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十八歲（上）
那個早晨以後，Bruce趙第一次真正有了一個女朋友。
當然，他們誰都沒有正式宣布過這件事。
沒有告白。
沒有紀念日。
也沒有一句鄭重其事的：
「我們在一起吧。」
只是從那天開始，很多事情突然有了默認答案。
周末跟誰吃飯。
她。
晚上跟誰出去。
她。
打完球以後手機里第一條消息發給誰。
還是她。
朋友在群里問：
「今晚出來不？」
Bruce趙回：
「等下問問。」
「問誰？」
「我女朋友。」
消息發出去以後，Bruce趙自己看了兩秒。
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這四個字挺爽。
朋友馬上回：
「你什麼時候有女朋友了？」
Bruce趙想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知道。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於是回：
「最近。」
「誰？」
Bruce趙把她名字發過去。
對面沉默了幾秒。
「初中親你那個？」
「嗯。」
「臥槽，你倆還能繞回來？」
Bruce趙看著這句話，笑了一下。
「緣分。」
對面發來一串問號。
「？？？？？」
「你他媽還會說緣分？」
Bruce趙沒回。
因為女生的消息剛好彈出來。
「晚上吃什麼？」
Bruce趙切過去。
「你想吃什麼？」
「隨便。」
「燒鵝。」
「昨天才吃。」
「火鍋。」
「上火。」
「日料。」
「不想吃生的。」
Bruce趙打了一行：
「那你他媽想吃什麼？」
想了想。
刪掉。
重新發：
「我來接你。」
「幹嘛？」
「上車再想。」
「幾點？」
「七點。」
「六點半。」
「為什麼？」
「我要逛街。」
Bruce趙嘆了口氣。
「行。」
Bruce趙以前不太理解，為什麼有些男的談了戀愛以後，幹什麼都要帶著女朋友。
打球帶。
吃飯帶。
朋友聚會也帶。
像兩個人突然被502粘在了一起。
他以前覺得挺傻的。
後來輪到自己。
好像也差不多。
她會坐在球場邊等他。
一開始還認真看。
看了幾次以後就沒什麼興趣了。
Bruce趙在裡面打得滿頭大汗，她坐在外面低頭玩手機。
偶爾抬頭，也只是看一眼比分。
Bruce趙一開始還挺不爽。
有一次休息的時候走過去。
「你到底是來看我的還是來玩手機的？」
女生頭也沒抬。
「都看過這麼多次了，有什麼好看的。」
Bruce趙擰開水。
「我不好看？」
「好看啊。」
「那你為什麼不看？」
女生終於抬頭。
「因為你每次都差不多。」
「什麼意思？」
「就是球過來，你打過去。人家再打回來，你再打過去。」
Bruce趙看著她。
「網球本來就是這樣。」
「所以無聊啊。」
Bruce趙差點被氣笑。
「你來網球場跟我說網球無聊？」
女生很理直氣壯。
「那不然呢？」
「那你喜歡看什麼？」
「籃球。」
Bruce趙愣了一下。
「你還看籃球？」
「看啊。」
「你會嗎？」
「不會。」
「不會你看什麼？」
女生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看球又不一定要會打。」
Bruce趙沒說話。
他是真不知道她喜歡籃球。
以前也沒問過。
不過這件事當時很快就過去了。
Bruce趙沒有把女朋友的興趣愛好做成Excel的習慣。
她喜歡就喜歡。
反正他不喜歡。
後來有一次，朋友打籃球缺人，硬把Bruce趙拉過去湊數。
Bruce趙其實不會打籃球。
準確來說，是會一點。
體育課那種水平。
運兩下。
投個籃。
