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三碗白粥
「吃的有沒有弄到？」丈母娘人未到，聲先至。
金貴抬頭，丈母娘已進了廚房，衝到灶台旁，掀起鍋蓋看了一眼。待看到那半鍋籠罩著氤氳霧氣的白米時，臉上的焦灼鬆了松。唇角仍下壓著，瞪了金貴一眼，
「要點吃的，討債也沒這麼難。我閨女躺那兒嚎了大半天，你們付家就這點本事？」
金貴低著頭，不說話。
丈母娘把鍋蓋往鐵鍋上一扣，發出「咣」的一聲響，側目瞥了付建國一眼，「火還不燒大點兒？等著米自己熟？」
付建國垂下視線，快速朝灶堂里又添了幾根柴，一言不發。
「嘖……」一旁的金旺小聲地嘖了一聲，狠狠地瞪了丈母娘的後腦勺一眼，沒敢出聲。
「啊……」秀英悽厲又沙啞的叫聲傳來，丈母娘一個激靈，扭身朝外跑。
「秀兒啊，娘來了。」她邊跑邊喊，步伐踉蹌。
聲音還在耳邊迴蕩，人已不見了。
金貴後知後覺跟著朝外走。
糧食已經有了，他再進東廂房就有了底氣。
廚房門口，兩個小舅子擋住了他的去路。
金貴後退兩步，臉上扯出一抹笑，想說點兒啥，又不知道該咋說。
兩個小舅子一前一後進了廚房，先是扒拉了兩下那放在水缸邊的米袋子，又掃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案板，廚櫃，灶台，以及鍋里已經開始咕嘟咕嘟冒泡，翻滾著的白米粒。
嫌棄地撇撇嘴，「就這？一點兒菜也沒有？」
「別的沒有，野菜不會挖點兒嗎？」另一個小舅子附和道。
「是是。」金貴趕緊應。
野菜是天天挖的，這些時日，不就是靠野菜吊著一口氣。今天是特殊情況，跑大隊部，跑張世昌家，折騰一整天，來不及挖了。
「嗤……」
「懶……」
兩個小舅子同時出聲，鄙夷又嫌棄的眼神在金貴臉上刮來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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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啥呢？咱家是懶嗎？咱家是不幹活嗎？還不是張世昌那個王八蛋害的。」金旺忍無可忍，一下子跳了出來，沖兩個小舅子嚷道。
「別說了。」金貴一愣，忙去拉扯金旺。
付建國臉色凝重地看過來，站起了身。
「你看他倆那眼神，眼睛都長到腦門上了。」金旺一把甩開金貴的手，瞪著眼睛道，
「一進門就像看賊似的看著我們。還有丈母娘，那罵的，跟罵孫子似的，難不成咱家存心不讓嫂子吃飯？她沖咱發火有啥用？有本事沖張世昌發去。」
「金旺！」
「金旺！」
金貴和付建國異口同聲地吼道。
金貴更是一巴掌招呼在金旺的腦袋上。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兩個小舅子和金旺之間，生怕他們打起來。
付建國兩步上前，抓起金旺的一隻胳膊，使勁朝後拉。
「咋的，餓著肚子還想打架？」兩個小舅子陰沉著臉，大舅子的拳頭已揮舞了過來。若不是金貴擋著，怕不是已經打到了金旺臉上。
「來來，有種你出來。」小舅子衝著金旺咬牙道。
「哎喲……」秀英的慘叫聲再次響起，一聲，又一聲。每一聲都像刀子，直往人心裡剜。
所有人一頓。
皆閉了嘴，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東廂房。
付建國一用力，將僵了一瞬的金旺拉到了灶堂邊。
金貴繞過兩個小舅子，快步去向東廂房。
兩個小舅子也跟著出了廚房。
「去，現在就去挖竹筍。」付建國道，狠狠瞪了金旺一眼。
「趕緊的。」付建國沉著臉推了金旺一把。
「噗噗……」鍋里的水汽蒸騰起來，頂著鍋蓋，發出一陣陣聲響。付建國趕緊掀起鍋蓋，拿起鍋鏟攪拌著鍋里翻騰的米粥。
金旺背上竹筐，拿著鐮刀，順手抄起牆角根下的一把鋤頭，一步步朝外走。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金貴出來了，八成又是被丈母娘趕出來了。
兩個小舅子跟著走出來，站在堂屋前的廊下，交頭接耳的，目光不停朝金貴身上瞟。
金旺又跑回來，追進廚房，壓低聲音對金貴道，「哥，那兩個小舅子要是再拿眼神剜你，拿話刺你，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等嫂子生完，咱再慢慢跟他們算帳。」
