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守口如瓶
「不舒服嗎？」徐文華立即察覺出了槐花的異樣，輕聲問道。
槐花搖了搖頭，雙手撐著桌面，再次站起身。
鄭和美合上筆記本，抬腳快步走了過來。
「這是咋了？一張臉漲的通紅，還出了一頭的汗。」鄭和美湊近槐花，滿臉的關心，壓低了聲音道，「該不會是說謊了心虛吧？」
槐花的腦袋「嗡」地一下炸開。
驚恐地瞥向鄭和美，張了張嘴，下意識想為自己「狡辯」兩句。
徐文華眉頭一皺，側身半步，擋在了槐花和鄭和美之間。
「鄭和美同志，」他聲音不高，卻冷得像臘月里的寒冰，「這裡是工作隊工作的地方，不是你家後院。付槐花同志身體不舒服，你看不出來嗎？」
鄭和美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徐文華沒再看她，轉向槐花，聲音放低了幾分，「能走嗎？我送你出去。」
槐花點點頭，一手撐著桌面，一手護著胸前的襁褓。腿還是軟的，步子邁得踉蹌。
徐文華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沒碰到，只是護在一旁，引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槐花回過頭，想說什麼。
徐文華朝她搖搖頭，「先回去歇歇。有事我會去叫你。」
槐花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來，轉身踏出了門檻。
鄭和美站在原地，看著徐文華的背影，唇角扯了扯，「徐知青倒是會心疼人。」
徐文華轉過身，看著她。
那目光穿透鏡片，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她。看得鄭和美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
「鄭和美，」他開口，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你在工作隊幫忙，我無話可說。但你若把心思用歪了，別怪我不客氣。」
鄭和美抿了抿唇，「我怎麼了？我就是關心一下她。」
徐文華看了一眼陸續朝外走的李保國等人，瞥向鄭和美，冷哼一聲，「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要是讓我發現你對槐花使絆子，我就向李組長申請，以後各干各的，不必一起行動。」
鄭和美一怔，呆愣地站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槐花幾乎是踉蹌著回到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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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屁股坐在灶堂前的小矮凳上，一邊生火一邊大口地喘氣。
一頭一身的汗，待把火生起來就要把貼身的濕褂子烤一烤。不然生病了發燒還沒錢看病。
烤乾了衣裳，接著煮了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薺菜野蔥糊糊，槐花一顆怦怦亂跳的心才終於平復了下來。
又回到了那個問題，李保國等人這會兒已經在去往鎮供銷社的路上。她該咋辦？追上去說出真相嗎？
還是抱著僥倖心理，希望楊建明不要把她供出來？
若楊建明最終把她供了出來，她又該咋辦？
把那140塊錢上交就完事了嗎？不，不！事情沒那麼簡單。
槐花端著一碗糊糊朝堂屋走，腦袋搖的像撥浪鼓。沒走出兩步，粗瓷碗裡的湯湯水水差點兒盪出來。
她趕緊停住腳步，穩了穩手中的碗，這才僵著腦袋，邁開步子，跨進了堂屋。
一直冷眼旁觀的趙立根眨著一雙小眼睛，將槐花的異樣盡收眼底。
槐花將碗放在八仙桌上，吁出一口氣，在條凳上坐下，拿起碗裡的湯勺輕輕攪拌。
從碗底撈出一勺子稍稠一點的薺菜野蔥糊糊，遞到秋穗的小嘴邊，碰了碰她的唇瓣。
秋穗舔了舔唇邊的味兒，嘗出是薺菜味兒的，立即張開了小嘴。一口含住了勺子。
這也難怪，薺菜香甜，野蔥也香，比那些個黑乎乎的乾菜好吃多了。秋穗一口氣吃了小半碗，吃的歡的很。
槐花默默喝著碗裡孩子吃剩下的清湯寡水，腦子裡又想到了那個問題。
也是直到剛才，她才徹底想明白，之所以不願意說出那140塊錢，不是她想獨吞這筆錢。
當然，她確實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錢，因為這錢來的不乾淨。所以她自己也沒想過動用這錢。被趙永富逼著交房錢的時候，她寧願去向姨媽借錢，也未曾打過這140塊的主意。