仗著個子高、身體好，打半場的時候也能混進去。
但跟網球完全不是一回事。
網球場上的Bruce趙知道自己的手該放在哪裡，腳該怎麼移動，球飛過來的時候，身體甚至比腦子更快。
到了籃球場就不一樣了。
球一到手裡，他整個人都有一點不協調。
偏偏那天女生硬要黏著他去看。
Bruce趙原本以為她跟平時一樣，坐一會兒就會開始玩手機。
結果沒有。
她看得特別認真。
Bruce趙第一次上籃沒進。
球砸在籃板上彈了出去。
女生坐在場邊，直接笑出了聲。
Bruce趙回頭。
「你笑什麼？」
女生一點面子都不給。
「你好菜。」
「……」
旁邊幾個男的全笑了。
Bruce趙站在籃下，臉都黑了。
「你行你來。」
「我又沒說我會打。」
「那你評價個屁。」
女生還在笑。
「不會打還不能看出來你菜啊？」
Bruce趙懶得理她。
轉身繼續打。
但接下來明顯不一樣了。
剛才他還只是隨便跑跑。
現在開始認真了。
對面拿球，他直接貼上去。
對方想往裡突。
Bruce趙腳步跟不上，但身體跟得上。
肩膀一頂。
人沒過去。
對方被撞得往旁邊偏了一下。
「我操。」
Bruce趙笑了一下。
「怎麼了？」
「你打橄欖球啊？」
「過不去就別找理由。」
下一球又來。
對方剛轉身，Bruce趙直接把位置卡住。
那人被撞了一個趔趄。
對於Bruce趙這種從小練拳、又常年打網球的人，核心和下盤本來就穩。
真要純拼身體，一般只打籃球的還真不一定頂得動他。
場邊馬上有人喊：
「大帥哥，你他媽輕點啊，打壞你的帥臉我們賠不起！」
Bruce趙頭都沒回。
「身體對抗才是爺們。」
女生坐在外面笑。
「你那叫犯規。」
Bruce趙回頭瞪她。
「你懂個屁。」
「我比你懂。」
「閉嘴。」
女生笑得更開心了。
Bruce趙越打越來勁。
不會運球。
沒關係。
不會變向。
也沒關係。
反正誰想從他這邊過去，就得先撞一下。
有一球對面有個男生想往籃下切。
Bruce趙直接跟過去，肩膀頂住。
對方停了一下。
突然撤步。
Bruce趙下意識往前跟。
那人已經拔起來了。
Bruce趙反應其實很快。
手馬上封上去。
可還是晚了一點。
球從他指尖上面飛過去。
空心。
唰。
女生在場邊直接喊了一聲：
「好球！」
Bruce趙落地以後回頭。
「你給誰加油？」
女生一臉無辜。
「誰進球給誰加油啊。」
「……」
下一回合Bruce趙明顯更凶了。
對方一拿球，他就貼。
貼得很死。
手張開。
腳也不停。
那男生被逼得往外走了兩步，突然一個胯下換手。
Bruce趙重心剛偏過去。
人已經從另一邊鑽了。
Bruce趙馬上轉身追。
追得還挺快。
眼看要趕上了，對方到了籃下突然一個停頓。
Bruce趙整個人被晃起來。
那人從他身下過去。
反手上籃。
又進。
女生這次沒忍住。
「哇。」
Bruce趙站在籃下。
臉更黑了。
「你哇什麼？」
「好看啊。」
「哪裡好看？」
「剛才那個動作啊。」
Bruce趙撿起球，直接砸給隊友。
「來。」
他是真有點上頭了。
後面幾分鐘基本沒幹別的。
就盯著那個人防。
人去哪他去哪。
對方往裡走，他就頂。
對方背打，他就狠狠干回去。
有一球兩個人在籃下狠狠碰了一下。
聲音都很實。
對面男生回頭看他。
「兄弟，打個球而已。」
Bruce趙喘著氣。
「我知道啊。」
「那你這麼拼幹嘛？」
「運動精神。」
旁邊幾個人全笑了。
女生在場邊笑得最大聲。
Bruce趙聽見以後更煩。
結果越煩越容易吃晃。
對方技術確實比他好太多。
一個假動作。
Bruce趙撲。
一個轉身。
Bruce趙追。
下一次直接迎著他後仰。
Bruce趙手都封到臉上了。
還是進。
再下一球，對方甚至故意叫他。
「來來來，富少。」
Bruce趙站過去。
