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合適的
周日早上溫阮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她伸手在床頭柜上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機，屏幕上顯示來電人"媽"。她接起來放在耳邊，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餵。"
"阮阮，你還沒起床？都幾點了。"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溫潤裡帶著一點慣常的嘮叨。
"今天周末，媽。"溫阮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胸口拉了拉。
"周末怎麼了，周末也不能睡到這麼晚。你吃早飯了沒有？"
"還沒。"
"你又不吃早飯。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早飯不吃的對身體不好。你胃本來就弱，這幾年一個人在外面也不知道照顧自己……"
溫阮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母親說完那段固定的開場白之後才重新貼回耳邊。"吃了，我一會兒就起來煮。"
"你上次說你們公司忙，最近還忙不忙？"
"還行。下半年有幾個項目在跟進。"
"那你自己注意休息，別整天就坐在那對著電腦一動不動。你爸前兩天還念叨你，說你好幾個星期沒打電話回來了。"
溫阮在被子裡蜷了一下。"上周不是打了嗎？"
"你上周打的電話說了八分鐘就掛了，哪夠啊。"
"我那不是有事兒嘛。"
母親那邊停頓了一下。溫阮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父親在旁邊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說了什麼。
母親像是用手捂了一下聽筒，然後鬆開之後聲音降了一些："阮阮啊，媽媽問你個事兒。"
溫阮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你今年過年回來的時候，說交了個男朋友，後來又沒了。現在是什麼情況？有在談的沒有？"
溫阮睜開了眼。她看著天花板上的那盞燈，燈罩邊緣落了一層淺淺的灰。"沒有。最近工作忙，沒時間。"
"你這孩子，工作工作，你今年都二十七八了。隔壁你張阿姨家那個女兒，跟你一年的，上個月剛結了婚，上周末擺的酒，你張阿姨笑得嘴都合不攏。你什麼時候也讓媽媽高興高興？"
溫阮坐起來靠在床頭板上。"媽，人家是人家，我是我。"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媽媽不是催你，是關心你。你一個人在那個城市，工作辛苦，回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上次你說胃不舒服，還不是自己扛著。要是身邊有個人，起碼能給你倒杯熱水。"
溫阮沒有接話。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是父親的聲音，聲音比母親低一些："阮阮，是你嗎？"
"爸。"
"你媽說的沒錯，我們也想有個人照顧你。你一個人在外面，我們不放心。"
溫阮靠著床頭板，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被子的邊角。"我知道你們關心我，但感情的事得看緣分，急不來的。"
母親的聲音又在旁邊響起來："那也得有行動才行啊。你這個性格我還不了解？從小就自己扛著，什麼事都悶在心裡，別人不找你你也不主動。這樣哪能行。"
"媽，我在主動，工作上的事我一直在主動。"
"誰跟你說工作上的事了。我說的是你個人生活上的事。你不能一輩子就跟工作過吧？你現在還年輕，再過幾年你更不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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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阮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旁邊。"那我如果有遇到合適的人，會考慮的。"
"什麼叫'合適的'？你倒是跟媽說說，什麼樣的算合適的？"
溫阮想了一下。她腦子裡飄過一張臉，乾淨的側臉線條，淺色的眼睛，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就是……能聊得來的。"
"光能聊得來哪夠啊。你看你爸，當年你爸跟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話都說不出幾句，現在不也挺好的。你得看人品、看對你好不好、看工作穩不穩定。你們年輕人就光想著什麼聊不聊得來，那能當飯吃嗎？"
溫阮笑了一下。"爸話少，你當年不是也嫁了。"
