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空碗
那她仍然不能回家。可肚子真的好餓啊！俗話說，「叫花子還有三天年」。從除夕到現在，鎮上別說是小攤小販，就是國營飯店都不營業了，她連撿都撿不到東西吃。
金鳳摸了摸空癟的胃，若不是在回家的路上偷偷扯了別人家地里的兩根白蘿蔔吃，怕不是已經餓暈在半路了。
既然回來了，好歹摸進家門填飽了肚子再說。
今天大哥已經找過張家，並約定明天下午在大隊部見面。這麼說，從現在開始到明天下午，她應該是安全的，至少，張世昌不會突然跑到她家。
當然，她還是得小心再小心。若被張世昌發現她回來了，指定又要派人來打她。
想想那些時日，最難受的不是被打的鼻青臉腫，而是每一回挨打後，那些男人們對她的羞辱。
「你她娘的長的也太醜了，看著就噁心！老子打你都嫌髒了我的手！」
「長成這個樣兒，這輩子也不會有男人看上你！你就等著打一輩子女光棍！」
「嘖嘖嘖！你看看你這眯縫眼大齙牙，脫光了躺在老子身邊我都沒興趣！」
還有更惡毒的說，「同一個娘生的，你妹妹槐花長的標緻又水靈，真正的漂亮女伢！你是得罪了你娘，還是得罪了老天爺，把你生成個猴子樣！？」
……
只要一想起這些，金鳳就氣的渾身顫抖，牙齒咬的咯咯響。恨不能用同一把鐵鍬把張世昌也砸成智障。
被迫跑出去討飯，雖沒有了那些惡毒的辱罵，更不用挨打，可她有好幾回差點兒餓死！直到她輾轉來到了鎮上，才稍稍好了些。
只要守著那幾家做吃食的攤販，以及國營飯店，即便是撿後廚扔的爛菜葉子，骨頭渣，肚子也不至於從早到晚都是癟的，餓的走路都打飄。
輕輕推開家門，貓著身子鑽了進去。家裡黑黢黢一片，除了天井處散下來的一點暗光，連個人影都看不清。指定又是爹捨不得點煤油燈。
金鳳躡手躡腳進了廚房，摸索著打開廚櫃門，藉助窗外那點兒微弱的亮光，湊近了腦袋仔細查找。
一隻手下意識摸向了以前自己每天都會用的碗，是一個小一點兒的，家裡唯一一個沒有缺角掉瓷的搪瓷缽。攏共三層隔板，中間最右邊的角落空空如也，啥也沒有。
金鳳心裡一沉，手指接著朝其它地方摸索，先摸到了金旺的碗，因為他的粗瓷碗最大，碗口大，又深，吃一碗抵她吃兩頓。然後又摸到了爹的碗，一個掉漆掉的像只癩蛤蟆的肚皮，又缺了兩個角的搪瓷缽子，說是用了二十年了。
父子兩個的碗都是空的。最下面一層的三個碗和兩個搪瓷缽子也是空的，沒有。一點兒吃的也沒有！？金鳳不死心地又仔細摸了一遍，別說吃的，連滴水漬也沒摸到。
「咕咕咕……」肚子餓的直叫喚，之前吃的兩根蘿蔔早消耗光了。
金鳳一隻手捂著飢腸轆轆的肚子，另一隻手在灶台、案板上查找，甚至連米缸和麵缸都細細地摸索了一遍，沒有，連粒老鼠屎也沒有。
「爹——」她實在忍不住叫了聲。
嚇的付建國差點兒一屁股從條凳上摔下來，同樣枯坐在黑暗中的金旺一頓，站起身，徑直衝向廚房，「金鳳？」
「好臭……」一股子混合著汗臭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金旺捂住鼻子，待認出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金鳳時，沒好氣地低聲道，「你還回來幹啥？家裡一粒米都沒了，爹正為明天大哥見張隊長的事發愁呢！你這一回來，不是又多了一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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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鳳一愣，剛觸到親人的暖意，瞬間被這話刺得冰涼。
「真的是金鳳？」付建國端著剛點亮的煤油燈站在堂屋門口，一隻大手捂著燈芯，佝僂著身子，一雙渾濁的老眼朝廚房這邊張望。
待他終於看清金鳳那張滿是污垢和灰塵的臉時，頓時愣住了，喉頭一哽，布滿皺紋的一張老臉，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哽咽出聲，「你這孩子……爹還以為……」
