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討說法
「嗬……」金鳳被氣笑了，「她付槐花以為她是誰？張家能讓她回來就不錯了，她還挑肥撿瘦，談條件？帶趙家的種回張家養？真是天大的笑話！」
「可不是！」付建國附和，「關鍵不讓她帶孩子，她還不同意回來。也不知你哥咋跟她說的，換作是我，早打她身上了。」
「不說了不說了！」付建國突然就不想再說這個話題了，僵硬地杵在原地，張大了嘴用力呼吸。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凡一提槐花那死女子，他的心口就像硬塞進去一塊石頭一樣，堵的他心慌又煩躁，不是想喝酒，就是想打人。
「都怪你娘！要不是她，槐花那死女子早淹死在觀音河了，至於有這後面的許多事？咱們一大家子人又至於被逼到這個份上？」
「就是！槐花就是個禍害！害死娘，完了又來害我們！」金鳳跟著唾棄道，父女兩人一模一樣的表情和長相，眯縫眼大齙牙，在煤油燈昏黃光線的映照下，猶如照鏡子般，照見了彼此眼裡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淬了毒的怨懟。
「你不一樣是個禍害！」金旺冷不丁來了一句，人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父女兩人跟前，
「夠了！」金鳳氣的渾身哆嗦，髒兮兮的雙手緊握成拳，一雙小眼睛死死剜向金旺，恨不能一拳捶癟金旺那張惡毒的嘴。
「金旺！」付建國厲聲呵道，上前一步，抬起胳膊，作勢就要打金旺，「咋說你妹妹的？若沒有槐花前面的事，那張賴子能盯上金鳳？你嘴裡再不乾不淨地，看我一頓打不死你！」
有人撐腰，金鳳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濕潤，終是沒讓眼淚流出來。立即懟道，「付金旺，同樣是當哥哥的，你跟金貴學學！有事扛事，決不推脫！你呢？自私自利！只顧著自己，活該到手的媳婦黃了！」
「你——」最後一句話一下子戳到了金旺的最痛處，想想隔壁村王家那個水靈靈的姑娘，本該是他金旺的媳婦！卻只因槐花出事，搞砸了之前答應王家的「三轉一響」，王姑娘轉身嫁給了別人。
他金旺竹籃打水一場空，前前後後王家的門檻都被他踏破了，硬是沒能挽回王姑娘的芳心。
金旺怒目圓瞪，隔空指著金鳳的鼻子，一字一句道，「你等著！我明兒個就把你拖到張世昌的面前去！」
金鳳一怔，嚇的一下子拽住了付建國的衣袖，急急喚了聲，「爹！」
「你敢？！」付建國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朝金旺臉上招呼，金旺一個閃身躲過，嘴裡無聲地「切」了一聲，譏誚出聲，「餓著肚子還有力氣打人？」
付建國一噎，肚子不合時宜地傳來一陣咕嚕聲。中午在金貴家喝的那一碗稀粥早消化光了，這會兒是真餓了，氣焰頓時矮了下去，瞪了兒子一眼，「你也知道餓的慌？還有力氣吵架？」
又看了委屈的金鳳一眼，聲音放的更低了，「都少說兩句！」
兄妹兩人沒再吭聲，肚子卻是跟著一陣「咕咕」叫，此起彼伏。
付建國嘆息一聲，「去你大哥家湊合一頓。」
一見到金鳳那渾身髒兮兮的乞丐樣，同樣餓著肚子的金貴鼻子一酸，啥也不說了，從那破了的粗布袋子裡舀了整整一平碗白米。仔細淘洗了沙土，舀了三四瓢水進鍋，又洗了一把之前挖的薺菜，洗洗切碎了，和白米一起煮。
四個人擠在狹小的廚房，盯著鍋里翻滾的稀粥，像是盯著這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翌日下午。
金貴徑直來到大隊部。
付家崗村生產大隊的隊部，是村里唯一一棟磚瓦房。青灰色的牆皮凍得發硬，兩扇木門虛掩著，像一頭假裝打盹兒的野獸眯著眼。咧開一道不寬不窄的縫隙，就等著人自己走進去。
金貴站在木門前，手舉了兩次，才終於敲下去。聲音悶悶的，像敲在他自己空蕩蕩的胸口上。
「進來。」裡面傳來張世昌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金貴推門進去。屋子裡比外頭暖和多了，一張掉漆的辦公桌後面，張世昌正戴著老花鏡，翻著一本厚厚的帳冊。煤球爐子燒著，發出一聲「噼啪」的聲響，上面坐著的搪瓷缸子冒著絲絲白氣。