"你這丫頭學會嗆我了是吧。媽媽跟你說正經的，你要是認識什麼合適的，你別不好意思，該接觸就接觸。你現在大了，又不是小姑娘了，有什麼好扭捏的。"
"我沒有扭捏。"
"那你說說，身邊有沒有看著還可以的？你們公司那些同事啊，合作方啊，有沒有覺得不錯的？"
溫阮的視線落在床頭柜上那個牛皮紙信封的邊緣上。米白色的紙面在清晨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啞光，她看了那個信封兩秒。"工作上的合作方，哪能想那些。"
"那就是有？"
"沒有。媽你別問了。"
母親那邊嘆了口氣。"行行行，不問了。你反正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對了，你下個月生日要不要回來過？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下個月可能忙，走不開。到時候再看。"
"那你別忘了吃飯。別瘦得跟竹竿似的。你爸說要跟你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換手的窸窣聲，父親的聲音又傳過來："阮阮，上次你寄回來的那個茶葉收到了，挺好的。你媽說讓我跟你說謝謝。"
"不用謝，爸。你們喝著好我下次再買。"
"你錢夠花嗎？不夠跟家裡說。"
"夠的。你跟媽別操心我。"
"操心你那是肯定的。你媽剛才說的那些話你聽著，也別嫌煩。我們就是怕你一個人太苦了。"
溫阮的聲音低了一些。"我知道，爸。我沒覺得煩。"
"那就行。那你忙你的，有空多打電話回來。"
"好。爸你跟媽也注意身體。"
掛掉電話之後溫阮靠著床頭板坐了一會兒。手機屏幕已經暗了，床頭柜上那個牛皮紙信封安安靜靜地躺在檯燈旁邊。她把被子掀開下了床，趿拉著拖鞋去了衛生間洗漱。
刷牙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母親說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轉著——"身邊有沒有看著還可以的"、"該接觸就接觸"、"你這個性格我還不了解"。她吐掉牙膏沫漱了口，又掬了一捧水拍了拍臉。
從衛生間出來她去廚房煮了一壺水，給自己沖了杯蜂蜜水端著坐在飄窗上喝。窗外陽光已經亮起來了，樹葉在微風裡輕輕搖著，把影子投在窗台上晃動。
她喝了兩口蜂蜜水，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屏幕安安靜靜的，沒有新消息。陸時衍的對話框躺在微信列表的中間位置，跟幾個工作群聊混在一起。
她點進去看了一眼，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他周三發來的那句"我過去看一眼放心"。她沒有回覆那條消息，一直沒回。
她退出了對話框，把手機放在飄窗檯面上，端著蜂蜜水繼續喝。
"餵。"
"阮阮，你還沒起床？都幾點了。"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溫潤裡帶著一點慣常的嘮叨。
"今天周末，媽。"溫阮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胸口拉了拉。
"周末怎麼了，周末也不能睡到這麼晚。你吃早飯了沒有？"
"還沒。"
"你又不吃早飯。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早飯不吃的對身體不好。你胃本來就弱，這幾年一個人在外面也不知道照顧自己……"
溫阮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母親說完那段固定的開場白之後才重新貼回耳邊。"吃了，我一會兒就起來煮。"
"你上次說你們公司忙，最近還忙不忙？"
"還行。下半年有幾個項目在跟進。"
"那你自己注意休息，別整天就坐在那對著電腦一動不動。你爸前兩天還念叨你，說你好幾個星期沒打電話回來了。"
溫阮在被子裡蜷了一下。"上周不是打了嗎？"
"你上周打的電話說了八分鐘就掛了，哪夠啊。"
"我那不是有事兒嘛。"
母親那邊停頓了一下。溫阮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父親在旁邊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說了什麼。
母親像是用手捂了一下聽筒，然後鬆開之後聲音降了一些："阮阮啊，媽媽問你個事兒。"
溫阮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你今年過年回來的時候，說交了個男朋友，後來又沒了。現在是什麼情況？有在談的沒有？"
溫阮睜開了眼。她看著天花板上的那盞燈，燈罩邊緣落了一層淺淺的灰。"沒有。最近工作忙，沒時間。"
"你這孩子，工作工作，你今年都二十七八了。隔壁你張阿姨家那個女兒，跟你一年的，上個月剛結了婚，上周末擺的酒，你張阿姨笑得嘴都合不攏。你什麼時候也讓媽媽高興高興？"
溫阮坐起來靠在床頭板上。"媽，人家是人家，我是我。"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媽媽不是催你，是關心你。你一個人在那個城市，工作辛苦，回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上次你說胃不舒服，還不是自己扛著。要是身邊有個人，起碼能給你倒杯熱水。"
