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十八歲（下）
九月份，Bruce趙去了英國。
十八歲的時候，出國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至少出發以前是。
朋友要吃飯。
家裡要收拾東西。
親戚要問學校。
行李箱攤在房間裡好幾天，衣服塞進去又拿出來。
女生也來過。
她坐在Bruce趙床上，看他媽給他準備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藥。
轉換插頭。
厚衣服。
還有不知道為什麼非要塞進去的幾包紙巾。
女生拿起來看。
「英國沒有紙？」
Bruce趙說：
「我媽覺得沒有。」
「那英國有女人嗎？」
Bruce趙回頭。
「有吧。」
女生看著他。
Bruce趙笑。
「幹嘛？」
「沒幹嘛。」
「怕我被英國女人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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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得美。」
「那你問什麼？」
女生把紙巾扔進行李箱。
「隨便問問。」
Bruce趙走過去。
「吃醋？」
「沒有。」
「真沒有？」
「沒有。」
Bruce趙低頭親她。
女生推了他一下。
「你媽在外面。」
「怕什麼。」
「滾。」
Bruce趙沒滾。
後來還是她先笑了。
臨走以前，她跟Bruce趙說：
「到了告訴我。」
「知道。」
「每天都要找我。」
「知道。」
「不能不回消息。」
「知道。」
「不能跟別的女的亂來。」
Bruce趙看她。
「還有嗎？」
女生想了想。
「暫時沒有。」
「那我走了？」
「滾吧。」
Bruce趙真的轉身。
女生又把他拉回來。
「幹嘛？」
「再抱一下。」
Bruce趙笑了。
「不是讓我滾？」
「現在不讓了。」
於是又抱了一會兒。
剛到英國的第一個星期，他們幾乎每天視頻。
Bruce趙給她看宿舍。
看學校。
看街上。
看超市里貴得莫名其妙的東西。
女生在佛山那邊躺在床上。
「英國好玩嗎？」
「一般。」
「有沒有美女？」
Bruce趙把鏡頭轉了一圈。
「沒有。」
「騙人。」
「真沒有。」
「一個都沒有？」
Bruce趙想了一下。
「有。」
女生馬上坐起來。
「誰？」
「剛才收銀那個。」
「Bruce趙。」
「六十多歲。」
女生罵了一句。
Bruce趙在那邊笑。
時差也沒什麼。
八個小時而已。
想聊就聊。
英國晚上。
中國凌晨。
或者中國晚上。
英國下午。
Bruce趙一開始真覺得異地戀沒什麼難的。
有手機。
有飛機。
又不是去了月球。
想見面，周末買張機票就回來。
就這麼簡單。
後來課開始多了。
朋友也多了。
Bruce趙開始打球，出去吃飯，認識各種各樣的人。
台灣人。
香港人。
新加坡人。
英國本地人。
印度人。
歐洲人。
Bruce趙這種人在一個新的環境裡，基本不存在「融不進去」的問題。
他甚至不需要主動。
開學沒多久，就有大陸女生約他喝酒。
「就我們兩個。」
Bruce趙說：
「不去了。」
「有事？」
「有女朋友。」
女生愣了一下。
「你有女朋友？」
「嗯。」
「在英國？」
「國內。」
對方看了他兩秒。
「異地啊？」
「嗯。」
「那挺辛苦的。」
Bruce趙笑笑。
「還行。」
後來還有一個白人女生。
Bruce趙打完網球，她過來跟他聊了半天。
最後問他晚上有沒有空。
Bruce趙聽懂了。
「Sorry， I have a girlfriend.」
女生笑。
「So?」
Bruce趙也笑。
「No.」
還有個印度女生更直接。
聚會的時候坐到他旁邊，腿貼得很近。
Bruce趙往旁邊挪了一點。
她又靠過來。
Bruce趙又挪。
朋友坐對面都快笑死了。
後來回去路上問：
「你他媽在幹嘛？」
Bruce趙說：
「什麼幹嘛？」
「人家都快坐你腿上了。」
「所以呢？」
「所以你跑什麼？」
「我有女朋友。」
朋友看了他幾秒。
「你還挺純愛。」
Bruce趙罵了一句：
「滾。」
接著又補了一句。
「印度人身上有味兒。」
他自己倒沒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
有女朋友。
那就不碰別人。
很複雜嗎？
真正變複雜的，是手機。
一開始每天視頻。
後來兩三天一次。
再後來一個星期也未必有一次。
消息倒還是發。
只是越來越短。
「起床了。」
「嗯。」
「吃飯沒？」
「吃了。」
「你呢？」
「剛吃。」
「哦。」
有時候Bruce趙晚上發過去。
第二天早上才收到回復。
「昨天睡了。」
Bruce趙回：
「嗯。」
再過一天。
女生發：
「在幹嘛？」
Bruce趙正在上課。
兩個小時以後回：
「上課。」
女生沒再回。
第二天Bruce趙問：
「你呢？」
下午收到：
「出去玩。」
「跟誰？」
「朋友。」
「哦。」
就這樣。
以前他們一個電話可以掛在那裡幾個小時。
什麼都不說也不掛。
現在一天說的話，加起來還沒有以前互相罵的那幾句長。
奇怪的是，他們也沒吵架。
沒有誰說分手。
沒有誰說不愛了。
甚至每次Bruce趙問：
「最近是不是很忙？」
女生都會說：
「有一點。」
Bruce趙說：
「那你忙。」
「嗯。」
第二天照常。
十一月份的時候，Bruce趙有一次跟國內的朋友打電話。
羊駝那時候還在廣州讀大學。
兩個人扯了一堆沒用的。
學校。
女人。
遊戲。
最後羊駝突然問：
「你跟你女朋友怎麼樣？」
Bruce趙躺在床上。
「挺好啊。」
「還天天視頻？」
「沒有。」
「多久一次？」
Bruce趙想了想。
「最近沒怎麼打。」
「那聊什麼？」
「微信啊。」
「聊多少？」
Bruce趙又想了一下。
「每天都聊。」
「多少？」
「什麼多少？」
「每天多少句話？」
Bruce趙被問煩了。
「我他媽怎麼知道。」
羊駝說：
「你翻一下。」
Bruce趙真翻了一下。
今天。
她：「起了嗎？」
他：「起了。」
昨天。
他：「睡了？」
她：「嗯。」
前天。
她：「好冷。」
他：「多穿點。」
Bruce趙沉默了幾秒。
電話那邊也沉默了。
羊駝說：
「Bruce。」
「幹嘛？」
「我怎麼感覺你被綠了。」
Bruce趙直接笑了。
「傻逼。」
「真的。」
「你他媽談過幾次戀愛？」
「這跟我談過幾次有什麼關係？」
「你懂個屁。」
「那她為什麼一天跟你說一句話？」
「忙啊。」
「忙到一天只能說一句？」
Bruce趙在電話這頭翻了翻白眼。
「異地不都這樣？」
羊駝沉默了一下。
「是嗎？」
「廢話。」
「那你信就行。」
Bruce趙聽著這句話不爽。
「什麼叫我信就行？」
「沒什麼。」
「你說清楚。」
「我就是提醒你。」
Bruce趙笑了。
「她不會。」
「這麼確定？」
「確定。」
「為什麼？」
Bruce趙想都沒想。
「她愛我，我也愛她。」
羊駝那邊安靜了一下。
Bruce趙又補了一句：
「而且她能找個比我好的？」
「……」
羊駝說：
「你是真的不要臉。」
Bruce趙笑了。
「事實。」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十二月放假。
Bruce趙買了回國的機票。
沒提前告訴她具體哪一天。
他本來想給她一個驚喜。
飛機落地的時候，廣州比英國暖太多。
Bruce趙從機場出來，身上那件大衣穿了沒多久就脫了。
他媽微信問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飯。
Bruce趙說：
「晚點。」
「去哪？」
「見人。」
他媽看了他一眼。
沒問。
Bruce趙先去他們家廣州的豪宅洗了個澡。
換衣服。
吹頭髮的時候還照了兩眼鏡子。
然後給女生發消息。
「在哪？」
過了十幾分鐘。
她回：
「外面。」
「哪裡？」
又過了幾分鐘。
她發了個地方。
Bruce趙看了一眼。
在佛山。
「跟誰？」
這次隔得更久。
「朋友。」
Bruce趙把手機放進口袋。
直接去了。
那地方旁邊有個籃球場。
冬天的佛山天黑得早。
球場的燈已經亮了。
隔著鐵網能聽見球砸在地上的聲音。
砰。
砰。
砰。
Bruce趙剛走過去的時候，還沒看見她。
先看見一群人在打球。
他沒在意。
繼續往前。
然後聽見一個很熟的笑聲。
Bruce趙停了一下。
回頭。
女生就在場邊。
她穿著一件他買的的外套。
頭髮比他走以前長了一點。
身材豐滿了一點。
旁邊站著幾個女生。
她正在看球。
看得很認真。
Bruce趙第一反應居然是笑。
他想走過去嚇她一下。
剛邁出一步。
場上一個男生投進了球。
有人喊了一聲。
女生也笑起來。
那個男生往場邊跑。
Bruce趙看了他一眼。
第一反應是：
沒我帥。
個子也沒我高。
就是籃球打得還可以。
男生跑到女生面前。
女生遞了瓶水過去。
Bruce趙腳步慢了下來。
男生接過水。
說了句什麼。
隔得有點遠。
Bruce趙沒聽清。
女生笑著打了他一下。
也沒什麼。
朋友而已。
Bruce趙繼續往前走。
下一秒。
男生突然彎下腰。
一隻手攥住女生的腳踝。
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屁股。
直接把她整個人扛了起來。
女生尖叫了一聲。
「你有病啊！」
周圍的人全在笑。
男生也在笑。
女生在他肩膀上掙了兩下。
