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還有一事
他抬眼，想從李保國臉上看出點什麼。可那張臉什麼表情都沒有。
「李組長，我……」他想再解釋幾句。
「回去吧。」李保國擺擺手。
楊建明站著沒動，看了看王書記。王書記別開眼，不看他。
他又看向屋內的其他人，王光輝、張援朝，陳貴和，這幾個也是領導，雖然具體對不上號。他們個個面無表情，沒人搭理他。
連那一男一女兩個小年輕也是避開了他的目光詢問。
楊建明心裡的那副算盤飛快地又撥了一遍。這是沒抓住把柄？還是放長線？
他不敢問，也不敢再留。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和黃巧雲擦肩而過。黃巧雲盯著他，那目光像釘子，釘得他後脊背發涼。
他加快腳步，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
楊建明站在供銷社後門的巷子裡，深吸一口氣。冷風灌進領口，他才發覺後背已經濕透了。
這些人果然與以往那些個來視察的領導不同。
一口水沒喝，連椅子都沒坐，就對他展開了全方位的「圍剿」。即便他有心理準備，也自詡老道，仍被殺得措手不及。
「老馬……」他咬了咬牙，「得趕緊跟老馬通個氣。」
但，此時過去，會不會被認為『此地無銀三百兩』？
人多眼雜，不行，得等到天黑了才行。
轉念一想，老馬那邊乾淨嗎？他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經得起查嗎？
這些人一個個跟精密的儀器似的，不放過一絲一毫，老馬怕不是沒幾個回合就敗下陣來。
他不敢往下想。
巷子口，一個人影晃了一下。楊建明抬頭，沒看清是誰，心裡卻咯噔一聲。
他沒敢多留，低頭快步進了供銷社的後門。
來到了庫房，一屁股坐在門口的那張小板凳上。
也不知李保國一行人走了沒有。還是晚一點兒去前面的櫃檯。
深呼吸一口氣，又開始撥起心中的那副小算盤。
放貸的事，認了。知情不報的事，也圓過去了。投機倒把的事，也多半是事實了。
老丈人那邊，回頭去說一聲，寫個檢討，罰點錢，應該能過去。
能過去嗎？這回的事好說不好聽，有三件呢！不過……也都是他之前犯過的事。老丈人要是不高興，他就好好哄哄媳婦，讓她出面去說。
把兩孩子送到老丈人家住兩天，他再好酒好菜地伺候著，老丈人看在閨女外孫的份上，不妥協也得妥協了。
和之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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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一想，還有一事。
販賣古董的事……
一想到這事，楊建明下意識打了個寒噤。抻長了脖子左右看看，沒人。這才輕拍了拍胸口，吁出一口濁氣。
幸好，幸好這事沒有被翻出來。
否則，別說這回老丈人饒不了他，即便老丈人出馬，也不一定能擺平。
不同於那些個家具細軟，古董可是國家的文物，有的甚至是一級文物，一旦人贓俱獲，那就不是罰錢，而是要蹲大牢的。
那些從他手中買古董的人，不是有頭有臉，就是非富即貴。和他們之前的交易，帳都是一單一清，從未留把柄，他倒不擔心這些人會供出他，畢竟也查不到這些人頭上去。
也幸好翠蓮死了，死無對證。
可還有一人。
槐花……
楊建明緩緩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那張怯生生的臉。
那女人手裡有140塊錢。而她知道一切。
她要是說出來……
不行。得去找她一趟。
得讓她把嘴閉緊了。
供銷社大門口。
李保國停下腳步。
「王書記，」他道，「楊建明這個會計，先停著。等查清楚了再說。」
王書記連連點頭，不是「先回到工作崗位」嗎？咋又改了主意。 人多，他不便細問，眼神卻向一旁飄，「是是，聽李組長的。」
李保國與王光輝對視一眼，後者看向王書記，「王書記有話不妨直說。」
王書記的臉皮僵了僵，又眯著眼瞥了一眼儼然已是下午的太陽，「時候不早了，李組長、王副組長……」