「爹！」金鳳喚道，鼻子一酸，兩步上前，撲進了付建國懷裡，「我好餓啊！好幾天連口剩的也吃不著。」
付建國輕拍了拍金鳳的後背，沒有接她的話，只長長地嘆息，一聲，又一聲。
「爹，好餓！家裡有吃的沒？」金鳳又道，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睛裡打轉。
付建國搖了搖頭，「家裡早斷糧了，僅有的一點兒粗糧年前被你嫂子拿走了。她有身子，再難，不能餓著她。」
「啊？年底工分結算，沒有領到糧食嗎？」金鳳大吃一驚，知道張世昌狠，沒想到這麼狠，年底結帳竟然一粒米也不給付家？
「沒有，還倒欠生產隊糧食。還不讓查帳，會計手裡的帳本捂的死死的。」付建國苦笑道，抬眼看了一眼大門，吩咐金旺，「去把大門閂了。」
金旺沒吭聲，一邊朝大門方向走，一邊嫌惡地瞪了一眼金鳳。
金鳳也不示弱，沒好氣地瞪了回去，「瞪什麼瞪？再瞪也瞪不出糧食來！」
剛到家，人還沒有緩過神來，被金旺奚落，只知道心裡難過，竟然不會還嘴了。
轉頭又看向親爹，咬牙道，「一年到頭，咱家的人幹的活最多、最重、最累，卻一粒米也不給，不明擺著要我們一家人的命嗎？！那張世昌一手遮天，就沒人管管嗎？我要到公社、黨支部去告他！」
「噓！」付建國老臉一暗，警惕地盯了一眼已經上閂的大門，伸手扯了扯金鳳的衣袖，「小點兒聲！你回來，可千萬別被張世昌發現了，不然，不單單天天沒有吃的，還要挨打！」
一想起那些一出門就莫名其妙被拳打腳踢的日子，金鳳的身子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大哥明天去大隊部找張世昌，幹啥？找他要糧嗎？」
「還不是為了槐花那死女子的事……」付建國一提起槐花，就恨得牙齒咬的咯咯響，「你哥特意去了一趟趙家凹子村，說服她回來，她倒想帶上趙家的種。你哥明天跟張世昌就這麼談！ 你說說看……」
付建國氣的一根食指不停地戳著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空，像是在戳著槐花的脊梁骨一樣，「張世昌要是當場翻了臉，你哥明天還能不能全乎地從大隊部出來？」
金鳳摸了摸空癟的胃，若不是在回家的路上偷偷扯了別人家地里的兩根白蘿蔔吃，怕不是已經餓暈在半路了。
既然回來了，好歹摸進家門填飽了肚子再說。
今天大哥已經找過張家，並約定明天下午在大隊部見面。這麼說，從現在開始到明天下午，她應該是安全的，至少，張世昌不會突然跑到她家。
當然，她還是得小心再小心。若被張世昌發現她回來了，指定又要派人來打她。
想想那些時日，最難受的不是被打的鼻青臉腫，而是每一回挨打後，那些男人們對她的羞辱。
「你她娘的長的也太醜了，看著就噁心！老子打你都嫌髒了我的手！」
「長成這個樣兒，這輩子也不會有男人看上你！你就等著打一輩子女光棍！」
「嘖嘖嘖！你看看你這眯縫眼大齙牙，脫光了躺在老子身邊我都沒興趣！」
還有更惡毒的說，「同一個娘生的，你妹妹槐花長的標緻又水靈，真正的漂亮女伢！你是得罪了你娘，還是得罪了老天爺，把你生成個猴子樣！？」
……
只要一想起這些，金鳳就氣的渾身顫抖，牙齒咬的咯咯響。恨不能用同一把鐵鍬把張世昌也砸成智障。
被迫跑出去討飯，雖沒有了那些惡毒的辱罵，更不用挨打，可她有好幾回差點兒餓死！直到她輾轉來到了鎮上，才稍稍好了些。
只要守著那幾家做吃食的攤販，以及國營飯店，即便是撿後廚扔的爛菜葉子，骨頭渣，肚子也不至於從早到晚都是癟的，餓的走路都打飄。
輕輕推開家門，貓著身子鑽了進去。家裡黑黢黢一片，除了天井處散下來的一點暗光，連個人影都看不清。指定又是爹捨不得點煤油燈。
金鳳躡手躡腳進了廚房，摸索著打開廚櫃門，藉助窗外那點兒微弱的亮光，湊近了腦袋仔細查找。
一隻手下意識摸向了以前自己每天都會用的碗，是一個小一點兒的，家裡唯一一個沒有缺角掉瓷的搪瓷缽。攏共三層隔板，中間最右邊的角落空空如也，啥也沒有。
金鳳心裡一沉，手指接著朝其它地方摸索，先摸到了金旺的碗，因為他的粗瓷碗最大，碗口大，又深，吃一碗抵她吃兩頓。然後又摸到了爹的碗，一個掉漆掉的像只癩蛤蟆的肚皮，又缺了兩個角的搪瓷缽子，說是用了二十年了。
