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還知道我是誰嗎？」
第二天上午遺體告別。
很多前一天沒能趕來弔唁的人都來了。
陸一和蕭子然也在其中。
顧棄塵和孟硯舟站在第一排距離逝者最近的位置，兩人中間站著許寒。
計錚和盛清野一左一右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
葬禮司儀聲音哽咽，讓大家上前獻花，並再三囑咐眼淚不要落在逝者身上。
許寒很小聲的喊了一句：「院長爺爺。」
她擦了一下眼淚，說：「昨天晚上我夢見爸爸媽媽了，我告訴他們讓他們找到你、照顧你、陪著你。」
「院長爺爺，我會想你的。」
顧棄塵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工作人員推走遺體。
計錚一直寸步不離的陪在顧棄塵身邊，接必要的工作電話時，也保證自己在顧棄塵的目光所及範圍之內。
蕭子然過來跟顧棄塵說話，「棄塵，節哀。」
顧棄塵說「謝謝。」
蕭子然出生醫學世家，自己雖然沒有從醫，但家族世代在醫院領域很有權重，他說：「上次我們提過的那個方案，對薛院長作用不大，大家都盡力了，你不用自責。」
顧棄塵沒說話。
計錚想到上次他半夜飛回來去酒局找顧棄塵，當時顧棄塵和蕭子然一起離開，顧棄塵說有話要說，原來是這個。
顧棄塵從那個時候，不，應該是更早以前，他早就知道薛楓林生病了。
計錚看著顧棄塵仍舊平靜的臉色，難以想像這份平靜下面隱藏著怎樣的波濤洶湧。
按照薛院長生前遺願，不買墓地、不必土葬，骨灰被暫時安置在殯儀館的骨灰堂，等走完審批流程手續，再由工作人員統一安排海葬船隻進行海葬。
從殯儀館出來，天陰沉沉的。
顧棄塵抬頭看了看天空，毫無預兆的說：「又要下雪了。」
計錚用手撐著他的後背，並肩站在他身邊。
「計錚，」顧棄塵說，「我想自己走走。」
「好。」計錚先應。
然後才問：「晚上之前能回家嗎？」
顧棄塵轉頭看計錚，很認真地看，用眼神一點一點描摹計錚的輪廓，看的眼睛有點發紅都沒捨得眨一下眼睛。
他很輕地問：「我有家嗎？」
計錚舌尖抵著牙根，壓下喉口的酸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還知道我是誰嗎？」
顧棄塵沒答。
他一個人，手機都沒帶，在冬日昏暗的街道上，踽踽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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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錚站在殯儀館門口，看著顧棄塵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道路盡頭的時候，才邁步跟了上去。
孟硯舟牽著許寒的手，帶她在停車場找福利院的人開來的車，許寒問：「硯舟哥哥，福利院要搬走了，是嗎？」
孟硯舟說：「嗯，過段時間要合併到其他福利院去，沒關係，到時候你會認識更多的朋友。」
「那你還會來看我嗎？」
孟硯舟摸了摸小女孩柔順的頭髮，說：「會的，哥哥還跟以前一樣，不忙的時候就去看你。」
許寒點頭說好，她看著顧棄塵走遠的方向，「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那個大哥哥。」
「可以的。」一個低沉的聲音說。
孟硯舟和許寒同時回頭去看。
盛清野頎長的身形立在那，肯定的重複了一遍，「可以再見。」
顧棄塵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裡，他只是不想停下來。
他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想，就只是很慢很慢的在路邊散步。
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只不過那時，有人會牽著他的手。
那人跟他說：「你是福利院歷任院長以來，接收的第九十三個沒有名字的小孩兒，所以給你顧這個姓，知道當時爺爺為什麼給你取名棄塵嗎？」
「爺爺希望你摒棄雜念，無憂無慮、健康快樂的長大。」
……
冬日的天黑的很早，不過四點鐘，天色越來越沉。
