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心裡的事
「是。」徐文華應的乾脆。鋼筆刷刷在記事本上重重地記了一筆。
趙永富辦喜酒那天，楊建民作為鎮上來的體面客人，實在太過打眼。他也是從這個時候才知曉，這人是鎮供銷社會計。
黃巧雲提到此人時，徐文華就提出了疑問。
李保國和王光輝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翻了翻眼前的資料。李保國道，「今天接下來的時間，集中處理躍進公社和先鋒公社的社員舉報信。」
「明天一早，讓付槐花同志再來一趟，之後我們直接去一趟鎮上的供銷社。」
時間緊迫，王光輝和徐文華同時點點頭。
李保國說著，從一旁拿出一封信，取出兩張信紙，展開，放在王光輝和徐文華的面前，「這是躍進公社劉家沖村一名社員的舉報信，舉報公社書記劉國慶剋扣社員工分，濫用職權；欺辱女社員，導致女社員投河自盡。」
王光輝和徐文華神色一凜，低頭看起信來。
……
回到家，時候已經不早了，槐花立即鑽進廚房，燒火做飯，吃了飯好去出工。
身子乏得很，走路都打晃，可心裡卻從未有過的踏實。就像一直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不是落在別處，是沉到底了。
趙立根悄無聲息地跟著進了廚房，眼神裡帶著疑惑，卻又不敢問。只眨巴著一雙小眼睛，時不時瞄槐花一眼。
「燒火。」槐花忽略他的目光，吩咐道。
從廚櫃裡拿出一隻粗瓷碗，蹲到地上扒拉那隻面袋子。袋子裡的白面馬上見底了，用空碗量了量，頂多三平碗。
得抽空去後山多挖些竹筍回來。還得去挖些薺菜、蒲公英、野蔥、野芹菜等野菜，換著口味吃，不然秋穗不吃。
將碗裡的白面全倒了回去。伸手，淺淺地抓了一小把，放進空碗裡，用力地搓著手指。直到將粘在指腹上的白麵粉末搓的比臉還乾淨才站起身，將碗底的那一丁點兒白面擱在了案板上。
抬眼看了一眼窗外依舊光禿禿的老槐樹，槐花嘆息一聲，在心裡道，希望日子過得快些，快一點挺過這青黃不接的艱難時日。
一轉頭，趙立根仍坐在小矮凳上，一動不動。
槐花臉色一沉，走過去，正要去拿火鉗夾柴火，趙立根開口道，「你去作證了，咋樣？」
語氣甚至帶著幾分關心，
槐花一愣，還以為他會和前幾天一樣，一副和趙劉氏一模一樣的口吻，不是數落就是咒罵，日日夜夜在她耳邊磨。
磨的槐花夜夜失眠，根本沒法睡。不然，她也不會精神恍惚，走路都打晃。
「就那樣。」槐花敷衍道。
八成又是趙劉氏改變對付她的策略了，讓趙立根先打聽出虛實，好進一步動作。
她才不會上當。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你說，李組長他們會相信你說的話嗎？」趙立根又道。
槐花不吭聲，自顧自地朝灶堂里夾著一根根乾柴。
趙立根扯了扯唇，繼續道，「你就一認不了幾個字的農村婦女，人家是從縣城裡來的大官，咋會聽你的婦人之言？」
「不燒火就起開。」槐花這下連敷衍也懶得敷衍了，厲聲道。指了指趙立根屁股底下的小矮凳，示意她要坐。
趙立根臉一黑，扶著他那條瘸腿站起身，罵道，「不知好歹的東西！等工作隊走了，看我不扒你的皮，吃你的肉！」
熟悉的趙劉氏口吻。
槐花一屁股坐下，抓了一把松針塞進灶堂，摸出火柴盒開始點火。
「咿咿……啊……」秋穗忽然發出一連串的聲響，眨巴著小眼睛盯著趙立根，像是在替槐花回擊親爹。
槐花心下一軟，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嚓」地一聲劃著名了火柴，塞進松針的縫隙間。
松針很快燃燒起來，火苗放肆地舔著架起來的幾根乾柴，映照著槐花沒什麼表情的臉。
趙立根盯著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槐花心裡忽地冒出李保國說的那句話：實事求是，就行。
她說的，都是實情。
可翠蓮的事，她說的只是一部分。還有好些話，她沒說。
不止是翠蓮籌劃逃跑、給趙永富下毒、同楊建明販賣古董。還有翠蓮留給她的那些錢。