手拍他的背。
「放我下來！」
男生不放。
還故意扛著她轉了一圈。
女生倒垂著的頭髮都甩亂了。
嘴裡一直在罵。
可她也一直在笑。
不是尷尬地笑。
不是被一群人起鬨，只能跟著笑。
Bruce趙認識那個翹起的嘴角。
太認識了。
她以前坐在他的副駕駛上這麼笑。
在武館踢完他一腳以後這麼笑。
在他說你胖了我也要你的時候，也這麼笑。
男生終於把她放下來。
女生站穩以後，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坨子。
拳頭打在那件外套上，也打在Bruce心裡。
男生抓住她的手。
她抽了一下。
沒抽出來。
於是又笑。
然後不知道是誰說了句什麼。
女生抬頭看那個男生。
那個男生也低頭看她。
兩個人離得很近。
Bruce趙站在鐵網外面。
沒有再往前走。
手機震了一下。
是她。
「你呢？」
應該是在回他剛才那些關心。
Bruce趙看著那兩個字。
又抬頭看了一眼。
場邊，男生還抓著她的手。
女生不知道在說什麼。
笑得眼睛都彎了。
Bruce趙低頭打字。
「剛到家。」
發送。
女生很快回：
「這麼早？」
Bruce趙盯著屏幕。
「嗯。」
「累不累？」
「不累。」
「那你好好休息。」
「好。」
聊天結束了。
今天比平時多聊了好幾句。
Bruce趙把手機鎖屏。
場上的籃球又響起來。
砰。
砰。
砰。
那個男生重新上場。
女生站在場邊看。
Bruce趙也看了一會兒。
確實打得不錯。
跳投很穩。
出手點很高。
出手也快。
Bruce趙站在那裡，突然想起來幾個月以前，自己坐在球場邊問過她：
「所以到底以前是誰帶你看籃球的？」
她當時沒有回答。
Bruce趙又看了一眼場上那個男生。
還是覺得沒自己帥。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拿出手機。
打給羊駝。
電話響了幾聲。
「餵？」
「在哪？」
「廣州啊。」
「回來。」
羊駝愣了一下。
「幹嘛？」
Bruce趙看著馬路對面的車流。
「我被綠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我操。」
Bruce趙沒說話。
羊駝又問：
「你在哪？」
「佛山。」
「等我。」
電話掛了。
羊駝不是一個人來的。
第二天下午，J和Norvin也到了。
凱西本來不知道這件事。
後來不知道從誰那裡聽說了，自己在群里問：
「你們是不是要去找那個男的？」
沒人回她。
兩分鐘以後。
「我也去。」
羊駝回：
「你去幹嘛？」
「看。」
「我們不是去旅遊。」
「我知道。」
「可能打架。」
「那更要去了。」
羊駝發了個問號。
凱西回：
「我怕你們四個傻逼被人打死沒人報警。」
最後她還是來了。
真正找到那個男生的時候，是晚上。
還是籃球場附近。
Bruce趙遠遠就認出來了。
沒辦法。
這張臉他昨天晚上看了太久。
男生剛打完球。
身上還是球衣，外面套了件外套，手裡拿著水。
看見Bruce趙帶著幾個人過來，他明顯愣了一下。
Bruce趙走到他面前。
「認識我嗎？」
男生看了他幾秒。
「富少？」
Bruce趙笑了一下。
「還知道我。」
羊駝站在旁邊沒說話。
J和Norvin一左一右。
凱西站在最後面。
男生看了看這陣仗。
「什麼意思？」
Bruce趙問：
「她呢？」
「誰？」
Bruce趙看著他。
男生很快反應過來。
「哦。」
他笑了。
就是這一下。
Bruce趙臉上的笑沒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跟她多久了？」
男生喝了口水。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Bruce趙往前走了一步。
「她是我女朋友。」
男生停了一下。
然後居然笑得更明顯了。
「你女朋友？」
「有問題？」
男生看著Bruce趙。
「她什麼時候是你女朋友了？」
Bruce趙沒說話。
「她跟我說你們只是青梅竹馬。」
旁邊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Bruce趙盯著他。
「你再說一次。」
「她說她單身。」
「放屁。」
「我騙你幹嘛？」
男生攤了攤手。
「她自己貼上來的。」
Bruce趙的下頜明顯動了一下。
男生大概也年輕。
也有火氣。
被四個男的圍著，本來就不爽。
於是繼續說：
「而且你搞清楚，我跟她又沒談戀愛。」
「什麼意思？」
「就是玩玩啊。」
Bruce趙看著他。
男生說：
「炮友。」
空氣突然安靜了。
凱西原本還抱著手站在後面。
聽見這兩個字，眉頭都皺了一下。
Bruce趙沒動。
男生大概覺得他不信。
又補了一句：
「你要覺得我綠你，你找她去。」
「……」
「她又不是我女朋友。」
「……」
「我也沒打算要她。」
Bruce趙忽然問：
「那昨天你扛她幹嘛？」
男生愣了一下。
然後笑。
「她喜歡啊。」
Bruce趙的拳頭直接過去了。
第一拳很重。
男生根本沒想到他會突然動手。
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水瓶掉在地上。
Bruce趙已經跟上去了。
第二拳。
男生抬手擋住。
緊接著兩個人直接撞在一起。
羊駝喊了一聲：
「我操！」
然後場面就亂了。
那男生畢竟是體育生。
挨了兩下以後馬上反應過來，一把抱住Bruce趙往旁邊推。
Bruce趙下盤穩。
沒倒。
兩個人撞到鐵網上。
哐的一聲。
旁邊有人開始喊。
「幹嘛！」
「操，打架了！」
「叫人！」
籃球場裡面本來還有幾個男生。
一看這邊動手，馬上往外跑。
Norvin回頭看了一眼。
「操。」
J問：
「怎麼了？」
「感覺是他們的人。」
「幾個？」
Norvin數了一下。
「……比我們多。」
J沉默兩秒。
「我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凱西在後面罵：
「你們不是來打架的嗎？」
J回頭。
「我以為是談判！」
「你們四個男的過來談判？」
「我是文官！」
話還沒說完，對面人已經衝過來了。
最先到的的那個，Bruce趙還認識。
就是幾個月以前在球場上把他打爆的那個。
兩個人對上眼的時候，都愣了一下。
對方先認出來。
「是你，大帥哥？」
Bruce趙嘴角還有血。
「又是你。」
那男生看了一眼地上的朋友。
「你他媽又發什麼顛？」
Bruce趙說：
「關你屁事。」
「喜歡公車私用的發狂來了。」
然後就徹底沒得談了。
J後來一直堅持說，自己那天是有戰鬥力的。
只是戰鬥得不明顯。
他衝上去抱住一個人。
被人一推。
直接摔進旁邊綠化帶。
Norvin比他稍微好一點。
至少挨第一拳的時候沒有倒。
挨第二拳才倒。
凱西本來想衝進去。
剛走兩步，就被兩個男生一左一右攔住。
「美女你別過去。」
凱西急了。
「你媽最美了，好狗不擋道！」
「裡面真打架！」
「我知道！」
「你進去幹嘛？」
「幫忙啊！」
兩個人死活不讓。
凱西氣得在外面罵。
「羊駝！你後面！」
羊駝一回頭。
晚了。
肩膀上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操！」
他踉蹌兩步。
然後徹底火了。
羊駝不會打架。
至少沒有Bruce趙會。
但羊駝有一套自己的理論。
很多年以後他還堅持說那套理論沒有問題。
「打群架最忌諱什麼你知道嗎？」
「什麼？」
「平均分配傷害。」
「……」
「你打這個一拳，踹那個一腳，最後所有人都沒事。」
「那怎麼辦？」
「盯著一個打。」
「哪個？」
「帶頭那個。」
那天他就是這麼幹的。
綠Bruce趙那個男生剛從地上起來。
羊駝直接衝過去。
一拳。
沒打准。
打到肩膀。
對方反手給了他一下。
羊駝腦袋都嗡了。
但他沒管。
繼續追著那個男的打。
旁邊有人踹他。
他踉蹌一下。
回來還是打那個。
有人從後面扯他衣服。
衣領都快扯爛了。
他掙開。
還是那個。
男生都懵了。
「你他媽有病啊？別人的家事你出什麼力啊？」
羊駝喘著氣。
「我拿賤人的媽沒辦法，但我對付賤人有一套。」
又撲了上去。
後來Bruce趙問他：
「你為什麼非盯著他？」
羊駝說：
「廢話。」
「？」
「他綠的是你啊。」
但那天真正能打的還是Bruce趙。
小時候在武館裡練過的東西，跟真正打架當然不是一回事。
沒有木人樁。
沒有師傅。
也沒有誰等你擺好架勢。
到處都是人。
拳頭不知道從哪裡過來。
有人抱腰。
有人扯衣服。
有人從側面撞。
Bruce趙一開始還擋。
後來也懶得擋了。
挨一下。
還兩下。
那個籃球男一拳打過來。
Bruce趙偏了一點，拳頭擦過臉，然後左手直接抓住他胳膊。
右手如迅雷一般轟擊。
一下。
兩下。
第三下沒打出來。
旁邊有人抱住他。
Bruce趙順勢往後一肘。
掙開。
再回頭。
又是如雷霆般的一拳。
他那天第一次發現，練了那麼多年拳，真打起來以後腦子裡根本沒有什麼招式名字。
沒有攤手。
沒有膀手。
沒有伏手。
甚至沒有擋。
一個人靠近。
揮拳。
有人抓住。
擒拿反打。
手比腦子快。
跟打網球的時候一樣。
只是這次飛過來的不是球。
J已經徹底退出戰場。
坐在地上捂著肚子。
Norvin靠著鐵網喘氣。
「還打不打？」
J說：
「我覺得我們可以報警。」
「現在？」
「現在。」
「那Bruce怎麼辦？」
兩個人抬頭。
Bruce趙還在打。
Norvin沉默了一下。
「……他好像不需要報警。」
Bruce趙自己也不知道打了多久。
可能幾分鐘。
