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白灼菜心
她拎著包走到門口的時候陸時衍又喊了她一聲，她再次回頭。陸時衍站在原地，展板的金屬邊框在日光燈下折射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你上次說喜歡吃粵菜館的白灼菜心。我周末路過那家店的時候打包了一份，放在一樓前台了，你走的時候拿上。"
溫阮的手指在包帶上收緊了一下。"不用了。我晚上自己做飯。"
"已經買了。"陸時衍說。他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不拿就浪費了。"
溫阮看了他兩秒。日光燈在兩個人之間亮著，展板上的材料小塊反射出各自不同的光澤。她轉身走出了會議室，坐電梯下了一樓。
出電梯的時候她路過了前台，前台的小姑娘果然叫住了她，從櫃檯下面拎出一個白色的打包盒，袋子上印著那家粵菜館的店名。
"溫小姐，陸總放這兒的。"
溫阮接過來，拎著袋子走出了盛恆大門。袋子裡的打包盒在塑膠袋裡輕輕晃著，裡面的分量摸著不輕。
她走到地鐵站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店名，想起來上周跟陳橙和陸時衍吃飯的時候她確實夾了那道白灼菜心好幾筷子，但她當時什麼都沒說，就只是夾了菜吃了而已。
他看見了。
溫阮拎著袋子進了地鐵車廂，找位置坐下來。袋子擱在膝蓋上，裡面的打包盒透過塑膠袋透出溫暖的觸感。她把袋子往膝蓋內側挪了挪，靠著座椅看著窗外黑洞洞的隧道。
到了家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拆開，打包盒裡的白灼菜心還微微帶著餘溫，菜葉青翠飽滿，整齊地碼在盒子裡。她嘗了一口，醬汁調的跟店裡差不多，鹹淡剛好。她吃完了一半把剩下的放進冰箱裡，洗了手坐在沙發上。
手機亮了一下。陸時衍發來一條微信："菜心收到了？"
溫阮打了兩個字："收到了。"
"味道還行嗎？"
"還行。"
那邊回了一個"好"字。溫阮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著沙發背發了會兒呆。
溫阮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她腦子裡浮上來一個畫面，是六年前某一個冬天的晚上，她住在那間小小的出租屋裡發燒，燒到三十九度，整個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她給陸時衍打了個電話，他接了之後說了一聲"我在趕圖紙"。
他說"你吃藥了沒有"。
她說"沒藥"。
他說"我這邊弄完就過去給你買"。
她掛了電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外面天很黑。她等了大概兩個小時，他一直沒有來也沒有再打電話來。後來她自己撐著爬起來穿了羽絨服下樓去藥店買了退燒藥，回來吃了藥縮在被子裡出汗。
第二天早上他打了個電話過來問"你好點了嗎"。她說"好了"。他說"昨晚圖紙趕完了，我本來要過去的，後來導師那邊又打電話來改了一版"。
她說"沒事"。
那個電話之後過了三天他們見了面，他像往常一樣跟她一起去了食堂，幫她打了飯端過來坐在她對面吃。
她吃了幾口就放下了，他看了一眼她的碗問她"怎麼吃這麼少"。她說"沒什麼胃口"。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低頭繼續吃飯。
溫阮睜開眼睛。天花板的燈罩邊緣在視線里模糊了一瞬又重新清晰起來。
她坐直了身體，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微信對話框，陸時衍那個"好"字還掛在屏幕最下方。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會兒，然後她把手機放下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不太踏實。翻來覆去的時候她腦子裡反覆出現那個發燒的夜晚，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暖氣片咕嚕咕嚕地響，手機擱在枕頭旁邊一直黑著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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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他打了那一個電話之後就再也沒有打過第二個，她不想催他，她想等他忙完自己過來。但她等到最後也沒有等到人。
第二天早上他來電話問她好點沒有，語氣跟平時一樣平穩溫和。她聽著那個聲音的時候喉嚨發酸，但她一句酸話都沒說，因為說不出口。