路燈還沒亮起，顧棄塵渺小一粟，走在灰暗的人世間。
直到天空飄下落雪。
顧棄塵恍惚著停下腳步，伸出手，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今年的雪比往年的多很多，他想。
計錚站在不遠處看著落雪中的顧棄塵，覺得自己渾身骨頭都在疼。
顧棄塵卻在這個時候忽然轉過身，站在漫天落雪裡，朝著計錚露出一個很輕的笑。
他說：「計錚，回家吧，下雪了。」
顧棄塵開始變得不愛說話，甚至是不說話。
他照常上班下班，照常吃飯睡覺，好像一切都不曾發生。
只是人越來越沉默。
有一天計錚送顧棄塵上班回來去臥室拿東西，看到抽屜的藥已經被清理乾淨了，裡面什麼也沒剩，好像那些藥從沒有出現過。
顧棄塵堅持不讓自己陪，有一天晚上還因為計錚執意留在房間情緒很激動，後來每天晚上計錚都是看著他睡著之後再去別的房間，現在看來，顧棄塵根本就沒有睡著過。
他只是一直待在這個房間沒有出去。
當晚計錚像什麼都沒發現一樣，照常在顧棄塵床邊坐下，像照顧小孩子那樣看著他睡覺，然後在他呼吸平穩後起身離開。
大概隔了半個小時。
他又返回來。
很輕很輕的試圖開門。
果然是上了鎖的。
計錚用備用鑰匙開了鎖。
屋內一片漆黑。
他留的床頭燈已經被關上了。
計錚適應了一會兒黑暗，才借著從門縫滲進來的光勉強看清屋內，顧棄塵蜷縮成一團，躺在床邊的羊毛地毯上，雙臂環抱著自己，整個人都在顫抖。
計錚心臟像是被狠狠碾過，碎的不成樣子。
他走進屋，躺到顧棄塵身邊，試探著、珍視地把人摟進懷裡。
顧棄塵像是受了驚嚇的蝴蝶，猛烈的掙扎，計錚兩隻手緊緊把他箍進懷裡。
「寶寶，是我。」
「我不開燈，沒事，別怕。」
「沒事了，沒事了，」計錚慢慢的安撫懷裡的人，「沒事了寶寶，冷靜一下，乖，放鬆。」
計錚一聲一聲的重複，直到懷裡的人徹底安靜下來。
黑暗裡，計錚的手突然被咬住。
然後是懷裡人沉重、壓抑的，無聲的抽噎。
溫熱的液體落到計錚的胳膊上，也砸進他的心裡。
計錚紅著眼眶，下巴輕輕蹭了蹭顧棄塵柔順的發頂，「沒事的，寶寶。」
「計錚，」顧棄塵病態的攥緊他的指尖，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顫著聲音幾近祈求，「我們做吧……好不好？」
很多前一天沒能趕來弔唁的人都來了。
陸一和蕭子然也在其中。
顧棄塵和孟硯舟站在第一排距離逝者最近的位置，兩人中間站著許寒。
計錚和盛清野一左一右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
葬禮司儀聲音哽咽，讓大家上前獻花，並再三囑咐眼淚不要落在逝者身上。
許寒很小聲的喊了一句：「院長爺爺。」
她擦了一下眼淚，說：「昨天晚上我夢見爸爸媽媽了，我告訴他們讓他們找到你、照顧你、陪著你。」
「院長爺爺，我會想你的。」
顧棄塵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工作人員推走遺體。
計錚一直寸步不離的陪在顧棄塵身邊，接必要的工作電話時，也保證自己在顧棄塵的目光所及範圍之內。
蕭子然過來跟顧棄塵說話，「棄塵，節哀。」
顧棄塵說「謝謝。」
蕭子然出生醫學世家，自己雖然沒有從醫，但家族世代在醫院領域很有權重，他說：「上次我們提過的那個方案，對薛院長作用不大，大家都盡力了，你不用自責。」
顧棄塵沒說話。
計錚想到上次他半夜飛回來去酒局找顧棄塵，當時顧棄塵和蕭子然一起離開，顧棄塵說有話要說，原來是這個。
顧棄塵從那個時候，不，應該是更早以前，他早就知道薛楓林生病了。
計錚看著顧棄塵仍舊平靜的臉色，難以想像這份平靜下面隱藏著怎樣的波濤洶湧。
按照薛院長生前遺願，不買墓地、不必土葬，骨灰被暫時安置在殯儀館的骨灰堂，等走完審批流程手續，再由工作人員統一安排海葬船隻進行海葬。
從殯儀館出來，天陰沉沉的。
顧棄塵抬頭看了看天空，毫無預兆的說：「又要下雪了。」
計錚用手撐著他的後背，並肩站在他身邊。
「計錚，」顧棄塵說，「我想自己走走。」
「好。」計錚先應。
然後才問：「晚上之前能回家嗎？」
顧棄塵轉頭看計錚，很認真地看，用眼神一點一點描摹計錚的輪廓，看的眼睛有點發紅都沒捨得眨一下眼睛。
他很輕地問：「我有家嗎？」
計錚舌尖抵著牙根，壓下喉口的酸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還知道我是誰嗎？」
顧棄塵沒答。
