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告白
溫阮低頭喝了一口檸檬水。檸檬片泡在杯子裡已經有點軟了，水喝起來有一絲微微的酸澀。
她咽下去的時候聽見陸時衍在旁邊說了一句什麼，聲音不高，她只抓住了後半句。
"——那時候不知道後來會那樣。"
"什麼？"溫阮偏過頭看他。
陸時衍的目光落在街對面某個模糊的地方，像是在看一塊廣告牌又像什麼都沒看。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轉到了她臉上。
"大一的時候你來找我，"他說，"我知道你是想跟我待著。但我不太知道怎麼回應。我以為不拒絕就是回應了。"
溫阮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那你後來知道了嗎？"
陸時衍看了她一會兒。"後來你走了之後知道了。"
陳橙從便利店裡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包紙巾和一盒薄荷糖。她看見兩個人站在路燈下面各端著一杯飲品說話的樣子，腳步慢了一拍，然後笑著走過來："你倆聊啥了？"
"聊大學。"溫阮說。
陳橙把薄荷糖拆開倒了一顆出來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那你倆肯定聊到不少我不知道的事。陸時衍大一那會兒多少女生想找你說話你都裝看不見，阮阮你怎麼做到的？"
陸時衍沒有說話。溫阮替他答了："可能我死纏爛打吧。"
三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陳橙走在中間，溫阮和陸時衍一左一右。
經過一片圍擋施工的地段時人行道變窄了，陳橙往前快走了兩步騰出空間，溫阮和陸時衍並排走在後面窄窄的人行道上，肩膀之間隔著一拳左右的距離。
施工的圍擋上面亮著一排警示燈，一明一滅地閃著紅色的光。溫阮側頭避了一下迎面走過來的一個騎車的人，往裡靠了半步，肩膀外側擦過了陸時衍的手臂外側。
棉質的襯衫布料擦過她的皮膚，觸感輕而薄，一觸即分。
她沒動，陸時衍也沒動。
走過了那段窄路之後人行道重新變寬，陳橙放慢腳步等他們跟上來，三個人又恢復了先前的並排走法。溫阮的檸檬水喝完了，她把空杯子拿在手裡等著找垃圾桶。
"阮阮，"陳橙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她，"你記不記得你大三那年冬天，有天晚上你從圖書館回來特別晚，回來之後坐在床上發呆，我問你怎麼了你也不說。過了好幾天你才跟我說你告白了。"
溫阮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確實記得那個冬天。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大三那年冬天特別冷。十二月末學校已經放了寒假，大多數人都回家了，宿舍樓里空了大半。
溫阮沒回家，她找了個留校實習的機會，每天白天去事務所，晚上回學校。陸時衍也沒回家，他跟著導師做課題，兩個人隔一兩天見一面。
那個晚上溫阮在圖書館等他。他發消息說導師那邊拖堂了要晚點來，溫阮就在圖書館一樓的休息區坐著等他。
等了一個多小時外面開始下雪，她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後來他來了，推門進來的時候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走進來的時候那些雪化成細小的水珠滲進外套的深色布料里。
他走到她面前說了句"等久了吧"。她站起來看著他，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頂，臉被暖氣烘得微微泛紅，頭髮從帽子裡散出來幾縷貼著臉頰。
他站在她面前不過一步遠的地方，嘴唇因為從外面進來還有些發白，睫毛上沾了一點點沒化完的雪沫子。
"陸時衍，"她說，"我喜歡你。"
她看著他，等他說什麼。圖書館一樓休息區那一側沒有人，空調暖風呼呼地吹著，暖氣片在牆腳發出細微的咕嚕聲。外面的雪還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被路燈映成暖黃色的絮狀物，靜悄悄地往下落。
陸時衍看著她的時間比她想像的要久。久到她覺得他可能不打算回答了，或者打算說對不起。但他開口了："我知道。"
溫阮那會兒心裡先是緊了一下，然後鬆了口氣。"那你怎麼說？"
"你想我說什麼？"
溫阮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的顏色很淺，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出某種溫潤的琥珀色，裡面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她說："你說你也喜歡我。"
陸時衍看著她。
然後他說："溫阮。"
"嗯？"
"我也喜歡你。"
那次之後他們就在一起了。其實和在一起之前的生活沒什麼區別，他依然話少，她依然主動。但有些事情不一樣了，比如她可以在教室門口等他下課的時候牽他的手了，他會在她牽過去的時候把手指扣上來。
比如他去食堂打飯的時候會主動問她今天想吃什麼，然後幫她一起打了端過來。
比如她晚上在圖書館看書看累了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稍微繃一下才放鬆下來了，很自然地、很輕地塌一點點肩膀讓她靠得更穩當。
溫阮站在路燈下面把這些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陳橙在旁邊等著她回答，陸時衍站在幾步之外的地方側著身，沒有看她們，像是在看旁邊什麼別的東西。
"我記得。"溫阮說，"那天晚上外面下雪了。"
"下雪了？"陳橙歪著頭想了想，"對下雪了。第二天雪積了老厚，你早上出門的時候我還在被窩裡，你跟我說你昨天跟他告白了，他同意了。我困得要死說了一句恭喜就睡著了。"
溫阮笑了一下。路邊有個垃圾桶她走過去把空杯子扔了，折回來的時候陸時衍看了她一眼。她沒有對上他的目光，但眼角的餘光感覺到了。
三個人走到了路口。陳橙說要打車回她住的酒店了，掏出手機叫了一輛車。等車的功夫三個人站在路口站了一會兒，陳橙搓了搓胳膊："晚上還是涼了。陸時衍你車停哪兒？"
"前面那個停車場。"
