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搶糧
最後看向廊下的那四袋子糧食，眼裡閃過一抹鄙夷，抬眼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目光最後落在槐花臉上停了一瞬，又轉頭看了一眼外面灰撲撲的天空，
「這四袋子糧食留著過年吧，全拿來抵了，也不夠那21塊8毛。我還懶得朝鎮上扛。」
說罷，楊建明騎上他那輛醒目的二八大槓，揚長而去。
所有人都沒有吱聲。
屋裡是趙永富幾乎要斷了氣的咳嗽聲。
院子裡的雞在低聲咕咕，豬在哼哼直叫。
一陣寒風颳過，刮出東廂房陳舊的灰塵，直直朝人臉上撲。
趙德仁終是吧嗒了一口旱菸，沉聲吩咐，語氣恢復了一家之主的定調，
「行了！滿倉，立根，先把豬和雞一併交到食品站，拿了單據後就去大隊部找輛驢車，將這些家具細軟拖到供銷社，交給楊建明處理，順道把單據交到他手上。」
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催促，「時候不早了，搞快點。」
滿倉點點頭，率先拉了一頭豬，直朝院門外拖，豬受到驚嚇，先是「嗷嗚」一聲，接著四隻蹄子亂踢亂彈，使勁掙扎。
滿倉腳步頓住，抬腳狠狠踹了豬的屁股兩腳。豬吃痛，「嘰嘰」直哼哼了兩聲，抬了抬豬腦袋，似乎認出了主人，認命地垂下頭，扭著肥碩的身軀跟著朝外走，出了院門，只剩下呼呼的喘氣聲。
另一頭豬亂踢騰的更凶，趙立根拖著一條跛腿，一時穩不住身子，被豬拉扯的差點兒一屁股摔倒。
趙立根低垂著視線，鬆開綁在豬蹄子上的繩子，彎腰一手抓了兩隻雞，隨著一陣雞翅膀撲騰的噪雜「咕咕」聲，一瘸一拐地出了院門。
槐花就在這沒人注意的間隙，已經靠近了自己的糧袋子。
錢拿空了，所幸這一袋子救命糧還在。雖不可能管到明年開春，但只要有了這15斤的白面和8斤紅薯干，省著點兒，捱到過完年沒問題。
看看背對著她的趙德仁，又看看指手劃腳的趙劉氏，槐花想著是直接拿了糧袋子就走人，還是跟他們說一聲。
將袋子口扎了又扎，又緊了緊懷裡的秋穗，正欲提起糧袋子。趙劉氏的三角眼毫無徵兆地掃過來，一眼就看到了槐花的動作。
「槐花——」
趙劉氏厲聲吼道，抬腳就朝槐花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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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下意識護住糧袋，雙眼警惕地看向趙劉氏。
「你找死啊？！一大家人都在忙活，你不但不幫忙，還偷糧？！」趙劉氏呵道，抬腳就朝槐花身上踹。
槐花已有防備，閃身躲過的同時，已將糧袋朝自己身旁拖了一把，「這是我自己的糧食！」
槐花的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這糧食早上就被搶過一次，錢一分不少地搜刮乾淨，豬和雞也全上交了。趙永富的債已經還的差不多了，連債主楊建明都說了，糧食留給他們過年。至於還欠著的21塊8毛那就是趙永富自己的事了。
憑什麼她不能拿回屬於自己的糧食？！
「呵！咋的，屋子沒被抵出去，長志氣了？」趙劉氏踹出去的腳一空，詫異惱怒之餘，聽到槐花的大嗓門，火氣更是噌噌直冒。
「來來，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訓教訓你個不長眼的。」
趙劉氏抬起那隻吊著的左胳膊，隔空指了指槐花的鼻子，轉頭找趁手的東西。
一眼看到了豎在廚房門口的扁擔，兩步上前，用那隻完好的右手肘和胳肢窩夾起來，再雙手握住，不管不顧地就朝槐花身上掄去。
槐花一看趙劉氏不依不饒的架勢，提起那袋子糧食直接朝外跑。胸前纏著孩子，一隻手提著二十多斤的糧食，多少有些吃力，但躲過趙劉氏那笨手笨腳揮過來的扁擔沒問題。
「咣當」地一聲，扁擔砸在槐花身後的地上，離槐花的腳後跟還有半步距離。
槐花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扁擔，扭頭奮力朝院門口跑。
