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姐妹
「我？」槐花一怔，轉轉眼珠，半晌道，「他張世昌去告狀，也是告你，不會提及我。不然，追根溯源，就會牽扯出春生的身世。家醜不可外揚，張世昌告的，也只是你打殘張賴子一事。」
「喲！還真長本事了，腦子都轉的快了。」金鳳誇讚道，掀了掀眼皮，
「所以，你不可能去作證，即便你是唯一的證人。那麼，張世昌告到天邊去，也沒有證人能證明就是我打殘的張賴子。
而我還要反過來告他一狀，告他剋扣我付家一家人的工分、糧食，公報私仇。連孕婦都不放過，害得付家人險些喪命。」
頓了頓，「還有他私下裡找人打我，侮辱我，這些報復都是實實在在的，村子裡有不少人看到，我身上被打的傷也不是憑空捏造出來的。
我付金鳳給在外面討飯，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不是我自己願意，是被張世昌打跑的。這是事實。整個付家崗村的人都是人證。」
槐花緩緩點了點頭，是這個理。
不得不說，金鳳確實比她聰明多了，嘴巴會說，膽子也大。自己除了長的比她好看，還真是哪兒哪兒都不如她。
「工作隊就在鎮上，你真的敢去告狀？」槐花問，看向金鳳，眼睛一眨不眨。
「我當然知道工作隊在鎮上。」金鳳道，
「我天天在鎮上，鎮上有啥風吹草動，我們這幫討飯的很快就會知道。工作隊的人這兩天頻繁地進出供銷社，是在查供銷社的帳。聽人說，那姓楊的會計出事了。
至於告狀，本來還有些猶豫的，這不你說那張世昌要『惡人先告狀』嗎？那我就……」
金鳳看向槐花，小眼睛眯了眯，「就不得不反咬他一口！不然，等工作隊查到我頭上，我不一樣得應對？與其這樣，不如提前做準備。」
槐花點點頭，想起大哥金貴那眼窩凹陷，眼神恍惚，疲憊蒼老的樣子，想起嫂子秀英也不知生了沒有，若生了，大人孩子都等著米下鍋，家裡卻沒有一粒米，可咋辦？
「你說，大哥會去工作隊那兒告狀嗎？」槐花輕聲問。
若大哥去工作隊告狀，要麼來鎮上，要麼去趙家凹子村，她是能打聽到的。
金鳳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忽地想起了什麼，小眼睛一瞪，「哎呀，嫂子怕不是已經生了！」
「生了？啥時候的事？不是不能在娘家生孩子嗎？」槐花詫異道。
大哥上次說過，嫂子挺著肚子回了娘家。
「那就是已經回付家了呀！」金鳳抬眼看向付家崗村的方向，「嫂子的預產期是正月中下旬，這會兒都已經月底，馬上二月了，肯定生了。」
槐花點點頭，雙手不自覺攥緊了襁褓，跟著看向娘家的方向，「家裡不是沒糧嗎？這可咋辦？」
「那可不是！一粒米都沒有。除非大哥去大隊部借到了糧食，不然，大人孩子都得餓死！」金鳳恨恨道，緊咬了下嘴唇。
「應該借到了，不然，大哥……」槐花想了想道。
想想剛生產完的媳婦虛弱地躺在床上，剛出生的孩子嗷嗷待哺，就等著那一口救命的吃食，大哥不豁出去也得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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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急了還跳牆呢，更何況人。
人被逼得走投無路，就只有搏命了。
若沒有借到糧食，大哥肯定去工作隊那兒告狀了。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金鳳吁出一口氣，雙手緊握，手指不自覺緊緊絞在一起。
「礙於工作隊在，那張世昌多少有些顧忌，不至於鬧出真餓死人的事。可借的糧食還不是得還。拿啥還？等工作隊的人一走，那張世昌不得又來逼付家還糧？」
金鳳說的沒錯，槐花嘆息一聲，「還是得告狀，讓作惡的張世昌受到應有的處罰，才能還付家一個公道。」
「嗯，必須告狀。」金鳳咬牙道，走了兩步，回頭看向槐花，
「對了，你今天跑到鎮上來，到底要幹啥？別告訴我，你要把那狀子交給工作隊。工作隊就住在你們村，啥時候不能給，非得跑到鎮上來湊熱鬧？」