那些錢就埋在門前的老槐樹底下。
這140元的巨款別人不知道在她手裡，楊建明知道。
滿倉說過，趙勇曾威脅說，他看到了去年臘月二十四從趙永富新屋拖出來的家具細軟。
現成的證據證人，如果工作隊查趙永富投機倒把，也是一查一個準。投機倒把總要追根溯源，趙永富勢必會供出楊建明。
查到楊建明頭上，他就不得不交待出投機倒把、放貸一事。
他會說出自己販賣古董的事嗎？以楊建明的狡猾，他肯定不會。沒有了翠蓮這個證人，她槐花就是唯一的證人，且髒款就在她手裡。
那楊建明會供出她嗎？或者說，萬一工作隊查出楊建明販賣古董一事，楊建明會失口否認，還是會合盤托出，從而牽扯出她付槐花？
槐花盯著灶堂里那噼里啪啦燃燒的柴火，心裡一團亂麻。
「你幹啥呢？把鍋都燒穿了！」趙立根的呵斥聲響起。
槐花一個激靈，忙站起身。
隨著一股子刺鼻的煙味兒撲面而來，她看到那口大鐵鍋的底部已被燒的紅通通的，青藍色的煙霧蒸騰著，很快籠罩了整個小小的廚房。
「呲——」趙立根踉蹌著舀了一瓢水倒進鍋里，冷熱的巨大溫差激的鍋底立即濺起一陣白煙。
「看看你幹的好事？」趙立根怒道，「吃家飯拉野食！禍害了自家人，又來禍害自家東西！」
槐花自知理虧，默默接過趙立根手中的葫蘆瓢，又舀了一瓢水倒進鍋里，拿起一旁的絲瓜簍子開始洗鍋。
外頭傳來腳步聲，走過去，又走回來。槐花透過窗戶往外看。
是趙永富。
他站在窗戶前，正朝里看。
與槐花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槐花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低下頭繼續刷鍋。
趙永富就那麼站著，隔著窗戶盯著她。那目光像兩把鉤子，恨不能從她身上鉤下兩塊肉來。
槐花的手在水裡頓了頓，繼續刷鍋。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鍋里的水很快熱了，白氣蒸騰起來，模糊了窗戶。
再抬頭時，趙永富已經不見了。
可槐花知道，他沒走遠。就在某個地方，盯著她，等著她。
等著她露出破綻。
趙永富辦喜酒那天，楊建民作為鎮上來的體面客人，實在太過打眼。他也是從這個時候才知曉，這人是鎮供銷社會計。
黃巧雲提到此人時，徐文華就提出了疑問。
李保國和王光輝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翻了翻眼前的資料。李保國道，「今天接下來的時間，集中處理躍進公社和先鋒公社的社員舉報信。」
「明天一早，讓付槐花同志再來一趟，之後我們直接去一趟鎮上的供銷社。」
時間緊迫，王光輝和徐文華同時點點頭。
李保國說著，從一旁拿出一封信，取出兩張信紙，展開，放在王光輝和徐文華的面前，「這是躍進公社劉家沖村一名社員的舉報信，舉報公社書記劉國慶剋扣社員工分，濫用職權；欺辱女社員，導致女社員投河自盡。」
王光輝和徐文華神色一凜，低頭看起信來。
……
回到家，時候已經不早了，槐花立即鑽進廚房，燒火做飯，吃了飯好去出工。
身子乏得很，走路都打晃，可心裡卻從未有過的踏實。就像一直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不是落在別處，是沉到底了。
趙立根悄無聲息地跟著進了廚房，眼神裡帶著疑惑，卻又不敢問。只眨巴著一雙小眼睛，時不時瞄槐花一眼。
「燒火。」槐花忽略他的目光，吩咐道。
從廚櫃裡拿出一隻粗瓷碗，蹲到地上扒拉那隻面袋子。袋子裡的白面馬上見底了，用空碗量了量，頂多三平碗。
得抽空去後山多挖些竹筍回來。還得去挖些薺菜、蒲公英、野蔥、野芹菜等野菜，換著口味吃，不然秋穗不吃。
將碗裡的白面全倒了回去。伸手，淺淺地抓了一小把，放進空碗裡，用力地搓著手指。直到將粘在指腹上的白麵粉末搓的比臉還乾淨才站起身，將碗底的那一丁點兒白面擱在了案板上。
抬眼看了一眼窗外依舊光禿禿的老槐樹，槐花嘆息一聲，在心裡道，希望日子過得快些，快一點挺過這青黃不接的艱難時日。
一轉頭，趙立根仍坐在小矮凳上，一動不動。
槐花臉色一沉，走過去，正要去拿火鉗夾柴火，趙立根開口道，「你去作證了，咋樣？」