說完，他轉身就跑。
付建國拿著鍋鏟追出來，金旺已經跑的沒影了。
金貴一言不發，蹲在灶堂口，盯著灶堂里的火。
鍋里的粥咕嘟咕嘟響著，米香慢慢飄出來。
天徹底黑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院子裡黑黢黢的。只有廚房裡透出昏黃的光，和東廂房裡那盞煤油燈微弱的光亮。
秀英的叫聲越來越弱。
粥煮好了，金貴趕緊盛了滿滿一碗，坐進裝著半盆涼水的搪瓷盆里，好迅速降溫。
丈母娘從東廂房裡出來，腳步咚咚響，直接衝進廚房，一把扯開金貴。
「粥呢？還沒好？」
金貴指著搪瓷盆，「燙。」
白粥冒著熱氣，散發著米香。丈母娘伸出手指摸向碗壁，貼了一瞬又彈開，回頭看了金貴一眼。
「再盛一碗攤著呀。」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哦。」金貴趕緊應，又盛了一碗，擱在灶台上。
丈母娘左右看看，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眉頭擰的死死的。她抓起一雙筷子，插進白粥碗裡，一邊呼呼地吹著粥，一邊轉動著筷子攪拌散熱。
「你們付家的男人，一個個的，可真行……」
她嘴也沒閒著，罵道。
金貴眉眼低垂，不吭聲。付建國盯著灶堂里只剩下一片暗紅的灰燼，同樣不吭聲。
丈母娘端著滿滿一碗粥進了東廂房。
金貴站在廚房門口，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丈母娘端著一個空碗出來，往他手裡一塞。
「再來一碗。」
金貴接過空碗放到一邊，將放在灶台上那一碗已經攤溫的粥遞了過去。
轉身又從鍋里盛了一碗，擱在灶台上。
一碗，兩碗，三碗。
秀英吃了三碗粥。
第四碗端過去的時候，丈母娘出來道，「不吃了。她說沒力氣了，吃不下去。」
金貴的心揪成一團。
東廂房裡，秀英的叫聲又弱了下去。
接生婆蒼老又疲憊的聲音傳出來，「不行，孩子卡住了。得讓她再吃點東西，攢攢力氣。」
丈母娘的聲音，「吃了三碗了。」
「那點白粥頂啥用？一泡尿也就沒了。要是有紅糖雞蛋水，早生下來了。」
丈母娘不說話了。
金貴抬頭，丈母娘已進了廚房，衝到灶台旁，掀起鍋蓋看了一眼。待看到那半鍋籠罩著氤氳霧氣的白米時，臉上的焦灼鬆了松。唇角仍下壓著，瞪了金貴一眼，
「要點吃的，討債也沒這麼難。我閨女躺那兒嚎了大半天，你們付家就這點本事？」
金貴低著頭，不說話。
丈母娘把鍋蓋往鐵鍋上一扣，發出「咣」的一聲響，側目瞥了付建國一眼，「火還不燒大點兒？等著米自己熟？」
付建國垂下視線，快速朝灶堂里又添了幾根柴，一言不發。
「嘖……」一旁的金旺小聲地嘖了一聲，狠狠地瞪了丈母娘的後腦勺一眼，沒敢出聲。
「啊……」秀英悽厲又沙啞的叫聲傳來，丈母娘一個激靈，扭身朝外跑。
「秀兒啊，娘來了。」她邊跑邊喊，步伐踉蹌。
聲音還在耳邊迴蕩，人已不見了。
金貴後知後覺跟著朝外走。
糧食已經有了，他再進東廂房就有了底氣。
廚房門口，兩個小舅子擋住了他的去路。
金貴後退兩步，臉上扯出一抹笑，想說點兒啥，又不知道該咋說。
兩個小舅子一前一後進了廚房，先是扒拉了兩下那放在水缸邊的米袋子，又掃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案板，廚櫃，灶台，以及鍋里已經開始咕嘟咕嘟冒泡，翻滾著的白米粒。
嫌棄地撇撇嘴，「就這？一點兒菜也沒有？」
「別的沒有，野菜不會挖點兒嗎？」另一個小舅子附和道。
「是是。」金貴趕緊應。
野菜是天天挖的，這些時日，不就是靠野菜吊著一口氣。今天是特殊情況，跑大隊部，跑張世昌家，折騰一整天，來不及挖了。
「嗤……」
「懶……」
兩個小舅子同時出聲，鄙夷又嫌棄的眼神在金貴臉上刮來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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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啥呢？咱家是懶嗎？咱家是不幹活嗎？還不是張世昌那個王八蛋害的。」金旺忍無可忍，一下子跳了出來，沖兩個小舅子嚷道。
「別說了。」金貴一愣，忙去拉扯金旺。