也可能十幾分鐘。
後來回想起來，全是碎的。
喘氣聲。
鞋底擦過地面的聲音。
停不下來的髒話。
凱西在外面的喊聲。
羊駝不知道被誰打得滿身是傷，鼻血流得滿嘴都是，還在追著同一個人狠狠干。
還有水瓶子撞到鐵網以後，慢慢滾遠。
最後那幾個體育生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時候，Bruce趙也快沒力氣了。
嘴角破了。
衣服扯爛了一塊。
右手指節全是紅的。
攔住凱西的那兩個人還想過來。
Bruce趙回頭。
對方停住了。
沒人再動。
Bruce趙喘了幾口氣。
走到那個男生面前。
男生想起來。
Bruce趙一腳把他踩回去。
鞋底踩在他後腦勺上。
往下一壓。
男生罵了一句。
Bruce趙沒說話。
腳底重重地碾了一下。
羊駝在旁邊擦鼻血，走上來。
「差不多了。」
Bruce的腳還是沒停。
地上的男生嘴裡混著唾沫和xie嘟嘟囔囔著。
「你就是個小丑，力工。」
Bruce趙低頭看他。
「嗯？」
「你知道你女朋友在我這裡什麼樣子嗎？」
Bruce趙的腳停了。
男生仰頭看著他。
「老子手機里還有她的視頻，卑微得像狗！」
周圍一下安靜了。
Bruce趙沒聽懂似的。
「什麼視頻？」
男生笑了一下。
「你女朋友啊。」
Bruce趙看了他幾秒。
然後把腳拿開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還會打。
他沒有。
Bruce趙站在那裡。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破了。
指節也破了。
血順著手指往下。
他在口袋裡摸了一會兒。
摸出一包煊赫門。
盒子都壓癟了。
抽出一根。
叼進嘴裡。
打火機第一次沒打著。
第二次。
啪。
火亮了。
Bruce趙低頭點菸。
吸了一口。
吐出來。
菸灰跌落到地下的男生身上。
Bruce趙問：
「視頻什麼時候的？」
「上個月。」
「幾次？」
男生沒說話。
Bruce趙又吸了一口。
「我問你搞了她幾次。」
「你去問那個婊子去啊，順便問問她爽不爽。」
Bruce趙點點頭。
居然笑了一下。
「行。」
他轉身。
「我會叫人跟你媽打聲招呼的。」
羊駝看著他，被揍腫的左眼滿是笑意。
「Bruce。」
「走。」
「去哪？」
Bruce趙嘴裡叼著煙。
「找她。」
Bruce和羊駝，J，凱西，Norvin幾個人剛走出去沒多遠。
路口突然就亮了一下，一輛金杯麵包車拐了進來。
車開得不快。
車身也有點舊。
白得發灰。
佛山街頭隨處可見的那種。
羊駝本來還捂著眼睛往前走。
看了一眼。
「誰啊？」
Bruce趙也回頭。
麵包車停在籃球場邊。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
先下來一個男人。
然後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羊駝站住了。
後面還在下。
六個。
七個。
全是三四十歲的男人。
沒穿西裝。
有的短袖。
有的運動褲。
還有一個腳上踩著雙很普通的黑色運動鞋。
但共同點是都挺壯。
而且那種壯跟那幾個打籃球的不太一樣。
幾個體育生是年輕。
高。
肩寬。
身上有使不完的勁。
這幾個人不是。
他們下車以後甚至沒人說話。
站在那裡有一股練武之人的煞氣。
最後副駕駛的門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下車。
Bruce趙愣了一下。
「陳叔？」
男人先看他。
眉骨破了。
嘴角破了。
衣服爛了。
右手全是血。
陳叔臉一下就沉了。
「誰弄的？」
Bruce趙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沒事。」
「我問你誰弄的。」
Bruce趙往身後看了一眼。
陳叔也跟著看過去。
籃球場旁邊。
剛才那幾個體育生還沒走。
有人坐著。
有人躺著。
有人扶著鐵網。
還有兩個剛才攔凱西的，站在遠一點的地方。
原本還指著背影罵。
現在都不說話了。
凱西從後面走出來。
Bruce趙看她。
「你叫的？」
凱西點頭。
「剛才你們打起來我就打電話了。」
「你怎麼有陳叔電話？」
「上次你爸吃飯的時候留的。」
Bruce趙看了她兩秒。
「你是真他媽……」
凱西瞪他。
「怎樣？」
Bruce趙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沒事。」
陳叔已經往那邊走。
Bruce趙喊了一聲。
「陳叔。」
陳叔回頭。
Bruce趙說：
「我自己搞定了。」
陳叔看著他。
Bruce趙吸了口煙。
陳叔看清地上的情況，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的？」
Bruce趙沒說話。
羊駝在旁邊鼻血還沒擦乾淨。
舉了下手。
「還有我。」
陳叔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羊駝馬上補充：
「主要是他。」
那幾個男人跟著陳叔走過去。
剛才還橫七豎八躺著的體育生，能站的基本都站起來了。
其中一個問：
「你們幹嘛的？」
沒人理他。
綠Bruce趙那個男生也撐著起來。
他最慘。
臉腫了。
衣服上全是灰。
後腦勺剛才還被Bruce踩在地上碾。
可他看見來人以後，第一反應不是跑。
而是站直。
這才對。
他本來就是體育生。
剛才那麼多人打成這樣都沒慫。
現在突然來幾個壯漢，他當然會怕。
但怕和服是兩回事。
陳叔走到他面前。
「你叫什麼？」
男生看著他。
「關你什麼事？」
陳叔點點頭。
「行。」
他沒再問。
回頭看了一眼。
其中一個男人走過去。
男生馬上往後退。
「幹嘛？」
旁邊幾個體育生也圍過來。
「你們想幹什麼？」
「黑社會欺負學生是吧？」
「報警了啊！」
陳叔還是沒說話。
那幾個男人也沒動手。
只是站成一排。
看著他們。
剛才還敢七八個人一起往Bruce身上撲的體育生，第一次發現自己這邊人好像沒那麼多了。
J站在遠處看著。
小聲問：
「這些誰啊？」
Norvin說：
「趙家的吧。」
「趙家幹嘛的？」
「你問我？」
羊駝捂著左眼。
「別問了。」
「為什麼？」
羊駝看著那輛金杯。
「你趙哥家裡開武館的。」
Bruce趙本來已經準備走。
想了想。
又停下。
他叼著煙走回來。
體育生看見他。
眼神馬上又凶了。
「怎麼？」
Bruce趙站到他面前。
「剛才你說有視頻。」
男生沒說話。
「拿出來。」
「沒有。」
「嗯？」
Bruce趙看著他。
男生咬著牙。
「我剛剛騙你的。」
「沒拍？」
「沒拍。」
「廢物。」
男生笑了一下。
嘴角一扯，又疼得皺眉。
「但是你女朋友是真騷啊。」
「……」
「看你剛剛這個表情，活脫脫一苦主樣。」
Bruce趙看了他幾秒。
居然也笑了。
「行。」
他把煙拿下來。
彈了一下菸灰。
「跪下。」
男生臉上的笑沒了。
「你說什麼？」
「跪下。」
「我跪你的媽。」
Bruce趙點點頭。
「陳叔。」
後面的人已經明白了。
壯漢們圍了上來。
那個體育生幾乎是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幹什麼？」
剛才還跟他一起打架的幾個人也圍了過來。
「什麼意思？」
「還要打是吧？」
嘴上一個比一個凶。
可陳叔帶來的幾個人往前一站，他們又都停住了。
沒人動手。
甚至沒人說話。
就這麼看著他們。
剛才幾個體育生仗著人多，敢一起往Bruce趙身上撲。
現在還是那幾個人。
卻沒人再往前一步。
那個男生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
又看了一眼陳叔身後的人。
喉結動了一下。
再轉回來的時候，聲音反而更大了。
「Bruce趙。」
「有種一對一。」
Bruce趙叼著煙看他。
「剛才你們人多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一對一？」
男生臉色一僵。
「現在就問你敢不敢。」
「先問問你的後腦勺。」
Bruce趙笑了一下。
男生臉一下漲紅。
「操你媽！」
他往前沖了一步。
一左一右的兩個男人立刻動了。
直接扣住他的肩膀和胳膊。
男生猛地一掙。
「放開！」
沒人理他。
「我操你媽！放開老子！」
他掙得很兇。
身體往前頂，肩膀狠狠幹了幾下。
居然真讓旁邊的人跟著晃了一下。
可也就一下。
兩個人重新把他扣住。
男生喘著粗氣。
還在罵。
眼睛卻已經開始往旁邊瞟了。
自己的幾個兄弟都站在那裡。
沒人走。
也沒人敢過來。
「Bruce趙！」
他又掙了一下。
「有種你讓他們放開！」
Bruce趙站在他面前。
「放開幹嘛？」
「單挑！」
「還單挑？」
Bruce趙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挺多人的嗎？」
「……」
「現在人沒我多，就想起來單挑了？」
男生咬著牙。
「你他媽靠家裡算什麼本事？」
Bruce趙聽完笑了。
「我家裡有人，我為什麼不用？」
「……」
「你剛才叫人的時候，我說什麼了？」
男生沒說話。
Bruce趙抽了一口煙。
「你的人是人。」
「我的人就不算了？」
男生死死瞪著他。
可這一次沒再往前掙。
Bruce趙看了他一會兒。
「我跪你媽。」
Bruce趙沒說話。
男生看了看按住自己的兩個人。
又看了一眼旁邊。
「高富帥。」