「來。」
那人運了幾下。
突然加速。
Bruce趙直接上身體。
硬是把路線擠歪了。
眼看這次終於防住，對方把球一拉，又撤了出去。
Bruce趙跟著衝出去。
那人拔起來。
三分。
進。
場邊一下全是聲音。
「我操。」
「牛逼。」
女生甚至站起來拍了兩下手。
「帥！」
Bruce趙回頭。
「什麼？」
女生笑著說：
「帥啊。」
「誰帥？」
「他啊。」
Bruce趙指著自己。
「我呢？」
女生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比較壯。」
「……」
「像保鏢。」
旁邊幾個人直接笑炸了。
Bruce趙站在那裡。
氣得都笑了。
「你等著。」
女生沖他擺擺手。
「你先防住人家再說。」
後來Bruce趙真被換下來了。
不是因為累。
是隊友看不下去了。
「你歇會兒。」
Bruce趙皺眉。
「我不累。」
「我知道。」
「那換我幹嘛？」
隊友看了一眼比分。
沒說話。
Bruce趙也看了一眼。
懂了。
「操。」
他走到場邊，一屁股坐到女生旁邊。
拿起水就喝。
喝得很兇。
女生歪頭看他。
「生氣啦？」
「沒有。」
「臉都黑了。」
「曬的。」
「室內館。」
Bruce趙轉頭看她。
女生馬上笑。
「好好好，曬的。」
Bruce趙沒理她。
繼續看場上。
剛才那個男生又進了一球。
女生順口說：
「他真的挺厲害的。」
Bruce趙猛地轉頭。
「你是不是有病？」
女生已經開始笑了。
「怎麼了？」
「你一直誇他幹嘛？」
「打得好還不能夸？」
「能。」
「那不就行了。」
「你誇一次就夠了。」
「為什麼？」
「聽煩了。」
女生盯著他看了幾秒。
嘴角越來越高。
「你吃醋了。」
Bruce趙冷笑一聲。
「我吃他的醋？」
「嗯。」
「他哪裡值得我吃醋？」
女生轉頭看場上。
故意說：
「籃球打得好啊。」
Bruce趙不說話。
「而且跳得高。」
Bruce趙還是不說話。
「投籃也帥。」
Bruce趙把水瓶往地上一放。
女生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哈。」
Bruce趙看著她。
「很好笑？」
「好笑。」
「你再說他帥。」
女生馬上說：
「他帥。」
Bruce趙一把捏住她的臉。
「再說。」
女生被捏得說話都含糊。
「帥。」
Bruce趙另一隻手也伸過去。
「還說？」
「寶寶你好小氣。」
「我小氣？」
「人家打球帥我都不能說。」
「你男朋友坐這呢。」
「那又怎樣？」
「看我。」
女生故意把臉轉回場上。
「不看。」
Bruce趙直接伸手把她下巴掰回來。
「看誰？」
女生憋著笑。
「看籃球。」
「看我。」
「你又不會打。」
這句是真往傷口上踩。
Bruce趙臉都氣綠了。
「你等著，我練兩個月。」
女生一下笑倒在他肩膀上。
「你真要練啊？」
「練。」
「為了什麼？」
「打爆他。」
女生抬頭看他。
「萬一還是打不過呢？」
「閉嘴。」
「那怎麼辦？」
「沒有萬一。」
「萬一嘛。」
Bruce趙看著她。
「那我直接防死他。」
「你剛才不是防了嗎？」
「……」
女生徹底笑瘋了。
Bruce趙伸手摟住她脖子，把人往自己懷裡按。
「笑。繼續笑。」
「哈哈哈哈Bruce趙你輸不起。」
「誰輸不起？」
「你啊。」
「我這叫勝負欲。」
「哦。」
女生在他懷裡抬起頭。
「那他是不是比你帥？」
Bruce趙低頭看她。
「你今晚是不是不想回家了？」
女生一點都不怕。
「是啊。」
「行。」
「你要幹嘛？」
Bruce趙盯著她。
女生很快反應過來，笑著伸手推他的臉。
「滾。」
Bruce趙終於也笑了。
場上還在繼續打。
那個男生又進沒進，他已經懶得看了。
