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各就各位
李保國擺擺手，「王書記客氣了，這就不錯。」
說話間，食堂的老王頭端著菜上來。
一盤炒雞蛋，黃澄澄，油汪汪的，這是今天最硬的菜了。一盤炒豆芽，清湯寡水。一碗燉豆腐，上面飄著幾片菜葉。還有一碟醃蘿蔔條，黑乎乎又蔫兒不拉嘰的，說是去年醃的。
再加一大盆白米飯。
王書記招呼著，「沒什麼好菜，李組長別嫌棄。」
李保國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豆芽，嚼了嚼，問，「王書記，這雞蛋是食堂自己養的雞下的？」
王書記一愣，「是是，後院養了幾隻。」
李保國點點頭，沒再說話。他夾了一筷子炒雞蛋，擱在碗裡，就著鹹菜扒拉完一碗飯。那盤炒雞蛋，他再沒動第二筷子。
吃完，他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糧票和錢，擱在桌上。
四兩糧票兩角錢，標準的幹部下鄉吃飯要交的糧票和錢。
王書記連忙擺手，臉上閃過一抹尷尬，「李組長，這可使不得！」
李保國已經站起來，「這是規矩。」看向其他人，「光輝、援朝，你們吃完也把飯錢交了。」
王光輝和張援朝點點頭，跟著掏出糧票和錢，放在桌上。
陳貴和、徐文華和鄭和美也紛紛拿出糧票和錢，一一放在桌上。
李保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盤幾乎沒動的炒雞蛋，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其餘人跟上他的步伐，陸續出了食堂。
王書記眉頭蹙起，壓下心中那說不出的滋味，上前兩步，跟在李保國左側，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一前一後。
他微微弓著腰，臉上擠出得體的笑，豎起了耳朵，一副隨時聽候差遣的樣子。
走了一會兒，李保國忽然開口，「鄭知青。」
鄭和美抬起頭，「在。」
「剛才那兩個問題，問得好。」
鄭和美眼睛亮了亮。
李保國道，「往後外調，你跟著。」
鄭和美脆聲應道，「是。」
唇角不自覺上揚，瞥向一旁的徐文華，徐文華低垂著眉眼，默默走路，視線一直在自己的正前方。
鄭和美微微側著臉，邊走邊注意著徐文華。
一直走到了供銷社門口，徐文華仍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始終沒有看她一眼。
鄭和美也不氣餒，臉上仍掛著得體的微笑。她已經得到了李組長的認可，還怕以後沒有機會和徐文華在一起？
李保國停下腳步，看向徐文華，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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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青。」
徐文華快走兩步，來到他面前。
李保國道，「下午的時間，你和鄭知青兩人負責去調查楊建明口中的『收舊貨的老馬』。」
「是。」徐文華和鄭和美異口同聲道。
「光輝，」李保國看向王光輝，「下午正式開始查供銷社近三年來的帳目，先從去年查起。」
王光輝點點頭，看了陳貴和一眼，「那就麻煩陳書記搭把手，辛苦了。」
陳貴和不自覺瞟了一眼漸漸西沉的日頭，在心裡打了個寒噤。好傢夥，供銷社的帳一查就是三年的，這工程……好吧，又要開始熬夜了。
臉上又不得不堆起笑，額前的白髮跟著顫了顫，「應該的應該的。」
「下半夜我替你。」張援朝直言不諱道，朝陳貴和點點頭。
陳貴和用力點點頭，朝張援朝投去感激的笑。
李保國頓了頓，看向王書記，「王書記這邊……」
「我這邊有人手，隨時聽從李組長的安排。」終於被點名，王書記立即應道，指了指一旁的工作人員，「小張、小王，你倆這段時間就歸王副組長差遣了。」
說著看向小張和小王，小聲道，「機靈點，多看少說。」
小張和小王點頭如搗蒜。
李保國點點頭，目光在眾人臉上過了一遍，「那就各就各位。有進展，晚上碰頭。」
眾人點點頭。
徐文華和鄭和美先行離去。
李保國一行人進了供銷社。
「王書記去忙吧。」李保國開口，示意他不用陪同了。
王書記腳步一頓，目光快速掃了一眼四周，不見楊建明的身影，那這小子八成是在二樓會計室。
他還沒有和楊建明碰頭，李保國一行人就這麼冒然地上去，恐怕……
供銷社主任快步迎上來，先朝李保國欠了欠身，「李組長！您好！」目光禮貌又不失客氣地掃視了一遍其餘人，「您們好！非常抱歉，上午公幹了，未來得及招待您們。」
「不礙事，我們直接查帳。」李保國乾脆道，示意主任帶路。
主任一頓，下意識看向王書記，王書記諱莫如深地點了點頭，示意主任自己品。
「好好，請跟我來。」主任立即道，攤開右手，作了個「請」的姿勢。
看著李保國一行人在主任的帶領下走向樓上的會計室。王書記退了出來。