他禮貌又不失客氣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人是鐵，飯是鋼。您們一來，別說吃午飯，是連口水也沒喝就直接投入工作。我敬佩之餘也心疼啊！
前面拐過彎就是國營飯店，不如先去吃個便飯，再談工作，您們看……」
李保國看了王光輝和張援朝一眼，朝王書記道，「確實該吃午飯了。這樣，王書記請帶路，我們直接去鎮人民公社的食堂解決午飯。」
王書記一愣，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生產隊長和其它同事，他們和自己一樣，皆是一臉的詫異。
紅旗鎮人民公社食堂只有兩間屋，小得很。連一年一度的「三級幹部大會」都招待不了。各大隊幹部得自帶糧草，在社員家裡借鍋灶自己做飯。
也就是說，公社食堂主要供公社機關內部人員——公社幹部、工作人員日常就餐使用。規模有限，不是對外營業的飯館。
之前上級領導來視察，都是在國營飯店招待。
李保國突然提出這一要求，是客氣還是試探？王書記一時拿不定主意。
臉上趕緊堆起禮貌的笑，腦子裡把自接待以來，李保國一行人的言行舉止快速過了一遍。
又想起李保國等人選擇直接住進村大隊部，同社員同志們同吃同住同勞動。其作風作派自是與以往那些個走馬觀花的領導截然不同。
便道，「食堂簡陋，地方小，還請李組長將就一下。」
「不礙事。」李保國道，示意王書記帶路。
「好好，這邊走。」王書記躬身引路，率先走在了前面。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粗糙的土坯牆，好幾處都脫落了，露出裡面的土磚。隨意擺放的幾張方桌和條凳，早已破舊得不成樣子，有幾條凳子腿還是墊著瓦片才放穩。
不是簡陋，而是寒酸了。
王書記臉上掛不住，搓著手，「這……實在是……」
原來還打算在國營飯店招待時，上兩個特色菜，再來瓶好酒。推杯換盞，酒過三巡，氣氛正好，他才能水到渠成地替楊建明那小子說上幾句話。
有意無意地透露出楊建明的老丈人是鎮信用合作社的副社長。若有必要，翁婿兩人一道請李組長一行人吃個飯，用那啥表個態，說道說道，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現在好了，讓他咋開口？
「李組長，我……」他想再解釋幾句。
「回去吧。」李保國擺擺手。
楊建明站著沒動，看了看王書記。王書記別開眼，不看他。
他又看向屋內的其他人，王光輝、張援朝，陳貴和，這幾個也是領導，雖然具體對不上號。他們個個面無表情，沒人搭理他。
連那一男一女兩個小年輕也是避開了他的目光詢問。
楊建明心裡的那副算盤飛快地又撥了一遍。這是沒抓住把柄？還是放長線？
他不敢問，也不敢再留。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和黃巧雲擦肩而過。黃巧雲盯著他，那目光像釘子，釘得他後脊背發涼。
他加快腳步，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
楊建明站在供銷社後門的巷子裡，深吸一口氣。冷風灌進領口，他才發覺後背已經濕透了。
這些人果然與以往那些個來視察的領導不同。
一口水沒喝，連椅子都沒坐，就對他展開了全方位的「圍剿」。即便他有心理準備，也自詡老道，仍被殺得措手不及。
「老馬……」他咬了咬牙，「得趕緊跟老馬通個氣。」
但，此時過去，會不會被認為『此地無銀三百兩』？
人多眼雜，不行，得等到天黑了才行。
轉念一想，老馬那邊乾淨嗎？他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經得起查嗎？
這些人一個個跟精密的儀器似的，不放過一絲一毫，老馬怕不是沒幾個回合就敗下陣來。
他不敢往下想。
巷子口，一個人影晃了一下。楊建明抬頭，沒看清是誰，心裡卻咯噔一聲。
他沒敢多留，低頭快步進了供銷社的後門。
來到了庫房，一屁股坐在門口的那張小板凳上。
也不知李保國一行人走了沒有。還是晚一點兒去前面的櫃檯。
深呼吸一口氣，又開始撥起心中的那副小算盤。
放貸的事，認了。知情不報的事，也圓過去了。投機倒把的事，也多半是事實了。
老丈人那邊，回頭去說一聲，寫個檢討，罰點錢，應該能過去。
能過去嗎？這回的事好說不好聽，有三件呢！不過……也都是他之前犯過的事。老丈人要是不高興，他就好好哄哄媳婦，讓她出面去說。
