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對不起，我來晚了。」
電話是打到蔣逸手機上的。
蔣逸剛好回船上去拿資料，島上沒有信號，他在船上接到了電話，立馬就又返回來找計錚。
「阿姨說是今天上午去世的，他和計叔叔要去參加追悼會，問你要不要回去一起，」蔣逸亦步亦趨地跟在計錚後面，「哥，你別急，你先聽我說，現在天馬上要黑……」
計錚手緊緊的攥著拳頭，不容拒絕的開口：「我回去，你留在島上協調。劇組耽誤的進度，上面批覆的用島期限，一切損失我來承擔，去給我聯繫快艇，要最快的，明天早上之前我必須要落地啟州。」
「哥……」蔣逸做最後的掙扎。
天要黑了，他們在無人的偏僻島上，沒有大船領航，沒有風向預測，單靠快艇去極速靠岸，即便是白天也沒有人敢保證絕對的安全。
計錚邊走邊給顧棄塵打電話，一直沒有人接聽。
「蔣逸，」他不讓蔣逸再說，目光沉沉，只說了四個字，「你知道的。」
蔣逸艱難的點了頭，轉身去打電話。
他只能最大程度的去找最熟悉這片海域、經驗最豐富的駕駛員，並且保證會處理好島上的事情，只求讓計錚沒有後顧之憂。
計錚沉默地坐在快艇上，夜晚的海風慢慢吹起來，把他身上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
他早該想到的，從福利院見到顧棄塵的時候他狀態就不太對，還有走之前顧棄塵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覺得心裡不安的那一刻，他就該想到這裡。
後知後覺的醒悟像針一樣細密地扎著計錚的心臟。
快艇提速到極致，在不平靜的海面上有點顛簸，計錚握著扶手的指尖用力到有點發麻。
島上沒有信號，顧棄塵給他發的消息他沒有收到。
儘管顧棄塵什麼也沒說。
計錚看著手機聊天框裡備註名為Frost早上發來的消息，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Frost：計錚】
快艇靠岸，接應的車已經提前等在岸邊，計錚上飛機之前又打了顧棄塵的電話。
提示已經從無人接聽變成了暫時無法接通。
四個小時的快艇，一小時的車，八個小時的飛機，計錚在煎熬中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十三個小時。
周美蘭在機場接到計錚的時候還怔了一下，計錚黑了，也瘦了，但知子莫若母，她第一眼就看出了計錚的狀態不好。
他太緊繃了。
周美蘭只在四年前見過這樣的計錚。
「媽。」計錚上了車，聲音有點啞。
周美蘭看了他一會兒，「衣服給你帶了，直接在車上換吧，你爸在來的路上了，我們現在過去，差不多能一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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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錚「嗯」了一聲。
換好衣服，計錚又叫了一聲：「媽。」
周美蘭開著車，從內視鏡里看他。
計錚說：「我要留在那。」
周美蘭停下等紅燈，沉默了片刻，開口說：「好。」
兩人在停車場下車，計為民已經在等著了，正跟身邊站著的盛清野說話。
兩個長輩在前並肩，計錚和盛清野在後，四人沉默著往追悼會的廳走。
靈堂內站了不少人，談話聲不大，但也紛擾。
四人邁進去的瞬間，屋內靜了不少。
靈堂布置的簡單，按照薛楓林生前遺願，一切從簡。屋內正前方擺放著薛楓林的黑白遺像，七十歲出頭的老人因為日夜操勞頭髮已經全白了，笑容依舊親切和藹，看著每一個前來悼念的行人。
計錚幾乎進門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顧棄塵。
