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對不上
「認識。」楊建明答得痛快，「他常來供銷社買東西，一來二去就熟了。」
「就這些？」
楊建明頓了頓，雙手交握，指節緊了一瞬又鬆開，「李組長，您既然來了，我也不瞞著。趙永富跟我借過錢。就一回，借了450塊。」
王光輝的筆尖頓了一下，抬起眼。
張援朝站在一旁，兩隻胳膊抱在胸前，沒什麼表情，但那目光一直落在楊建明臉上。
李保國沒吭聲，只是看著他。
楊建明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李組長，您是不知道，趙永富那人，拳頭硬，力氣大，在村里橫行霸道，是出了名的『村霸』。不少人挨過他的拳頭。他三天兩頭往供銷社跑，說他要蓋新房，要打家具，就差跪下來磕頭了。我被他磨得沒辦法，才借的。」
「450塊，磨一下就能拿出來？」李保國道。臉上看不清喜怒。
楊建明苦笑，
「李組長，您是縣裡來的，不知道我們鎮上這些事。我要是不借，他記恨上我，指不定被他咋報復，影響供銷社的日常經營不說，我這一家老小還過不過了？」
他說著，抬眼看向王書記，眼神裡帶著幾分求助。
王書記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只「嗯」了一聲，沒接話。
楊建明心裡罵了一句，「這老狐狸，平時吃他的喝他的，到了關鍵時候屁都不放一個。」
李保國看了王光輝一眼。王光輝翻著本子，「借條在誰手裡？」
「在趙永富手裡。」楊建明道，「去年秋天借的，說好年底還。到年底他還不上了，我只好讓他拿東西抵。家具、細軟、豬、雞，全抵給我了，還欠21塊8毛，打好了欠條今年秋收前還。」
「450塊的債，這些東西抵的了？」王光輝問。
楊建明點點頭，「我知道這帳算得不公道。可我能咋辦？他還不上錢，我總不能把他逼死吧？想著能要回來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就當買個教訓。」
他說得誠懇，臉上的無奈恰到好處。
張援朝忽然開口，「那些家具細軟，你找人估過價？」
楊建明一愣，看向他，「找過。鎮上收舊貨的老馬，他估的。」
「估了多少？」
「家具細軟，攏共估算了153塊。」楊建明道。
話一出口，楊建明就後悔了。這價是他當時在趙永富的新屋裡估的價，後面賣給老馬時，價格已經翻到了200多。
但他不能解釋，越解釋越有貓膩。所幸老馬是個精明人，長期與他合作，手裡的帳目早清了。他自己手裡更是一乾二淨，啥條子沒有。
「那些豬和雞賣給了公社食品站。」楊建明下意識補充道。
公社食品站有記錄檔案，不用他多說。
張援朝點了點頭，沒再問。
楊建明心裡鬆了半口氣。放貸的事，認了。趙永富手裡有他的把柄，工作隊直搗問題核心，他不認也得認。反正有老丈人兜底，寫個檢討，罰點錢，就過去了。
他抬起眼，又看了王書記一眼。這一回，眼神裡帶著點別的意思：王書記，您知道我老丈人是誰，您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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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書記咳了一聲，終於開口，「李組長，楊會計這人，平時工作還是很認真的。這事……」
李保國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王書記的話卡在喉嚨里，臉上閃過一抹尷尬。
屋裡靜了一瞬。
鄭和美忽然開口，「楊會計，你說趙永富三天兩頭來找你借錢，你被磨的沒辦法才借的。那你還記得，他第一次來借錢是哪天？」
楊建明一愣，看向她。
鄭和美站在門邊，位置不起眼，可這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她翻開筆記本，
「高翠蓮正是去年這個時候被擄到趙家的。趙永富借錢蓋新房、打家具，目的是為了強娶高翠蓮。趙永富蓋新房、打家具，經歷了大半年的時日。整個趙家凹子村的村民有目共睹。
去年秋收後趙永富在村里大辦喜酒，住進了新房。也就是說，趙永富在做好了新房，打好了家具後，又頻繁地跑到供銷社來以此為藉口找你借錢？