語氣甚至帶著幾分關心，
槐花一愣，還以為他會和前幾天一樣，一副和趙劉氏一模一樣的口吻，不是數落就是咒罵，日日夜夜在她耳邊磨。
磨的槐花夜夜失眠，根本沒法睡。不然，她也不會精神恍惚，走路都打晃。
「就那樣。」槐花敷衍道。
八成又是趙劉氏改變對付她的策略了，讓趙立根先打聽出虛實，好進一步動作。
她才不會上當。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你說，李組長他們會相信你說的話嗎？」趙立根又道。
槐花不吭聲，自顧自地朝灶堂里夾著一根根乾柴。
趙立根扯了扯唇，繼續道，「你就一認不了幾個字的農村婦女，人家是從縣城裡來的大官，咋會聽你的婦人之言？」
「不燒火就起開。」槐花這下連敷衍也懶得敷衍了，厲聲道。指了指趙立根屁股底下的小矮凳，示意她要坐。
趙立根臉一黑，扶著他那條瘸腿站起身，罵道，「不知好歹的東西！等工作隊走了，看我不扒你的皮，吃你的肉！」
熟悉的趙劉氏口吻。
槐花一屁股坐下，抓了一把松針塞進灶堂，摸出火柴盒開始點火。
「咿咿……啊……」秋穗忽然發出一連串的聲響，眨巴著小眼睛盯著趙立根，像是在替槐花回擊親爹。
槐花心下一軟，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嚓」地一聲劃著名了火柴，塞進松針的縫隙間。
松針很快燃燒起來，火苗放肆地舔著架起來的幾根乾柴，映照著槐花沒什麼表情的臉。
趙立根盯著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槐花心裡忽地冒出李保國說的那句話：實事求是，就行。
她說的，都是實情。
可翠蓮的事，她說的只是一部分。還有好些話，她沒說。
不止是翠蓮籌劃逃跑、給趙永富下毒、同楊建明販賣古董。還有翠蓮留給她的那些錢。
那些錢就埋在門前的老槐樹底下。
這140元的巨款別人不知道在她手裡，楊建明知道。
滿倉說過，趙勇曾威脅說，他看到了去年臘月二十四從趙永富新屋拖出來的家具細軟。
現成的證據證人，如果工作隊查趙永富投機倒把，也是一查一個準。投機倒把總要追根溯源，趙永富勢必會供出楊建明。
查到楊建明頭上，他就不得不交待出投機倒把、放貸一事。
他會說出自己販賣古董的事嗎？以楊建明的狡猾，他肯定不會。沒有了翠蓮這個證人，她槐花就是唯一的證人，且髒款就在她手裡。
那楊建明會供出她嗎？或者說，萬一工作隊查出楊建明販賣古董一事，楊建明會失口否認，還是會合盤托出，從而牽扯出她付槐花？
槐花盯著灶堂里那噼里啪啦燃燒的柴火，心裡一團亂麻。
「你幹啥呢？把鍋都燒穿了！」趙立根的呵斥聲響起。
槐花一個激靈，忙站起身。
隨著一股子刺鼻的煙味兒撲面而來，她看到那口大鐵鍋的底部已被燒的紅通通的，青藍色的煙霧蒸騰著，很快籠罩了整個小小的廚房。
「呲——」趙立根踉蹌著舀了一瓢水倒進鍋里，冷熱的巨大溫差激的鍋底立即濺起一陣白煙。
「看看你幹的好事？」趙立根怒道，「吃家飯拉野食！禍害了自家人，又來禍害自家東西！」
槐花自知理虧，默默接過趙立根手中的葫蘆瓢，又舀了一瓢水倒進鍋里，拿起一旁的絲瓜簍子開始洗鍋。
外頭傳來腳步聲，走過去，又走回來。槐花透過窗戶往外看。
是趙永富。
他站在窗戶前，正朝里看。
與槐花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槐花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低下頭繼續刷鍋。
趙永富就那麼站著，隔著窗戶盯著她。那目光像兩把鉤子，恨不能從她身上鉤下兩塊肉來。
槐花的手在水裡頓了頓，繼續刷鍋。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鍋里的水很快熱了，白氣蒸騰起來，模糊了窗戶。
再抬頭時，趙永富已經不見了。
可槐花知道，他沒走遠。就在某個地方，盯著她，等著她。
等著她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