他一個人，手機都沒帶，在冬日昏暗的街道上，踽踽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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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錚站在殯儀館門口，看著顧棄塵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道路盡頭的時候，才邁步跟了上去。
孟硯舟牽著許寒的手，帶她在停車場找福利院的人開來的車，許寒問：「硯舟哥哥，福利院要搬走了，是嗎？」
孟硯舟說：「嗯，過段時間要合併到其他福利院去，沒關係，到時候你會認識更多的朋友。」
「那你還會來看我嗎？」
孟硯舟摸了摸小女孩柔順的頭髮，說：「會的，哥哥還跟以前一樣，不忙的時候就去看你。」
許寒點頭說好，她看著顧棄塵走遠的方向，「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那個大哥哥。」
「可以的。」一個低沉的聲音說。
孟硯舟和許寒同時回頭去看。
盛清野頎長的身形立在那，肯定的重複了一遍，「可以再見。」
顧棄塵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裡，他只是不想停下來。
他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想，就只是很慢很慢的在路邊散步。
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只不過那時，有人會牽著他的手。
那人跟他說：「你是福利院歷任院長以來，接收的第九十三個沒有名字的小孩兒，所以給你顧這個姓，知道當時爺爺為什麼給你取名棄塵嗎？」
「爺爺希望你摒棄雜念，無憂無慮、健康快樂的長大。」
……
冬日的天黑的很早，不過四點鐘，天色越來越沉。
路燈還沒亮起，顧棄塵渺小一粟，走在灰暗的人世間。
直到天空飄下落雪。
顧棄塵恍惚著停下腳步，伸出手，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今年的雪比往年的多很多，他想。
計錚站在不遠處看著落雪中的顧棄塵，覺得自己渾身骨頭都在疼。
顧棄塵卻在這個時候忽然轉過身，站在漫天落雪裡，朝著計錚露出一個很輕的笑。
他說：「計錚，回家吧，下雪了。」
顧棄塵開始變得不愛說話，甚至是不說話。
他照常上班下班，照常吃飯睡覺，好像一切都不曾發生。
只是人越來越沉默。
有一天計錚送顧棄塵上班回來去臥室拿東西，看到抽屜的藥已經被清理乾淨了，裡面什麼也沒剩，好像那些藥從沒有出現過。
顧棄塵堅持不讓自己陪，有一天晚上還因為計錚執意留在房間情緒很激動，後來每天晚上計錚都是看著他睡著之後再去別的房間，現在看來，顧棄塵根本就沒有睡著過。
他只是一直待在這個房間沒有出去。
當晚計錚像什麼都沒發現一樣，照常在顧棄塵床邊坐下，像照顧小孩子那樣看著他睡覺，然後在他呼吸平穩後起身離開。
大概隔了半個小時。
他又返回來。
很輕很輕的試圖開門。
果然是上了鎖的。
計錚用備用鑰匙開了鎖。
屋內一片漆黑。
他留的床頭燈已經被關上了。
計錚適應了一會兒黑暗，才借著從門縫滲進來的光勉強看清屋內，顧棄塵蜷縮成一團，躺在床邊的羊毛地毯上，雙臂環抱著自己，整個人都在顫抖。
計錚心臟像是被狠狠碾過，碎的不成樣子。
他走進屋，躺到顧棄塵身邊，試探著、珍視地把人摟進懷裡。
顧棄塵像是受了驚嚇的蝴蝶，猛烈的掙扎，計錚兩隻手緊緊把他箍進懷裡。
「寶寶，是我。」
「我不開燈，沒事，別怕。」
「沒事了，沒事了，」計錚慢慢的安撫懷裡的人，「沒事了寶寶，冷靜一下，乖，放鬆。」
計錚一聲一聲的重複，直到懷裡的人徹底安靜下來。
黑暗裡，計錚的手突然被咬住。
然後是懷裡人沉重、壓抑的，無聲的抽噎。
溫熱的液體落到計錚的胳膊上，也砸進他的心裡。
計錚紅著眼眶，下巴輕輕蹭了蹭顧棄塵柔順的發頂，「沒事的，寶寶。」
「計錚，」顧棄塵病態的攥緊他的指尖，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顫著聲音幾近祈求，「我們做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