「張隊長。」金貴喊了一聲，嗓子發乾。
張世昌沒抬頭，也沒應聲，目光順著帳本上的數字一行行往下劃。鋼筆尖在紙上留下細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里被放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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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貴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聞到了爐子邊烤紅薯的焦香，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一小碗稀飯的他，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在這落針可聞的屋子裡顯得格外響亮。他臉上騰地一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過了足足一根煙的功夫，張世昌才合上帳本，摘下眼鏡，用鏡布慢慢地擦著。他抬起耷拉的眼皮，目光像兩把冰冷的鈍刀，把金貴從頭到腳颳了一遍。
「哦，金貴啊。」他像是才認出來，語氣平淡，「有事？」
「我……我為槐花的事來的。」金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把一路上打了無數遍的腹稿往外倒，「張隊長，您上次提的，讓槐花回來的事……她，她心裡是願意的，就是……就是有個難處。」
「難處？」張世昌把眼鏡戴回去，身子往後一靠，椅背發出「吱呀」一聲響，「說說看。」
「她……她在趙家生了個女伢，叫秋穗，還沒斷奶。」金貴艱難地說著，眼睛不敢與張世昌對視，只盯著眼前桌子的一角，「孩子太小，離不得娘……槐花她，她也是實在沒法子了。」 他頓在這裡，咽了口唾沫，等著張世昌的反應，沒敢直接把「帶孩子回來」的要求說出來。
「可不是！」付建國附和，「關鍵不讓她帶孩子，她還不同意回來。也不知你哥咋跟她說的，換作是我，早打她身上了。」
「不說了不說了！」付建國突然就不想再說這個話題了，僵硬地杵在原地，張大了嘴用力呼吸。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凡一提槐花那死女子，他的心口就像硬塞進去一塊石頭一樣，堵的他心慌又煩躁，不是想喝酒，就是想打人。
「都怪你娘！要不是她，槐花那死女子早淹死在觀音河了，至於有這後面的許多事？咱們一大家子人又至於被逼到這個份上？」
「就是！槐花就是個禍害！害死娘，完了又來害我們！」金鳳跟著唾棄道，父女兩人一模一樣的表情和長相，眯縫眼大齙牙，在煤油燈昏黃光線的映照下，猶如照鏡子般，照見了彼此眼裡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淬了毒的怨懟。
「你不一樣是個禍害！」金旺冷不丁來了一句，人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父女兩人跟前，
「夠了！」金鳳氣的渾身哆嗦，髒兮兮的雙手緊握成拳，一雙小眼睛死死剜向金旺，恨不能一拳捶癟金旺那張惡毒的嘴。
「金旺！」付建國厲聲呵道，上前一步，抬起胳膊，作勢就要打金旺，「咋說你妹妹的？若沒有槐花前面的事，那張賴子能盯上金鳳？你嘴裡再不乾不淨地，看我一頓打不死你！」
有人撐腰，金鳳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濕潤，終是沒讓眼淚流出來。立即懟道，「付金旺，同樣是當哥哥的，你跟金貴學學！有事扛事，決不推脫！你呢？自私自利！只顧著自己，活該到手的媳婦黃了！」
「你——」最後一句話一下子戳到了金旺的最痛處，想想隔壁村王家那個水靈靈的姑娘，本該是他金旺的媳婦！卻只因槐花出事，搞砸了之前答應王家的「三轉一響」，王姑娘轉身嫁給了別人。
他金旺竹籃打水一場空，前前後後王家的門檻都被他踏破了，硬是沒能挽回王姑娘的芳心。