他的聲音低了一點。
「打架就打架。」
「你搞這些有意思嗎？」
Bruce趙笑了。
終於怕了。
但還得給自己找個說法。
「剛才不是還叫我力工嗎？」
男生不說話。
「不是挺牛逼的嗎？」
「……」
「下跪就好好下跪。」
男生牙咬得越來越緊。
「我不跪。」
Bruce趙看著他。
「給我按。」
兩個人同時往下壓。
男生瞬間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操！」
他的兩條腿一下繃緊，鞋底死死蹬著地，肩膀往上頂，脖子上的青筋全起來了。
「放開我！」
沒人放。
「Bruce趙！」
他抬起頭。
「你他媽有種自己來！」
Bruce趙叼著煙。
「剛剛是老子把你們一群人全都揍了，忘了嗎軟蛋。」
「操你的媽！」
「繼續。」
那男生還在硬撐。
一條腿已經開始彎了。
另一條腿死死頂著。
他顯然知道周圍所有人都在看。
尤其是自己的幾個兄弟。
所以哪怕腿已經開始發抖，還是不肯下去。
「滾！」
他狠狠地掙扎了一下，反而被按得更低。
膝蓋離地只剩一點。
男生終於有點急了。
「Bruce趙！差不多得了！」
Bruce趙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
男生喘得越來越重。
「你不就是仗著你家裡有人嗎？」
Bruce趙點頭。
「對啊。」
「……」
「所以呢？」
男生徹底沒話了。
Bruce趙把煙拿下來。
旁邊站著的壯漢立刻抬腳掃了一下男生的支撐腿，他重心瞬間沒了。
咚。
一隻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操！」
他馬上就想起來。
肩膀又被按下去。
另一條腿也終於撐不住。
咚。
兩隻膝蓋都落了地。
周圍一下安靜了。
男生還在掙。
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凶。
更多是在跟按著他的兩雙手較勁。
臉漲得通紅。
額頭全是汗。
喘氣也越來越亂。
他抬頭看Bruce趙的時候，眼睛裡還是那股不服。
可Bruce趙看得出來。
裡面已經多了點別的東西。
男生自己大概也知道。
所以馬上又罵了一句：
「操你的媽。」
像是怕別人看出來。
Bruce趙抽了口煙。
「嗯。」
男生盯著他。
「力工。」
聲音還是硬。
只是沒剛才那麼響了。
Bruce趙笑了一下。
「繼續。」
「你以為你贏了？」
「嗯。」
「你贏個屁。」
Bruce趙沒說話。
男生喘了幾口氣。
大概是覺得自己已經丟盡了臉，反而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她在我這裡什麼樣嗎？」
Bruce趙臉上的笑淡了。
男生看見了。
像是終於抓住一點能還手的東西。
「她是自己貼上來的。」
「……」
「老子可沒追她。」
Bruce趙看著他。
男生越說越快。
「你在英國當你的好男朋友。」
「她在這邊可不是你想的那樣。」
Bruce趙沒說話。
「她喜歡我。」
「……」
「聽見沒有？」
男生抬起頭。
明明還被按著跪在地上，卻終於又找回來一點剛才的狠勁。
「是她追的我。」
Bruce趙抽了口煙。
「然後呢？」
男生笑了。
「然後？」
「你把我打成這樣又怎麼樣？」
「你叫多少人來又怎麼樣？」
說到這裡，他聲音又有點抖。
不知道是疼，還是怕。
但還是咬著牙說完了。
「你把我打死……」
他喘了一口。
「也是你女朋友舔的我。」
Bruce趙夾著煙的手停了一下。
男生看見了。
終於笑出來。
「你不是很牛逼嗎？」
「你去問她啊。」
Bruce趙低頭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很久沒說話。
他把煙抽完，扔到地上，踩滅，一氣呵成。
「鬆開。」
兩個人鬆手。
男生幾乎立刻撐著腿站了起來。
起得太快，身體還晃了一下。
旁邊的人伸手。
他馬上甩開。
「別他媽碰我。」
聲音很兇。
人卻沒有再往Bruce趙那邊走。
只是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
Bruce趙看了他一眼。
也沒再說什麼。
轉身。
「陳叔。」
「嗯。」
「我先走。」
「去哪？」
Bruce趙頭也沒回。
女生家住在嶺南新天地附近，此刻是十二月，十二月的佛山已經有了點涼意。
她見到Bruce趙的時候，第一句話是：
「你臉怎麼了？」
Bruce趙坐下來。
「打架。」
女生一下皺眉。
「你跟誰打架？」
Bruce趙看著她。
「猜。」
女生不說話了。
Bruce趙也不急。
拿出煙。
女生看著他點上。
過了一會兒才問：
「你去找他了？」
「嗯。」
「你有病啊？」
Bruce趙笑了一下。
「可能吧。」
「你找他幹嘛？」
「聊聊。」
「聊成這樣？」
「他不太會聊天。」
女生盯著Bruce趙臉上的傷。
「他呢？」
「比我慘。」
女生閉了一下眼睛。
「Bruce趙，你真的有病。」
Bruce趙抽著煙。
「嗯。」
「……」
「他說你是他炮友。」
女生臉色變了。
Bruce趙看見了。
「他說錯了？」
她沒有馬上回答。
Bruce趙又問：
「你跟他睡了？」
很久。
女生說：
「嗯。」
Bruce趙點點頭。
「幾次？」
「Bruce。」
「幾次？」
女生皺眉。
「這個重要嗎？」
「現在重要。」
她沉默了一會兒。
「幾次。」
「幾次是幾次？」
「我沒數。」
Bruce趙忽然笑了。
不是因為好笑。
就是覺得這句話特別荒唐。
「你沒數。」
「嗯。」
「行。」
他低頭彈了彈菸灰。
女生看著他。
「你想罵就罵。」
「我為什麼罵？」
「那你想怎麼樣？」
Bruce趙抬頭。
「我就想問清楚。」
「你問。」
「你喜歡他？」
女生停了一下。
「喜歡。」
Bruce趙看著她。
「那你喜歡我嗎？」
這次她沒有停。
「喜歡啊。」
Bruce趙的表情第一次變了。
不是憤怒。
是完全沒聽懂。
「什麼？」
女生看著他。
「我也喜歡你。」
「你喜歡我，然後跟他睡？」
「嗯。」
Bruce趙盯著她。
「為什麼？」
女生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說：
「因為我也喜歡他。」
Bruce趙沒說話。
房間裡安靜得有點嚇人。
煙在他手裡慢慢燒。
女生低頭看著桌面。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
「我知道這件事是我不對。」
Bruce趙還是沒說話。
「我應該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我喜歡上別人了。」
「然後呢？」
女生抬頭。
「我不知道。」
Bruce趙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
「嗯。」
「你想跟我分手嗎？」
女生搖頭。
「不想。」
「那你想跟他在一起？」
她又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
Bruce趙看了她很久。
「所以，你兩個都想要？」
這一次，女生沒有立刻否認。
就這麼一下。
Bruce趙懂了。
他忽然想起十四歲。
樓梯間。
剛拖過的地面還有水痕。
遠處籃球落地。
砰。
砰。
砰。
那個高高壯壯的女生站在他面前。
Bruce趙問：
「你幹嘛？」
她說：
「親你啊。」
「為什麼？」
「想親就親了。」
四年過去。
Bruce趙看著眼前的人。
「那你為什麼跟他睡？」
女生的眼睛紅了。
但她還是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
她說：
「當時想。」
Bruce趙沒有說話。
這句話居然一點都不像藉口。
因為她十四歲的時候就是這樣。
想親。
就親了。
十八歲。
想要。
也伸手了。
只是這一次，她伸手拿的東西，不止一個。
Bruce趙把煙按滅。
站起來。
女生也跟著站起來。
「寶寶。」
Bruce趙沒回頭。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剛好碰到他破掉的指節。
Bruce趙疼得手指動了一下。
女生馬上鬆開。
「你的手……」
Bruce趙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重新抬頭。
「再見。」
「我們……」
Bruce趙等著。
女生張了張嘴。
卻沒說完。
Bruce趙也沒替她說。
他轉身出了門。
這一次，她沒有追上來。
白天還擠滿遊客的石板路，這時候已經沒什麼人了。
兩邊的店陸陸續續關了門。
幾家酒吧還亮著燈，裡面偶爾傳出來一陣笑聲，很快又被關上的玻璃門擋了回去。
街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掛起來的聖誕燈還亮著。
一閃一閃的。
Bruce趙把手插進口袋裡。
右手還有點疼。
指節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碰到口袋裡的打火機，還是會疼一下。
他走過簡氏別墅。
走過鐘樓。
又從一棵掛滿燈的樹下面經過。
風從巷子裡吹出來。
有點冷。
Bruce趙縮了一下脖子。
其實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裡，這幾個小時裡，什麼都沒有變，也好像什麼都變了。
