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管閒事
春生哭著哭著，聲音小了下去，長長地發出一聲顫抖的氣音後，他扭頭看看左右，一下子看到了站在堂屋門口的金貴。
疑惑地眨了眨眼，爬坐了起來。
村子裡的婦人，特別是隔壁的周嬸，不止一次偷偷教春生指認金貴和金旺，以及付建國，懵懵懂懂的春生，偶爾會喊金貴一聲，「舅伯。」
金貴心中五味雜陳，若張世昌不在的場合，他會輕輕應一聲，或抬手摸摸春生的小腦袋。
春生邁著小短腿朝金貴走來，歪著腦袋眨眨眼，嘴裡含糊出聲，「舅伯……」
金貴不敢應，抬眼看向張世昌，張世昌目光沉沉，照樣不吭氣。
春生跨過門檻，一把抱住金貴的一條腿，帶著哭腔道，「舅伯。」春生這是真認出他來了。金貴鼻子一酸，彎腰抱起自己的親外甥，抬手，瞥一眼自己粗糙的手指，改用袖口輕輕擦拭春生小臉上的淚痕。
「春生不哭。」金貴哄道。懷裡的春生長的虎頭虎腦，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小小的鼻子下，是一張和槐花一模一樣的小嘴。
「糖……春生的糖。」春生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扭頭指向張賴子，嘴巴一癟，眼瞅著又要哭。
金貴見張世昌和何桂香都沒有阻止他抱春生，便壯著膽子跨進門檻，徑直走到張賴子跟前，朝他伸出手，目光壓迫，「把糖拿出來。」
張賴子臉一白，兩隻胳膊死死抱住張世昌，縮了縮脖子，腦袋搖的像撥浪鼓，小聲嘀咕，「我的糖！」
「哪兒有老子搶兒子糖的？！拿來！」金貴低呵道，上前一步，故意狠狠瞪著張賴子。
張賴子嚇的閉了閉眼睛，哆嗦兩下，手不由自主地鬆開，將攤在手掌心的兩顆糖遞到金貴面前。
「明明是我的糖！」見金貴一把抓走了糖，轉眼就塞到了春生手裡，張賴子臉色大變，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使勁抓撓自己額前的碎發，顫抖著嗓音嚷道。
聽了金貴那句「哪兒有老子搶兒子糖的」，張世昌臉色一沉，一雙黑沉的眼睛快速看了何桂香一眼，何桂香已更快地站起了身，朝張賴子招手，「來來，磊磊乖，我們去上茅廁。」
「明明是我的糖！」張賴子嘴裡嚷著，手上的抓撓反而更凶了，身子因跺腳而一下下聳動，整個人的重量都砸在腳後跟上， 發出咚咚的悶響。
張世昌扭頭，死死盯著張賴子。張賴子對上那目光，脖子本能地一縮，但下一秒便被更大的委屈淹沒，乾脆扭過頭不看，只任性地繼續發脾氣。
金貴頓感事情不妙，他好像不應該參與進來，起碼，他不應該為了春生，去搶張賴子手中的糖。
何桂香剛走到跟前，張賴子忽地跳起來，這麼大個人，一下子竄起來老高，張牙舞爪的，嚇得何桂香後退兩步，佝僂的後背眼瞅著就要撞到桌沿上，好在她本能地抓住了八仙桌的一角，人才堪堪站穩。
張世昌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沒管張賴子，而是上前去扶何桂香，沉聲道，「都這樣了，你管不了了。」
何桂香嘆息一聲，在張世昌的攙扶下，坐回了東廂房門口的靠背椅里。
「啊……」還不等他回頭，身後傳來張賴子的叫聲，夫妻二人抬眼一看，張賴子不知是磕到了哪裡，還是絆倒了，人已經癱在了地上，張著嘴大叫。
張世昌神色一凜，快步朝張賴子而去，可惜已經來不及了，隨著一股子嗆人的異味傳來，深色的濕痕在張賴子的褲襠迅速洇開。
張賴子哆嗦了兩下，打了個尿噤，嘴裡也不叫了。四仰八叉地癱在原地，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春生，隨著春生舔舐糖果的動作，跟著伸出舌頭，一圈又一圈地舔著自己的嘴唇。
張世昌頹然地一屁股坐回條凳上，連上前拉扯兒子的心思都沒有了。
回頭，悽然、陰沉、又惱怒的目光與已經呆愣在原地的金貴碰了個正著。
「我……我……」金貴想解釋自己本是一片好心，「我」了半天，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應該插手別人家的家事。
「你來幹嘛？」張世昌的目光移到春生的小臉上，見他專心吃著糖，小嘴巴周圍糊了一層油亮亮的糖漬，臉上的神色終是緩了兩分，沉聲道。
