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蔡和平到訪（一）
王書記一回到公社，就張羅著食堂的老王頭趕緊給供銷社這邊送午飯。
感情昨天剛來時，在公社食堂吃頓飯都是恩賜。現在是來都不來了，過了飯點繼續工作不說，還讓人直接將飯菜送到供銷社二樓會計室。特意交代越簡單越好。
最好就一碗麵條或一碗粥，呼嚕呼嚕吃完接著幹活。
「這大中午的，還吃麵條或粥嗎？」老王頭為難道，看了一眼自己早就備好的幾個菜。
切碎的一缽子大白菜，一旁的小碗裡放著切成條狀的千張，打算做個千張燉大白菜。
一碗已經切好備用的胡蘿蔔絲，放點豬油，再來個豬油炒胡蘿蔔絲。
最後再加一碗醃辣椒。去年秋天醃的四瓦罐醃辣椒，已經吃了三罐，剩下最後一罐了。青紅辣椒切碎了加鹽攪拌，裝進瓦罐里醃個七八天就行。
想吃的時候撈出來一碗，直接當鹹菜吃，味道辛辣香咸，下飯得很。
鍋中的熱水裡還坐著一鋁鍋已經煮好的白米飯。
就等著王書記一聲令下，他直接炒菜的。
王書記湊近，仔細看了一眼案板上已準備妥當的食材。皺眉嘆息一聲，「這都切好了，不炒也得炒了。」
「對對。」老王頭立即點頭。
「以後先不用備的這麼仔細，派不上用場就浪費了。」王書記指了指案板上的兩樣配菜，
「這回的就炒了吧，等會兒送飯的時候用上幾個大碗，每個碗裡裝大半碗白米飯，再分別夾三樣菜，菜的分量一模一樣，不得有偏差。除了小張和小王的。」
「好好。」老王頭鬆了一口氣，趕緊燒火，準備炒菜。
王書記又交待，「以後工作隊做啥吃的，先問過我的意見。送完了回來跟我說一聲。」
「曉得了， 王書記。」老王頭應。
回到辦公室，王書記從抽屜里拿出工作日誌記錄本，翻開到最新的一頁，順手從一旁的竹筒里抽出一支藍色墨水鋼筆，先在頁眉處標註了日期，接著在下方的橫線上寫道：
上午，赴供銷社了解工作隊查帳進展情況。工作組李保國同志、王光輝同志等連日奮戰……
寫到這兒，筆頓了頓，想到楊建明的事，供銷社的事，李保國等人軟硬不吃的態度，忽覺心口悶得很。
「咚咚咚……」
門敲響了。
「進來。」
王書記放下筆，看向門口。
門推開了，蔡和平走進來。
王書記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蔡社長？您怎麼來了？」
蔡和平作為鎮信用合作社的副社長，論級別比他低半級，論資歷比他老。更重要的是，他是楊建明的老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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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的詫異後，心下明了，這是……來說情的？
他臉上堆起笑，「蔡社長，快請坐。喝茶不？」
蔡和平微微點了點頭，臉上同樣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叨擾了。」
女婿說王書記在供銷社，可他沒去，而是直接來了公社，進了傳達室等。
沒一會兒，看門的老周回來了，還與他閒聊了一陣。
奇怪的是，一直等到中午飯點兒過了，仍不見王書記的身影。
蔡和平出了傳達室，在公社附近轉悠，眼睛時不時掃一眼公社門口那條必經之路。
終於看到了王書記的身影，他反而不慌著進去了，而是又等了一會兒，才進了公社。
等了這麼久，又餓又渴，王書記說喝茶，蔡和平便不再推辭了。
王書記從抽屜里摸出一個牛皮紙包，打開來，裡頭是供銷社買的茉莉花茶。他捏了一撮丟進搪瓷缸子裡，提起靠桌邊的暖水瓶，朝搪瓷缸子裡倒了八分滿的開水。
蔫吧的茉莉花被開水一激，花瓣迅速抻開，散發出一股子淡雅的清香。
蔡和平起身接過王書記遞過來的茶，微微頷首，表示感謝，將搪瓷缸子放到自己右手邊。
兩人重新落座。
王書記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他向來不怎么喝茶，嫌苦，不過這茉莉花茶他喝過一兩回，味道還能接受。但他今天不想喝。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白開水，笑眯眯地看著蔡和平。
「蔡社長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信用社那邊不忙？」
蔡和平跟著端起缸子，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淺淺地抿了一小口。茶水熱而不燙，帶著茉莉花的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得他微微舒了一口氣。等了這大半日，這一口茶來得正是時候。