把兩孩子送到老丈人家住兩天，他再好酒好菜地伺候著，老丈人看在閨女外孫的份上，不妥協也得妥協了。
和之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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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一想，還有一事。
販賣古董的事……
一想到這事，楊建明下意識打了個寒噤。抻長了脖子左右看看，沒人。這才輕拍了拍胸口，吁出一口濁氣。
幸好，幸好這事沒有被翻出來。
否則，別說這回老丈人饒不了他，即便老丈人出馬，也不一定能擺平。
不同於那些個家具細軟，古董可是國家的文物，有的甚至是一級文物，一旦人贓俱獲，那就不是罰錢，而是要蹲大牢的。
那些從他手中買古董的人，不是有頭有臉，就是非富即貴。和他們之前的交易，帳都是一單一清，從未留把柄，他倒不擔心這些人會供出他，畢竟也查不到這些人頭上去。
也幸好翠蓮死了，死無對證。
可還有一人。
槐花……
楊建明緩緩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那張怯生生的臉。
那女人手裡有140塊錢。而她知道一切。
她要是說出來……
不行。得去找她一趟。
得讓她把嘴閉緊了。
供銷社大門口。
李保國停下腳步。
「王書記，」他道，「楊建明這個會計，先停著。等查清楚了再說。」
王書記連連點頭，不是「先回到工作崗位」嗎？咋又改了主意。 人多，他不便細問，眼神卻向一旁飄，「是是，聽李組長的。」
李保國與王光輝對視一眼，後者看向王書記，「王書記有話不妨直說。」
王書記的臉皮僵了僵，又眯著眼瞥了一眼儼然已是下午的太陽，「時候不早了，李組長、王副組長……」
他禮貌又不失客氣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人是鐵，飯是鋼。您們一來，別說吃午飯，是連口水也沒喝就直接投入工作。我敬佩之餘也心疼啊！
前面拐過彎就是國營飯店，不如先去吃個便飯，再談工作，您們看……」
李保國看了王光輝和張援朝一眼，朝王書記道，「確實該吃午飯了。這樣，王書記請帶路，我們直接去鎮人民公社的食堂解決午飯。」
王書記一愣，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生產隊長和其它同事，他們和自己一樣，皆是一臉的詫異。
紅旗鎮人民公社食堂只有兩間屋，小得很。連一年一度的「三級幹部大會」都招待不了。各大隊幹部得自帶糧草，在社員家裡借鍋灶自己做飯。
也就是說，公社食堂主要供公社機關內部人員——公社幹部、工作人員日常就餐使用。規模有限，不是對外營業的飯館。
之前上級領導來視察，都是在國營飯店招待。
李保國突然提出這一要求，是客氣還是試探？王書記一時拿不定主意。
臉上趕緊堆起禮貌的笑，腦子裡把自接待以來，李保國一行人的言行舉止快速過了一遍。
又想起李保國等人選擇直接住進村大隊部，同社員同志們同吃同住同勞動。其作風作派自是與以往那些個走馬觀花的領導截然不同。
便道，「食堂簡陋，地方小，還請李組長將就一下。」
「不礙事。」李保國道，示意王書記帶路。
「好好，這邊走。」王書記躬身引路，率先走在了前面。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粗糙的土坯牆，好幾處都脫落了，露出裡面的土磚。隨意擺放的幾張方桌和條凳，早已破舊得不成樣子，有幾條凳子腿還是墊著瓦片才放穩。
不是簡陋，而是寒酸了。
王書記臉上掛不住，搓著手，「這……實在是……」
原來還打算在國營飯店招待時，上兩個特色菜，再來瓶好酒。推杯換盞，酒過三巡，氣氛正好，他才能水到渠成地替楊建明那小子說上幾句話。
有意無意地透露出楊建明的老丈人是鎮信用合作社的副社長。若有必要，翁婿兩人一道請李組長一行人吃個飯，用那啥表個態，說道說道，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現在好了，讓他咋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