「我去了一趟趙家凹子村，見了槐花。」金貴趕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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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世昌轉轉眼珠，目光從春生的小臉上移開，看了看金貴，又看了躺在地上尿了褲子的兒子一眼，最後看向病弱的老伴何桂香，出聲道，「明天下午，去大隊部找我。」
「哦。」金貴應，忙放下春生，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沒敢再看張世昌，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張家。
經過隔壁周嬸家門口時，被眼尖的周嬸攔住了去路，「金貴？秀英呢？一大早的你門上一把鎖，不是去接秀英了嗎？」
金貴搖了搖頭，實在沒有心情回應一向嘴碎的周嬸，抬腳朝自己家走。
「這是咋了？」周嬸更好奇了，上下打量金貴，「不對，你這樣子，又從村的另一頭過來，難不成剛才去了張隊長家？」
金貴應付地點了點頭，兩步來到自己家門口，掏出鑰匙正準備開門，另一側的隔壁，金旺的腦袋探了過來，聲音不大不小，「哥，爹讓我來問問，張隊長咋說的？」
周嬸聳聳肩，挑眉看向金貴，眼裡的八卦與好奇溢滿眼眶。
「張世昌說明天下午去大隊部找他。」金貴道，不想再多說，開了門，一跨進門檻，轉身關上了大門。
周嬸翻了個白眼，無聲地「切」了一聲，扭身進了自己家家門。
金旺只得進了屋。
天擦黑了，望著緊緊關閉的三家家門，一直悄悄躲在暗處的金鳳緩緩走了出來。
在暗處蜷得太久，全身的骨頭都像生了鏽。她伸了伸僵硬的胳膊、腿，拍了拍雙腿的塵土和草屑，不想拍了半天，反而將手上的髒東西拍到了本就髒的發黑髮亮的膝蓋上。
金鳳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輕拍了拍手掌，又習慣性地去抓撓已經結成了一縷一縷發條的骯髒長發。
抓著抓著，後背也跟著癢了起來，且又是她撓不到的後背心。金鳳煩躁地「嘖」了一聲，左右看看，找到一棵大樹，背靠向樹杆，用力地左右扭動著身子，好讓粗糙的樹皮摩擦她破舊棉襖的同時，連帶著撓撓後背的痒痒處。
剛才兩個哥哥和周嬸的對話她聽的清清楚楚。這麼說，張世昌仍沒有放過他們一家？！
疑惑地眨了眨眼，爬坐了起來。
村子裡的婦人，特別是隔壁的周嬸，不止一次偷偷教春生指認金貴和金旺，以及付建國，懵懵懂懂的春生，偶爾會喊金貴一聲，「舅伯。」
金貴心中五味雜陳，若張世昌不在的場合，他會輕輕應一聲，或抬手摸摸春生的小腦袋。
春生邁著小短腿朝金貴走來，歪著腦袋眨眨眼，嘴裡含糊出聲，「舅伯……」
金貴不敢應，抬眼看向張世昌，張世昌目光沉沉，照樣不吭氣。
春生跨過門檻，一把抱住金貴的一條腿，帶著哭腔道，「舅伯。」春生這是真認出他來了。金貴鼻子一酸，彎腰抱起自己的親外甥，抬手，瞥一眼自己粗糙的手指，改用袖口輕輕擦拭春生小臉上的淚痕。
「春生不哭。」金貴哄道。懷裡的春生長的虎頭虎腦，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小小的鼻子下，是一張和槐花一模一樣的小嘴。
「糖……春生的糖。」春生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扭頭指向張賴子，嘴巴一癟，眼瞅著又要哭。
金貴見張世昌和何桂香都沒有阻止他抱春生，便壯著膽子跨進門檻，徑直走到張賴子跟前，朝他伸出手，目光壓迫，「把糖拿出來。」
張賴子臉一白，兩隻胳膊死死抱住張世昌，縮了縮脖子，腦袋搖的像撥浪鼓，小聲嘀咕，「我的糖！」
「哪兒有老子搶兒子糖的？！拿來！」金貴低呵道，上前一步，故意狠狠瞪著張賴子。
張賴子嚇的閉了閉眼睛，哆嗦兩下，手不由自主地鬆開，將攤在手掌心的兩顆糖遞到金貴面前。
「明明是我的糖！」見金貴一把抓走了糖，轉眼就塞到了春生手裡，張賴子臉色大變，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使勁抓撓自己額前的碎發，顫抖著嗓音嚷道。
聽了金貴那句「哪兒有老子搶兒子糖的」，張世昌臉色一沉，一雙黑沉的眼睛快速看了何桂香一眼，何桂香已更快地站起了身，朝張賴子招手，「來來，磊磊乖，我們去上茅廁。」
「明明是我的糖！」張賴子嘴裡嚷著，手上的抓撓反而更凶了，身子因跺腳而一下下聳動，整個人的重量都砸在腳後跟上， 發出咚咚的悶響。