她跟陸時衍在一起的那幾年裡，她從來沒有說過"你能不能多關心我一點"、"你能不能主動一點"這種話。因為從一開始就是她主動的，她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要更多。
她覺得他已經接受了她的靠近，那就夠了。可後來她發現不夠。她需要的東西他從來沒有主動給過，而她一旦開口要了，那就不是他要給的，是她自己要來的。
她要的不是她開口要來的東西。
溫阮翻了個身。被子裹著肩膀，她把自己蜷起來縮在床的一側。六年前她離開的時候沒有跟他說過這些原因，因為她覺得說了也沒用。
他從來不會改，因為她從來沒有要求過。現在他改了，改得比從前積極了太多，主動了太多，每一件事都做得剛好踩在點上。
第二天早上溫阮醒的時候眼睛裡澀澀的，她在枕頭上趴了一會兒才坐起來。
洗漱完換好衣服出門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機，微信里陸時衍的對話框下面多了一條新消息。她點開，是陸時衍發的一張照片，拍的是辦公室窗外早晨的天空，藍白色的雲層鋪了大半邊，配了一行字："今天天氣不錯。你那邊呢？"
溫阮看著那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最後她回了一個字："晴。"
她發出去之後把手機揣進包里出了門。
上午她在辦公室處理郵件的時候陸時衍又發來一條微信，這次是一張圖片，拍的是那家粵菜館的菜單上白灼菜心那一欄的價錢，旁邊用紅筆畫了個圈。文字附了一句："打包費比堂食貴五塊錢。下次直接帶你去店裡吃。"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她打字回他："不用了。打包的那個我吃了，謝謝。"
陸時衍回了一句："那你覺得口味跟上次在店裡吃一樣嗎？"
溫阮看著這句，回了三個字："差不多。"
"那行。下次換一家菜試試。"
溫阮沒有繼續回。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處理工作。
但是手機屏幕在桌角亮著，那道白光在她餘光里晃了一下。她伸手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了一會兒又停了一下，她又把手機翻回來了。
中午她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周萌跟她一起。兩個人端著餐盤坐下之後周萌看了她一眼："溫總，你今天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
"嗯，有點失眠。"
"你上次說喜歡吃粵菜館的白灼菜心。我周末路過那家店的時候打包了一份，放在一樓前台了，你走的時候拿上。"
溫阮的手指在包帶上收緊了一下。"不用了。我晚上自己做飯。"
"已經買了。"陸時衍說。他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不拿就浪費了。"
溫阮看了他兩秒。日光燈在兩個人之間亮著，展板上的材料小塊反射出各自不同的光澤。她轉身走出了會議室，坐電梯下了一樓。
出電梯的時候她路過了前台，前台的小姑娘果然叫住了她，從櫃檯下面拎出一個白色的打包盒，袋子上印著那家粵菜館的店名。
"溫小姐，陸總放這兒的。"
溫阮接過來，拎著袋子走出了盛恆大門。袋子裡的打包盒在塑膠袋裡輕輕晃著，裡面的分量摸著不輕。
她走到地鐵站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店名，想起來上周跟陳橙和陸時衍吃飯的時候她確實夾了那道白灼菜心好幾筷子，但她當時什麼都沒說，就只是夾了菜吃了而已。
他看見了。
溫阮拎著袋子進了地鐵車廂，找位置坐下來。袋子擱在膝蓋上，裡面的打包盒透過塑膠袋透出溫暖的觸感。她把袋子往膝蓋內側挪了挪，靠著座椅看著窗外黑洞洞的隧道。
到了家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拆開，打包盒裡的白灼菜心還微微帶著餘溫，菜葉青翠飽滿，整齊地碼在盒子裡。她嘗了一口，醬汁調的跟店裡差不多，鹹淡剛好。她吃完了一半把剩下的放進冰箱裡，洗了手坐在沙發上。
手機亮了一下。陸時衍發來一條微信："菜心收到了？"
溫阮打了兩個字："收到了。"
"味道還行嗎？"
"還行。"
那邊回了一個"好"字。溫阮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著沙發背發了會兒呆。
溫阮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她腦子裡浮上來一個畫面，是六年前某一個冬天的晚上，她住在那間小小的出租屋裡發燒，燒到三十九度，整個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她給陸時衍打了個電話，他接了之後說了一聲"我在趕圖紙"。