但過了一會兒，女生忽然很自然地說：
「其實你打得也還行。」
Bruce趙瞥她。
「真的？」
「嗯。」
「哪裡行？」
女生認真想了想。
「撞人很厲害。」
Bruce趙沉默兩秒。
「你今晚真別回去了，我平時都不打籃球的。」
「菜就菜，還找理由。」
Bruce趙看著她。
「那我打網球的時候，你怎麼看兩分鐘就開始玩手機？」
女生想都沒想。
「因為網球沒籃球好看啊。」
這句話比「你好菜」還傷人。
Bruce趙沉默了兩秒。
「哪裡不好看？」
「就兩個人在那邊打來打去。」
「籃球不也是十個人搶一個球？」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女生想了一下。
「籃球比較有感覺。」
「什麼感覺？」
「說了你也不懂。」
Bruce趙皺了皺眉。
「你以前經常看？」
「嗯。」
「跟誰看？」
女生拿起飲料喝了一口。
「就看啊。」
「一個人？」
她看了Bruce趙一眼。
「你查戶口？」
「問問。」
「問那麼多幹嘛。」
Bruce趙沒再問。
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Bruce的隊友被那男生爆殺中。
女生看了一眼。
Bruce趙也跟著看。
過了一會兒，他問：
「帥嗎？」
女生轉頭。
「誰？」
「打得最厲害那個。」
她故意認真看了一會兒。
「還行。」
「有我帥？」
「人家籃球打得比你好。」
「我問臉。」
女生憋著笑。
「差不多吧。」
Bruce趙也笑了。
那種笑一般不是什麼好兆頭。
女生馬上往旁邊躲。
「你幹嘛？」
Bruce趙伸手摟住她的腰，一下把她帶到自己面前。
「差不多？」
「對啊。」
「再看近一點。」
Bruce趙指了一下自己的臉。
「誰帥？」
女生已經笑得不行。
「他。」
「再說一次。」
「他帥。」
Bruce趙低頭就親了上去。
女生嘴裡還在笑。
親到一半，伸手推他。
「一身汗。」
Bruce趙沒松。
「你剛才看別人怎麼看那麼認真？」
「我看球。」
「你最好是。」
「本來就是。」
「那以後來看網球。」
「不看。」
「為什麼？」
「無聊。」
Bruce趙盯著她。
女生忍著笑，又補了一句：
「而且你網球打得太好了，沒什麼意思。」
Bruce趙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知道你會贏啊。」
她說完就從Bruce趙懷裡鑽了出去。
Bruce趙站在那裡，看了她兩秒。
然後追上去。
「所以到底以前是誰帶你看籃球的？」
女生回頭。
「Bruce趙！」
「幹嘛？」
「你今天話好多。」
「問一下不行？」
「不行。」
她說完繼續往前走。
Bruce趙跟在旁邊。
沒過幾步，又伸手去牽她。
女生低頭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還在吃醋嗎？」
「誰吃醋了？」
「你啊。」
「沒有。」
「那你牽我幹嘛？」
Bruce趙握緊了一點。
「關你屁事。」
女生笑了一聲。
也沒把手抽走。
她也越來越習慣出現在Bruce趙的生活里。
去他家的武館。
坐在旁邊看他打木人樁。
這個她倒比網球有興趣。
第一次看Bruce趙打，她還挺驚訝。
「你真會啊？」
Bruce趙停下來。
「什麼意思？」
「我以為你吹牛的。」
「我從小練到大。」
「看不出來。」
Bruce趙指了指木人樁。
「你來。」
「我不來。」
「不是看不出來嗎？」
「我又不傻。」
後來Bruce趙教她攤手。
「手這樣。」
女生照著做。
「不對。」
「哪裡不對？」
Bruce趙抓住她的手腕。
「這裡放鬆。」
「哦。」
「肩膀別抬。」