楊建明這小子，這回怕是踢到鐵板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供銷社二樓那間辦公室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頭。
這小子現在在幹嘛？是在裡頭坐立不安，還是已經溜出去找人了？
王書記彈了彈衣袖，沒再往下想。轉身走了。
供銷社二樓，會計室。
楊建明站在窗前，手指撥開一條窗簾縫，看著樓下的人漸漸散開。
剛才樓下的對話，隱約地傳到了他的耳朵里。此時那兩個小年輕去的方向，是老馬家那片的方向。
李保國一行人又折回了供銷社。還要繼續審問他？不不，上午已經審問完了，那，這是要來查帳了？！
這麼快？！
還是分頭行動？！
楊建明手一抖，鬆開了，窗簾落回去。
他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住，盯著牆上那張供銷社的規章制度看了半晌。
老馬那邊，帳是清的。他楊建明做事，從不留帳面上的把柄。可老馬家裡的那些東西……
他閉了閉眼。
不止老馬一家。鎮西頭的劉拐子，鎮南頭的周二狗，都是給他銷貨的。這三家，一家管一片，互不往來，誰也不知道另外兩家在幹什麼。這是他一早布好的局。
可問題是，那姓徐的年輕人腦子快，姓鄭的女人問問題能問到點子上。萬一讓他們摸到劉拐子或周二狗……
楊建明睜開眼，走到門口，又停住。
不行。現在不能動。一動就是自投羅網。
他回到桌前坐下，盯著那本翻開的帳本，目光卻落在虛空處。
帳，他不怕查。他那帳做得漂亮，三年了，年年查，年年沒問題。可這回不一樣！這回有老馬在外頭杵著。帳面上沒問題，可實物對不上，一樣是死。
王光輝……
楊建明在心裡把這個名字過了一遍。
縣裡來的，聽說是查帳的高手。他沒見過王光輝查帳，但今天在屋裡那會兒，他注意過這個人，那厚鏡片後的一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轉來轉去，照得人無處遁形。
這樣的人，不好糊弄。
楊建明的手心又開始出汗。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了攥，又鬆開。
還有一件事。
他抬眼，看向窗外。太陽已經偏西了，再過兩三個鐘頭，天就要黑了。
天黑之後……
他想起庫房裡的那張小板凳，想起自己坐在上頭時腦子裡閃過的念頭：槐花。
那女人手裡有140塊錢。她知道一切。
她要是說出來……
楊建明站起身。
與此同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供銷社主任站在門口。
說話間，食堂的老王頭端著菜上來。
一盤炒雞蛋，黃澄澄，油汪汪的，這是今天最硬的菜了。一盤炒豆芽，清湯寡水。一碗燉豆腐，上面飄著幾片菜葉。還有一碟醃蘿蔔條，黑乎乎又蔫兒不拉嘰的，說是去年醃的。
再加一大盆白米飯。
王書記招呼著，「沒什麼好菜，李組長別嫌棄。」
李保國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豆芽，嚼了嚼，問，「王書記，這雞蛋是食堂自己養的雞下的？」
王書記一愣，「是是，後院養了幾隻。」
李保國點點頭，沒再說話。他夾了一筷子炒雞蛋，擱在碗裡，就著鹹菜扒拉完一碗飯。那盤炒雞蛋，他再沒動第二筷子。
吃完，他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糧票和錢，擱在桌上。
四兩糧票兩角錢，標準的幹部下鄉吃飯要交的糧票和錢。
王書記連忙擺手，臉上閃過一抹尷尬，「李組長，這可使不得！」
李保國已經站起來，「這是規矩。」看向其他人，「光輝、援朝，你們吃完也把飯錢交了。」
王光輝和張援朝點點頭，跟著掏出糧票和錢，放在桌上。
陳貴和、徐文華和鄭和美也紛紛拿出糧票和錢，一一放在桌上。
李保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盤幾乎沒動的炒雞蛋，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其餘人跟上他的步伐，陸續出了食堂。
王書記眉頭蹙起，壓下心中那說不出的滋味，上前兩步，跟在李保國左側，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一前一後。
他微微弓著腰，臉上擠出得體的笑，豎起了耳朵，一副隨時聽候差遣的樣子。
走了一會兒，李保國忽然開口，「鄭知青。」
鄭和美抬起頭，「在。」
「剛才那兩個問題，問得好。」
鄭和美眼睛亮了亮。
李保國道，「往後外調，你跟著。」
鄭和美脆聲應道，「是。」
唇角不自覺上揚，瞥向一旁的徐文華，徐文華低垂著眉眼，默默走路，視線一直在自己的正前方。
鄭和美微微側著臉，邊走邊注意著徐文華。
一直走到了供銷社門口，徐文華仍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始終沒有看她一眼。