「你給我站住！」趙劉氏佝僂著身子氣急敗壞地追了上去，牙齒咬的咯咯響。
「住手！回來！」趙德仁陰沉著臉斷喝一聲。旱菸杆敲在門框上「邦邦」作響。
趙劉氏一愣，早上她搶糧食的時候，當家的還幫腔，這會兒咋又阻止？
「老爺子還在她那屋，你一口糧也不給，讓老爺子喝西北風去？！」趙德仁呵斥道，狠狠瞪了趙劉氏一眼。
趙劉氏一噎，徹底泄了氣。
不給糧食老人吃，可是大不孝的罪名，同樣是兒媳婦的她擔不起。
「個老不死的！」趙劉氏怏怏地彎腰撿起地上的扁擔，心有不甘地朝廚房門口走，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罵道。掀了掀眼皮，偷偷快速地剜了趙德仁一眼。
槐花一口氣跑回了自己家，反手將堂屋大門閂上，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驟然的顛簸讓懷裡的秋穗受到了驚嚇，這會兒停下來，她才反應過來，小嘴巴一癟，哭出了聲。
「哦哦，好了好了，糧食搶到了。」槐花趕緊站起身，輕輕地掂著襁褓，儘量柔聲地哄道。
趙德仁剛才吼的那一嗓子她聽到了，至於後面趙德仁說了什麼，槐花沒聽清。
但她心裡明白，若趙德仁執意不同意她拿自己的糧袋，自己還真沒有辦法。
今天這一場抵債，趙家是傷了元氣了。豬沒了，雞沒了，家具被褥沒了，連嫁衣都抵出去了。
可債，還沒還清。
這21塊8毛的債務，看似不多，實則也不少。
光靠工分攢，以趙永富目前的身體狀況，一年半載地攢下來，也攢不出這麼多。
不過這些都與她無關，她已經跟著遭殃了。欠的那8塊3毛4的藥債連一半也沒還上，開年了還得繼續拿工分去抵。
「哇啊……」秋穗反而哭的大聲了，小身子不停扭動，一雙小手胡亂揮舞著，卯足了勁哭。
「這是餓了？」槐花反應過來，一番折騰下來，早過了吃午飯的點。
打開堂屋大門，將那袋子糧食提進了廚房，解開扎口，打開袋子，先將那包紅薯干拿出來放在案板上。拿了個小一點兒的粗瓷碗，淺淺地舀了一碗白面出來。
看著那突然凹下去的一個白面坑，槐花動作一頓。
離春耕至少還有一個半月，挨過年後，又該咋辦呢？更何況秋穗還只吃細糧。
「這四袋子糧食留著過年吧，全拿來抵了，也不夠那21塊8毛。我還懶得朝鎮上扛。」
說罷，楊建明騎上他那輛醒目的二八大槓，揚長而去。
所有人都沒有吱聲。
屋裡是趙永富幾乎要斷了氣的咳嗽聲。
院子裡的雞在低聲咕咕，豬在哼哼直叫。
一陣寒風颳過，刮出東廂房陳舊的灰塵，直直朝人臉上撲。
趙德仁終是吧嗒了一口旱菸，沉聲吩咐，語氣恢復了一家之主的定調，
「行了！滿倉，立根，先把豬和雞一併交到食品站，拿了單據後就去大隊部找輛驢車，將這些家具細軟拖到供銷社，交給楊建明處理，順道把單據交到他手上。」
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催促，「時候不早了，搞快點。」
滿倉點點頭，率先拉了一頭豬，直朝院門外拖，豬受到驚嚇，先是「嗷嗚」一聲，接著四隻蹄子亂踢亂彈，使勁掙扎。
滿倉腳步頓住，抬腳狠狠踹了豬的屁股兩腳。豬吃痛，「嘰嘰」直哼哼了兩聲，抬了抬豬腦袋，似乎認出了主人，認命地垂下頭，扭著肥碩的身軀跟著朝外走，出了院門，只剩下呼呼的喘氣聲。
另一頭豬亂踢騰的更凶，趙立根拖著一條跛腿，一時穩不住身子，被豬拉扯的差點兒一屁股摔倒。
趙立根低垂著視線，鬆開綁在豬蹄子上的繩子，彎腰一手抓了兩隻雞，隨著一陣雞翅膀撲騰的噪雜「咕咕」聲，一瘸一拐地出了院門。
槐花就在這沒人注意的間隙，已經靠近了自己的糧袋子。
錢拿空了，所幸這一袋子救命糧還在。雖不可能管到明年開春，但只要有了這15斤的白面和8斤紅薯干，省著點兒，捱到過完年沒問題。
看看背對著她的趙德仁，又看看指手劃腳的趙劉氏，槐花想著是直接拿了糧袋子就走人，還是跟他們說一聲。
將袋子口扎了又扎，又緊了緊懷裡的秋穗，正欲提起糧袋子。趙劉氏的三角眼毫無徵兆地掃過來，一眼就看到了槐花的動作。
「槐花——」