「忙。」他放下缸子，擦了擦嘴角，「再忙也得來一趟。」
王書記等著他往下說，臉上掛著笑，眼神與對方平視。
蔡和平沉默了一小會兒，手指在缸子邊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不經意的動作。終於，他抬起頭，看著王書記。
「老王，你小舅子那個事，想找個地方上班的事。」
王書記端缸子的手頓了頓。
「去年你不是跟我提過一嘴，說他在家閒著也不是個事兒。」蔡和平的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供銷社進了哪些貨，「後來你也沒再提，我以為你自己解決了。」
王書記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沒接話。
「那事我幫你辦了。」蔡和平道，「信用社這邊正好缺個打雜的，我跟社長說了，先干臨時工，等有指標了轉正式工。工資不高，但比閒著強。」
他說完，又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姿態鬆弛，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王書記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高興，是發緊。
蔡和平這人他了解，在信用社幹了大半輩子，公事公辦，兢兢業業，從不給人開方便之門。
去年他架不住媳婦的嘮叨，提了一嘴小舅子找工作的事，蔡和平當時沒答應，只說「看看」。他也沒再提。他知道規矩，信用社招人要指標，要審批，不是副社長一個人說了算的。
可現在，蔡和平主動上門，說「幫你辦了」。
什麼風把他吹來了？
王書記不用想都知道。楊建明。
工作隊在供銷社通宵達旦地查帳，鎮上誰不知道？楊建明是蔡和平的女婿，這事更是人人皆知。蔡和平這是來給女婿求情的。這份「人情」，是來換他幫忙的。
王書記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老蔡，」他吐出一口煙，慢悠悠地開口，「你這不是無緣無故來給我送人情的吧？」
感情昨天剛來時，在公社食堂吃頓飯都是恩賜。現在是來都不來了，過了飯點繼續工作不說，還讓人直接將飯菜送到供銷社二樓會計室。特意交代越簡單越好。
最好就一碗麵條或一碗粥，呼嚕呼嚕吃完接著幹活。
「這大中午的，還吃麵條或粥嗎？」老王頭為難道，看了一眼自己早就備好的幾個菜。
切碎的一缽子大白菜，一旁的小碗裡放著切成條狀的千張，打算做個千張燉大白菜。
一碗已經切好備用的胡蘿蔔絲，放點豬油，再來個豬油炒胡蘿蔔絲。
最後再加一碗醃辣椒。去年秋天醃的四瓦罐醃辣椒，已經吃了三罐，剩下最後一罐了。青紅辣椒切碎了加鹽攪拌，裝進瓦罐里醃個七八天就行。
想吃的時候撈出來一碗，直接當鹹菜吃，味道辛辣香咸，下飯得很。
鍋中的熱水裡還坐著一鋁鍋已經煮好的白米飯。
就等著王書記一聲令下，他直接炒菜的。
王書記湊近，仔細看了一眼案板上已準備妥當的食材。皺眉嘆息一聲，「這都切好了，不炒也得炒了。」
「對對。」老王頭立即點頭。
「以後先不用備的這麼仔細，派不上用場就浪費了。」王書記指了指案板上的兩樣配菜，
「這回的就炒了吧，等會兒送飯的時候用上幾個大碗，每個碗裡裝大半碗白米飯，再分別夾三樣菜，菜的分量一模一樣，不得有偏差。除了小張和小王的。」
「好好。」老王頭鬆了一口氣，趕緊燒火，準備炒菜。
王書記又交待，「以後工作隊做啥吃的，先問過我的意見。送完了回來跟我說一聲。」
「曉得了， 王書記。」老王頭應。
回到辦公室，王書記從抽屜里拿出工作日誌記錄本，翻開到最新的一頁，順手從一旁的竹筒里抽出一支藍色墨水鋼筆，先在頁眉處標註了日期，接著在下方的橫線上寫道：
上午，赴供銷社了解工作隊查帳進展情況。工作組李保國同志、王光輝同志等連日奮戰……
寫到這兒，筆頓了頓，想到楊建明的事，供銷社的事，李保國等人軟硬不吃的態度，忽覺心口悶得很。
「咚咚咚……」
門敲響了。
「進來。」
王書記放下筆，看向門口。
門推開了，蔡和平走進來。
王書記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蔡社長？您怎麼來了？」