「哦。」
「你怎麼這麼笨？」
女生回頭。
「那你別教。」
「我又沒說不教。」
Bruce趙重新把她的手擺好。
「來，打我。」
女生一拳過來。
Bruce趙輕輕一擋。
「太慢。」
又一拳。
又擋住。
「還是慢。」
第三拳。
Bruce趙又擋。
女生突然抬腳踢了他一下。
正中小腿。
「操。」
她轉身就跑。
Bruce趙追出去。
「你耍賴是吧？」
「誰讓你只看手！」
「你回來！」
「傻逼才回來！」
兩個人繞著武館跑。
旁邊幾個大人看著笑。
有人問Bruce趙他爸：
「女朋友？」
他爸看了一眼。
也笑笑。
沒說什麼。
女生跑了一圈，最後還是被Bruce趙抓住。
「還跑？」
「鬆手。」
「不松。」
「Bruce趙。」
「叫爸爸。」
「滾。」
「那不松。」
女生掙了兩下沒掙開，突然低頭往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Bruce趙馬上鬆手。
「我操，你屬狗的？」
女生轉身繼續跑。
Bruce趙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牙印。
又追了出去。
他們也一起吃很多東西。
佛山不大。
至少十八歲的Bruce趙覺得不大。
總有地方可以去。
有時候燒鵝。
有時候雙皮奶。
有時候大半夜突然想吃糖水。
女生每次點完又後悔。
「胖。」
Bruce趙說：
「吃都沒吃你就胖了？」
「吃完會胖。」
「那別吃。」
女生馬上把碗往自己這邊拉。
「憑什麼？」
「不是怕胖？」
「我說怕胖，又沒說不吃。」
Bruce趙看她。
「那你廢什麼話。」
女生踢了他一腳。
她特別喜歡吃三水荷香八寶雞，有一次Bruce趙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她。
「吃。」
「不要。」
「吃。」
「會胖。」
「胖了也要你。」
女生抬頭看他。
Bruce趙還在低頭吃東西。
那句話說得特別自然。
自然到他自己都沒覺得有什麼。
女生卻看了他好一會兒。
「Bruce趙。」
「又幹嘛？」
「你剛才說什麼？」
「吃啊。」
「前一句。」
Bruce趙想了一下。
「胖了也要你。」
女生不說話了。
「怎麼了？」
「沒怎麼。」
她低頭把那塊雞肉吃掉。
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Bruce趙看見了。
但沒拆穿。
過了一會兒，女生也夾了一塊給他。
Bruce趙低頭看。
「是屁股。」
「愛吃不吃。」
Bruce趙吃了。
Bruce趙以前不拍照。
尤其不理解情侶為什麼吃個飯都要拍。
後來手機里開始莫名其妙多出很多照片。
她吃東西的。
她睡覺的。
她在副駕駛翻白眼的。
她坐在球場邊玩手機的。
還有她拿Bruce趙的網球拍裝模作樣，最後連球都沒碰到的。
女生也喜歡拍他。
Bruce趙打球的時候拍。
吃飯的時候拍。
開車等紅燈的時候也拍。
有一次Bruce趙被她拍煩了。
「你能不能別拍？」
「不能。」
「刪了。」
「不刪。」
「很醜。」
女生低頭看照片。
「哪裡丑？」
Bruce趙湊過去。
照片裡他剛喝完水，頭髮濕著，表情還有點不耐煩。
「這裡。」
「挺帥啊。」
Bruce趙看她。
「真的？」
「真的。」
Bruce趙嘴角剛起來。
女生補了一句：
「像條剛洗完澡的狗。」
「滾。」
她笑得差點把手機掉了。
後來兩個人拍了一張合照。
女生把它設成壁紙。
Bruce趙嘴上嫌棄：
「換了。」
「不換。」
「這張我不好看。」
「我好看就行。」
「憑什麼？」
「我的手機。」
「那換張我帥的。」
「不要。」
