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約定
嘆息一聲，又將碗裡的白面朝袋子裡倒了一半，只留了小半碗，加涼水化開了，做了一碗稀稀的白麵糊糊。
秋穗一口一勺，倒是吃的快。吃完後，碗裡沒剩下幾口的稀糊糊被重新倒進了鍋里，添了三大瓢水進鍋，又削了兩個紅薯，抓了一把紅薯干，兩把干缸豆，攪拌攪拌一起煮了，就是三個大人今天的午飯。
盛了一碗送進西廂房。
老爺子先是抻著脖子看向槐花碗裡，待看見又是一碗黑乎乎的吃食時，腦袋耷拉下來，扭向一邊，嘴裡咕嚕出聲。
這是不想吃的意思了。槐花嘆息一聲，今天這一頓，又得她一點點餵了。
側身在床沿坐下，舀了一勺子吃食送到老爺子嘴邊，哄道，「你現在好好吃，我改天就蒸白面饃你吃。」
老爺子腦袋轉過來，一臉狐疑，但還是張開了嘴，含住勺子。待吞咽下去後，又皺起了眉頭，砸吧砸吧嘴，不耐煩地直揮手，含糊出聲，「雞……吃雞……」
這是還想著那吃了三天的雞。
「沒有了，如今一隻雞也沒有了。早知道如此，就應該一天殺一隻，讓你吃個夠。」槐花道，臉一垮，又舀了一勺子黑糊糊遞到老爺子嘴邊，故意道，「快吃，不然趙劉氏打來了！」
一聽趙劉氏，老爺子蒼老佝僂的身體一頓，一雙渾濁的老眼左看看右瞅瞅，警惕地來回掃。槐花趁機將勺子餵進他無意識張開的嘴裡。
一碗黑糊糊在半哄半嚇中終於餵完，槐花端碗的胳膊都酸了。
還沒出西廂房的門，「嗷嗚」的豬叫聲，「咕咕」的雞叫聲再次傳來，夾雜著趙劉氏尖利的嗓音。
一出堂屋，就看見滿倉趕著她家的豬哼哧哼哧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瘸一拐的趙立根，手裡抓著的幾隻雞撲騰的厲害，扇的一路塵土飛揚。
槐花沒吱聲，徑直進了廚房，從鍋里舀了一碗糊糊，坐在灶堂前的小矮凳上吃起來。
吃完了，將鍋里最後的糊糊盛進了搪瓷缽里，缽子坐在後鍋的開水中熱著，啥時候趙立根回來了，啥時候吃。
洗了碗收拾了廚房，將麵缸里早上掃出來的最後淺淺一平碗白面倒進面袋子裡。提著袋子進了東廂房，放在床頭，眼睛盯著那袋子，心裡才踏實。
緩緩坐在床沿，將已經睡著了的秋穗放在床上，輕輕蓋好被子，細細地捏好了被角，自己才挨著孩子躺下。
一隻手不知不覺摸到了貼身兜里的那個小布包，拿出布包，將那幾張熟悉又皺巴巴的票子數了又數，事到如今，這3塊8毛錢和3斤糧票必須派上用場了。
去鎮上吧，錢也好，糧票也好，都能換到糧食，可是該找誰呢？黑市私下買賣糧食不就是投機倒把嗎？還是先將這3斤糧票去國營糧站正大光明地兌現了，換回一點吃食再說？
槐花愁的直嘆氣，票子被手指摩挲的沙沙作響。最後，她將幾張票子重新一一裝進布包，緊緊攥在手心。
……對了，找徐文華徐老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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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槐花一骨碌爬了起來，起的太猛，一不小心扯到了後背的舊傷，痛的「噝」一聲，坐在床沿緩過了勁才下床。
收好布包，看了熟睡的孩子一眼，輕輕出了屋子。
檢查了一遍老爺子房門上的鎖，才出了堂屋。走到槐樹旁的那個坡前，先看了一眼隔壁新屋，院子門開著，趙劉氏和趙德仁含糊的對話傳來。又看向隔壁趙叔家，大門半掩著，不知道徐老師在不在。
悄悄下坡，來到了趙叔家門口。
之所以一想到徐老師就立即來找他，一是如今趙家正亂著，沒人顧及她，二是年關了。雖說如今提倡「革命化的春節」，還說啥「干到臘月二十九，吃了包子再下手」，鼓勵堅持出工，不放假。實際上是不允許社員公開趕集買賣農產品。
但越是這樣，大家換錢辦年貨的需求就越急迫。明天就是臘月二十五，接下來的幾天都是鎮上集市最熱鬧的時候。