翠蓮不在了，她只想替翠蓮保管好這錢。至於這錢以後該咋用，她沒想過，也不知道。
若被楊建明供出這錢，翠蓮的「罪行」就會公布於眾。
她年紀輕輕就慘死，人都不在這世上了，為啥還要背負這些罪名，甚至遭人唾罵，被人指指點點？
只有隱瞞這筆錢，就像隱瞞翠蓮對趙永富下毒一樣。讓那些不光彩的事，隨著翠蓮一起埋進那孤單的墳墓。
永遠不會再有人知道，才是對翠蓮最好的慰藉，也是最妥帖的安排。
而她，就是那個守口如瓶的人。
可……楊建明會是嗎？工作隊調查他的時候，以他的狡猾和精明，他會如何應對？
雖然知道自己的私心同樣不光彩，可槐花卻希望此時的楊建明能逃過工作隊的調查與盤問。
這樣才能保住翠蓮的「清譽」。
李保國等人還未抵達紅旗鎮人民公社，昨天就接到信兒的公社書記、生產隊長等人早早就恭迎在公社的那排平房門口。巴巴地守著那條必經的路口。
遠遠地，李保國等人的身影終於出現，王書記邁開步伐，率先迎了上去，
「李組長同志！您好！」王書記伸出手，臉上堆起笑，熱情又不失禮貌道。
李保國握住對方伸過來的手，點了點頭，「王書記。」
王書記側身引路，「李組長一路辛苦了，先進屋喝口水，歇歇腳。」
「不必了。」李保國鬆開手，腳步沒停，「直接去供銷社。」
王書記一愣，見李保國一臉的嚴肅，其餘人同樣神情肅然，他臉上的笑頓了頓，又跟上去，「那……那我帶路。這邊請……」
一行人穿過公社前的那條路，拐上通往鎮中心的土路。
供銷社就在前頭，一排灰撲撲的二層磚瓦樓房，門口立著兩棵掉光了葉子的楊樹。屋檐下掛著塊褪了色的木牌子，上頭的「紅旗鎮供銷社」幾個字，油漆掉了大半，剩下些斑斑點點的印子。
李保國走在最前頭，步子邁得又快又穩。王光輝和張援朝緊跟其後，接著是陳貴和、徐文華。鄭和美走在最後，眼睛卻一直往供銷社那幾扇窗戶上瞟。
一踏進供銷社的門，一股子混雜著煤油、粗鹽和菸草的氣味撲面而來。
櫃檯後頭除了兩個穿著舊棉襖的櫃員，還站著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外頭披著件軍大衣，正低頭撥弄算盤珠子。櫃檯邊上，靠著一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目光掃過來，先在李保國臉上停了一瞬，又掃過他身後的人，最後落在公社王書記那張不太自然的臉上。
那目光快得很，像走慣夜路的人打的手電筒，一晃就把前頭照了個遍。
「楊建明。」李保國開口。
那男人手裡的算盤珠子頓住了。
槐花搖了搖頭，雙手撐著桌面，再次站起身。
鄭和美合上筆記本，抬腳快步走了過來。
「這是咋了？一張臉漲的通紅，還出了一頭的汗。」鄭和美湊近槐花，滿臉的關心，壓低了聲音道，「該不會是說謊了心虛吧？」
槐花的腦袋「嗡」地一下炸開。
驚恐地瞥向鄭和美，張了張嘴，下意識想為自己「狡辯」兩句。
徐文華眉頭一皺，側身半步，擋在了槐花和鄭和美之間。
「鄭和美同志，」他聲音不高，卻冷得像臘月里的寒冰，「這裡是工作隊工作的地方，不是你家後院。付槐花同志身體不舒服，你看不出來嗎？」
鄭和美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徐文華沒再看她，轉向槐花，聲音放低了幾分，「能走嗎？我送你出去。」
槐花點點頭，一手撐著桌面，一手護著胸前的襁褓。腿還是軟的，步子邁得踉蹌。
徐文華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沒碰到，只是護在一旁，引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槐花回過頭，想說什麼。
徐文華朝她搖搖頭，「先回去歇歇。有事我會去叫你。」
槐花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來，轉身踏出了門檻。
鄭和美站在原地，看著徐文華的背影，唇角扯了扯，「徐知青倒是會心疼人。」
徐文華轉過身，看著她。
那目光穿透鏡片，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她。看得鄭和美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
「鄭和美，」他開口，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你在工作隊幫忙，我無話可說。但你若把心思用歪了，別怪我不客氣。」
鄭和美抿了抿唇，「我怎麼了？我就是關心一下她。」
徐文華看了一眼陸續朝外走的李保國等人，瞥向鄭和美，冷哼一聲，「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要是讓我發現你對槐花使絆子，我就向李組長申請，以後各干各的，不必一起行動。」