過了幾天，她真換掉了。
Bruce趙拿她手機的時候看見。
問：
「你壁紙怎麼換了？」
女生抬頭。
「不是你讓我換的嗎？」
「我就隨便說說。」
「那換回來？」
Bruce趙沉默兩秒。
「隨便你。」
第二天再看。
果然換回來了。
Bruce趙沒說什麼。
心情很好。
他們也會半夜打電話。
最開始是女生打。
後來Bruce趙也會打。
有時候根本沒有事情。
「幹嘛？」
「沒幹嘛。」
「那你打給我？」
「不能打？」
「能。」
然後兩個人就不說話了。
Bruce趙在床上刷手機。
她在另一邊吹頭髮。
吹風機嗡嗡響。
Bruce趙嫌吵。
「你能不能吹完再打？」
「那我掛了。」
「誰讓你掛？」
「你不是嫌吵？」
「你吹你的。」
於是繼續響。
過了十幾分鐘。
終於安靜。
Bruce趙問：
「好了？」
沒人回答。
「餵？」
還是沒人。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通話還在。
「你人呢？」
過了幾秒，女生很小聲地說：
「在啊。」
「那你不說話。」
「困。」
「那睡覺。」
「哦。」
Bruce趙準備掛。
那邊馬上說：
「你幹嘛？」
「你不是睡覺？」
「你掛電話幹嘛？」
「……」
Bruce趙第一次被這個邏輯搞得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不掛？」
「不掛。」
「行。」
後來真的誰都沒說話。
Bruce趙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房間裡很安靜。
只能偶爾聽見她翻身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女生突然問：
「Bruce趙。」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為什麼？」
「你不是也沒睡？」
「我在等你睡。」
Bruce趙笑了。
「那你先睡。」
「你先。」
「你先。」
「你先。」
「你幼不幼稚？」
「你才幼稚。」
最後誰先睡著的，也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醒來，手機已經沒電了。
有一天兩個人開車出去。
紅燈。
Bruce趙一隻手搭著方向盤。
女生坐在副駕駛玩手機。
玩了一會兒。
突然把手伸過來。
什麼也沒說。
Bruce趙看了一眼。
「幹嘛？」
她還是伸著。
Bruce趙把自己的右手放過去。
女生握住。
繼續玩手機。
綠燈亮了。
Bruce趙準備把手抽回來。
女生不松。
「開車。」
「你開啊。」
「鬆手。」
「不松。」
「那怎麼開？」
「你不是很厲害嗎？」
Bruce趙看著她。
「出車禍怎麼辦？」
女生終於鬆了。
Bruce趙把車開出去。
過了一會兒。
右手又伸過去。
女生低頭看了一眼。
「幹嘛？」
Bruce趙學她。
不說話。
手就放在那裡。
女生笑了。
把手重新塞進他掌心。
有時候她也會吃醋。
而且比Bruce趙厲害得多。
Bruce趙跟朋友出去，她第一句經常是：
「有女的嗎？」
「有。」
「幾個？」
「三個。」
「漂亮嗎？」
Bruce趙故意說：
「有一個挺漂亮，胸特別大。」
電話那邊安靜了。
Bruce趙等了幾秒。
「餵？」
「嗯。」
「怎麼不說話？」
「沒什麼。」
「吃醋了？」
「沒有。」
Bruce趙笑。
「你就是吃醋了。」
「我吃你個頭。」
「那我去加她微信。」
「你敢。」
「為什麼不敢？」
女生沉默兩秒。
然後非常認真地說：
「Bruce趙，你要是敢跟別的女的亂來，我弄死你。」