「沒啥，本來想給秋穗扯兩尺布做新衣裳的，一看要四五尺布票，我得攢一年才夠。便沒有做成。」槐花道。
隨便扯了個理由。
她自己的事，不會對金鳳說。
金鳳看了槐花懷裡的秋穗一眼，皺了皺眉，嫌棄道，「剛才就準備說的，你生的這孩子可真醜，白瞎了你這副好模樣。」
槐花一頓，看了看秋穗稚嫩的小臉，視線移到金鳳那張瘦的脫了相的醜臉上，回懟道，「我的穗穗再丑也沒你丑。」
「呀啊……」秋穗跟著咿呀出聲，像是在回應親娘的話。
槐花看向孩子，愛憐地摸了摸她的小臉。
「切……」金鳳嗤了一聲，小眼睛翻了翻，轉身，兩步來到槐花面前，手指點了點秋穗的小腦袋，
「你看看，你這個當娘的自己仔細看看，這小眼睛，塌鼻子，齙牙嘴，那一樣不醜？簡直就是和我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槐花的目光在姨甥兩人的臉上又轉了一圈，不服氣道，
「才不是。穗穗的眼睛是小，但比你的還是大一點點，鼻子現在是塌，等她長大了，自然就長的挺起來了，嘴巴……她還沒長牙呢！哪兒來的齙牙？她嘴巴比你小，即便以後是齙牙，也不會像你這麼明顯。」
「還真是護犢子。」金鳳睨了槐花一眼，又看看秋穗，忽地扯了扯唇，莫名其妙一笑，
「你娘這麼俊俏，卻把你生的這麼丑，還丑的這麼像我，說明你這女伢還是向著大姨的。就沖這一點，大姨以後就喜歡你。乖……」
說著摸了摸秋穗的小腦袋，收斂起笑，轉身朝付家崗村的方向走去。
槐花撇撇嘴，橫了金鳳的背影一眼。
金鳳的身影越走越遠。
先是走過那一片只有胡茬般淺淺莊稼田的田埂，接著拐進了山腳下的小道。
槐花站在原地，一直看著，直到那個瘦小單薄的身影被土坡擋住，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身後的小鎮還在，人卻不見了。
風颳過來，田間綠苗那剛出土的細嫩小身子被吹的顫顫巍巍。
槐花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秋穗，緊了緊襁褓，抬腳朝趙家凹子村的方向走去。
「喲！還真長本事了，腦子都轉的快了。」金鳳誇讚道，掀了掀眼皮，
「所以，你不可能去作證，即便你是唯一的證人。那麼，張世昌告到天邊去，也沒有證人能證明就是我打殘的張賴子。
而我還要反過來告他一狀，告他剋扣我付家一家人的工分、糧食，公報私仇。連孕婦都不放過，害得付家人險些喪命。」
頓了頓，「還有他私下裡找人打我，侮辱我，這些報復都是實實在在的，村子裡有不少人看到，我身上被打的傷也不是憑空捏造出來的。
我付金鳳給在外面討飯，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不是我自己願意，是被張世昌打跑的。這是事實。整個付家崗村的人都是人證。」
槐花緩緩點了點頭，是這個理。
不得不說，金鳳確實比她聰明多了，嘴巴會說，膽子也大。自己除了長的比她好看，還真是哪兒哪兒都不如她。
「工作隊就在鎮上，你真的敢去告狀？」槐花問，看向金鳳，眼睛一眨不眨。
「我當然知道工作隊在鎮上。」金鳳道，
「我天天在鎮上，鎮上有啥風吹草動，我們這幫討飯的很快就會知道。工作隊的人這兩天頻繁地進出供銷社，是在查供銷社的帳。聽人說，那姓楊的會計出事了。
至於告狀，本來還有些猶豫的，這不你說那張世昌要『惡人先告狀』嗎？那我就……」
金鳳看向槐花，小眼睛眯了眯，「就不得不反咬他一口！不然，等工作隊查到我頭上，我不一樣得應對？與其這樣，不如提前做準備。」
槐花點點頭，想起大哥金貴那眼窩凹陷，眼神恍惚，疲憊蒼老的樣子，想起嫂子秀英也不知生了沒有，若生了，大人孩子都等著米下鍋，家裡卻沒有一粒米，可咋辦？
「你說，大哥會去工作隊那兒告狀嗎？」槐花輕聲問。
若大哥去工作隊告狀，要麼來鎮上，要麼去趙家凹子村，她是能打聽到的。
金鳳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忽地想起了什麼，小眼睛一瞪，「哎呀，嫂子怕不是已經生了！」