那趙永富之前蓋新房、打家具、辦喜酒的錢從哪兒來的？」
楊建明的臉色變了變。
他不能說出趙永富是以去南方弄木頭為由向他借錢，因為那倒賣木頭生意的老闆和他認識，那老闆還曾在他手裡買過古董。
趙永富明里暗裡也是通過他這條線認識的那老闆。
倒賣家具細軟是抵債，性質還是歸到他放貸這一問題。若再牽扯出那倒賣木頭生意的老闆，就又是另一頂投機倒把的帽子了。
「我……我怎麼知道。」他頓了頓道，「他可能之前就有積蓄。」
「趙永富之前有什麼積蓄？」鄭和美道，步步緊逼，「他在村里橫行霸道，可橫行霸道能攢下450塊錢？攢下了為什麼還要借錢蓋房？」
楊建明張了張嘴。臉上是強裝的鎮定，心裡那副算盤珠子已經亂了。
鄭和美合上筆記本，看向李保國，「李組長，這兩件事對不上。」
李保國點了點頭。
王光輝在一旁記著，筆尖刷刷地響。
張援朝還是那副表情，但那目光在鄭和美臉上停了一瞬。
徐文華站在一旁，心裡頭五味雜陳。她問得好，問到了點子上。看來私下裡做了不少功課。可她為什麼來工作隊，他比誰都清楚。
楊建明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地睨了鄭和美一眼，強撐著笑，
「這位女同志，你年紀輕輕，不知道農村的事。趙永富那種人，曾經是『土匪』隊隊長，錢來路不正，東拼西湊，今天有明天沒的，很正常。我哪能知道他每一分錢從哪兒來的？」
鄭和美沒再說話，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但那一眼，已經把意思遞到了。
李保國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認可。
門外傳來腳步聲。
張援朝側耳聽了聽，朝李保國點了點頭。
門推開，一個穿藍布襖子的男人領著黃巧雲走進來。
楊建明臉色一僵，唇角是勉強堆起來的笑，眼睛裡已本能地露出驚慌的神情。
當真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不是他怕黃巧雲，而是黃巧雲在這個關鍵時刻被鄭重地帶到他面前。
要翻出來的陳年舊事就不止是他放貸一事，而是關乎高翠蓮的生死大事了。
「就這些？」
楊建明頓了頓，雙手交握，指節緊了一瞬又鬆開，「李組長，您既然來了，我也不瞞著。趙永富跟我借過錢。就一回，借了450塊。」
王光輝的筆尖頓了一下，抬起眼。
張援朝站在一旁，兩隻胳膊抱在胸前，沒什麼表情，但那目光一直落在楊建明臉上。
李保國沒吭聲，只是看著他。
楊建明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李組長，您是不知道，趙永富那人，拳頭硬，力氣大，在村里橫行霸道，是出了名的『村霸』。不少人挨過他的拳頭。他三天兩頭往供銷社跑，說他要蓋新房，要打家具，就差跪下來磕頭了。我被他磨得沒辦法，才借的。」
「450塊，磨一下就能拿出來？」李保國道。臉上看不清喜怒。
楊建明苦笑，
「李組長，您是縣裡來的，不知道我們鎮上這些事。我要是不借，他記恨上我，指不定被他咋報復，影響供銷社的日常經營不說，我這一家老小還過不過了？」
他說著，抬眼看向王書記，眼神裡帶著幾分求助。
王書記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只「嗯」了一聲，沒接話。
楊建明心裡罵了一句，「這老狐狸，平時吃他的喝他的，到了關鍵時候屁都不放一個。」
李保國看了王光輝一眼。王光輝翻著本子，「借條在誰手裡？」
「在趙永富手裡。」楊建明道，「去年秋天借的，說好年底還。到年底他還不上了，我只好讓他拿東西抵。家具、細軟、豬、雞，全抵給我了，還欠21塊8毛，打好了欠條今年秋收前還。」
「450塊的債，這些東西抵的了？」王光輝問。
楊建明點點頭，「我知道這帳算得不公道。可我能咋辦？他還不上錢，我總不能把他逼死吧？想著能要回來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就當買個教訓。」
他說得誠懇，臉上的無奈恰到好處。
張援朝忽然開口，「那些家具細軟，你找人估過價？」
楊建明一愣，看向他，「找過。鎮上收舊貨的老馬，他估的。」
「估了多少？」
「家具細軟，攏共估算了153塊。」楊建明道。