金旺怒目圓瞪，隔空指著金鳳的鼻子，一字一句道，「你等著！我明兒個就把你拖到張世昌的面前去！」
金鳳一怔，嚇的一下子拽住了付建國的衣袖，急急喚了聲，「爹！」
「你敢？！」付建國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朝金旺臉上招呼，金旺一個閃身躲過，嘴裡無聲地「切」了一聲，譏誚出聲，「餓著肚子還有力氣打人？」
付建國一噎，肚子不合時宜地傳來一陣咕嚕聲。中午在金貴家喝的那一碗稀粥早消化光了，這會兒是真餓了，氣焰頓時矮了下去，瞪了兒子一眼，「你也知道餓的慌？還有力氣吵架？」
又看了委屈的金鳳一眼，聲音放的更低了，「都少說兩句！」
兄妹兩人沒再吭聲，肚子卻是跟著一陣「咕咕」叫，此起彼伏。
付建國嘆息一聲，「去你大哥家湊合一頓。」
一見到金鳳那渾身髒兮兮的乞丐樣，同樣餓著肚子的金貴鼻子一酸，啥也不說了，從那破了的粗布袋子裡舀了整整一平碗白米。仔細淘洗了沙土，舀了三四瓢水進鍋，又洗了一把之前挖的薺菜，洗洗切碎了，和白米一起煮。
四個人擠在狹小的廚房，盯著鍋里翻滾的稀粥，像是盯著這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翌日下午。
金貴徑直來到大隊部。
付家崗村生產大隊的隊部，是村里唯一一棟磚瓦房。青灰色的牆皮凍得發硬，兩扇木門虛掩著，像一頭假裝打盹兒的野獸眯著眼。咧開一道不寬不窄的縫隙，就等著人自己走進去。
金貴站在木門前，手舉了兩次，才終於敲下去。聲音悶悶的，像敲在他自己空蕩蕩的胸口上。
「進來。」裡面傳來張世昌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金貴推門進去。屋子裡比外頭暖和多了，一張掉漆的辦公桌後面，張世昌正戴著老花鏡，翻著一本厚厚的帳冊。煤球爐子燒著，發出一聲「噼啪」的聲響，上面坐著的搪瓷缸子冒著絲絲白氣。
「張隊長。」金貴喊了一聲，嗓子發乾。
張世昌沒抬頭，也沒應聲，目光順著帳本上的數字一行行往下劃。鋼筆尖在紙上留下細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里被放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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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貴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聞到了爐子邊烤紅薯的焦香，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一小碗稀飯的他，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在這落針可聞的屋子裡顯得格外響亮。他臉上騰地一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過了足足一根煙的功夫，張世昌才合上帳本，摘下眼鏡，用鏡布慢慢地擦著。他抬起耷拉的眼皮，目光像兩把冰冷的鈍刀，把金貴從頭到腳颳了一遍。
「哦，金貴啊。」他像是才認出來，語氣平淡，「有事？」
「我……我為槐花的事來的。」金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把一路上打了無數遍的腹稿往外倒，「張隊長，您上次提的，讓槐花回來的事……她，她心裡是願意的，就是……就是有個難處。」
「難處？」張世昌把眼鏡戴回去，身子往後一靠，椅背發出「吱呀」一聲響，「說說看。」
「她……她在趙家生了個女伢，叫秋穗，還沒斷奶。」金貴艱難地說著，眼睛不敢與張世昌對視，只盯著眼前桌子的一角，「孩子太小，離不得娘……槐花她，她也是實在沒法子了。」 他頓在這裡，咽了口唾沫，等著張世昌的反應，沒敢直接把「帶孩子回來」的要求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