十八歲的時候，出國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至少出發以前是。
朋友要吃飯。
家裡要收拾東西。
親戚要問學校。
行李箱攤在房間裡好幾天，衣服塞進去又拿出來。
女生也來過。
她坐在Bruce趙床上，看他媽給他準備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藥。
轉換插頭。
厚衣服。
還有不知道為什麼非要塞進去的幾包紙巾。
女生拿起來看。
「英國沒有紙？」
Bruce趙說：
「我媽覺得沒有。」
「那英國有女人嗎？」
Bruce趙回頭。
「有吧。」
女生看著他。
Bruce趙笑。
「幹嘛？」
「沒幹嘛。」
「怕我被英國女人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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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得美。」
「那你問什麼？」
女生把紙巾扔進行李箱。
「隨便問問。」
Bruce趙走過去。
「吃醋？」
「沒有。」
「真沒有？」
「沒有。」
Bruce趙低頭親她。
女生推了他一下。
「你媽在外面。」
「怕什麼。」
「滾。」
Bruce趙沒滾。
後來還是她先笑了。
臨走以前，她跟Bruce趙說：
「到了告訴我。」
「知道。」
「每天都要找我。」
「知道。」
「不能不回消息。」
「知道。」
「不能跟別的女的亂來。」
Bruce趙看她。
「還有嗎？」
女生想了想。
「暫時沒有。」
「那我走了？」
「滾吧。」
Bruce趙真的轉身。
女生又把他拉回來。
「幹嘛？」
「再抱一下。」
Bruce趙笑了。
「不是讓我滾？」
「現在不讓了。」
於是又抱了一會兒。
剛到英國的第一個星期，他們幾乎每天視頻。
Bruce趙給她看宿舍。
看學校。
看街上。
看超市里貴得莫名其妙的東西。
女生在佛山那邊躺在床上。
「英國好玩嗎？」
「一般。」
「有沒有美女？」
Bruce趙把鏡頭轉了一圈。
「沒有。」
「騙人。」
「真沒有。」
「一個都沒有？」
Bruce趙想了一下。
「有。」
女生馬上坐起來。
「誰？」
「剛才收銀那個。」
「Bruce趙。」
「六十多歲。」
女生罵了一句。
Bruce趙在那邊笑。
時差也沒什麼。
八個小時而已。
想聊就聊。
英國晚上。
中國凌晨。
或者中國晚上。
英國下午。
Bruce趙一開始真覺得異地戀沒什麼難的。
有手機。
有飛機。
又不是去了月球。
想見面，周末買張機票就回來。
就這麼簡單。
後來課開始多了。
朋友也多了。
Bruce趙開始打球，出去吃飯，認識各種各樣的人。
台灣人。
香港人。
新加坡人。
英國本地人。
印度人。
歐洲人。
Bruce趙這種人在一個新的環境裡，基本不存在「融不進去」的問題。
他甚至不需要主動。
開學沒多久，就有大陸女生約他喝酒。
「就我們兩個。」
Bruce趙說：
「不去了。」
「有事？」
「有女朋友。」
女生愣了一下。
「你有女朋友？」
「嗯。」
「在英國？」
「國內。」
對方看了他兩秒。
「異地啊？」
「嗯。」
「那挺辛苦的。」
Bruce趙笑笑。
「還行。」
後來還有一個白人女生。
Bruce趙打完網球，她過來跟他聊了半天。
最後問他晚上有沒有空。
Bruce趙聽懂了。
「Sorry， I have a girlfriend.」
女生笑。
「So?」
Bruce趙也笑。
「No.」
還有個印度女生更直接。
聚會的時候坐到他旁邊，腿貼得很近。
Bruce趙往旁邊挪了一點。
她又靠過來。
Bruce趙又挪。
朋友坐對面都快笑死了。
後來回去路上問：
「你他媽在幹嘛？」
Bruce趙說：
「什麼幹嘛？」
「人家都快坐你腿上了。」
「所以呢？」
「所以你跑什麼？」
「我有女朋友。」
朋友看了他幾秒。
「你還挺純愛。」
Bruce趙罵了一句：
「滾。」
接著又補了一句。
「印度人身上有味兒。」
他自己倒沒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
有女朋友。
那就不碰別人。
很複雜嗎？
真正變複雜的，是手機。
一開始每天視頻。
後來兩三天一次。
再後來一個星期也未必有一次。
消息倒還是發。
只是越來越短。
「起床了。」
「嗯。」
「吃飯沒？」
「吃了。」
「你呢？」
「剛吃。」
「哦。」
有時候Bruce趙晚上發過去。
第二天早上才收到回復。
「昨天睡了。」
Bruce趙回：
「嗯。」
再過一天。
女生發：
「在幹嘛？」
Bruce趙正在上課。
兩個小時以後回：
「上課。」
女生沒再回。
第二天Bruce趙問：
「你呢？」
下午收到：
「出去玩。」
「跟誰？」
「朋友。」
「哦。」
就這樣。
以前他們一個電話可以掛在那裡幾個小時。
什麼都不說也不掛。
現在一天說的話，加起來還沒有以前互相罵的那幾句長。
奇怪的是，他們也沒吵架。
沒有誰說分手。
沒有誰說不愛了。
甚至每次Bruce趙問：
「最近是不是很忙？」
女生都會說：
「有一點。」
Bruce趙說：
「那你忙。」
「嗯。」
第二天照常。
十一月份的時候，Bruce趙有一次跟國內的朋友打電話。
羊駝那時候還在廣州讀大學。
兩個人扯了一堆沒用的。
學校。
女人。
遊戲。
最後羊駝突然問：
「你跟你女朋友怎麼樣？」
Bruce趙躺在床上。
「挺好啊。」
「還天天視頻？」
「沒有。」
「多久一次？」
Bruce趙想了想。
「最近沒怎麼打。」
「那聊什麼？」
「微信啊。」
「聊多少？」
Bruce趙又想了一下。
「每天都聊。」
「多少？」
「什麼多少？」
「每天多少句話？」
Bruce趙被問煩了。
「我他媽怎麼知道。」
羊駝說：
「你翻一下。」
Bruce趙真翻了一下。
今天。
她：「起了嗎？」
他：「起了。」
昨天。
他：「睡了？」
她：「嗯。」
前天。
她：「好冷。」
他：「多穿點。」
Bruce趙沉默了幾秒。
電話那邊也沉默了。
羊駝說：
「Bruce。」
「幹嘛？」
「我怎麼感覺你被綠了。」
Bruce趙直接笑了。
「傻逼。」
「真的。」
「你他媽談過幾次戀愛？」
「這跟我談過幾次有什麼關係？」
「你懂個屁。」
「那她為什麼一天跟你說一句話？」
「忙啊。」
「忙到一天只能說一句？」
Bruce趙在電話這頭翻了翻白眼。
「異地不都這樣？」
羊駝沉默了一下。
「是嗎？」
「廢話。」
「那你信就行。」
Bruce趙聽著這句話不爽。
「什麼叫我信就行？」
「沒什麼。」
「你說清楚。」
「我就是提醒你。」
Bruce趙笑了。
「她不會。」
「這麼確定？」
「確定。」
「為什麼？」
Bruce趙想都沒想。
「她愛我，我也愛她。」
羊駝那邊安靜了一下。
Bruce趙又補了一句：
「而且她能找個比我好的？」
「……」
羊駝說：
「你是真的不要臉。」
Bruce趙笑了。
「事實。」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十二月放假。
Bruce趙買了回國的機票。
沒提前告訴她具體哪一天。
他本來想給她一個驚喜。
飛機落地的時候，廣州比英國暖太多。
Bruce趙從機場出來，身上那件大衣穿了沒多久就脫了。
他媽微信問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飯。
Bruce趙說：
「晚點。」
「去哪？」
「見人。」
他媽看了他一眼。
沒問。
Bruce趙先去他們家廣州的豪宅洗了個澡。
換衣服。
吹頭髮的時候還照了兩眼鏡子。
然後給女生發消息。
「在哪？」
過了十幾分鐘。
她回：
「外面。」
「哪裡？」
又過了幾分鐘。
她發了個地方。
Bruce趙看了一眼。
在佛山。
「跟誰？」
這次隔得更久。
「朋友。」
Bruce趙把手機放進口袋。
直接去了。
那地方旁邊有個籃球場。
冬天的佛山天黑得早。
球場的燈已經亮了。
隔著鐵網能聽見球砸在地上的聲音。
砰。
砰。
砰。
Bruce趙剛走過去的時候，還沒看見她。
先看見一群人在打球。
他沒在意。
繼續往前。
然後聽見一個很熟的笑聲。
Bruce趙停了一下。
回頭。
女生就在場邊。
她穿著一件他買的的外套。
頭髮比他走以前長了一點。
身材豐滿了一點。
旁邊站著幾個女生。
她正在看球。
看得很認真。
Bruce趙第一反應居然是笑。
他想走過去嚇她一下。
剛邁出一步。
場上一個男生投進了球。
有人喊了一聲。
女生也笑起來。
那個男生往場邊跑。
Bruce趙看了他一眼。
第一反應是：
沒我帥。
個子也沒我高。
就是籃球打得還可以。
男生跑到女生面前。
女生遞了瓶水過去。
Bruce趙腳步慢了下來。
男生接過水。
說了句什麼。
隔得有點遠。
Bruce趙沒聽清。
女生笑著打了他一下。
也沒什麼。
朋友而已。
Bruce趙繼續往前走。
下一秒。
男生突然彎下腰。
一隻手攥住女生的腳踝。
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屁股。
直接把她整個人扛了起來。
女生尖叫了一聲。
「你有病啊！」
周圍的人全在笑。
男生也在笑。
女生在他肩膀上掙了兩下。
手拍他的背。
「放我下來！」
男生不放。
還故意扛著她轉了一圈。
女生倒垂著的頭髮都甩亂了。
嘴裡一直在罵。
可她也一直在笑。