她這個時候去，也是混水裡好摸魚，人多眼雜好辦事。
而為啥找徐老師，不找滿倉，是因為無法對滿倉解釋清楚錢的來源。再說老屋那邊也就只有那三袋糧食了，其中一袋子還是粗糧紅薯干，幾個大男人吃，情況比她能好到哪兒去？
自己換了糧，不給點滿倉說不過去，給了滿倉，自己照樣捉襟見肘。
所以找徐老師是最好的選擇，他上回也說了，會幫她，叫自己有事要跟他說。
不等槐花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正朝門口看過來的徐老師，兩人的目光碰著的瞬間，徐文華一愣，旋即快速瞥了一眼自己的身後。
槐花見他看見自己了，挪到了一旁等候，眼睛時不時掃一眼新屋的院門口。
見鄭和美仍在和孫大娘說話，徐文華才扭頭朝門口快走。
槐花直接開口，「徐老師，上回王義不是給了我3塊8毛錢和3斤糧票嗎？我想去鎮上換點糧食回來，你能……」
「正準備找你的，你就來了。」徐文華打斷槐花道，順著槐花的視線看了一眼趙永富的新屋，先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咋就雞飛豬叫的，搞這麼大動靜，趙永富又咋了？」
「趙永富之前在供銷社會計那裡賒了帳，如今四五百的欠帳還不上，就只有『抄家』了。」槐花快速道，又朝公社食品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膽子還挺大，那供銷社會計更是個厲害角色。」徐文華瞭然地點了點頭，回到正題，「你定的啥時候去鎮上？明天？還是？」
「……明天。」槐花道，徐老師比她想像的還要乾脆。
「行，明早五更天出發。」徐文華道，上下掃一眼槐花，發現她沒抱孩子，「快回去吧，明天再細說。」
槐花點點頭，心裡那根繃緊的弦並未放鬆，反而因為有了指望，更怕這指望落空。
她快速彎腰一鞠躬，轉身快步上了坡，一口氣進了家門。
輕拍了拍怦怦亂跳的心臟，心道，事還沒開始辦呢，一顆心咋就慌成這樣？
不行，要鎮定，要冷靜，有徐老師當幫手，還怕事情辦不妥！？
秋穗一口一勺，倒是吃的快。吃完後，碗裡沒剩下幾口的稀糊糊被重新倒進了鍋里，添了三大瓢水進鍋，又削了兩個紅薯，抓了一把紅薯干，兩把干缸豆，攪拌攪拌一起煮了，就是三個大人今天的午飯。
盛了一碗送進西廂房。
老爺子先是抻著脖子看向槐花碗裡，待看見又是一碗黑乎乎的吃食時，腦袋耷拉下來，扭向一邊，嘴裡咕嚕出聲。
這是不想吃的意思了。槐花嘆息一聲，今天這一頓，又得她一點點餵了。
側身在床沿坐下，舀了一勺子吃食送到老爺子嘴邊，哄道，「你現在好好吃，我改天就蒸白面饃你吃。」
老爺子腦袋轉過來，一臉狐疑，但還是張開了嘴，含住勺子。待吞咽下去後，又皺起了眉頭，砸吧砸吧嘴，不耐煩地直揮手，含糊出聲，「雞……吃雞……」
這是還想著那吃了三天的雞。
「沒有了，如今一隻雞也沒有了。早知道如此，就應該一天殺一隻，讓你吃個夠。」槐花道，臉一垮，又舀了一勺子黑糊糊遞到老爺子嘴邊，故意道，「快吃，不然趙劉氏打來了！」
一聽趙劉氏，老爺子蒼老佝僂的身體一頓，一雙渾濁的老眼左看看右瞅瞅，警惕地來回掃。槐花趁機將勺子餵進他無意識張開的嘴裡。
一碗黑糊糊在半哄半嚇中終於餵完，槐花端碗的胳膊都酸了。
還沒出西廂房的門，「嗷嗚」的豬叫聲，「咕咕」的雞叫聲再次傳來，夾雜著趙劉氏尖利的嗓音。
一出堂屋，就看見滿倉趕著她家的豬哼哧哼哧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瘸一拐的趙立根，手裡抓著的幾隻雞撲騰的厲害，扇的一路塵土飛揚。
槐花沒吱聲，徑直進了廚房，從鍋里舀了一碗糊糊，坐在灶堂前的小矮凳上吃起來。
吃完了，將鍋里最後的糊糊盛進了搪瓷缽里，缽子坐在後鍋的開水中熱著，啥時候趙立根回來了，啥時候吃。
洗了碗收拾了廚房，將麵缸里早上掃出來的最後淺淺一平碗白面倒進面袋子裡。提著袋子進了東廂房，放在床頭，眼睛盯著那袋子，心裡才踏實。
