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面談
溫阮靠在桌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日光燈在兩個人之間亮著，桌面上是收納盒合上的蓋子反射出來的光點。"你改得比我那時候畫的好。動線順了，空間層次也多了。"
"那你現在還會畫這種圖嗎？"
溫阮看了他一眼。"會。上次供應商考察回來我畫過一版新的。"
陸時衍的嘴角幾乎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沒有笑出來，但那個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下次你畫新圖能不能發給我看看？"
"項目上的圖紙我會發在工作群里。"
"我說的是你自己畫的圖。"
溫阮看著他沒有說話。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空調出風口嗡嗡的聲音在兩個人之間懸著。然後她說："陸時衍，你今天是來看樣品的。樣品看完了，返工的標準我也記了。其他的事不用聊那麼多。"
陸時衍看著她。"好。那你把返工要求發給我一份，我這邊同步給採購那邊。"
"郵件發你。"
溫阮伸手推開會議室的門，側身站著等他先出去。陸時衍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經過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襯衫肩膀上有一根極短極細的線頭，白色的，在淺灰色的布料上幾乎看不出來。他走出去之後她跟在他後面，兩個人在走廊里一前一後地走到門口。
"慢走。"溫阮在門口停住。
陸時衍回過頭看了她一眼。"下周返工樣品到了跟我說。"
"好。"
他點了下頭，轉身走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的臉在緩緩收攏的門縫裡變窄變淡，最後看不到了。溫阮轉身走回辦公室，坐下來把筆記本上記的返工參數錄入電腦，給供應商發了一封郵件，抄送了陸時衍。
發完郵件她把電腦關了，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周萌已經走了，辦公室里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她一個人坐在工位上。她拿起包站起來的時候視線掃過桌角那本米白色的材料配色手冊，在電腦屏幕暗下去之後的光線里，手冊的封面顯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她把目光從手冊上移開，走出了辦公室。
那天晚上溫阮洗完澡坐在沙發上翻那本建築雜誌。她翻到了陸時衍說的第47頁，是一篇關於建築外牆板材質與內裝色彩銜接的設計案例分析，寫得紮實且具體。
她把那篇文章從頭看到尾，花了大概二十分鐘。看完之後她把雜誌合上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倒了一杯水。
端著水杯回來的時候她注意到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陸時衍發來的一條微信："供應商那邊回郵件了，說返工樣品下周三之前能出來。"
溫阮打字："好。到了我通知你。"
她發完這句話之後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下。然後她又打了一行字："今天說得有點過了，最後那句不是針對你。"
她發出去之後就後悔了。她看著那條消息躺在對話框裡，綠色的氣泡在屏幕中間亮著。她盯著看了幾秒，想把消息撤回，但陸時衍的回覆已經進來了。
"我知道。你說得也沒錯。"
溫阮看著這行字。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就放著沒回。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過了兩三分鐘手機又亮了，她又拿起來看。
陸時衍發了一句："但我還是會找機會去的。項目需要面談。"
溫阮看著這句話，嘴角動了一下。她打了幾個字："項目面談可以。別的不用。"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溫阮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她靠在沙發靠背上，電視沒開，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廚房水龍頭沒擰緊的地方滴了一滴水落進水池裡的聲音，啪嗒一聲，又一聲。
她坐了大概十幾分鐘，站起來把茶几上的雜誌和手冊摞在一起放到了書架的空格子上。然後她關了客廳的燈走進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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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之後她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今天的事。
溫阮翻了個身。窗外的路燈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暈，她盯著那片光暈看了片刻，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到辦公室的時候周萌已經把返工樣品的郵件列印出來放在她桌上了。
她坐下來掃了一眼列印件的內容，確認供應商那邊已經接單，然後打開郵箱處理別的郵件。
收件箱裡躺著一封陸時衍發來的郵件，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多。她點開看，正文寫著："返工樣品的色差標準我重新跟採購那邊拉了一個量化範圍，附在附件里了。你那邊參考這個標準驗收就行。"
附件是一個PDF，打開來是一個表格，每種材料的色差允許範圍被量化成了具體數值。
溫阮看著那張表格，表格做得非常細，每一種材料都給了明度、飽和度和色調偏向三個維度的上下閾值。
她看著那張表看了片刻。這種細緻的表格以盛恆的做事風格來說是正常的，但能做得這麼具體、每項參數的說明都寫得這麼清楚，這後面花的時間她大致能估出來。
溫阮把表格轉發給供應商那邊，附了一句話："驗收按這個標準執行。"然後給陸時衍回了一封郵件："附件已收，已轉發供應商。謝謝。"
她關掉了郵箱。
又過了一周。周三下午返工樣品送到了，溫阮開箱檢查了一遍，顏色和色調都調整到了標準範圍內。
她拍了照片和視頻，在微信上發給了陸時衍："返工樣品到了，我檢查過了，沒問題。照片視頻發你。"
陸時衍過了十幾分鐘回了消息："照片看沒問題。我下周找個時間過去親眼確認一下，供應商那邊如果後面還有批量的話我得看一眼實物。"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打了一行字："樣品沒問題就行，不用親自跑一趟。"
那邊回了一句："我過去看一眼放心。"
溫阮沒有再回復。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屏幕上那句"我過去看一眼放心"在鎖屏界面里慢慢變暗，最後完全消掉了。