不是尷尬地笑。
不是被一群人起鬨，只能跟著笑。
Bruce趙認識那個翹起的嘴角。
太認識了。
她以前坐在他的副駕駛上這麼笑。
在武館踢完他一腳以後這麼笑。
在他說你胖了我也要你的時候，也這麼笑。
男生終於把她放下來。
女生站穩以後，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坨子。
拳頭打在那件外套上，也打在Bruce心裡。
男生抓住她的手。
她抽了一下。
沒抽出來。
於是又笑。
然後不知道是誰說了句什麼。
女生抬頭看那個男生。
那個男生也低頭看她。
兩個人離得很近。
Bruce趙站在鐵網外面。
沒有再往前走。
手機震了一下。
是她。
「你呢？」
應該是在回他剛才那些關心。
Bruce趙看著那兩個字。
又抬頭看了一眼。
場邊，男生還抓著她的手。
女生不知道在說什麼。
笑得眼睛都彎了。
Bruce趙低頭打字。
「剛到家。」
發送。
女生很快回：
「這麼早？」
Bruce趙盯著屏幕。
「嗯。」
「累不累？」
「不累。」
「那你好好休息。」
「好。」
聊天結束了。
今天比平時多聊了好幾句。
Bruce趙把手機鎖屏。
場上的籃球又響起來。
砰。
砰。
砰。
那個男生重新上場。
女生站在場邊看。
Bruce趙也看了一會兒。
確實打得不錯。
跳投很穩。
出手點很高。
出手也快。
Bruce趙站在那裡，突然想起來幾個月以前，自己坐在球場邊問過她：
「所以到底以前是誰帶你看籃球的？」
她當時沒有回答。
Bruce趙又看了一眼場上那個男生。
還是覺得沒自己帥。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拿出手機。
打給羊駝。
電話響了幾聲。
「餵？」
「在哪？」
「廣州啊。」
「回來。」
羊駝愣了一下。
「幹嘛？」
Bruce趙看著馬路對面的車流。
「我被綠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我操。」
Bruce趙沒說話。
羊駝又問：
「你在哪？」
「佛山。」
「等我。」
電話掛了。
羊駝不是一個人來的。
第二天下午，J和Norvin也到了。
凱西本來不知道這件事。
後來不知道從誰那裡聽說了，自己在群里問：
「你們是不是要去找那個男的？」
沒人回她。
兩分鐘以後。
「我也去。」
羊駝回：
「你去幹嘛？」
「看。」
「我們不是去旅遊。」
「我知道。」
「可能打架。」
「那更要去了。」
羊駝發了個問號。
凱西回：
「我怕你們四個傻逼被人打死沒人報警。」
最後她還是來了。
真正找到那個男生的時候，是晚上。
還是籃球場附近。
Bruce趙遠遠就認出來了。
沒辦法。
這張臉他昨天晚上看了太久。
男生剛打完球。
身上還是球衣，外面套了件外套，手裡拿著水。
看見Bruce趙帶著幾個人過來，他明顯愣了一下。
Bruce趙走到他面前。
「認識我嗎？」
男生看了他幾秒。
「富少？」
Bruce趙笑了一下。
「還知道我。」
羊駝站在旁邊沒說話。
J和Norvin一左一右。
凱西站在最後面。
男生看了看這陣仗。
「什麼意思？」
Bruce趙問：
「她呢？」
「誰？」
Bruce趙看著他。
男生很快反應過來。
「哦。」
他笑了。
就是這一下。
Bruce趙臉上的笑沒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跟她多久了？」
男生喝了口水。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Bruce趙往前走了一步。
「她是我女朋友。」
男生停了一下。
然後居然笑得更明顯了。
「你女朋友？」
「有問題？」
男生看著Bruce趙。
「她什麼時候是你女朋友了？」
Bruce趙沒說話。
「她跟我說你們只是青梅竹馬。」
旁邊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Bruce趙盯著他。
「你再說一次。」
「她說她單身。」
「放屁。」
「我騙你幹嘛？」
男生攤了攤手。
「她自己貼上來的。」
Bruce趙的下頜明顯動了一下。
男生大概也年輕。
也有火氣。
被四個男的圍著，本來就不爽。
於是繼續說：
「而且你搞清楚，我跟她又沒談戀愛。」
「什麼意思？」
「就是玩玩啊。」
Bruce趙看著他。
男生說：
「炮友。」
空氣突然安靜了。
凱西原本還抱著手站在後面。
聽見這兩個字，眉頭都皺了一下。
Bruce趙沒動。
男生大概覺得他不信。
又補了一句：
「你要覺得我綠你，你找她去。」
「……」
「她又不是我女朋友。」
「……」
「我也沒打算要她。」
Bruce趙忽然問：
「那昨天你扛她幹嘛？」
男生愣了一下。
然後笑。
「她喜歡啊。」
Bruce趙的拳頭直接過去了。
第一拳很重。
男生根本沒想到他會突然動手。
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水瓶掉在地上。
Bruce趙已經跟上去了。
第二拳。
男生抬手擋住。
緊接著兩個人直接撞在一起。
羊駝喊了一聲：
「我操！」
然後場面就亂了。
那男生畢竟是體育生。
挨了兩下以後馬上反應過來，一把抱住Bruce趙往旁邊推。
Bruce趙下盤穩。
沒倒。
兩個人撞到鐵網上。
哐的一聲。
旁邊有人開始喊。
「幹嘛！」
「操，打架了！」
「叫人！」
籃球場裡面本來還有幾個男生。
一看這邊動手，馬上往外跑。
Norvin回頭看了一眼。
「操。」
J問：
「怎麼了？」
「感覺是他們的人。」
「幾個？」
Norvin數了一下。
「……比我們多。」
J沉默兩秒。
「我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凱西在後面罵：
「你們不是來打架的嗎？」
J回頭。
「我以為是談判！」
「你們四個男的過來談判？」
「我是文官！」
話還沒說完，對面人已經衝過來了。
最先到的的那個，Bruce趙還認識。
就是幾個月以前在球場上把他打爆的那個。
兩個人對上眼的時候，都愣了一下。
對方先認出來。
「是你，大帥哥？」
Bruce趙嘴角還有血。
「又是你。」
那男生看了一眼地上的朋友。
「你他媽又發什麼顛？」
Bruce趙說：
「關你屁事。」
「喜歡公車私用的發狂來了。」
然後就徹底沒得談了。
J後來一直堅持說，自己那天是有戰鬥力的。
只是戰鬥得不明顯。
他衝上去抱住一個人。
被人一推。
直接摔進旁邊綠化帶。
Norvin比他稍微好一點。
至少挨第一拳的時候沒有倒。
挨第二拳才倒。
凱西本來想衝進去。
剛走兩步，就被兩個男生一左一右攔住。
「美女你別過去。」
凱西急了。
「你媽最美了，好狗不擋道！」
「裡面真打架！」
「我知道！」
「你進去幹嘛？」
「幫忙啊！」
兩個人死活不讓。
凱西氣得在外面罵。
「羊駝！你後面！」
羊駝一回頭。
晚了。
肩膀上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操！」
他踉蹌兩步。
然後徹底火了。
羊駝不會打架。
至少沒有Bruce趙會。
但羊駝有一套自己的理論。
很多年以後他還堅持說那套理論沒有問題。
「打群架最忌諱什麼你知道嗎？」
「什麼？」
「平均分配傷害。」
「……」
「你打這個一拳，踹那個一腳，最後所有人都沒事。」
「那怎麼辦？」
「盯著一個打。」
「哪個？」
「帶頭那個。」
那天他就是這麼幹的。
綠Bruce趙那個男生剛從地上起來。
羊駝直接衝過去。
一拳。
沒打准。
打到肩膀。
對方反手給了他一下。
羊駝腦袋都嗡了。
但他沒管。
繼續追著那個男的打。
旁邊有人踹他。
他踉蹌一下。
回來還是打那個。
有人從後面扯他衣服。
衣領都快扯爛了。
他掙開。
還是那個。
男生都懵了。
「你他媽有病啊？別人的家事你出什麼力啊？」
羊駝喘著氣。
「我拿賤人的媽沒辦法，但我對付賤人有一套。」
又撲了上去。
後來Bruce趙問他：
「你為什麼非盯著他？」
羊駝說：
「廢話。」
「？」
「他綠的是你啊。」
但那天真正能打的還是Bruce趙。
小時候在武館裡練過的東西，跟真正打架當然不是一回事。
沒有木人樁。
沒有師傅。
也沒有誰等你擺好架勢。
到處都是人。
拳頭不知道從哪裡過來。
有人抱腰。
有人扯衣服。
有人從側面撞。
Bruce趙一開始還擋。
後來也懶得擋了。
挨一下。
還兩下。
那個籃球男一拳打過來。
Bruce趙偏了一點，拳頭擦過臉，然後左手直接抓住他胳膊。
右手如迅雷一般轟擊。
一下。
兩下。
第三下沒打出來。
旁邊有人抱住他。
Bruce趙順勢往後一肘。
掙開。
再回頭。
又是如雷霆般的一拳。
他那天第一次發現，練了那麼多年拳，真打起來以後腦子裡根本沒有什麼招式名字。
沒有攤手。
沒有膀手。
沒有伏手。
甚至沒有擋。
一個人靠近。
揮拳。
有人抓住。
擒拿反打。
手比腦子快。
跟打網球的時候一樣。
只是這次飛過來的不是球。
J已經徹底退出戰場。
坐在地上捂著肚子。
Norvin靠著鐵網喘氣。
「還打不打？」
J說：
「我覺得我們可以報警。」
「現在？」
「現在。」
「那Bruce怎麼辦？」
兩個人抬頭。
Bruce趙還在打。
Norvin沉默了一下。
「……他好像不需要報警。」
Bruce趙自己也不知道打了多久。
可能幾分鐘。
也可能十幾分鐘。
後來回想起來，全是碎的。
喘氣聲。
鞋底擦過地面的聲音。
停不下來的髒話。
凱西在外面的喊聲。
