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遞新狀子
金貴一愣，轉轉眼珠，一時沒領會秀英不高興的點在哪裡。想起丈母娘走之前交待過，起碼得有個二十天，秀英才能做些輕快的活，便道，「沒有二十天是吧？那行，那我明天在家。」
秀英直接將臉扭到一邊，一聲不吭地生悶氣。
金貴又想了想，想起那天他和金鳳揣著新狀子一起去張世昌家，糧食是要到了，本是一件高興的事，不想回來後一大家人反而大吵了一架。
難不成秀英還在為這件事生氣？那他今天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就答應了金鳳去鎮上……
那天。
他們兄妹揣著寫好的新狀子，徑直去了張世昌家。
一路上，兄妹倆沒少合計，金貴開口，金鳳幫襯，誰打頭，誰配合，一一過了兩遍。
到了張世昌家門口，金貴停下來，回頭看了金鳳一眼。金鳳沖他點了點頭，金貴敲響了門。
這回是張世昌開的門，見是金貴，一副老實巴交又可憐兮兮的模樣。張世昌沒動，臉色陰沉如水。上回金貴來，也是這副樣子，被他幾句話就打發了。這回他也沒打算讓他進門。
金鳳閃身上前。
張世昌一下子就看到了。
那個被他打跑，在外頭討了兩三個月飯的金鳳，瘦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小眼睛都顯得大了一點點。令張世昌意外的是，她腰板是直的，步子也沒她大哥那么小心。
張世昌開了門，側身讓開。工作隊來了，金鳳膽子大了，敢回來了。他倒想聽聽，這兩兄妹今天要說啥。
「進來吧。」他道。
金貴和金鳳一前一後進了堂屋。金貴站在前面，金鳳站在他右手邊。
張賴子趴在八仙桌的一側，半眯著眼睛，腦袋一點一點的，正在摻瞌睡。
東廂房傳來春生咿咿呀呀的聲音，伴隨著何桂香哼出的不成調曲子，這是在哄春生睡午覺了。
見到有人進來，張賴子揉了揉眼睛，目光訥訥地看向金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又看向金鳳，先是愣了一瞬，旋即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金鳳。
金鳳小眼睛一眯，偷偷剜了張賴子一眼。張賴子神情一凜，一下子站起身，抬手指著金鳳嚷道，「是她，就是她！」
還真認出自己來了？距離上回認出自己打他還是三個月前。也不知這張賴子是真的被打殘了，還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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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他只記得是她金鳳打他，即便自己瘦成了這個樣子，他依然認出來了！
「去你自個屋去！」張世昌呵斥道，抬手拍了一下張賴子的腦袋，順勢抓起張賴子的一隻胳膊，將人朝西廂房帶。
張賴子被張世昌拖拽著走，不死心地扭頭死死盯著金鳳，叫嚷的聲音更大了，「是她！爹！是她拿鐵疙瘩打我的頭！」
這回說的更清楚了，金鳳心裡咯噔一下，這張賴子若不是裝的，難不成是腦子恢復清明了？
「走！」張世昌絲毫不為所動，兩隻手死勁拉拽著張賴子，幾下就將他拖進了西廂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哇啊……」正在鬧覺的春生哇地一聲哭了，哭聲一聲緊似一聲。
「哦哦，好了好了，春生不哭，奶奶抱……」何桂香立馬哄道，吃力地將春生從床上抱了起來。
金鳳和金貴對視一眼，又默默移開了視線。
張世昌一把將張賴子按在床上，趁著春生弄出的哭聲，壓低聲音問道，「那打你的人是誰？為啥打你？」
張賴子轉轉眼珠，跟著張世昌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回，「是她，那個醜女人，她拿鐵疙瘩打我腦袋。」
張世昌一頓，儘管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仍不死心地問，「她叫啥名字？為啥打你不打別人？」
