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還得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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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花一頓,本能地雙手護住懷裡的秋穗。

  金鳳的一隻手趁機伸進了槐花的胸襟,使勁掏了掏。

  指尖有張紙的觸感傳來,金鳳心下一喜,一把掏出了那張紙。低頭一看,感覺不對,不是糧票,是一張寫了字的紙。

  槐花摸了摸秋穗的小腦袋,沒被抓著碰著,放下心來。

  瞥向金鳳,見她已經攤開了那張紙。

  只是金鳳同樣大字不識一個,看了又看,當然啥也沒看出來。

  「啥玩意兒?」金鳳煩躁地將那張紙扔向槐花,「你跑到鎮上來幹啥?身上一分錢也沒有。」

  說著抬手就打向槐花。

  枯瘦的巴掌落在槐花瘦削的肩膀上,一下,兩下,第三下打偏了,槐花側身躲開了。

  她後退兩步,雙手護著秋穗的小腦袋,一雙大眼睛狠狠瞪了金鳳一眼,心裡那句「你再動手打人試試」被她咽了回去。

  金鳳剛替她解了圍,秋穗也好端端的,算了,不跟她計較了。

  金鳳忽地彎下腰,一隻手捂著肚子長長地「噝」了一聲,一屁股坐在路旁的雜草中,「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

  槐花頓了頓,上前一步,低頭看了一眼金鳳低垂著的腦袋,只見她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咋了?」槐花問。

  「肚子疼。」「哎喲」的間隔,金鳳嗡聲嗡氣地回。

  多半是餓的,槐花嘆息一聲,左右看了看,莊稼田裡倒是有野菜,可得煮熟了才能吃,不然也鬧肚子。

  過了好一會兒,金鳳倒是沒有再「哎喲」了,捂著肚子,低垂著腦袋,時不時重重地喘一下氣。

  抱怨道,「本來就餓的不行,胃裡天天燒的慌,又走了一路,那小小的一團薺菜糰子哪兒管用?感覺都已經滑到腸子裡去了。不然,這肚子疼的老毛病也不會犯了。」

  槐花也不知道說啥話安慰,取下掛在胳膊上的竹筒水壺,摳開蓋子,把水遞到金鳳面前,「喝點兒水吧。」

  金鳳抬起頭,接過竹筒,抵到唇邊,抬起來就朝嘴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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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咚咕咚」連喝了小半竹筒水,才感覺胃裡那火燒火燎的撕扯被壓下去了幾分。

  緩了緩,又喝了兩口,才把竹筒還給了槐花。

  又過了一會兒,金鳳終於緩了過來。

  自己慢慢從雜草中爬了起來。

  看了槐花一眼,不知咋的,忽然就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道,「要不是我,那幾個要飯的非扒光了你不可,你信不信?」

  「那還不是因為你。」槐花這一回不讓她了,直接懟了回去,「我身上也就最後一個薺菜糰子,本來是留給秋穗吃的。給了你,反倒引來了禍端。」

  「喲!還真長本事了,會懟人了。看來在你那跛腿又軟柿子的男人面前沒少逞威風。」

  金鳳一挑眉,挖苦道,上下掃了槐花一眼,見她破衣爛衫,臉色蠟黃,身上也沒二兩肉,接著數落,

  「你說說你,在趙家這過的啥日子?還捨不得走?張家啥時候缺吃少穿了?最關鍵的是,你親生兒子在張家,他們叫你回去,你還擺譜,要帶趙家的種進張家?!

  你以為你是誰?若不是那張賴子被我打殘了,你以為張家人會開口讓你回去?!做夢!」

  槐花也不說啥,而是攤開那張金鳳剛才扔過來的那張紙,一字一句念道,

  「趙立根於1975年4月25日,暴力劫持付槐花至趙家凹子村,限制人身自由,強迫同居。現付槐花自願脫離趙家,斷絕一切關係,返回張家。自此與趙家劃清界限,永不往來。」

  「這不是張世昌要你寫的狀子嗎?你不是不識字嗎?難不成把那些話牢記在心了?」金鳳道,剛好那兩天她跑回了家,狀子的事大哥金貴當著一家人的面說過。

  槐花點點頭,冷笑一聲,「把秋穗撇在趙家,揣著簽字畫押的狀子回張家?」

  如今再看這張狀子,內心雖不會像之前那樣排山倒海,不能自已,但依舊無法平靜。

  張世昌見她不理會狀子,這不就威脅她——「你不遞狀子,我就去工作隊說,付家有人親眼看見金鳳打殘了我兒子,只是不敢作證。」

  金鳳瞥向槐花,目光嫌棄,耐著性子分析道,

  「張世昌那老狐狸,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他要你撇下孩子,又要你簽字畫押,給他保證。無非是擔心趙家人找他麻煩,畢竟那趙永富的拳頭是鐵打的。至於替你養趙家的種,呵,你想都不想要,咋可能?」

  槐花點點頭,如今這張狀子的因果利弊已經很清楚地擺在面前。

  只是,「張世昌有了新要求,要我把這狀子遞到工作隊去,我若不遞狀子,他就去工作隊說,『付家有人親眼看見金鳳打殘了我兒子,只是不敢作證。』」

  槐花道,這事姨媽也替她分析過,槐花心裡也有底。

  張世昌若不怕家醜外揚,抖出張賴子做下的那些腌臢事,他就儘管去工作隊那兒告。


  金鳳的臉色白了一下,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來。

  「等等,你讓我捋捋。」金鳳抬了抬手,皺眉道。

  「張世昌是啥時候說的這話?」半晌,金鳳問。

  槐花回,「就前段時日,工作隊組織開全體大會的當天。」

  金鳳點點頭,「上回大哥還特意到鎮上來打聽工作隊,我跟他說了後,他說他回去找張世昌。我當時還說,我要去告工作隊,讓事情有個裁決,不然,我這輩子也回不了家。」

  槐花心頭一震,「你去工作隊那裡告張世昌?還是大哥?」

  金鳳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冒出淺淺胡茬般的綠苗,扯了扯唇,冷哼道,

  「我上回那樣說,是想攛掇大哥去告狀。張世昌剋扣付家的工分,一家人在家也和我在外面乞討一樣,都快要餓死了。如今有工作隊撐腰,不去告狀申冤,難不成等死?」

  頓了頓,「不過,剛才張世昌威脅你的話倒是提醒我了,我打殘張賴子的事,張世昌怕是走到天邊也饒不了我。與其這樣,不如和他斗到底。反正已經被逼到這份上了。」

  她說著,看向槐花,眼睛一眨不眨。

  「他張世昌不是要告我嗎?行。那我就讓他告不成。」

  槐花心裡一緊,「你要幹啥?」

  金鳳沒答。她理了理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朝鎮上那邊看了一眼。

  回頭又看著槐花,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掛在瘦脫相的臉上,看著有點瘮人。

  「槐花,張世昌能否告成,還得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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