羊駝不知道被誰打得滿身是傷，鼻血流得滿嘴都是，還在追著同一個人狠狠干。
還有水瓶子撞到鐵網以後，慢慢滾遠。
最後那幾個體育生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時候，Bruce趙也快沒力氣了。
嘴角破了。
衣服扯爛了一塊。
右手指節全是紅的。
攔住凱西的那兩個人還想過來。
Bruce趙回頭。
對方停住了。
沒人再動。
Bruce趙喘了幾口氣。
走到那個男生面前。
男生想起來。
Bruce趙一腳把他踩回去。
鞋底踩在他後腦勺上。
往下一壓。
男生罵了一句。
Bruce趙沒說話。
腳底重重地碾了一下。
羊駝在旁邊擦鼻血，走上來。
「差不多了。」
Bruce的腳還是沒停。
地上的男生嘴裡混著唾沫和xie嘟嘟囔囔著。
「你就是個小丑，力工。」
Bruce趙低頭看他。
「嗯？」
「你知道你女朋友在我這裡什麼樣子嗎？」
Bruce趙的腳停了。
男生仰頭看著他。
「老子手機里還有她的視頻，卑微得像狗！」
周圍一下安靜了。
Bruce趙沒聽懂似的。
「什麼視頻？」
男生笑了一下。
「你女朋友啊。」
Bruce趙看了他幾秒。
然後把腳拿開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還會打。
他沒有。
Bruce趙站在那裡。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破了。
指節也破了。
血順著手指往下。
他在口袋裡摸了一會兒。
摸出一包煊赫門。
盒子都壓癟了。
抽出一根。
叼進嘴裡。
打火機第一次沒打著。
第二次。
啪。
火亮了。
Bruce趙低頭點菸。
吸了一口。
吐出來。
菸灰跌落到地下的男生身上。
Bruce趙問：
「視頻什麼時候的？」
「上個月。」
「幾次？」
男生沒說話。
Bruce趙又吸了一口。
「我問你搞了她幾次。」
「你去問那個婊子去啊，順便問問她爽不爽。」
Bruce趙點點頭。
居然笑了一下。
「行。」
他轉身。
「我會叫人跟你媽打聲招呼的。」
羊駝看著他，被揍腫的左眼滿是笑意。
「Bruce。」
「走。」
「去哪？」
Bruce趙嘴裡叼著煙。
「找她。」
Bruce和羊駝，J，凱西，Norvin幾個人剛走出去沒多遠。
路口突然就亮了一下，一輛金杯麵包車拐了進來。
車開得不快。
車身也有點舊。
白得發灰。
佛山街頭隨處可見的那種。
羊駝本來還捂著眼睛往前走。
看了一眼。
「誰啊？」
Bruce趙也回頭。
麵包車停在籃球場邊。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
先下來一個男人。
然後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羊駝站住了。
後面還在下。
六個。
七個。
全是三四十歲的男人。
沒穿西裝。
有的短袖。
有的運動褲。
還有一個腳上踩著雙很普通的黑色運動鞋。
但共同點是都挺壯。
而且那種壯跟那幾個打籃球的不太一樣。
幾個體育生是年輕。
高。
肩寬。
身上有使不完的勁。
這幾個人不是。
他們下車以後甚至沒人說話。
站在那裡有一股練武之人的煞氣。
最後副駕駛的門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下車。
Bruce趙愣了一下。
「陳叔？」
男人先看他。
眉骨破了。
嘴角破了。
衣服爛了。
右手全是血。
陳叔臉一下就沉了。
「誰弄的？」
Bruce趙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沒事。」
「我問你誰弄的。」
Bruce趙往身後看了一眼。
陳叔也跟著看過去。
籃球場旁邊。
剛才那幾個體育生還沒走。
有人坐著。
有人躺著。
有人扶著鐵網。
還有兩個剛才攔凱西的，站在遠一點的地方。
原本還指著背影罵。
現在都不說話了。
凱西從後面走出來。
Bruce趙看她。
「你叫的？」
凱西點頭。
「剛才你們打起來我就打電話了。」
「你怎麼有陳叔電話？」
「上次你爸吃飯的時候留的。」
Bruce趙看了她兩秒。
「你是真他媽……」
凱西瞪他。
「怎樣？」
Bruce趙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沒事。」
陳叔已經往那邊走。
Bruce趙喊了一聲。
「陳叔。」
陳叔回頭。
Bruce趙說：
「我自己搞定了。」
陳叔看著他。
Bruce趙吸了口煙。
陳叔看清地上的情況，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的？」
Bruce趙沒說話。
羊駝在旁邊鼻血還沒擦乾淨。
舉了下手。
「還有我。」
陳叔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羊駝馬上補充：
「主要是他。」
那幾個男人跟著陳叔走過去。
剛才還橫七豎八躺著的體育生，能站的基本都站起來了。
其中一個問：
「你們幹嘛的？」
沒人理他。
綠Bruce趙那個男生也撐著起來。
他最慘。
臉腫了。
衣服上全是灰。
後腦勺剛才還被Bruce踩在地上碾。
可他看見來人以後，第一反應不是跑。
而是站直。
這才對。
他本來就是體育生。
剛才那麼多人打成這樣都沒慫。
現在突然來幾個壯漢，他當然會怕。
但怕和服是兩回事。
陳叔走到他面前。
「你叫什麼？」
男生看著他。
「關你什麼事？」
陳叔點點頭。
「行。」
他沒再問。
回頭看了一眼。
其中一個男人走過去。
男生馬上往後退。
「幹嘛？」
旁邊幾個體育生也圍過來。
「你們想幹什麼？」
「黑社會欺負學生是吧？」
「報警了啊！」
陳叔還是沒說話。
那幾個男人也沒動手。
只是站成一排。
看著他們。
剛才還敢七八個人一起往Bruce身上撲的體育生，第一次發現自己這邊人好像沒那麼多了。
J站在遠處看著。
小聲問：
「這些誰啊？」
Norvin說：
「趙家的吧。」
「趙家幹嘛的？」
「你問我？」
羊駝捂著左眼。
「別問了。」
「為什麼？」
羊駝看著那輛金杯。
「你趙哥家裡開武館的。」
Bruce趙本來已經準備走。
想了想。
又停下。
他叼著煙走回來。
體育生看見他。
眼神馬上又凶了。
「怎麼？」
Bruce趙站到他面前。
「剛才你說有視頻。」
男生沒說話。
「拿出來。」
「沒有。」
「嗯？」
Bruce趙看著他。
男生咬著牙。
「我剛剛騙你的。」
「沒拍？」
「沒拍。」
「廢物。」
男生笑了一下。
嘴角一扯，又疼得皺眉。
「但是你女朋友是真騷啊。」
「……」
「看你剛剛這個表情，活脫脫一苦主樣。」
Bruce趙看了他幾秒。
居然也笑了。
「行。」
他把煙拿下來。
彈了一下菸灰。
「跪下。」
男生臉上的笑沒了。
「你說什麼？」
「跪下。」
「我跪你的媽。」
Bruce趙點點頭。
「陳叔。」
後面的人已經明白了。
壯漢們圍了上來。
那個體育生幾乎是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幹什麼？」
剛才還跟他一起打架的幾個人也圍了過來。
「什麼意思？」
「還要打是吧？」
嘴上一個比一個凶。
可陳叔帶來的幾個人往前一站，他們又都停住了。
沒人動手。
甚至沒人說話。
就這麼看著他們。
剛才幾個體育生仗著人多，敢一起往Bruce趙身上撲。
現在還是那幾個人。
卻沒人再往前一步。
那個男生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
又看了一眼陳叔身後的人。
喉結動了一下。
再轉回來的時候，聲音反而更大了。
「Bruce趙。」
「有種一對一。」
Bruce趙叼著煙看他。
「剛才你們人多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一對一？」
男生臉色一僵。
「現在就問你敢不敢。」
「先問問你的後腦勺。」
Bruce趙笑了一下。
男生臉一下漲紅。
「操你媽！」
他往前沖了一步。
一左一右的兩個男人立刻動了。
直接扣住他的肩膀和胳膊。
男生猛地一掙。
「放開！」
沒人理他。
「我操你媽！放開老子！」
他掙得很兇。
身體往前頂，肩膀狠狠幹了幾下。
居然真讓旁邊的人跟著晃了一下。
可也就一下。
兩個人重新把他扣住。
男生喘著粗氣。
還在罵。
眼睛卻已經開始往旁邊瞟了。
自己的幾個兄弟都站在那裡。
沒人走。
也沒人敢過來。
「Bruce趙！」
他又掙了一下。
「有種你讓他們放開！」
Bruce趙站在他面前。
「放開幹嘛？」
「單挑！」
「還單挑？」
Bruce趙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挺多人的嗎？」
「……」
「現在人沒我多，就想起來單挑了？」
男生咬著牙。
「你他媽靠家裡算什麼本事？」
Bruce趙聽完笑了。
「我家裡有人，我為什麼不用？」
「……」
「你剛才叫人的時候，我說什麼了？」
男生沒說話。
Bruce趙抽了一口煙。
「你的人是人。」
「我的人就不算了？」
男生死死瞪著他。
可這一次沒再往前掙。
Bruce趙看了他一會兒。
「我跪你媽。」
Bruce趙沒說話。
男生看了看按住自己的兩個人。
又看了一眼旁邊。
「高富帥。」
他的聲音低了一點。
「打架就打架。」
「你搞這些有意思嗎？」
Bruce趙笑了。
終於怕了。
但還得給自己找個說法。