張世昌扭頭，死死盯著張賴子。張賴子對上那目光，脖子本能地一縮，但下一秒便被更大的委屈淹沒，乾脆扭過頭不看，只任性地繼續發脾氣。
金貴頓感事情不妙，他好像不應該參與進來，起碼，他不應該為了春生，去搶張賴子手中的糖。
何桂香剛走到跟前，張賴子忽地跳起來，這麼大個人，一下子竄起來老高，張牙舞爪的，嚇得何桂香後退兩步，佝僂的後背眼瞅著就要撞到桌沿上，好在她本能地抓住了八仙桌的一角，人才堪堪站穩。
張世昌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沒管張賴子，而是上前去扶何桂香，沉聲道，「都這樣了，你管不了了。」
何桂香嘆息一聲，在張世昌的攙扶下，坐回了東廂房門口的靠背椅里。
「啊……」還不等他回頭，身後傳來張賴子的叫聲，夫妻二人抬眼一看，張賴子不知是磕到了哪裡，還是絆倒了，人已經癱在了地上，張著嘴大叫。
張世昌神色一凜，快步朝張賴子而去，可惜已經來不及了，隨著一股子嗆人的異味傳來，深色的濕痕在張賴子的褲襠迅速洇開。
張賴子哆嗦了兩下，打了個尿噤，嘴裡也不叫了。四仰八叉地癱在原地，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春生，隨著春生舔舐糖果的動作，跟著伸出舌頭，一圈又一圈地舔著自己的嘴唇。
張世昌頹然地一屁股坐回條凳上，連上前拉扯兒子的心思都沒有了。
回頭，悽然、陰沉、又惱怒的目光與已經呆愣在原地的金貴碰了個正著。
「我……我……」金貴想解釋自己本是一片好心，「我」了半天，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應該插手別人家的家事。
「你來幹嘛？」張世昌的目光移到春生的小臉上，見他專心吃著糖，小嘴巴周圍糊了一層油亮亮的糖漬，臉上的神色終是緩了兩分，沉聲道。
「我去了一趟趙家凹子村，見了槐花。」金貴趕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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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世昌轉轉眼珠，目光從春生的小臉上移開，看了看金貴，又看了躺在地上尿了褲子的兒子一眼，最後看向病弱的老伴何桂香，出聲道，「明天下午，去大隊部找我。」
「哦。」金貴應，忙放下春生，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沒敢再看張世昌，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張家。
經過隔壁周嬸家門口時，被眼尖的周嬸攔住了去路，「金貴？秀英呢？一大早的你門上一把鎖，不是去接秀英了嗎？」
金貴搖了搖頭，實在沒有心情回應一向嘴碎的周嬸，抬腳朝自己家走。
「這是咋了？」周嬸更好奇了，上下打量金貴，「不對，你這樣子，又從村的另一頭過來，難不成剛才去了張隊長家？」
金貴應付地點了點頭，兩步來到自己家門口，掏出鑰匙正準備開門，另一側的隔壁，金旺的腦袋探了過來，聲音不大不小，「哥，爹讓我來問問，張隊長咋說的？」
周嬸聳聳肩，挑眉看向金貴，眼裡的八卦與好奇溢滿眼眶。
「張世昌說明天下午去大隊部找他。」金貴道，不想再多說，開了門，一跨進門檻，轉身關上了大門。
周嬸翻了個白眼，無聲地「切」了一聲，扭身進了自己家家門。
金旺只得進了屋。
天擦黑了，望著緊緊關閉的三家家門，一直悄悄躲在暗處的金鳳緩緩走了出來。
在暗處蜷得太久，全身的骨頭都像生了鏽。她伸了伸僵硬的胳膊、腿，拍了拍雙腿的塵土和草屑，不想拍了半天，反而將手上的髒東西拍到了本就髒的發黑髮亮的膝蓋上。
金鳳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輕拍了拍手掌，又習慣性地去抓撓已經結成了一縷一縷發條的骯髒長發。
抓著抓著，後背也跟著癢了起來，且又是她撓不到的後背心。金鳳煩躁地「嘖」了一聲，左右看看，找到一棵大樹，背靠向樹杆，用力地左右扭動著身子，好讓粗糙的樹皮摩擦她破舊棉襖的同時，連帶著撓撓後背的痒痒處。
剛才兩個哥哥和周嬸的對話她聽的清清楚楚。這麼說，張世昌仍沒有放過他們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