話一出口，楊建明就後悔了。這價是他當時在趙永富的新屋裡估的價，後面賣給老馬時，價格已經翻到了200多。
但他不能解釋，越解釋越有貓膩。所幸老馬是個精明人，長期與他合作，手裡的帳目早清了。他自己手裡更是一乾二淨，啥條子沒有。
「那些豬和雞賣給了公社食品站。」楊建明下意識補充道。
公社食品站有記錄檔案，不用他多說。
張援朝點了點頭，沒再問。
楊建明心裡鬆了半口氣。放貸的事，認了。趙永富手裡有他的把柄，工作隊直搗問題核心，他不認也得認。反正有老丈人兜底，寫個檢討，罰點錢，就過去了。
他抬起眼，又看了王書記一眼。這一回，眼神裡帶著點別的意思：王書記，您知道我老丈人是誰，您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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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書記咳了一聲，終於開口，「李組長，楊會計這人，平時工作還是很認真的。這事……」
李保國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王書記的話卡在喉嚨里，臉上閃過一抹尷尬。
屋裡靜了一瞬。
鄭和美忽然開口，「楊會計，你說趙永富三天兩頭來找你借錢，你被磨的沒辦法才借的。那你還記得，他第一次來借錢是哪天？」
楊建明一愣，看向她。
鄭和美站在門邊，位置不起眼，可這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她翻開筆記本，
「高翠蓮正是去年這個時候被擄到趙家的。趙永富借錢蓋新房、打家具，目的是為了強娶高翠蓮。趙永富蓋新房、打家具，經歷了大半年的時日。整個趙家凹子村的村民有目共睹。
去年秋收後趙永富在村里大辦喜酒，住進了新房。也就是說，趙永富在做好了新房，打好了家具後，又頻繁地跑到供銷社來以此為藉口找你借錢？
那趙永富之前蓋新房、打家具、辦喜酒的錢從哪兒來的？」
楊建明的臉色變了變。
他不能說出趙永富是以去南方弄木頭為由向他借錢，因為那倒賣木頭生意的老闆和他認識，那老闆還曾在他手裡買過古董。
趙永富明里暗裡也是通過他這條線認識的那老闆。
倒賣家具細軟是抵債，性質還是歸到他放貸這一問題。若再牽扯出那倒賣木頭生意的老闆，就又是另一頂投機倒把的帽子了。
「我……我怎麼知道。」他頓了頓道，「他可能之前就有積蓄。」
「趙永富之前有什麼積蓄？」鄭和美道，步步緊逼，「他在村里橫行霸道，可橫行霸道能攢下450塊錢？攢下了為什麼還要借錢蓋房？」
楊建明張了張嘴。臉上是強裝的鎮定，心裡那副算盤珠子已經亂了。
鄭和美合上筆記本，看向李保國，「李組長，這兩件事對不上。」
李保國點了點頭。
王光輝在一旁記著，筆尖刷刷地響。
張援朝還是那副表情，但那目光在鄭和美臉上停了一瞬。
徐文華站在一旁，心裡頭五味雜陳。她問得好，問到了點子上。看來私下裡做了不少功課。可她為什麼來工作隊，他比誰都清楚。
楊建明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地睨了鄭和美一眼，強撐著笑，
「這位女同志，你年紀輕輕，不知道農村的事。趙永富那種人，曾經是『土匪』隊隊長，錢來路不正，東拼西湊，今天有明天沒的，很正常。我哪能知道他每一分錢從哪兒來的？」
鄭和美沒再說話，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但那一眼，已經把意思遞到了。
李保國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認可。
門外傳來腳步聲。
張援朝側耳聽了聽，朝李保國點了點頭。
門推開，一個穿藍布襖子的男人領著黃巧雲走進來。
楊建明臉色一僵，唇角是勉強堆起來的笑，眼睛裡已本能地露出驚慌的神情。
當真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不是他怕黃巧雲，而是黃巧雲在這個關鍵時刻被鄭重地帶到他面前。
要翻出來的陳年舊事就不止是他放貸一事，而是關乎高翠蓮的生死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