「剛才不是還叫我力工嗎？」
男生不說話。
「不是挺牛逼的嗎？」
「……」
「下跪就好好下跪。」
男生牙咬得越來越緊。
「我不跪。」
Bruce趙看著他。
「給我按。」
兩個人同時往下壓。
男生瞬間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操！」
他的兩條腿一下繃緊，鞋底死死蹬著地，肩膀往上頂，脖子上的青筋全起來了。
「放開我！」
沒人放。
「Bruce趙！」
他抬起頭。
「你他媽有種自己來！」
Bruce趙叼著煙。
「剛剛是老子把你們一群人全都揍了，忘了嗎軟蛋。」
「操你的媽！」
「繼續。」
那男生還在硬撐。
一條腿已經開始彎了。
另一條腿死死頂著。
他顯然知道周圍所有人都在看。
尤其是自己的幾個兄弟。
所以哪怕腿已經開始發抖，還是不肯下去。
「滾！」
他狠狠地掙扎了一下，反而被按得更低。
膝蓋離地只剩一點。
男生終於有點急了。
「Bruce趙！差不多得了！」
Bruce趙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
男生喘得越來越重。
「你不就是仗著你家裡有人嗎？」
Bruce趙點頭。
「對啊。」
「……」
「所以呢？」
男生徹底沒話了。
Bruce趙把煙拿下來。
旁邊站著的壯漢立刻抬腳掃了一下男生的支撐腿，他重心瞬間沒了。
咚。
一隻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操！」
他馬上就想起來。
肩膀又被按下去。
另一條腿也終於撐不住。
咚。
兩隻膝蓋都落了地。
周圍一下安靜了。
男生還在掙。
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凶。
更多是在跟按著他的兩雙手較勁。
臉漲得通紅。
額頭全是汗。
喘氣也越來越亂。
他抬頭看Bruce趙的時候，眼睛裡還是那股不服。
可Bruce趙看得出來。
裡面已經多了點別的東西。
男生自己大概也知道。
所以馬上又罵了一句：
「操你的媽。」
像是怕別人看出來。
Bruce趙抽了口煙。
「嗯。」
男生盯著他。
「力工。」
聲音還是硬。
只是沒剛才那麼響了。
Bruce趙笑了一下。
「繼續。」
「你以為你贏了？」
「嗯。」
「你贏個屁。」
Bruce趙沒說話。
男生喘了幾口氣。
大概是覺得自己已經丟盡了臉，反而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她在我這裡什麼樣嗎？」
Bruce趙臉上的笑淡了。
男生看見了。
像是終於抓住一點能還手的東西。
「她是自己貼上來的。」
「……」
「老子可沒追她。」
Bruce趙看著他。
男生越說越快。
「你在英國當你的好男朋友。」
「她在這邊可不是你想的那樣。」
Bruce趙沒說話。
「她喜歡我。」
「……」
「聽見沒有？」
男生抬起頭。
明明還被按著跪在地上，卻終於又找回來一點剛才的狠勁。
「是她追的我。」
Bruce趙抽了口煙。
「然後呢？」
男生笑了。
「然後？」
「你把我打成這樣又怎麼樣？」
「你叫多少人來又怎麼樣？」
說到這裡，他聲音又有點抖。
不知道是疼，還是怕。
但還是咬著牙說完了。
「你把我打死……」
他喘了一口。
「也是你女朋友舔的我。」
Bruce趙夾著煙的手停了一下。
男生看見了。
終於笑出來。
「你不是很牛逼嗎？」
「你去問她啊。」
Bruce趙低頭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很久沒說話。
他把煙抽完，扔到地上，踩滅，一氣呵成。
「鬆開。」
兩個人鬆手。
男生幾乎立刻撐著腿站了起來。
起得太快，身體還晃了一下。
旁邊的人伸手。
他馬上甩開。
「別他媽碰我。」
聲音很兇。
人卻沒有再往Bruce趙那邊走。
只是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
Bruce趙看了他一眼。
也沒再說什麼。
轉身。
「陳叔。」
「嗯。」
「我先走。」
「去哪？」
Bruce趙頭也沒回。
女生家住在嶺南新天地附近，此刻是十二月，十二月的佛山已經有了點涼意。
她見到Bruce趙的時候，第一句話是：
「你臉怎麼了？」
Bruce趙坐下來。
「打架。」
女生一下皺眉。
「你跟誰打架？」
Bruce趙看著她。
「猜。」
女生不說話了。
Bruce趙也不急。
拿出煙。
女生看著他點上。
過了一會兒才問：
「你去找他了？」
「嗯。」
「你有病啊？」
Bruce趙笑了一下。
「可能吧。」
「你找他幹嘛？」
「聊聊。」
「聊成這樣？」
「他不太會聊天。」
女生盯著Bruce趙臉上的傷。
「他呢？」
「比我慘。」
女生閉了一下眼睛。
「Bruce趙，你真的有病。」
Bruce趙抽著煙。
「嗯。」
「……」
「他說你是他炮友。」
女生臉色變了。
Bruce趙看見了。
「他說錯了？」
她沒有馬上回答。
Bruce趙又問：
「你跟他睡了？」
很久。
女生說：
「嗯。」
Bruce趙點點頭。
「幾次？」
「Bruce。」
「幾次？」
女生皺眉。
「這個重要嗎？」
「現在重要。」
她沉默了一會兒。
「幾次。」
「幾次是幾次？」
「我沒數。」
Bruce趙忽然笑了。
不是因為好笑。
就是覺得這句話特別荒唐。
「你沒數。」
「嗯。」
「行。」
他低頭彈了彈菸灰。
女生看著他。
「你想罵就罵。」
「我為什麼罵？」
「那你想怎麼樣？」
Bruce趙抬頭。
「我就想問清楚。」
「你問。」
「你喜歡他？」
女生停了一下。
「喜歡。」
Bruce趙看著她。
「那你喜歡我嗎？」
這次她沒有停。
「喜歡啊。」
Bruce趙的表情第一次變了。
不是憤怒。
是完全沒聽懂。
「什麼？」
女生看著他。
「我也喜歡你。」
「你喜歡我，然後跟他睡？」
「嗯。」
Bruce趙盯著她。
「為什麼？」
女生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說：
「因為我也喜歡他。」
Bruce趙沒說話。
房間裡安靜得有點嚇人。
煙在他手裡慢慢燒。
女生低頭看著桌面。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
「我知道這件事是我不對。」
Bruce趙還是沒說話。
「我應該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我喜歡上別人了。」
「然後呢？」
女生抬頭。
「我不知道。」
Bruce趙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
「嗯。」
「你想跟我分手嗎？」
女生搖頭。
「不想。」
「那你想跟他在一起？」
她又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
Bruce趙看了她很久。
「所以，你兩個都想要？」
這一次，女生沒有立刻否認。
就這麼一下。
Bruce趙懂了。
他忽然想起十四歲。
樓梯間。
剛拖過的地面還有水痕。
遠處籃球落地。
砰。
砰。
砰。
那個高高壯壯的女生站在他面前。
Bruce趙問：
「你幹嘛？」
她說：
「親你啊。」
「為什麼？」
「想親就親了。」
四年過去。
Bruce趙看著眼前的人。
「那你為什麼跟他睡？」
女生的眼睛紅了。
但她還是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
她說：
「當時想。」
Bruce趙沒有說話。
這句話居然一點都不像藉口。
因為她十四歲的時候就是這樣。
想親。
就親了。
十八歲。
想要。
也伸手了。
只是這一次，她伸手拿的東西，不止一個。
Bruce趙把煙按滅。
站起來。
女生也跟著站起來。
「寶寶。」
Bruce趙沒回頭。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剛好碰到他破掉的指節。
Bruce趙疼得手指動了一下。
女生馬上鬆開。
「你的手……」
Bruce趙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重新抬頭。
「再見。」
「我們……」
Bruce趙等著。
女生張了張嘴。
卻沒說完。
Bruce趙也沒替她說。
他轉身出了門。
這一次，她沒有追上來。
白天還擠滿遊客的石板路，這時候已經沒什麼人了。
兩邊的店陸陸續續關了門。
幾家酒吧還亮著燈，裡面偶爾傳出來一陣笑聲，很快又被關上的玻璃門擋了回去。
街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掛起來的聖誕燈還亮著。
一閃一閃的。
Bruce趙把手插進口袋裡。
右手還有點疼。
指節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碰到口袋裡的打火機，還是會疼一下。
他走過簡氏別墅。
走過鐘樓。
又從一棵掛滿燈的樹下面經過。
風從巷子裡吹出來。
有點冷。
Bruce趙縮了一下脖子。
其實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裡，這幾個小時裡，什麼都沒有變，也好像什麼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