「是她，就是她！」張賴子重複道，抬手指向堂屋的方向。
張世昌閉了閉眼，頹然地鬆開張賴子，吁出一口氣，轉身朝外走。
「是她！爹！是她拿鐵疙瘩打我的頭！」張賴子的聲音在身後繼續道。
「閉嘴，再吵晚上不許吃飯！」張世昌轉身，兩步上前，黑著一張臉威脅。
「哦哦。」張賴子一愣，忙捂住自己的嘴，重重點頭。
「呆在屋子裡不許出去！」張世昌又道，抬手指了指張賴子，臉黑的像鍋底。
張賴子又用力點了點頭，一骨碌爬上床，扯過被子，乖巧地閉上了眼睛。
張世昌出了西廂房，春生的哭聲也小了幾分。
他上前，帶了一把東廂房的門，門徹底關嚴實了。
轉身看向付家兄妹倆，直接道，「有話直說。」
金貴和金鳳對視一眼，情況有變，他倆就直接打明牌了。
「張隊長，」金貴從金鳳手中接過那張新狀子，放在桌上，手指不自覺微微發抖，「這是……新寫的狀子。上回您給了糧，我們沒遞。這回……」
他卡住了。金鳳在旁邊接上，「這回您要是再不把糧給夠，我們就遞到工作隊手裡。」
張世昌沒看金鳳，拿起那張狀子，慢慢展開。紙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可事情寫得清清楚楚，還是兄妹倆合起來一起告他。連兒子張賴子的事都扯出來了。
這付金鳳還真是膽子大了，打殘他兒子在先，他沒告狀，她倒好！敢惡人先告狀？
張世昌抬眼，目光似一把利劍，直直刺向金鳳，一張老臉上的褶皺都跟著抽搐了兩下。
可眼下這節骨眼上，他還真不能和這兄妹倆明著幹起來。
工作隊就在鎮上，連供銷社的帳都查出了問題，他張世昌一個生產隊長算個啥？更何況他剋扣付家糧食是事實。這時候狀子遞上去，工作隊一查一個準，他吃不了兜著走。可他又不能在金貴金鳳面前露怯。
張世昌把狀子折好，擱在桌上，沒還。
「你們想好了？」他開口，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帶著十足的分量，「這狀子遞上去，查的可不止我。你們家的工分要重算，付建國，付金旺，羅秀英，還有你倆，誰也別想跑。到時候，可不是我一個人倒霉。」
說是工分重算，可明明聽出了秋後算帳的意思。
秀英直接將臉扭到一邊，一聲不吭地生悶氣。
金貴又想了想，想起那天他和金鳳揣著新狀子一起去張世昌家，糧食是要到了，本是一件高興的事，不想回來後一大家人反而大吵了一架。
難不成秀英還在為這件事生氣？那他今天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就答應了金鳳去鎮上……
那天。
他們兄妹揣著寫好的新狀子，徑直去了張世昌家。
一路上，兄妹倆沒少合計，金貴開口，金鳳幫襯，誰打頭，誰配合，一一過了兩遍。
到了張世昌家門口，金貴停下來，回頭看了金鳳一眼。金鳳沖他點了點頭，金貴敲響了門。
這回是張世昌開的門，見是金貴，一副老實巴交又可憐兮兮的模樣。張世昌沒動，臉色陰沉如水。上回金貴來，也是這副樣子，被他幾句話就打發了。這回他也沒打算讓他進門。
金鳳閃身上前。
張世昌一下子就看到了。
那個被他打跑，在外頭討了兩三個月飯的金鳳，瘦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小眼睛都顯得大了一點點。令張世昌意外的是，她腰板是直的，步子也沒她大哥那么小心。
張世昌開了門，側身讓開。工作隊來了，金鳳膽子大了，敢回來了。他倒想聽聽，這兩兄妹今天要說啥。
「進來吧。」他道。
金貴和金鳳一前一後進了堂屋。金貴站在前面，金鳳站在他右手邊。
張賴子趴在八仙桌的一側，半眯著眼睛，腦袋一點一點的，正在摻瞌睡。
東廂房傳來春生咿咿呀呀的聲音，伴隨著何桂香哼出的不成調曲子，這是在哄春生睡午覺了。
見到有人進來，張賴子揉了揉眼睛，目光訥訥地看向金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又看向金鳳，先是愣了一瞬，旋即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金鳳。
金鳳小眼睛一眯，偷偷剜了張賴子一眼。張賴子神情一凜，一下子站起身，抬手指著金鳳嚷道，「是她，就是她！」
