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喇叭響了
趙德仁吧嗒了一口旱菸，點了點頭，開口，「都去。」
趙劉氏跟著點了點頭，扭頭看了一眼大隊部的方向，「還真是整得動靜大，上回三個公社開全體大會都沒廣播，這回倒整個廣播出來。」
沒人接她的話。
趙劉氏扭身朝廚房走，走了兩步，朝村西頭的方向看了一眼，三角眼一斜，一張長臉拉得更長了。
趙德仁一口接著一口吧嗒旱菸，很快，整個堂屋內煙霧繚繞。
「咳咳……」趙永富起身，捂著自己的口鼻，邊咳嗽邊走向自己的偏屋。
滿倉眉心蹙得死死的。定定站在原地。
楊建明這麼快就被查了個底朝天，更加驗證工作隊的人是干實事的，那是不是意味著，下一個就輪到二哥了？
聽到喇叭廣播時，槐花正在做飯。
她坐在小矮凳上燒火，鍋里正在煮竹筍。
如今的竹筍倒是好挖了，因為都冒尖了，順著竹筍尖朝下挖，一會兒就能挖一籮筐。冬筍嫩，好吃，焯一下水就能吃；春筍澀，粗，味道淡，不得不多煮一會兒，不然秋穗不吃。
秋穗趴在槐花胸口，正專心地啃自己的手指，聽到廣播，一雙小眼睛到處瞟，手指不自覺從小嘴裡抽出來，朝親娘咿咿呀呀地叫喚著。被啃咬的兩根小手指還掛著她的涎水。
槐花的手頓了一下，火鉗停在灶膛口，沒動。兩隻耳朵豎起來，仔細聽著陳貴和發出的每一個字音。
趙立根匆忙進了廚房，詫異道，「喇叭里說啥？」
槐花把火鉗抽出來，又塞了一根柴進去，沒吭聲。
趙立根摸了摸自己額頭那個還沒完全消下去的包。也不是沒聽清，當他聽到「投機倒把」「貪污公款」「數額巨大」「當眾宣判」這樣的字眼時。
一時不知道這楊建明到底犯了多大的錯，咋能貪污那麼多錢，竟然要「當眾宣判」！
那他會供出永富嗎？永富會牽連出他和滿倉嗎？
見槐花不理他，趙立根朝外走，想起上回開全體大會時，自己琢磨出來的對策。
對，到時候就說自己啥也不知道，是滿倉叫他去幫忙，搭把手，他才去的，根本不知道弄這些家具細軟東西是幹啥。滿倉也不說。
槐花嘴上不說，心裡頭卻翻騰得厲害。楊建明完了。那他販賣古董的事呢？工作隊查沒查出來？他會不會把她供出來？
應該沒有吧。
因為陳書記說的是「當眾宣判」，也就是說，楊建明犯的事也好，供銷社的帳也好，已經查清楚了，明天就直接判了？！
這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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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楊建明貪污的數額巨大，這是不是說，楊建明會被判得很重？！這樣的話，姨媽就不會向工作隊告發翠蓮和楊建明合夥販賣古董的事了？！
應該不會。
上回姨媽說過，要是楊建明的帳查出大問題，判個六、七年，販賣古董的事就爛在肚子裡。
槐花又添了兩根柴進灶堂，沒一會兒，火苗躥起來，映得她整張臉紅彤彤的。
明天去鎮上，她得避開趙家人。陳書記說早上7點集合，那自己就天不亮就出發，抱著秋穗，先去鎮南頭的鐵匠鋪找姨媽黃巧雲。
姨媽肯定啥都知道，事先知道了情況，再去看楊建明的公審大會，心裡也不會墜得慌。
付家崗村的喇叭是在傍晚響的。
汪正的聲音從大隊部的喇叭里傳出來，比陳貴和的聲音厚實些，也穩些：
「社員同志們，明天鎮上開公審大會。供銷社的會計楊建明貪污公款，金額巨大，共計六千三百七十二元，要當眾宣判。公社通知，明天放假一天，全體社員都去鎮上。早上七點，村口集合。」
喇叭關了。
金貴正在自家院子的柴火垛前劈柴，揮舞起來的斧子僵在半空，半晌沒動。秀英在屋子裡哄孩子，孩子哭了一聲，又沒了動靜。
院門「砰」地一聲被撞開，金旺沖了進來，踢了一腳地上的一根枯枝，「哥！你聽見沒有？楊建明被查了！六千多塊！要公審！」
「聽見了。」金貴放下斧子。
金鳳跟著進了院子，一雙小眼睛亮亮的。她沒說話，但攥著衣角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激動。
「楊建明都被查了，」金鳳開口，聲音微顫，每個字都帶著勁兒，「六千多塊，要公審。張世昌那點事，還能跑得掉？」
「人家的事是人家的事。你們少摻和。」緊隨其後的付建國道，盯著金鳳，背著手，臉色不大好看。
「爹，這不是摻和。」金鳳轉過身看著親爹，
「工作隊是真查，真辦實事的人，不是走過場。六千多塊啊！想想咱們一家五口人，一年干到頭，連一粒糧食都領不到。即便張世昌不剋扣工分，恐怕也要幹上十幾年，不吃不喝才能攢下這麼多錢。
那楊建明膽子再大，也不可能一下子貪污這麼多錢，之前沒有被查出來，現在卻都查出來了，可見工作隊的人有多厲害！那張世昌又算個啥？」
付建國哼了一聲，沒接話。
金旺連連點頭，「對對！那楊建明可是端鐵飯碗的，相比之下，張世昌一個小小的生產隊長，能算個啥？」
「再不算個啥，也是管著整個付家崗村二隊，管著你我一大家子的工分。」付建國道，板著一張臉，掃了一眼兄妹三人，又張了張嘴，想說明天都不許去。
但金鳳這女子就得第一個不答應，便看向金貴，「明兒個你得在家吧，秀英還沒出月子。」
「大哥也去。」金鳳直接道，「都去。去看看楊建明是咋被審的。」
金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親爹，點了點頭，「去。」
「我也去。」金旺跟著道。
付建國的一張醜臉繃得更緊了。
「金貴，孩子餓了，沒奶水。」秀英的聲音從東廂房傳出來。
「哦，來了。」金貴應聲，轉身去了廚房，端起一直坐在鍋中熱水裡的一碗小米粥，進了東廂房。
秀英側躺在床上，懷裡的孩子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吧唧著小嘴，兩隻小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抓撓著秀英的一縷長發，顯然是已經吃飽了在玩。
金貴腳步一頓，意識到媳婦這個時候叫他進來，應該是有話說。他將粥遞給秀英，目光詢問。
秀英接過粥，擱在床頭，沒喝。她看了一眼門外，壓低了聲音，「明天你要去鎮上？」
金貴點點頭，「我早上把午飯也做好，中午你熱一熱就能吃。放心，我儘量早一點，公審一結束就回來。」