"那你送阮阮回去吧，她住的地方跟我酒店不順路。"
她咽下去的時候聽見陸時衍在旁邊說了一句什麼，聲音不高，她只抓住了後半句。
"——那時候不知道後來會那樣。"
"什麼？"溫阮偏過頭看他。
陸時衍的目光落在街對面某個模糊的地方，像是在看一塊廣告牌又像什麼都沒看。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轉到了她臉上。
"大一的時候你來找我，"他說，"我知道你是想跟我待著。但我不太知道怎麼回應。我以為不拒絕就是回應了。"
溫阮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那你後來知道了嗎？"
陸時衍看了她一會兒。"後來你走了之後知道了。"
陳橙從便利店裡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包紙巾和一盒薄荷糖。她看見兩個人站在路燈下面各端著一杯飲品說話的樣子，腳步慢了一拍，然後笑著走過來："你倆聊啥了？"
"聊大學。"溫阮說。
陳橙把薄荷糖拆開倒了一顆出來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那你倆肯定聊到不少我不知道的事。陸時衍大一那會兒多少女生想找你說話你都裝看不見，阮阮你怎麼做到的？"
陸時衍沒有說話。溫阮替他答了："可能我死纏爛打吧。"
三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陳橙走在中間，溫阮和陸時衍一左一右。
經過一片圍擋施工的地段時人行道變窄了，陳橙往前快走了兩步騰出空間，溫阮和陸時衍並排走在後面窄窄的人行道上，肩膀之間隔著一拳左右的距離。
施工的圍擋上面亮著一排警示燈，一明一滅地閃著紅色的光。溫阮側頭避了一下迎面走過來的一個騎車的人，往裡靠了半步，肩膀外側擦過了陸時衍的手臂外側。
棉質的襯衫布料擦過她的皮膚，觸感輕而薄，一觸即分。
她沒動，陸時衍也沒動。
走過了那段窄路之後人行道重新變寬，陳橙放慢腳步等他們跟上來，三個人又恢復了先前的並排走法。溫阮的檸檬水喝完了，她把空杯子拿在手裡等著找垃圾桶。
"阮阮，"陳橙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她，"你記不記得你大三那年冬天，有天晚上你從圖書館回來特別晚，回來之後坐在床上發呆，我問你怎麼了你也不說。過了好幾天你才跟我說你告白了。"
溫阮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確實記得那個冬天。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大三那年冬天特別冷。十二月末學校已經放了寒假，大多數人都回家了，宿舍樓里空了大半。
溫阮沒回家，她找了個留校實習的機會，每天白天去事務所，晚上回學校。陸時衍也沒回家，他跟著導師做課題，兩個人隔一兩天見一面。
那個晚上溫阮在圖書館等他。他發消息說導師那邊拖堂了要晚點來，溫阮就在圖書館一樓的休息區坐著等他。
等了一個多小時外面開始下雪，她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後來他來了，推門進來的時候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走進來的時候那些雪化成細小的水珠滲進外套的深色布料里。
他走到她面前說了句"等久了吧"。她站起來看著他，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頂，臉被暖氣烘得微微泛紅，頭髮從帽子裡散出來幾縷貼著臉頰。
他站在她面前不過一步遠的地方，嘴唇因為從外面進來還有些發白，睫毛上沾了一點點沒化完的雪沫子。
"陸時衍，"她說，"我喜歡你。"
她看著他，等他說什麼。圖書館一樓休息區那一側沒有人，空調暖風呼呼地吹著，暖氣片在牆腳發出細微的咕嚕聲。外面的雪還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被路燈映成暖黃色的絮狀物，靜悄悄地往下落。
陸時衍看著她的時間比她想像的要久。久到她覺得他可能不打算回答了，或者打算說對不起。但他開口了："我知道。"
溫阮那會兒心裡先是緊了一下，然後鬆了口氣。"那你怎麼說？"
"你想我說什麼？"
溫阮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的顏色很淺，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出某種溫潤的琥珀色，裡面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她說："你說你也喜歡我。"
陸時衍看著她。
然後他說："溫阮。"
"嗯？"
"我也喜歡你。"
那次之後他們就在一起了。其實和在一起之前的生活沒什麼區別，他依然話少，她依然主動。但有些事情不一樣了，比如她可以在教室門口等他下課的時候牽他的手了，他會在她牽過去的時候把手指扣上來。
比如他去食堂打飯的時候會主動問她今天想吃什麼，然後幫她一起打了端過來。
比如她晚上在圖書館看書看累了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稍微繃一下才放鬆下來了，很自然地、很輕地塌一點點肩膀讓她靠得更穩當。
溫阮站在路燈下面把這些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陳橙在旁邊等著她回答，陸時衍站在幾步之外的地方側著身，沒有看她們，像是在看旁邊什麼別的東西。
"我記得。"溫阮說，"那天晚上外面下雪了。"
"下雪了？"陳橙歪著頭想了想，"對下雪了。第二天雪積了老厚，你早上出門的時候我還在被窩裡，你跟我說你昨天跟他告白了，他同意了。我困得要死說了一句恭喜就睡著了。"
溫阮笑了一下。路邊有個垃圾桶她走過去把空杯子扔了，折回來的時候陸時衍看了她一眼。她沒有對上他的目光，但眼角的餘光感覺到了。
三個人走到了路口。陳橙說要打車回她住的酒店了，掏出手機叫了一輛車。等車的功夫三個人站在路口站了一會兒，陳橙搓了搓胳膊："晚上還是涼了。陸時衍你車停哪兒？"
"前面那個停車場。"
"那你送阮阮回去吧，她住的地方跟我酒店不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