父子兩個的碗都是空的。最下面一層的三個碗和兩個搪瓷缽子也是空的，沒有。一點兒吃的也沒有！？金鳳不死心地又仔細摸了一遍，別說吃的，連滴水漬也沒摸到。
「咕咕咕……」肚子餓的直叫喚，之前吃的兩根蘿蔔早消耗光了。
金鳳一隻手捂著飢腸轆轆的肚子，另一隻手在灶台、案板上查找，甚至連米缸和麵缸都細細地摸索了一遍，沒有，連粒老鼠屎也沒有。
「爹——」她實在忍不住叫了聲。
嚇的付建國差點兒一屁股從條凳上摔下來，同樣枯坐在黑暗中的金旺一頓，站起身，徑直衝向廚房，「金鳳？」
「好臭……」一股子混合著汗臭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金旺捂住鼻子，待認出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金鳳時，沒好氣地低聲道，「你還回來幹啥？家裡一粒米都沒了，爹正為明天大哥見張隊長的事發愁呢！你這一回來，不是又多了一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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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鳳一愣，剛觸到親人的暖意，瞬間被這話刺得冰涼。
「真的是金鳳？」付建國端著剛點亮的煤油燈站在堂屋門口，一隻大手捂著燈芯，佝僂著身子，一雙渾濁的老眼朝廚房這邊張望。
待他終於看清金鳳那張滿是污垢和灰塵的臉時，頓時愣住了，喉頭一哽，布滿皺紋的一張老臉，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哽咽出聲，「你這孩子……爹還以為……」
「爹！」金鳳喚道，鼻子一酸，兩步上前，撲進了付建國懷裡，「我好餓啊！好幾天連口剩的也吃不著。」
付建國輕拍了拍金鳳的後背，沒有接她的話，只長長地嘆息，一聲，又一聲。
「爹，好餓！家裡有吃的沒？」金鳳又道，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睛裡打轉。
付建國搖了搖頭，「家裡早斷糧了，僅有的一點兒粗糧年前被你嫂子拿走了。她有身子，再難，不能餓著她。」
「啊？年底工分結算，沒有領到糧食嗎？」金鳳大吃一驚，知道張世昌狠，沒想到這麼狠，年底結帳竟然一粒米也不給付家？
「沒有，還倒欠生產隊糧食。還不讓查帳，會計手裡的帳本捂的死死的。」付建國苦笑道，抬眼看了一眼大門，吩咐金旺，「去把大門閂了。」
金旺沒吭聲，一邊朝大門方向走，一邊嫌惡地瞪了一眼金鳳。
金鳳也不示弱，沒好氣地瞪了回去，「瞪什麼瞪？再瞪也瞪不出糧食來！」
剛到家，人還沒有緩過神來，被金旺奚落，只知道心裡難過，竟然不會還嘴了。
轉頭又看向親爹，咬牙道，「一年到頭，咱家的人幹的活最多、最重、最累，卻一粒米也不給，不明擺著要我們一家人的命嗎？！那張世昌一手遮天，就沒人管管嗎？我要到公社、黨支部去告他！」
「噓！」付建國老臉一暗，警惕地盯了一眼已經上閂的大門，伸手扯了扯金鳳的衣袖，「小點兒聲！你回來，可千萬別被張世昌發現了，不然，不單單天天沒有吃的，還要挨打！」
一想起那些一出門就莫名其妙被拳打腳踢的日子，金鳳的身子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大哥明天去大隊部找張世昌，幹啥？找他要糧嗎？」
「還不是為了槐花那死女子的事……」付建國一提起槐花，就恨得牙齒咬的咯咯響，「你哥特意去了一趟趙家凹子村，說服她回來，她倒想帶上趙家的種。你哥明天跟張世昌就這麼談！ 你說說看……」
付建國氣的一根食指不停地戳著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空，像是在戳著槐花的脊梁骨一樣，「張世昌要是當場翻了臉，你哥明天還能不能全乎地從大隊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