還真認出自己來了？距離上回認出自己打他還是三個月前。也不知這張賴子是真的被打殘了，還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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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他只記得是她金鳳打他，即便自己瘦成了這個樣子，他依然認出來了！
「去你自個屋去！」張世昌呵斥道，抬手拍了一下張賴子的腦袋，順勢抓起張賴子的一隻胳膊，將人朝西廂房帶。
張賴子被張世昌拖拽著走，不死心地扭頭死死盯著金鳳，叫嚷的聲音更大了，「是她！爹！是她拿鐵疙瘩打我的頭！」
這回說的更清楚了，金鳳心裡咯噔一下，這張賴子若不是裝的，難不成是腦子恢復清明了？
「走！」張世昌絲毫不為所動，兩隻手死勁拉拽著張賴子，幾下就將他拖進了西廂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哇啊……」正在鬧覺的春生哇地一聲哭了，哭聲一聲緊似一聲。
「哦哦，好了好了，春生不哭，奶奶抱……」何桂香立馬哄道，吃力地將春生從床上抱了起來。
金鳳和金貴對視一眼，又默默移開了視線。
張世昌一把將張賴子按在床上，趁著春生弄出的哭聲，壓低聲音問道，「那打你的人是誰？為啥打你？」
張賴子轉轉眼珠，跟著張世昌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回，「是她，那個醜女人，她拿鐵疙瘩打我腦袋。」
張世昌一頓，儘管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仍不死心地問，「她叫啥名字？為啥打你不打別人？」
「是她，就是她！」張賴子重複道，抬手指向堂屋的方向。
張世昌閉了閉眼，頹然地鬆開張賴子，吁出一口氣，轉身朝外走。
「是她！爹！是她拿鐵疙瘩打我的頭！」張賴子的聲音在身後繼續道。
「閉嘴，再吵晚上不許吃飯！」張世昌轉身，兩步上前，黑著一張臉威脅。
「哦哦。」張賴子一愣，忙捂住自己的嘴，重重點頭。
「呆在屋子裡不許出去！」張世昌又道，抬手指了指張賴子，臉黑的像鍋底。
張賴子又用力點了點頭，一骨碌爬上床，扯過被子，乖巧地閉上了眼睛。
張世昌出了西廂房，春生的哭聲也小了幾分。
他上前，帶了一把東廂房的門，門徹底關嚴實了。
轉身看向付家兄妹倆，直接道，「有話直說。」
金貴和金鳳對視一眼，情況有變，他倆就直接打明牌了。
「張隊長，」金貴從金鳳手中接過那張新狀子，放在桌上，手指不自覺微微發抖，「這是……新寫的狀子。上回您給了糧，我們沒遞。這回……」
他卡住了。金鳳在旁邊接上，「這回您要是再不把糧給夠，我們就遞到工作隊手裡。」
張世昌沒看金鳳，拿起那張狀子，慢慢展開。紙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可事情寫得清清楚楚，還是兄妹倆合起來一起告他。連兒子張賴子的事都扯出來了。
這付金鳳還真是膽子大了，打殘他兒子在先，他沒告狀，她倒好！敢惡人先告狀？
張世昌抬眼，目光似一把利劍，直直刺向金鳳，一張老臉上的褶皺都跟著抽搐了兩下。
可眼下這節骨眼上，他還真不能和這兄妹倆明著幹起來。
工作隊就在鎮上，連供銷社的帳都查出了問題，他張世昌一個生產隊長算個啥？更何況他剋扣付家糧食是事實。這時候狀子遞上去，工作隊一查一個準，他吃不了兜著走。可他又不能在金貴金鳳面前露怯。
張世昌把狀子折好，擱在桌上，沒還。
「你們想好了？」他開口，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帶著十足的分量，「這狀子遞上去，查的可不止我。你們家的工分要重算，付建國，付金旺，羅秀英，還有你倆，誰也別想跑。到時候，可不是我一個人倒霉。」
說是工分重算，可明明聽出了秋後算帳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