他說"你吃藥了沒有"。
她說"沒藥"。
他說"我這邊弄完就過去給你買"。
她掛了電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外面天很黑。她等了大概兩個小時，他一直沒有來也沒有再打電話來。後來她自己撐著爬起來穿了羽絨服下樓去藥店買了退燒藥，回來吃了藥縮在被子裡出汗。
第二天早上他打了個電話過來問"你好點了嗎"。她說"好了"。他說"昨晚圖紙趕完了，我本來要過去的，後來導師那邊又打電話來改了一版"。
她說"沒事"。
那個電話之後過了三天他們見了面，他像往常一樣跟她一起去了食堂，幫她打了飯端過來坐在她對面吃。
她吃了幾口就放下了，他看了一眼她的碗問她"怎麼吃這麼少"。她說"沒什麼胃口"。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低頭繼續吃飯。
溫阮睜開眼睛。天花板的燈罩邊緣在視線里模糊了一瞬又重新清晰起來。
她坐直了身體，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微信對話框，陸時衍那個"好"字還掛在屏幕最下方。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會兒，然後她把手機放下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不太踏實。翻來覆去的時候她腦子裡反覆出現那個發燒的夜晚，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暖氣片咕嚕咕嚕地響，手機擱在枕頭旁邊一直黑著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給他打了那一個電話之後就再也沒有打過第二個，她不想催他，她想等他忙完自己過來。但她等到最後也沒有等到人。
第二天早上他來電話問她好點沒有，語氣跟平時一樣平穩溫和。她聽著那個聲音的時候喉嚨發酸，但她一句酸話都沒說，因為說不出口。
她跟陸時衍在一起的那幾年裡，她從來沒有說過"你能不能多關心我一點"、"你能不能主動一點"這種話。因為從一開始就是她主動的，她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要更多。
她覺得他已經接受了她的靠近，那就夠了。可後來她發現不夠。她需要的東西他從來沒有主動給過，而她一旦開口要了，那就不是他要給的，是她自己要來的。
她要的不是她開口要來的東西。
溫阮翻了個身。被子裹著肩膀，她把自己蜷起來縮在床的一側。六年前她離開的時候沒有跟他說過這些原因，因為她覺得說了也沒用。
他從來不會改，因為她從來沒有要求過。現在他改了，改得比從前積極了太多，主動了太多，每一件事都做得剛好踩在點上。
第二天早上溫阮醒的時候眼睛裡澀澀的，她在枕頭上趴了一會兒才坐起來。
洗漱完換好衣服出門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機，微信里陸時衍的對話框下面多了一條新消息。她點開，是陸時衍發的一張照片，拍的是辦公室窗外早晨的天空，藍白色的雲層鋪了大半邊，配了一行字："今天天氣不錯。你那邊呢？"
溫阮看著那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最後她回了一個字："晴。"
她發出去之後把手機揣進包里出了門。
上午她在辦公室處理郵件的時候陸時衍又發來一條微信，這次是一張圖片，拍的是那家粵菜館的菜單上白灼菜心那一欄的價錢，旁邊用紅筆畫了個圈。文字附了一句："打包費比堂食貴五塊錢。下次直接帶你去店裡吃。"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她打字回他："不用了。打包的那個我吃了，謝謝。"
陸時衍回了一句："那你覺得口味跟上次在店裡吃一樣嗎？"
溫阮看著這句，回了三個字："差不多。"
"那行。下次換一家菜試試。"
溫阮沒有繼續回。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處理工作。
但是手機屏幕在桌角亮著，那道白光在她餘光里晃了一下。她伸手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了一會兒又停了一下，她又把手機翻回來了。
中午她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周萌跟她一起。兩個人端著餐盤坐下之後周萌看了她一眼："溫總，你今天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
"嗯，有點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