趙劉氏厲聲吼道，抬腳就朝槐花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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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下意識護住糧袋，雙眼警惕地看向趙劉氏。
「你找死啊？！一大家人都在忙活，你不但不幫忙，還偷糧？！」趙劉氏呵道，抬腳就朝槐花身上踹。
槐花已有防備，閃身躲過的同時，已將糧袋朝自己身旁拖了一把，「這是我自己的糧食！」
槐花的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這糧食早上就被搶過一次，錢一分不少地搜刮乾淨，豬和雞也全上交了。趙永富的債已經還的差不多了，連債主楊建明都說了，糧食留給他們過年。至於還欠著的21塊8毛那就是趙永富自己的事了。
憑什麼她不能拿回屬於自己的糧食？！
「呵！咋的，屋子沒被抵出去，長志氣了？」趙劉氏踹出去的腳一空，詫異惱怒之餘，聽到槐花的大嗓門，火氣更是噌噌直冒。
「來來，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訓教訓你個不長眼的。」
趙劉氏抬起那隻吊著的左胳膊，隔空指了指槐花的鼻子，轉頭找趁手的東西。
一眼看到了豎在廚房門口的扁擔，兩步上前，用那隻完好的右手肘和胳肢窩夾起來，再雙手握住，不管不顧地就朝槐花身上掄去。
槐花一看趙劉氏不依不饒的架勢，提起那袋子糧食直接朝外跑。胸前纏著孩子，一隻手提著二十多斤的糧食，多少有些吃力，但躲過趙劉氏那笨手笨腳揮過來的扁擔沒問題。
「咣當」地一聲，扁擔砸在槐花身後的地上，離槐花的腳後跟還有半步距離。
槐花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扁擔，扭頭奮力朝院門口跑。
「你給我站住！」趙劉氏佝僂著身子氣急敗壞地追了上去，牙齒咬的咯咯響。
「住手！回來！」趙德仁陰沉著臉斷喝一聲。旱菸杆敲在門框上「邦邦」作響。
趙劉氏一愣，早上她搶糧食的時候，當家的還幫腔，這會兒咋又阻止？
「老爺子還在她那屋，你一口糧也不給，讓老爺子喝西北風去？！」趙德仁呵斥道，狠狠瞪了趙劉氏一眼。
趙劉氏一噎，徹底泄了氣。
不給糧食老人吃，可是大不孝的罪名，同樣是兒媳婦的她擔不起。
「個老不死的！」趙劉氏怏怏地彎腰撿起地上的扁擔，心有不甘地朝廚房門口走，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罵道。掀了掀眼皮，偷偷快速地剜了趙德仁一眼。
槐花一口氣跑回了自己家，反手將堂屋大門閂上，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驟然的顛簸讓懷裡的秋穗受到了驚嚇，這會兒停下來，她才反應過來，小嘴巴一癟，哭出了聲。
「哦哦，好了好了，糧食搶到了。」槐花趕緊站起身，輕輕地掂著襁褓，儘量柔聲地哄道。
趙德仁剛才吼的那一嗓子她聽到了，至於後面趙德仁說了什麼，槐花沒聽清。
但她心裡明白，若趙德仁執意不同意她拿自己的糧袋，自己還真沒有辦法。
今天這一場抵債，趙家是傷了元氣了。豬沒了，雞沒了，家具被褥沒了，連嫁衣都抵出去了。
可債，還沒還清。
這21塊8毛的債務，看似不多，實則也不少。
光靠工分攢，以趙永富目前的身體狀況，一年半載地攢下來，也攢不出這麼多。
不過這些都與她無關，她已經跟著遭殃了。欠的那8塊3毛4的藥債連一半也沒還上，開年了還得繼續拿工分去抵。
「哇啊……」秋穗反而哭的大聲了，小身子不停扭動，一雙小手胡亂揮舞著，卯足了勁哭。
「這是餓了？」槐花反應過來，一番折騰下來，早過了吃午飯的點。
打開堂屋大門，將那袋子糧食提進了廚房，解開扎口，打開袋子，先將那包紅薯干拿出來放在案板上。拿了個小一點兒的粗瓷碗，淺淺地舀了一碗白面出來。
看著那突然凹下去的一個白面坑，槐花動作一頓。
離春耕至少還有一個半月，挨過年後，又該咋辦呢？更何況秋穗還只吃細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