秀英眉頭蹙起，明顯不高興，「你咋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趙劉氏跟著點了點頭，扭頭看了一眼大隊部的方向，「還真是整得動靜大，上回三個公社開全體大會都沒廣播，這回倒整個廣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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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劉氏扭身朝廚房走，走了兩步，朝村西頭的方向看了一眼，三角眼一斜，一張長臉拉得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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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趙永富起身，捂著自己的口鼻，邊咳嗽邊走向自己的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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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建明這麼快就被查了個底朝天，更加驗證工作隊的人是干實事的，那是不是意味著，下一個就輪到二哥了？
聽到喇叭廣播時，槐花正在做飯。
她坐在小矮凳上燒火，鍋里正在煮竹筍。
如今的竹筍倒是好挖了，因為都冒尖了，順著竹筍尖朝下挖，一會兒就能挖一籮筐。冬筍嫩，好吃，焯一下水就能吃；春筍澀，粗，味道淡，不得不多煮一會兒，不然秋穗不吃。
秋穗趴在槐花胸口，正專心地啃自己的手指，聽到廣播，一雙小眼睛到處瞟，手指不自覺從小嘴裡抽出來，朝親娘咿咿呀呀地叫喚著。被啃咬的兩根小手指還掛著她的涎水。
槐花的手頓了一下，火鉗停在灶膛口，沒動。兩隻耳朵豎起來，仔細聽著陳貴和發出的每一個字音。
趙立根匆忙進了廚房，詫異道，「喇叭里說啥？」
槐花把火鉗抽出來，又塞了一根柴進去，沒吭聲。
趙立根摸了摸自己額頭那個還沒完全消下去的包。也不是沒聽清，當他聽到「投機倒把」「貪污公款」「數額巨大」「當眾宣判」這樣的字眼時。
一時不知道這楊建明到底犯了多大的錯，咋能貪污那麼多錢，竟然要「當眾宣判」！
那他會供出永富嗎？永富會牽連出他和滿倉嗎？
見槐花不理他，趙立根朝外走，想起上回開全體大會時，自己琢磨出來的對策。
對，到時候就說自己啥也不知道，是滿倉叫他去幫忙，搭把手，他才去的，根本不知道弄這些家具細軟東西是幹啥。滿倉也不說。
槐花嘴上不說，心裡頭卻翻騰得厲害。楊建明完了。那他販賣古董的事呢？工作隊查沒查出來？他會不會把她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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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貴正在自家院子的柴火垛前劈柴，揮舞起來的斧子僵在半空，半晌沒動。秀英在屋子裡哄孩子，孩子哭了一聲，又沒了動靜。
院門「砰」地一聲被撞開，金旺沖了進來，踢了一腳地上的一根枯枝，「哥！你聽見沒有？楊建明被查了！六千多塊！要公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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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鳳跟著進了院子，一雙小眼睛亮亮的。她沒說話，但攥著衣角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激動。
「楊建明都被查了，」金鳳開口，聲音微顫，每個字都帶著勁兒，「六千多塊，要公審。張世昌那點事，還能跑得掉？」
「人家的事是人家的事。你們少摻和。」緊隨其後的付建國道，盯著金鳳，背著手，臉色不大好看。
「爹，這不是摻和。」金鳳轉過身看著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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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楊建明膽子再大，也不可能一下子貪污這麼多錢，之前沒有被查出來，現在卻都查出來了，可見工作隊的人有多厲害！那張世昌又算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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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算個啥，也是管著整個付家崗村二隊，管著你我一大家子的工分。」付建國道，板著一張臉，掃了一眼兄妹三人，又張了張嘴，想說明天都不許去。
但金鳳這女子就得第一個不答應，便看向金貴，「明兒個你得在家吧，秀英還沒出月子。」
「大哥也去。」金鳳直接道，「都去。去看看楊建明是咋被審的。」
金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親爹，點了點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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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側躺在床上，懷裡的孩子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吧唧著小嘴，兩隻小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抓撓著秀英的一縷長發，顯然是已經吃飽了在玩。
金貴腳步一頓，意識到媳婦這個時候叫他進來，應該是有話說。他將粥遞給秀英，目光詢問。
秀英接過粥，擱在床頭，沒喝。她看了一眼門外，壓低了聲音，「明天你要去鎮上？」
金貴點點頭，「我早上把午飯也做好，中午你熱一熱就能吃。放心，我儘量早一點，公審一結束就回來。」
秀英眉頭蹙起，明顯不高興，「你咋也不和我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