付建國臉色凝重地看過來，站起了身。
「你看他倆那眼神，眼睛都長到腦門上了。」金旺一把甩開金貴的手，瞪著眼睛道，
「一進門就像看賊似的看著我們。還有丈母娘，那罵的，跟罵孫子似的，難不成咱家存心不讓嫂子吃飯？她沖咱發火有啥用？有本事沖張世昌發去。」
「金旺！」
「金旺！」
金貴和付建國異口同聲地吼道。
金貴更是一巴掌招呼在金旺的腦袋上。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兩個小舅子和金旺之間，生怕他們打起來。
付建國兩步上前，抓起金旺的一隻胳膊，使勁朝後拉。
「咋的，餓著肚子還想打架？」兩個小舅子陰沉著臉，大舅子的拳頭已揮舞了過來。若不是金貴擋著，怕不是已經打到了金旺臉上。
「來來，有種你出來。」小舅子衝著金旺咬牙道。
「哎喲……」秀英的慘叫聲再次響起，一聲，又一聲。每一聲都像刀子，直往人心裡剜。
所有人一頓。
皆閉了嘴，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東廂房。
付建國一用力，將僵了一瞬的金旺拉到了灶堂邊。
金貴繞過兩個小舅子，快步去向東廂房。
兩個小舅子也跟著出了廚房。
「去，現在就去挖竹筍。」付建國道，狠狠瞪了金旺一眼。
「趕緊的。」付建國沉著臉推了金旺一把。
「噗噗……」鍋里的水汽蒸騰起來，頂著鍋蓋，發出一陣陣聲響。付建國趕緊掀起鍋蓋，拿起鍋鏟攪拌著鍋里翻騰的米粥。
金旺背上竹筐，拿著鐮刀，順手抄起牆角根下的一把鋤頭，一步步朝外走。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金貴出來了，八成又是被丈母娘趕出來了。
兩個小舅子跟著走出來，站在堂屋前的廊下，交頭接耳的，目光不停朝金貴身上瞟。
金旺又跑回來，追進廚房，壓低聲音對金貴道，「哥，那兩個小舅子要是再拿眼神剜你，拿話刺你，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等嫂子生完，咱再慢慢跟他們算帳。」
說完，他轉身就跑。
付建國拿著鍋鏟追出來，金旺已經跑的沒影了。
金貴一言不發，蹲在灶堂口，盯著灶堂里的火。
鍋里的粥咕嘟咕嘟響著，米香慢慢飄出來。
天徹底黑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院子裡黑黢黢的。只有廚房裡透出昏黃的光，和東廂房裡那盞煤油燈微弱的光亮。
秀英的叫聲越來越弱。
粥煮好了，金貴趕緊盛了滿滿一碗，坐進裝著半盆涼水的搪瓷盆里，好迅速降溫。
丈母娘從東廂房裡出來，腳步咚咚響，直接衝進廚房，一把扯開金貴。
「粥呢？還沒好？」
金貴指著搪瓷盆，「燙。」
白粥冒著熱氣，散發著米香。丈母娘伸出手指摸向碗壁，貼了一瞬又彈開，回頭看了金貴一眼。
「再盛一碗攤著呀。」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哦。」金貴趕緊應，又盛了一碗，擱在灶台上。
丈母娘左右看看，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眉頭擰的死死的。她抓起一雙筷子，插進白粥碗裡，一邊呼呼地吹著粥，一邊轉動著筷子攪拌散熱。
「你們付家的男人，一個個的，可真行……」
她嘴也沒閒著，罵道。
金貴眉眼低垂，不吭聲。付建國盯著灶堂里只剩下一片暗紅的灰燼，同樣不吭聲。
丈母娘端著滿滿一碗粥進了東廂房。
金貴站在廚房門口，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丈母娘端著一個空碗出來，往他手裡一塞。
「再來一碗。」
金貴接過空碗放到一邊，將放在灶台上那一碗已經攤溫的粥遞了過去。
轉身又從鍋里盛了一碗，擱在灶台上。
一碗，兩碗，三碗。
秀英吃了三碗粥。
第四碗端過去的時候，丈母娘出來道，「不吃了。她說沒力氣了，吃不下去。」
金貴的心揪成一團。
東廂房裡，秀英的叫聲又弱了下去。
接生婆蒼老又疲憊的聲音傳出來，「不行，孩子卡住了。得讓她再吃點東西，攢攢力氣。」
丈母娘的聲音，「吃了三碗了。」
「那點白粥頂啥用？一泡尿也就沒了。要是有紅糖雞蛋水，早生下來了。」
丈母娘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