他一身素黑西裝站在家屬區的第一位，胸前別了一朵白菊，脊背挺得很直，視線微微向下，看不見他的眼睛。
前來悼念的賓客站在遺像前三鞠躬，之後家屬答禮鞠躬。
顧棄塵始終沒有抬頭，他幾乎麻木的重複著鞠躬的動作。
直到有人站到他身邊，從背後用手撐了一下他的腰。
顧棄塵把頭抬起來。
眾目睽睽之下，計錚坦然地走到家屬區，把顧棄塵摟進懷裡，輕輕拍他的後背。
「對不起，」計錚說，「我來晚了。」
顧棄塵看著薛楓林的黑白遺像，很輕的搖了搖頭。
顧棄塵旁邊站著的男孩看到計錚過來，往旁邊讓了一步，主動給計錚留出空間。
計為民和周美蘭過來家屬區問候，跟他們握手，離開之前周美蘭看了一眼顧棄塵。
盛清野說：「叔叔阿姨回去，我出去送他們，待會兒回來。」
追悼會臨近中午才結束，賓客陸續散去。
留在靈堂的只有福利院的幾個工作人員和一直站在家屬區的人。
盛清野拿了幾瓶水從外面進來，站在家屬區第二位的那個男孩主動過去接，「盛總，我來吧。」
盛清野看了他一眼，沒問他怎麼認識自己。
計錚把水擰開遞給顧棄塵，「喝點水。」
顧棄塵喝了兩口，又遞迴去，計錚接過來喝了。
計錚問：「要睡會兒嗎？下午沒什麼事，晚上守靈熬得住嗎？」
顧棄塵沒說話，很輕的搖了下頭。
「手機呢？」計錚問。
顧棄塵往兜里摸，拿出來點了點，屏幕沒亮，「應該沒電了。」
計錚說：「島上沒信號，你給我發消息我沒看到。」
顧棄塵點頭，很輕地說「知道。」
薛楓林院長一輩子都奉獻在了福利院，他沒有愛人，沒有孩子，福利院就是他的家。
今天家屬區站的幾個都是從福利院走出去的已經成年了的，院裡的其他領導帶著未成年的那些想來的小孩過來弔唁，之後又把人帶走了。
只有許寒，她不肯走，一直站在家屬區最後面的位置。
小女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頭髮用白絲帶綁起來，胸前也戴著一小朵白花。
她紅著眼睛走過來，站到顧棄塵面前，「哥哥，可以不讓阿姨把我帶走嗎？」
顧棄塵抬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手足無措的福利院的阿姨。
許寒說：「我不怕的哥哥，我一點都不怕，爸爸媽媽的葬禮是院長爺爺幫我辦的，那個時候我一直都在，守靈我也守了的。」
小女孩掉了眼淚，聲音祈求：「可以不讓我走嗎？我想留在這裡。」
計錚看著顧棄塵的神色，對著站在原地已經落淚了的福利院工作人員說：「讓她留下，你去休息吧，辛苦了。」
夜色沉沉。
墨色天空中繁星點點，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盛清野站在靈堂外的走廊點了支煙，從透明的窗戶里，看見計錚和顧棄塵並排坐在長椅上。
許寒躺在白天那個男孩腿上，應該是睡著了，男孩用手很輕地、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
盛清野沒進去，站在廊下看著沉沉的夜色出神。
孟硯舟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走廊上，肩上披了一件深褐色大衣，面色沉重地看著漆黑的夜空，廊上的燈光打在他的金絲眼鏡上，看不清他的眼神。
「盛總。」
盛清野轉過頭，「沒在工作，不用這麼叫我。」
孟硯舟點點頭，像是思考了一下，「盛先生。」
盛清野問：「怎麼認識我？」
盛清野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孩，及肩的長髮被他綁了個低馬尾，微微垂著眼睛一副很乖巧的樣子，看著年齡不大，怎麼也不像是會看財經新聞的。
孟硯舟說：「小時候在福利院，您和計先生一起來的時候見過幾次，後來您來院裡捐款，也見到過。」
盛清野點了頭，沉重壓抑的環境下，人都會變得沉默一些。
屋裡兩個沉默的大人，一個熟睡的小孩。
