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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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劉氏嗓音越說越高,每個字都浸透了慣常的刻薄與尖利。那雙吊梢三角眼裡射出的光,又冷又尖,刮過槐花的臉,像是在掂量從哪兒下刀最解氣。

  她沒再提「拿糧」,而是直搗問題的核心。這正是槐花所擔心害怕的。

  懷裡秋穗的小身子抖了抖,小嘴巴一癟,眼瞅著又要哭出來。槐花忙機械地掂了掂襁褓,嘴裡小聲地「哦哦」哄著。

  她知道,真正的拷問,現在才開始。

  「沒為啥,就提到了我死去的親娘,一時有些傷心。」槐花道,抬手抹了一把仍然紅著的眼角。

  趙劉氏的一句「嚎喪呢」倒是提醒了她,自己親娘死了一年了,娘家大哥來看她,兄妹兩人念叨起娘,難免傷心落淚。

  「呵!扯謊臉都不紅一下?」趙劉氏根本不信,「你親娘不是早就死了!又不是新喪,輪的到你大年初幾的日子哭哭啼啼?你到底是想咒你婆家還是咒你娘家?」

  槐花一噎,低垂著眉眼,沒應聲。

  說多錯多,只要趙劉氏沒有聽見她和金貴的談話,那就不會發現她貼身衣襟處的狀子。其它任何辱罵都無所謂。

  見槐花不吱聲,趙劉氏更加斷定她絕不是想親娘這麼簡單,莫不是……

  「想親娘?哼,怕是想的別家吧!張家那個小野種,你是不是也成天惦記著?」趙劉氏尖聲嘲諷,射出來的目光死死盯著槐花,恨不能在她身上釘出兩個洞來。

  槐花心裡一咯噔,身子不由自主地跟著顫了顫,胸口那狀子這會子不是發燙,而是像著火了般,燒的她喉嚨發乾。

  鎮定,一定要鎮定!千萬不能露出馬腳。

  槐花在心裡反覆對自己道。

  張了張嘴,喉嚨干啞的不像話,「……沒有。」

  「哼!」槐花的一舉一動豈能逃過趙劉氏那雙毒辣的吊梢三角眼,她瞭然地哼了聲,站起身,向前逼近一步,

  「槐花,我告訴你,自打你進了趙家的門,『生是趙家的人,死是趙家的鬼』!要是還想著你過去那些個腌臢事,以及不相干的人,甚至枉想回去給你那小野種當娘。那就不是一場家法能處置的了的!到那時,家法都算便宜了你!」


  槐花呼吸一滯,整個人像是被潑了盆冰水,僵在原地動彈不得。懷裡的秋穗動了一下,她才猛地回過神,趕緊把臉偏開,生怕眼裡的慌亂藏不住。

  堂屋裡一片死寂。

  好半晌,槐花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嗓音哽咽又嘶啞,「娘,我就是心裡難受……看見大哥,想起我娘走的時候……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有……」

  話斷斷續續,終於艱難地說完,槐花的後背已經濕透,臉頰和手腳卻是一片冰涼。

  瘦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輕顫。

  懷裡的秋穗似乎也感覺到了親娘的不適,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幾次欲上前的趙立根終於鼓足了勇氣,兩步來到槐花面前,剛伸出手去解秋穗的襁褓。趙劉氏斷喝一聲,「立根,退下!一邊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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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立根手指一哆嗦,扭過頭,苦著一張醜臉,「娘!孩子哭了!槐花的身子還沒有好全。」

  「嗬!過個年,你還長膽子了?!」趙劉氏狠狠瞪了一眼趙立根,倒也沒再阻止他解開了秋穗的襁褓。

  「跟娘認個錯,就啥事沒有了。」趙立根一邊抱秋穗,一邊著急又埋怨地小聲對槐花道。

  胸前的孩子一空,槐花重心不穩,身子前傾,腦袋跟著「嗡」地一聲響。她驚恐地雙手死死捂著胸口的狀子,生怕它冷不丁掉下來。後面趙劉氏又說了什麼,她已經聽不太清了,只反覆地說著那句,

  「我就是心裡難受……看見大哥,想起我娘走的時候……」

  見單憑問話撬不開槐花的嘴。趙劉氏心裡的疑團更重了。金貴鬼鬼祟祟,槐花哭哭啼啼,絕不只是「想娘」那麼簡單。 既然問不出,那就把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著。

  「得了!」她忽然打斷槐花那套「想娘」的車軲轆話,嗓音尖刻,不留半分餘地,「閉嘴,哭哭啼啼的,看著就心煩!走!隨我去老屋,幫著伺候你那幾個大姑姐!」

  不等槐花反應過來,趙劉氏轉身就朝往外走,那副架勢明明白白,你敢不跟來試試?

  「快跟著走。」趙立根抬起手肘碰了碰槐花的胳膊,示意她快走。自己則抱著秋穗踉蹌著跟上趙劉氏的步伐。

  槐花僵在原地,捂著懷裡火燒火燎的狀子。去老屋?在趙永富、大姑姐和趙劉氏、趙德仁的眼皮子底下?

  繼續接受拷問?

  「槐花!」趙劉氏站在幾步遠的門口,尖利的嗓音順著呼嘯的北風颳進槐花的耳朵。槐花打了個哆嗦,不得不挪動著腳步,一步一步跟上她的步伐。

  去老屋的路不過百十步。一路上,北風像看不見的鞭子抽在臉上、身上,生疼。槐花走得慢,趙劉氏在前頭也不催,但那佝僂的背影像座山,沉沉地壓過來,每一步都仿佛在說:我看你能藏到幾時?!

  老屋的院門一推開,就聽到了嬰兒的笑聲,「咯咯咯……」地響個不停。伴隨著大人熱鬧的鬨笑聲,其中竟然還有趙德仁鴨子般「嘎嘎」的粗嗓子。

  槐花倒是第一次聽見公公笑。

  待她出現在眾人面前時,空氣明顯滯留了一瞬。有了趙劉氏的眼神暗示,沒人和槐花打招呼。很快,堂屋內的每個人又恢復了原有的狀態,說笑的說笑,逗弄孩子的逗弄孩子。

  除了坐在一旁的趙永富。他的目光自從槐花一進屋,便一直粘在了她的身上,仿佛狗皮膏藥一般,甩也甩不掉。

  槐花當然注意到了,但她一個外人,勢單力薄。雖說趙永富如今打不了人了,但他是身體垮了,不是腦子壞了,若他和上次一樣,在公婆面前攛掇挑撥,還不知自己又將面臨怎樣的處罰。

  還是視而不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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