溫阮沒有接話。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是父親的聲音，聲音比母親低一些："阮阮，是你嗎？"
"爸。"
"你媽說的沒錯，我們也想有個人照顧你。你一個人在外面，我們不放心。"
溫阮靠著床頭板，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被子的邊角。"我知道你們關心我，但感情的事得看緣分，急不來的。"
母親的聲音又在旁邊響起來："那也得有行動才行啊。你這個性格我還不了解？從小就自己扛著，什麼事都悶在心裡，別人不找你你也不主動。這樣哪能行。"
"媽，我在主動，工作上的事我一直在主動。"
"誰跟你說工作上的事了。我說的是你個人生活上的事。你不能一輩子就跟工作過吧？你現在還年輕，再過幾年你更不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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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阮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旁邊。"那我如果有遇到合適的人，會考慮的。"
"什麼叫'合適的'？你倒是跟媽說說，什麼樣的算合適的？"
溫阮想了一下。她腦子裡飄過一張臉，乾淨的側臉線條，淺色的眼睛，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就是……能聊得來的。"
"光能聊得來哪夠啊。你看你爸，當年你爸跟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話都說不出幾句，現在不也挺好的。你得看人品、看對你好不好、看工作穩不穩定。你們年輕人就光想著什麼聊不聊得來，那能當飯吃嗎？"
溫阮笑了一下。"爸話少，你當年不是也嫁了。"
"你這丫頭學會嗆我了是吧。媽媽跟你說正經的，你要是認識什麼合適的，你別不好意思，該接觸就接觸。你現在大了，又不是小姑娘了，有什麼好扭捏的。"
"我沒有扭捏。"
"那你說說，身邊有沒有看著還可以的？你們公司那些同事啊，合作方啊，有沒有覺得不錯的？"
溫阮的視線落在床頭柜上那個牛皮紙信封的邊緣上。米白色的紙面在清晨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啞光，她看了那個信封兩秒。"工作上的合作方，哪能想那些。"
"那就是有？"
"沒有。媽你別問了。"
母親那邊嘆了口氣。"行行行，不問了。你反正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對了，你下個月生日要不要回來過？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下個月可能忙，走不開。到時候再看。"
"那你別忘了吃飯。別瘦得跟竹竿似的。你爸說要跟你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換手的窸窣聲，父親的聲音又傳過來："阮阮，上次你寄回來的那個茶葉收到了，挺好的。你媽說讓我跟你說謝謝。"
"不用謝，爸。你們喝著好我下次再買。"
"你錢夠花嗎？不夠跟家裡說。"
"夠的。你跟媽別操心我。"
"操心你那是肯定的。你媽剛才說的那些話你聽著，也別嫌煩。我們就是怕你一個人太苦了。"
溫阮的聲音低了一些。"我知道，爸。我沒覺得煩。"
"那就行。那你忙你的，有空多打電話回來。"
"好。爸你跟媽也注意身體。"
掛掉電話之後溫阮靠著床頭板坐了一會兒。手機屏幕已經暗了，床頭柜上那個牛皮紙信封安安靜靜地躺在檯燈旁邊。她把被子掀開下了床，趿拉著拖鞋去了衛生間洗漱。
刷牙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母親說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轉著——"身邊有沒有看著還可以的"、"該接觸就接觸"、"你這個性格我還不了解"。她吐掉牙膏沫漱了口，又掬了一捧水拍了拍臉。
從衛生間出來她去廚房煮了一壺水，給自己沖了杯蜂蜜水端著坐在飄窗上喝。窗外陽光已經亮起來了，樹葉在微風裡輕輕搖著，把影子投在窗台上晃動。
她喝了兩口蜂蜜水，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屏幕安安靜靜的，沒有新消息。陸時衍的對話框躺在微信列表的中間位置，跟幾個工作群聊混在一起。
她點進去看了一眼，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他周三發來的那句"我過去看一眼放心"。她沒有回覆那條消息，一直沒回。
她退出了對話框，把手機放在飄窗檯面上，端著蜂蜜水繼續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