她低下頭繼續工作。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亮帶，落在她面前攤開的文件上。她翻了新的一頁，用筆在文件邊緣批註了幾個字。
"那你現在還會畫這種圖嗎？"
溫阮看了他一眼。"會。上次供應商考察回來我畫過一版新的。"
陸時衍的嘴角幾乎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沒有笑出來，但那個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下次你畫新圖能不能發給我看看？"
"項目上的圖紙我會發在工作群里。"
"我說的是你自己畫的圖。"
溫阮看著他沒有說話。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空調出風口嗡嗡的聲音在兩個人之間懸著。然後她說："陸時衍，你今天是來看樣品的。樣品看完了，返工的標準我也記了。其他的事不用聊那麼多。"
陸時衍看著她。"好。那你把返工要求發給我一份，我這邊同步給採購那邊。"
"郵件發你。"
溫阮伸手推開會議室的門，側身站著等他先出去。陸時衍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經過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襯衫肩膀上有一根極短極細的線頭，白色的，在淺灰色的布料上幾乎看不出來。他走出去之後她跟在他後面，兩個人在走廊里一前一後地走到門口。
"慢走。"溫阮在門口停住。
陸時衍回過頭看了她一眼。"下周返工樣品到了跟我說。"
"好。"
他點了下頭，轉身走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的臉在緩緩收攏的門縫裡變窄變淡，最後看不到了。溫阮轉身走回辦公室，坐下來把筆記本上記的返工參數錄入電腦，給供應商發了一封郵件，抄送了陸時衍。
發完郵件她把電腦關了，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周萌已經走了，辦公室里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她一個人坐在工位上。她拿起包站起來的時候視線掃過桌角那本米白色的材料配色手冊，在電腦屏幕暗下去之後的光線里，手冊的封面顯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她把目光從手冊上移開，走出了辦公室。
那天晚上溫阮洗完澡坐在沙發上翻那本建築雜誌。她翻到了陸時衍說的第47頁，是一篇關於建築外牆板材質與內裝色彩銜接的設計案例分析，寫得紮實且具體。
她把那篇文章從頭看到尾，花了大概二十分鐘。看完之後她把雜誌合上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倒了一杯水。
端著水杯回來的時候她注意到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陸時衍發來的一條微信："供應商那邊回郵件了，說返工樣品下周三之前能出來。"
溫阮打字："好。到了我通知你。"
她發完這句話之後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下。然後她又打了一行字："今天說得有點過了，最後那句不是針對你。"
她發出去之後就後悔了。她看著那條消息躺在對話框裡，綠色的氣泡在屏幕中間亮著。她盯著看了幾秒，想把消息撤回，但陸時衍的回覆已經進來了。
"我知道。你說得也沒錯。"
溫阮看著這行字。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就放著沒回。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過了兩三分鐘手機又亮了，她又拿起來看。
陸時衍發了一句："但我還是會找機會去的。項目需要面談。"
溫阮看著這句話，嘴角動了一下。她打了幾個字："項目面談可以。別的不用。"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溫阮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她靠在沙發靠背上，電視沒開，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廚房水龍頭沒擰緊的地方滴了一滴水落進水池裡的聲音，啪嗒一聲，又一聲。
她坐了大概十幾分鐘，站起來把茶几上的雜誌和手冊摞在一起放到了書架的空格子上。然後她關了客廳的燈走進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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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阮翻了個身。窗外的路燈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暈，她盯著那片光暈看了片刻，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到辦公室的時候周萌已經把返工樣品的郵件列印出來放在她桌上了。
她坐下來掃了一眼列印件的內容，確認供應商那邊已經接單，然後打開郵箱處理別的郵件。
收件箱裡躺著一封陸時衍發來的郵件，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多。她點開看，正文寫著："返工樣品的色差標準我重新跟採購那邊拉了一個量化範圍，附在附件里了。你那邊參考這個標準驗收就行。"
附件是一個PDF，打開來是一個表格，每種材料的色差允許範圍被量化成了具體數值。
溫阮看著那張表格，表格做得非常細，每一種材料都給了明度、飽和度和色調偏向三個維度的上下閾值。
她看著那張表看了片刻。這種細緻的表格以盛恆的做事風格來說是正常的，但能做得這麼具體、每項參數的說明都寫得這麼清楚，這後面花的時間她大致能估出來。
溫阮把表格轉發給供應商那邊，附了一句話："驗收按這個標準執行。"然後給陸時衍回了一封郵件："附件已收，已轉發供應商。謝謝。"
她關掉了郵箱。
又過了一周。周三下午返工樣品送到了，溫阮開箱檢查了一遍，顏色和色調都調整到了標準範圍內。
她拍了照片和視頻，在微信上發給了陸時衍："返工樣品到了，我檢查過了，沒問題。照片視頻發你。"
陸時衍過了十幾分鐘回了消息："照片看沒問題。我下周找個時間過去親眼確認一下，供應商那邊如果後面還有批量的話我得看一眼實物。"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打了一行字："樣品沒問題就行，不用親自跑一趟。"
那邊回了一句："我過去看一眼放心。"
溫阮沒有再回復。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屏幕上那句"我過去看一眼放心"在鎖屏界面里慢慢變暗，最後完全消掉了。
她低下頭繼續工作。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亮帶，落在她面前攤開的文件上。她翻了新的一頁，用筆在文件邊緣批註了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