鄭和美一怔，呆愣地站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槐花幾乎是踉蹌著回到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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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屁股坐在灶堂前的小矮凳上，一邊生火一邊大口地喘氣。
一頭一身的汗，待把火生起來就要把貼身的濕褂子烤一烤。不然生病了發燒還沒錢看病。
烤乾了衣裳，接著煮了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薺菜野蔥糊糊，槐花一顆怦怦亂跳的心才終於平復了下來。
又回到了那個問題，李保國等人這會兒已經在去往鎮供銷社的路上。她該咋辦？追上去說出真相嗎？
還是抱著僥倖心理，希望楊建明不要把她供出來？
若楊建明最終把她供了出來，她又該咋辦？
把那140塊錢上交就完事了嗎？不，不！事情沒那麼簡單。
槐花端著一碗糊糊朝堂屋走，腦袋搖的像撥浪鼓。沒走出兩步，粗瓷碗裡的湯湯水水差點兒盪出來。
她趕緊停住腳步，穩了穩手中的碗，這才僵著腦袋，邁開步子，跨進了堂屋。
一直冷眼旁觀的趙立根眨著一雙小眼睛，將槐花的異樣盡收眼底。
槐花將碗放在八仙桌上，吁出一口氣，在條凳上坐下，拿起碗裡的湯勺輕輕攪拌。
從碗底撈出一勺子稍稠一點的薺菜野蔥糊糊，遞到秋穗的小嘴邊，碰了碰她的唇瓣。
秋穗舔了舔唇邊的味兒，嘗出是薺菜味兒的，立即張開了小嘴。一口含住了勺子。
這也難怪，薺菜香甜，野蔥也香，比那些個黑乎乎的乾菜好吃多了。秋穗一口氣吃了小半碗，吃的歡的很。
槐花默默喝著碗裡孩子吃剩下的清湯寡水，腦子裡又想到了那個問題。
也是直到剛才，她才徹底想明白，之所以不願意說出那140塊錢，不是她想獨吞這筆錢。
當然，她確實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錢，因為這錢來的不乾淨。所以她自己也沒想過動用這錢。被趙永富逼著交房錢的時候，她寧願去向姨媽借錢，也未曾打過這140塊的主意。
翠蓮不在了，她只想替翠蓮保管好這錢。至於這錢以後該咋用，她沒想過，也不知道。
若被楊建明供出這錢，翠蓮的「罪行」就會公布於眾。
她年紀輕輕就慘死，人都不在這世上了，為啥還要背負這些罪名，甚至遭人唾罵，被人指指點點？
只有隱瞞這筆錢，就像隱瞞翠蓮對趙永富下毒一樣。讓那些不光彩的事，隨著翠蓮一起埋進那孤單的墳墓。
永遠不會再有人知道，才是對翠蓮最好的慰藉，也是最妥帖的安排。
而她，就是那個守口如瓶的人。
可……楊建明會是嗎？工作隊調查他的時候，以他的狡猾和精明，他會如何應對？
雖然知道自己的私心同樣不光彩，可槐花卻希望此時的楊建明能逃過工作隊的調查與盤問。
這樣才能保住翠蓮的「清譽」。
李保國等人還未抵達紅旗鎮人民公社，昨天就接到信兒的公社書記、生產隊長等人早早就恭迎在公社的那排平房門口。巴巴地守著那條必經的路口。
遠遠地，李保國等人的身影終於出現，王書記邁開步伐，率先迎了上去，
「李組長同志！您好！」王書記伸出手，臉上堆起笑，熱情又不失禮貌道。
李保國握住對方伸過來的手，點了點頭，「王書記。」
王書記側身引路，「李組長一路辛苦了，先進屋喝口水，歇歇腳。」
「不必了。」李保國鬆開手，腳步沒停，「直接去供銷社。」
王書記一愣，見李保國一臉的嚴肅，其餘人同樣神情肅然，他臉上的笑頓了頓，又跟上去，「那……那我帶路。這邊請……」
一行人穿過公社前的那條路，拐上通往鎮中心的土路。
供銷社就在前頭，一排灰撲撲的二層磚瓦樓房，門口立著兩棵掉光了葉子的楊樹。屋檐下掛著塊褪了色的木牌子，上頭的「紅旗鎮供銷社」幾個字，油漆掉了大半，剩下些斑斑點點的印子。
李保國走在最前頭，步子邁得又快又穩。王光輝和張援朝緊跟其後，接著是陳貴和、徐文華。鄭和美走在最後，眼睛卻一直往供銷社那幾扇窗戶上瞟。
一踏進供銷社的門，一股子混雜著煤油、粗鹽和菸草的氣味撲面而來。
櫃檯後頭除了兩個穿著舊棉襖的櫃員，還站著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外頭披著件軍大衣，正低頭撥弄算盤珠子。櫃檯邊上，靠著一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目光掃過來，先在李保國臉上停了一瞬，又掃過他身後的人，最後落在公社王書記那張不太自然的臉上。
那目光快得很，像走慣夜路的人打的手電筒，一晃就把前頭照了個遍。
「楊建明。」李保國開口。
那男人手裡的算盤珠子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