緩緩坐在床沿，將已經睡著了的秋穗放在床上，輕輕蓋好被子，細細地捏好了被角，自己才挨著孩子躺下。
一隻手不知不覺摸到了貼身兜里的那個小布包，拿出布包，將那幾張熟悉又皺巴巴的票子數了又數，事到如今，這3塊8毛錢和3斤糧票必須派上用場了。
去鎮上吧，錢也好，糧票也好，都能換到糧食，可是該找誰呢？黑市私下買賣糧食不就是投機倒把嗎？還是先將這3斤糧票去國營糧站正大光明地兌現了，換回一點吃食再說？
槐花愁的直嘆氣，票子被手指摩挲的沙沙作響。最後，她將幾張票子重新一一裝進布包，緊緊攥在手心。
……對了，找徐文華徐老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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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槐花一骨碌爬了起來，起的太猛，一不小心扯到了後背的舊傷，痛的「噝」一聲，坐在床沿緩過了勁才下床。
收好布包，看了熟睡的孩子一眼，輕輕出了屋子。
檢查了一遍老爺子房門上的鎖，才出了堂屋。走到槐樹旁的那個坡前，先看了一眼隔壁新屋，院子門開著，趙劉氏和趙德仁含糊的對話傳來。又看向隔壁趙叔家，大門半掩著，不知道徐老師在不在。
悄悄下坡，來到了趙叔家門口。
之所以一想到徐老師就立即來找他，一是如今趙家正亂著，沒人顧及她，二是年關了。雖說如今提倡「革命化的春節」，還說啥「干到臘月二十九，吃了包子再下手」，鼓勵堅持出工，不放假。實際上是不允許社員公開趕集買賣農產品。
但越是這樣，大家換錢辦年貨的需求就越急迫。明天就是臘月二十五，接下來的幾天都是鎮上集市最熱鬧的時候。
她這個時候去，也是混水裡好摸魚，人多眼雜好辦事。
而為啥找徐老師，不找滿倉，是因為無法對滿倉解釋清楚錢的來源。再說老屋那邊也就只有那三袋糧食了，其中一袋子還是粗糧紅薯干，幾個大男人吃，情況比她能好到哪兒去？
自己換了糧，不給點滿倉說不過去，給了滿倉，自己照樣捉襟見肘。
所以找徐老師是最好的選擇，他上回也說了，會幫她，叫自己有事要跟他說。
不等槐花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正朝門口看過來的徐老師，兩人的目光碰著的瞬間，徐文華一愣，旋即快速瞥了一眼自己的身後。
槐花見他看見自己了，挪到了一旁等候，眼睛時不時掃一眼新屋的院門口。
見鄭和美仍在和孫大娘說話，徐文華才扭頭朝門口快走。
槐花直接開口，「徐老師，上回王義不是給了我3塊8毛錢和3斤糧票嗎？我想去鎮上換點糧食回來，你能……」
「正準備找你的，你就來了。」徐文華打斷槐花道，順著槐花的視線看了一眼趙永富的新屋，先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咋就雞飛豬叫的，搞這麼大動靜，趙永富又咋了？」
「趙永富之前在供銷社會計那裡賒了帳，如今四五百的欠帳還不上，就只有『抄家』了。」槐花快速道，又朝公社食品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膽子還挺大，那供銷社會計更是個厲害角色。」徐文華瞭然地點了點頭，回到正題，「你定的啥時候去鎮上？明天？還是？」
「……明天。」槐花道，徐老師比她想像的還要乾脆。
「行，明早五更天出發。」徐文華道，上下掃一眼槐花，發現她沒抱孩子，「快回去吧，明天再細說。」
槐花點點頭，心裡那根繃緊的弦並未放鬆，反而因為有了指望，更怕這指望落空。
她快速彎腰一鞠躬，轉身快步上了坡，一口氣進了家門。
輕拍了拍怦怦亂跳的心臟，心道，事還沒開始辦呢，一顆心咋就慌成這樣？
不行，要鎮定，要冷靜，有徐老師當幫手，還怕事情辦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