屋外同樣兩個沉默的大人，一片漆黑的天空。
蔣逸剛好回船上去拿資料，島上沒有信號，他在船上接到了電話，立馬就又返回來找計錚。
「阿姨說是今天上午去世的，他和計叔叔要去參加追悼會，問你要不要回去一起，」蔣逸亦步亦趨地跟在計錚後面，「哥，你別急，你先聽我說，現在天馬上要黑……」
計錚手緊緊的攥著拳頭，不容拒絕的開口：「我回去，你留在島上協調。劇組耽誤的進度，上面批覆的用島期限，一切損失我來承擔，去給我聯繫快艇，要最快的，明天早上之前我必須要落地啟州。」
「哥……」蔣逸做最後的掙扎。
天要黑了，他們在無人的偏僻島上，沒有大船領航，沒有風向預測，單靠快艇去極速靠岸，即便是白天也沒有人敢保證絕對的安全。
計錚邊走邊給顧棄塵打電話，一直沒有人接聽。
「蔣逸，」他不讓蔣逸再說，目光沉沉，只說了四個字，「你知道的。」
蔣逸艱難的點了頭，轉身去打電話。
他只能最大程度的去找最熟悉這片海域、經驗最豐富的駕駛員，並且保證會處理好島上的事情，只求讓計錚沒有後顧之憂。
計錚沉默地坐在快艇上，夜晚的海風慢慢吹起來，把他身上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
他早該想到的，從福利院見到顧棄塵的時候他狀態就不太對，還有走之前顧棄塵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覺得心裡不安的那一刻，他就該想到這裡。
後知後覺的醒悟像針一樣細密地扎著計錚的心臟。
快艇提速到極致，在不平靜的海面上有點顛簸，計錚握著扶手的指尖用力到有點發麻。
島上沒有信號，顧棄塵給他發的消息他沒有收到。
儘管顧棄塵什麼也沒說。
計錚看著手機聊天框裡備註名為Frost早上發來的消息，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Frost：計錚】
快艇靠岸，接應的車已經提前等在岸邊，計錚上飛機之前又打了顧棄塵的電話。
提示已經從無人接聽變成了暫時無法接通。
四個小時的快艇，一小時的車，八個小時的飛機，計錚在煎熬中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十三個小時。
周美蘭在機場接到計錚的時候還怔了一下，計錚黑了，也瘦了，但知子莫若母，她第一眼就看出了計錚的狀態不好。
他太緊繃了。
周美蘭只在四年前見過這樣的計錚。
「媽。」計錚上了車，聲音有點啞。
周美蘭看了他一會兒，「衣服給你帶了，直接在車上換吧，你爸在來的路上了，我們現在過去，差不多能一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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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錚「嗯」了一聲。
換好衣服，計錚又叫了一聲：「媽。」
周美蘭開著車，從內視鏡里看他。
計錚說：「我要留在那。」
周美蘭停下等紅燈，沉默了片刻，開口說：「好。」
兩人在停車場下車，計為民已經在等著了，正跟身邊站著的盛清野說話。
兩個長輩在前並肩，計錚和盛清野在後，四人沉默著往追悼會的廳走。
靈堂內站了不少人，談話聲不大，但也紛擾。
四人邁進去的瞬間，屋內靜了不少。
靈堂布置的簡單，按照薛楓林生前遺願，一切從簡。屋內正前方擺放著薛楓林的黑白遺像，七十歲出頭的老人因為日夜操勞頭髮已經全白了，笑容依舊親切和藹，看著每一個前來悼念的行人。
計錚幾乎進門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顧棄塵。
他一身素黑西裝站在家屬區的第一位，胸前別了一朵白菊，脊背挺得很直，視線微微向下，看不見他的眼睛。
