然地挽住槐花的一隻胳膊，一邊走，一邊逗弄著秋穗。
槐花看著陳小蓉逗弄秋穗的笑模樣，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己剛生下秋穗時，翠蓮對秋穗的照顧，對她們母女倆的維護。眼眶一下子紅了。
快了，翠蓮，楊建明的案子一了結，工作隊就回趙家凹子村開始查趙永富了。槐花在心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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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通往公社的那條土路，四大一小便淹沒在人流中，被裹挾著朝前走。
黃巧雲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她穿了一件乾淨的藍布夾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像是去辦一件大事。
槐花的臉色一點點繃了起來，她左看看，右瞧瞧，在人群中尋找大哥和金鳳的身影，想問問嫂子的情況，想知道家裡借到糧食沒有。又怕遇到張世昌，更不想遇到趙家人。
只是一路到了公社操場，眼睛看到的，全是陌生人，烏泱泱一大片，似乎一眼看不到邊。槐花不由得縮了縮身子，那黑壓壓的人群像一堵牆，壓得她透不過氣。
「姨媽，」她小聲道，「我不想站在前面。人太多了，我怕擠著孩子。」
正在奮力朝前擠的黃巧雲回頭看了槐花一眼，點了點頭，「行，咱們站邊上。看得見就行。」
說著退了出來，朝一邊走。
槐花跟上姨媽的步伐，朝邊上走。
陳小蓉和陳衛東純屬看熱鬧，見親媽和槐花不朝前走了，兩人慢半拍跟上她們的步伐。
付家崗村的人也在同一時刻出發了。
金貴走在最前面，金旺跟在後面，金鳳走在最後。付建國沒去，他不去。
金貴天不亮就起來了，煮了兩頓吃的白粥，烤了一碗竹筍，涼拌了一大碗香椿。
上回借來的半包紅糖只剩下最後一勺子了。金貴將湯匙倒扣著，仔細地一點點刮著油紙包上殘留的紅糖渣渣，直到颳得一粒不剩才停下手。倒了半碗溫開水，化了最後一碗紅糖水，先端給秀英喝了。
叮囑她睡飽了再起來吃早飯。粥和竹筍都在鍋里熱著，一時半會兒冷不了。
「去吧。」秀英道，喝了紅糖水，摟著孩子又睡了。
兄妹幾人出了村口，隨人流上了大路。不遠處的山巒仍黑黢黢的，風吹過來，嗚咽作響。
走到半路，前面的人慢了下來。金貴抬頭一看，路邊站著一個人。
是張世昌。
他手裡夾著一根煙，靠在路邊的一棵樹旁，像是在等什麼人。
經過他身邊時，金貴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目光瞟了張世昌一眼，立馬移開。
「金貴，你們也去？」張世昌驀地笑了一下，「你家秀英剛生完孩子，不好好在家伺候，跑去看熱鬧？」
金貴沒接話。
張世昌跟在旁邊，走了幾步，又開口了，「金貴啊，你說這人啊，不能太貪。楊建明貪了六千多，要坐牢。你家那點兒事，鬧到工作隊那兒，能鬧出啥名堂？」
金貴心裡咯噔一下，這是在警告他，糧食已經給他付家了，若是貪心不足，還想著去告狀，怕也折騰不出啥名堂。
跟上來的金旺想懟張世昌兩句，見大哥沒吭聲，便也住了嘴。
聽到了隻言片語的金鳳快步從後面追上來，看向張世昌，「張隊長，你這是在關心我們？」
張世昌的笑容僵了一瞬，「我不是關心你們，我是替你們著想。」
金鳳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張隊長，你放心，該告的我們還會告。」
張世昌的臉色變了變，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行，你們有本事。」他抬腳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金鳳一眼，臉色黑得像鍋底，「金鳳，你打殘我兒子的事，我還沒找你算帳。」
金鳳的臉一下子白了。
張世昌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金貴攥緊了拳頭，沒說話。金旺朝張世昌的背影無聲地啐了一口。金鳳站在原地，唇角一點點壓下來。
「走吧。」金貴拉了拉她的袖子。
金鳳深吸了一口氣，抬腳往前走。步子邁得很大，像是在跟誰較勁。
紅旗鎮人民公社的操場上已是人山人海。
台子搭好了，上面擺著一張長桌，鋪著白布，放著話筒。台子兩邊貼著紅紙黑字的大標語，高音喇叭架在電線桿上，滋滋地響著。
趙家凹子村的人到了，付家崗村的人到了，劉家沖村，八里舖村的人也到了。
除了紅旗公社、躍進公社、先鋒公社三個搞運動的試點公社，紅旗鎮附近幾個村的人都到了。操場上黑壓壓的，全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