蔡和平作為鎮信用合作社的副社長，論級別比他低半級，論資歷比他老。更重要的是，他是楊建明的老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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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的詫異後，心下明了，這是……來說情的？
他臉上堆起笑，「蔡社長，快請坐。喝茶不？」
蔡和平微微點了點頭，臉上同樣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叨擾了。」
女婿說王書記在供銷社，可他沒去，而是直接來了公社，進了傳達室等。
沒一會兒，看門的老周回來了，還與他閒聊了一陣。
奇怪的是，一直等到中午飯點兒過了，仍不見王書記的身影。
蔡和平出了傳達室，在公社附近轉悠，眼睛時不時掃一眼公社門口那條必經之路。
終於看到了王書記的身影，他反而不慌著進去了，而是又等了一會兒，才進了公社。
等了這麼久，又餓又渴，王書記說喝茶，蔡和平便不再推辭了。
王書記從抽屜里摸出一個牛皮紙包，打開來，裡頭是供銷社買的茉莉花茶。他捏了一撮丟進搪瓷缸子裡，提起靠桌邊的暖水瓶，朝搪瓷缸子裡倒了八分滿的開水。
蔫吧的茉莉花被開水一激，花瓣迅速抻開，散發出一股子淡雅的清香。
蔡和平起身接過王書記遞過來的茶，微微頷首，表示感謝，將搪瓷缸子放到自己右手邊。
兩人重新落座。
王書記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他向來不怎么喝茶，嫌苦，不過這茉莉花茶他喝過一兩回，味道還能接受。但他今天不想喝。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白開水，笑眯眯地看著蔡和平。
「蔡社長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信用社那邊不忙？」
蔡和平跟著端起缸子，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淺淺地抿了一小口。茶水熱而不燙，帶著茉莉花的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得他微微舒了一口氣。等了這大半日，這一口茶來得正是時候。
「忙。」他放下缸子，擦了擦嘴角，「再忙也得來一趟。」
王書記等著他往下說，臉上掛著笑，眼神與對方平視。
蔡和平沉默了一小會兒，手指在缸子邊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不經意的動作。終於，他抬起頭，看著王書記。
「老王，你小舅子那個事，想找個地方上班的事。」
王書記端缸子的手頓了頓。
「去年你不是跟我提過一嘴，說他在家閒著也不是個事兒。」蔡和平的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供銷社進了哪些貨，「後來你也沒再提，我以為你自己解決了。」
王書記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沒接話。
「那事我幫你辦了。」蔡和平道，「信用社這邊正好缺個打雜的，我跟社長說了，先干臨時工，等有指標了轉正式工。工資不高，但比閒著強。」
他說完，又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姿態鬆弛，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王書記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高興，是發緊。
蔡和平這人他了解，在信用社幹了大半輩子，公事公辦，兢兢業業，從不給人開方便之門。
去年他架不住媳婦的嘮叨，提了一嘴小舅子找工作的事，蔡和平當時沒答應，只說「看看」。他也沒再提。他知道規矩，信用社招人要指標，要審批，不是副社長一個人說了算的。
可現在，蔡和平主動上門，說「幫你辦了」。
什麼風把他吹來了？
王書記不用想都知道。楊建明。
工作隊在供銷社通宵達旦地查帳，鎮上誰不知道？楊建明是蔡和平的女婿，這事更是人人皆知。蔡和平這是來給女婿求情的。這份「人情」，是來換他幫忙的。
王書記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老蔡，」他吐出一口煙，慢悠悠地開口，「你這不是無緣無故來給我送人情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