前來悼念的賓客站在遺像前三鞠躬，之後家屬答禮鞠躬。
顧棄塵始終沒有抬頭，他幾乎麻木的重複著鞠躬的動作。
直到有人站到他身邊，從背後用手撐了一下他的腰。
顧棄塵把頭抬起來。
眾目睽睽之下，計錚坦然地走到家屬區，把顧棄塵摟進懷裡，輕輕拍他的後背。
「對不起，」計錚說，「我來晚了。」
顧棄塵看著薛楓林的黑白遺像，很輕的搖了搖頭。
顧棄塵旁邊站著的男孩看到計錚過來，往旁邊讓了一步，主動給計錚留出空間。
計為民和周美蘭過來家屬區問候，跟他們握手，離開之前周美蘭看了一眼顧棄塵。
盛清野說：「叔叔阿姨回去，我出去送他們，待會兒回來。」
追悼會臨近中午才結束，賓客陸續散去。
留在靈堂的只有福利院的幾個工作人員和一直站在家屬區的人。
盛清野拿了幾瓶水從外面進來，站在家屬區第二位的那個男孩主動過去接，「盛總，我來吧。」
盛清野看了他一眼，沒問他怎麼認識自己。
計錚把水擰開遞給顧棄塵，「喝點水。」
顧棄塵喝了兩口，又遞迴去，計錚接過來喝了。
計錚問：「要睡會兒嗎？下午沒什麼事，晚上守靈熬得住嗎？」
顧棄塵沒說話，很輕的搖了下頭。
「手機呢？」計錚問。
顧棄塵往兜里摸，拿出來點了點，屏幕沒亮，「應該沒電了。」
計錚說：「島上沒信號，你給我發消息我沒看到。」
顧棄塵點頭，很輕地說「知道。」
薛楓林院長一輩子都奉獻在了福利院，他沒有愛人，沒有孩子，福利院就是他的家。
今天家屬區站的幾個都是從福利院走出去的已經成年了的，院裡的其他領導帶著未成年的那些想來的小孩過來弔唁，之後又把人帶走了。
只有許寒，她不肯走，一直站在家屬區最後面的位置。
小女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頭髮用白絲帶綁起來，胸前也戴著一小朵白花。
她紅著眼睛走過來，站到顧棄塵面前，「哥哥，可以不讓阿姨把我帶走嗎？」
顧棄塵抬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手足無措的福利院的阿姨。
許寒說：「我不怕的哥哥，我一點都不怕，爸爸媽媽的葬禮是院長爺爺幫我辦的，那個時候我一直都在，守靈我也守了的。」
小女孩掉了眼淚，聲音祈求：「可以不讓我走嗎？我想留在這裡。」
計錚看著顧棄塵的神色，對著站在原地已經落淚了的福利院工作人員說：「讓她留下，你去休息吧，辛苦了。」
夜色沉沉。
墨色天空中繁星點點，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盛清野站在靈堂外的走廊點了支煙，從透明的窗戶里，看見計錚和顧棄塵並排坐在長椅上。
許寒躺在白天那個男孩腿上，應該是睡著了，男孩用手很輕地、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
盛清野沒進去，站在廊下看著沉沉的夜色出神。
孟硯舟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走廊上，肩上披了一件深褐色大衣，面色沉重地看著漆黑的夜空，廊上的燈光打在他的金絲眼鏡上，看不清他的眼神。
「盛總。」
盛清野轉過頭，「沒在工作，不用這麼叫我。」
孟硯舟點點頭，像是思考了一下，「盛先生。」
盛清野問：「怎麼認識我？」
盛清野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孩，及肩的長髮被他綁了個低馬尾，微微垂著眼睛一副很乖巧的樣子，看著年齡不大，怎麼也不像是會看財經新聞的。
孟硯舟說：「小時候在福利院，您和計先生一起來的時候見過幾次，後來您來院裡捐款，也見到過。」
盛清野點了頭，沉重壓抑的環境下，人都會變得沉默一些。
屋裡兩個沉默的大人，一個熟睡的小孩。
屋外同樣兩個沉默的大人，一片漆黑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