「生了？啥時候的事？不是不能在娘家生孩子嗎？」槐花詫異道。
大哥上次說過，嫂子挺著肚子回了娘家。
「那就是已經回付家了呀！」金鳳抬眼看向付家崗村的方向，「嫂子的預產期是正月中下旬，這會兒都已經月底，馬上二月了，肯定生了。」
槐花點點頭，雙手不自覺攥緊了襁褓，跟著看向娘家的方向，「家裡不是沒糧嗎？這可咋辦？」
「那可不是！一粒米都沒有。除非大哥去大隊部借到了糧食，不然，大人孩子都得餓死！」金鳳恨恨道，緊咬了下嘴唇。
「應該借到了，不然，大哥……」槐花想了想道。
想想剛生產完的媳婦虛弱地躺在床上，剛出生的孩子嗷嗷待哺，就等著那一口救命的吃食，大哥不豁出去也得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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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急了還跳牆呢，更何況人。
人被逼得走投無路，就只有搏命了。
若沒有借到糧食，大哥肯定去工作隊那兒告狀了。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金鳳吁出一口氣，雙手緊握，手指不自覺緊緊絞在一起。
「礙於工作隊在，那張世昌多少有些顧忌，不至於鬧出真餓死人的事。可借的糧食還不是得還。拿啥還？等工作隊的人一走，那張世昌不得又來逼付家還糧？」
金鳳說的沒錯，槐花嘆息一聲，「還是得告狀，讓作惡的張世昌受到應有的處罰，才能還付家一個公道。」
「嗯，必須告狀。」金鳳咬牙道，走了兩步，回頭看向槐花，
「對了，你今天跑到鎮上來，到底要幹啥？別告訴我，你要把那狀子交給工作隊。工作隊就住在你們村，啥時候不能給，非得跑到鎮上來湊熱鬧？」
「沒啥，本來想給秋穗扯兩尺布做新衣裳的，一看要四五尺布票，我得攢一年才夠。便沒有做成。」槐花道。
隨便扯了個理由。
她自己的事，不會對金鳳說。
金鳳看了槐花懷裡的秋穗一眼，皺了皺眉，嫌棄道，「剛才就準備說的，你生的這孩子可真醜，白瞎了你這副好模樣。」
槐花一頓，看了看秋穗稚嫩的小臉，視線移到金鳳那張瘦的脫了相的醜臉上，回懟道，「我的穗穗再丑也沒你丑。」
「呀啊……」秋穗跟著咿呀出聲，像是在回應親娘的話。
槐花看向孩子，愛憐地摸了摸她的小臉。
「切……」金鳳嗤了一聲，小眼睛翻了翻，轉身，兩步來到槐花面前，手指點了點秋穗的小腦袋，
「你看看，你這個當娘的自己仔細看看，這小眼睛，塌鼻子，齙牙嘴，那一樣不醜？簡直就是和我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槐花的目光在姨甥兩人的臉上又轉了一圈，不服氣道，
「才不是。穗穗的眼睛是小，但比你的還是大一點點，鼻子現在是塌，等她長大了，自然就長的挺起來了，嘴巴……她還沒長牙呢！哪兒來的齙牙？她嘴巴比你小，即便以後是齙牙，也不會像你這麼明顯。」
「還真是護犢子。」金鳳睨了槐花一眼，又看看秋穗，忽地扯了扯唇，莫名其妙一笑，
「你娘這麼俊俏，卻把你生的這麼丑，還丑的這麼像我，說明你這女伢還是向著大姨的。就沖這一點，大姨以後就喜歡你。乖……」
說著摸了摸秋穗的小腦袋，收斂起笑，轉身朝付家崗村的方向走去。
槐花撇撇嘴，橫了金鳳的背影一眼。
金鳳的身影越走越遠。
先是走過那一片只有胡茬般淺淺莊稼田的田埂，接著拐進了山腳下的小道。
槐花站在原地，一直看著，直到那個瘦小單薄的身影被土坡擋住，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身後的小鎮還在，人卻不見了。
風颳過來，田間綠苗那剛出土的細嫩小身子被吹的顫顫巍巍。
槐花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秋穗，緊了緊襁褓，抬腳朝趙家凹子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