鄭和美也不氣餒，臉上仍掛著得體的微笑。她已經得到了李組長的認可，還怕以後沒有機會和徐文華在一起？
李保國停下腳步，看向徐文華，開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徐知青。」
徐文華快走兩步，來到他面前。
李保國道，「下午的時間，你和鄭知青兩人負責去調查楊建明口中的『收舊貨的老馬』。」
「是。」徐文華和鄭和美異口同聲道。
「光輝，」李保國看向王光輝，「下午正式開始查供銷社近三年來的帳目，先從去年查起。」
王光輝點點頭，看了陳貴和一眼，「那就麻煩陳書記搭把手，辛苦了。」
陳貴和不自覺瞟了一眼漸漸西沉的日頭，在心裡打了個寒噤。好傢夥，供銷社的帳一查就是三年的，這工程……好吧，又要開始熬夜了。
臉上又不得不堆起笑，額前的白髮跟著顫了顫，「應該的應該的。」
「下半夜我替你。」張援朝直言不諱道，朝陳貴和點點頭。
陳貴和用力點點頭，朝張援朝投去感激的笑。
李保國頓了頓，看向王書記，「王書記這邊……」
「我這邊有人手，隨時聽從李組長的安排。」終於被點名，王書記立即應道，指了指一旁的工作人員，「小張、小王，你倆這段時間就歸王副組長差遣了。」
說著看向小張和小王，小聲道，「機靈點，多看少說。」
小張和小王點頭如搗蒜。
李保國點點頭，目光在眾人臉上過了一遍，「那就各就各位。有進展，晚上碰頭。」
眾人點點頭。
徐文華和鄭和美先行離去。
李保國一行人進了供銷社。
「王書記去忙吧。」李保國開口，示意他不用陪同了。
王書記腳步一頓，目光快速掃了一眼四周，不見楊建明的身影，那這小子八成是在二樓會計室。
他還沒有和楊建明碰頭，李保國一行人就這麼冒然地上去，恐怕……
供銷社主任快步迎上來，先朝李保國欠了欠身，「李組長！您好！」目光禮貌又不失客氣地掃視了一遍其餘人，「您們好！非常抱歉，上午公幹了，未來得及招待您們。」
「不礙事，我們直接查帳。」李保國乾脆道，示意主任帶路。
主任一頓，下意識看向王書記，王書記諱莫如深地點了點頭，示意主任自己品。
「好好，請跟我來。」主任立即道，攤開右手，作了個「請」的姿勢。
看著李保國一行人在主任的帶領下走向樓上的會計室。王書記退了出來。
楊建明這小子，這回怕是踢到鐵板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供銷社二樓那間辦公室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頭。
這小子現在在幹嘛？是在裡頭坐立不安，還是已經溜出去找人了？
王書記彈了彈衣袖，沒再往下想。轉身走了。
供銷社二樓，會計室。
楊建明站在窗前，手指撥開一條窗簾縫，看著樓下的人漸漸散開。
剛才樓下的對話，隱約地傳到了他的耳朵里。此時那兩個小年輕去的方向，是老馬家那片的方向。
李保國一行人又折回了供銷社。還要繼續審問他？不不，上午已經審問完了，那，這是要來查帳了？！
這麼快？！
還是分頭行動？！
楊建明手一抖，鬆開了，窗簾落回去。
他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住，盯著牆上那張供銷社的規章制度看了半晌。
老馬那邊，帳是清的。他楊建明做事，從不留帳面上的把柄。可老馬家裡的那些東西……
他閉了閉眼。
不止老馬一家。鎮西頭的劉拐子，鎮南頭的周二狗，都是給他銷貨的。這三家，一家管一片，互不往來，誰也不知道另外兩家在幹什麼。這是他一早布好的局。
可問題是，那姓徐的年輕人腦子快，姓鄭的女人問問題能問到點子上。萬一讓他們摸到劉拐子或周二狗……
楊建明睜開眼，走到門口，又停住。
不行。現在不能動。一動就是自投羅網。
他回到桌前坐下，盯著那本翻開的帳本，目光卻落在虛空處。
帳，他不怕查。他那帳做得漂亮，三年了，年年查，年年沒問題。可這回不一樣！這回有老馬在外頭杵著。帳面上沒問題，可實物對不上，一樣是死。
王光輝……
楊建明在心裡把這個名字過了一遍。
縣裡來的，聽說是查帳的高手。他沒見過王光輝查帳，但今天在屋裡那會兒，他注意過這個人，那厚鏡片後的一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轉來轉去，照得人無處遁形。
這樣的人，不好糊弄。
楊建明的手心又開始出汗。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了攥，又鬆開。
還有一件事。
他抬眼，看向窗外。太陽已經偏西了，再過兩三個鐘頭，天就要黑了。
天黑之後……
他想起庫房裡的那張小板凳，想起自己坐在上頭時腦子裡閃過的念頭：槐花。
那女人手裡有140塊錢。她知道一切。
她要是說出來……
楊建明站起身。
與此同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供銷社主任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