Bruce趙笑得更開心。
「怎麼弄？」
「閹了。」
「這麼狠？」
「對。」
「那你以後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不是還要用？」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Bruce趙你去死。」
電話掛了。
Bruce趙一個人在那裡笑了半天。
過了一分鐘。
重新打過去。
她不接。
再打。
還是不接。
第三次。
終於接了。
「幹嘛？」
Bruce趙還在笑。
「我錯了。」
「滾。」
「真錯了。」
「滾。」
「那我今晚不去了。」
「你敢。」
Bruce趙靠在椅背上。
「到底去不去？」
女生在那邊罵：
「你他媽煩死了。」
「行。」
Bruce趙拿起車鑰匙。
「等我。」
這種日子過久了以後，Bruce趙開始覺得很多事情本來就應該這樣。
她坐他的副駕駛。
在他打完球以後遞水給他。
嘴上嫌棄他一身汗，最後還是被他抱。
晚上十一點打電話過來。
什麼都不說，也不掛。
走在路上的時候，有時候甚至不用看，手往旁邊伸一下，就能碰到另一隻手。
Bruce趙很少認真想以後。
十八歲的人也沒多少真正的以後可以想。
可偶爾朋友聊起大學，聊起出國，聊起家裡的生意，他已經會很自然地把她放進去。
朋友問：
「以後你去英國，她怎麼辦？」
Bruce趙說：
「回來唄。」
「異地啊。」
「飛回來不就行了。」
「英國飛佛山？」
「嗯。」
朋友看著他。
「你說得跟坐地鐵一樣。」
Bruce趙笑了一下。
「又不是沒飛機。」
那時候他確實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想見就見。
喜歡就繼續。
至於別的事情。
以後再說。
反正還早。
有一次晚上，Bruce趙送她回去。
已經挺晚了。
車停在樓下。
女生解開安全帶，卻沒有馬上下車。
Bruce趙看她。
「幹嘛？」
「沒幹嘛。」
「那下車。」
女生瞪他。
「你趕我？」
「不是你要回去？」
「現在不想了。」
Bruce趙笑。
「那再坐會兒。」
兩個人就在車裡坐著。
誰也沒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女生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側過身看Bruce趙。
「你以後會不會變醜？」
Bruce趙莫名其妙。
「不會。」
「你怎麼知道？」
「我爸也挺帥。」
「不要臉。」
「事實。」
「那你老了呢？」
Bruce趙想了想。
「四十歲？」
「嗯。」
「應該也帥。」
「五十呢？」
「帥。」
「六十？」
「還是帥。」
女生笑了。
「那你要是禿了呢？」
Bruce趙臉黑了。
「我不會禿。」
「萬一呢？」
「沒有萬一。」
「禿頭Bruce趙。」
「你滾下車。」
女生笑得趴在座椅上。
Bruce趙伸手推她。
「下車。」
「不下。」
「不是嫌我以後禿？」
「禿就禿唄。」
「剛才誰笑？」
「我笑我的。」
「那你還要？」
女生趴在那裡，臉埋在胳膊里。
過了一會兒才說：
「要啊。」
Bruce趙沒聽清。
「什麼？」
女生抬起頭。
「我說，禿了也要。」
Bruce趙看著她。
女生也看著他。
幾秒以後，她先笑了。
「不過你最好別禿。」
Bruce趙伸手捏她的臉。
「你最好也別胖。」
女生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Bruce趙。」
「開玩笑。」
「你死定了。」
「不是，你剛才都說我禿……」
女生已經撲過來了。
Bruce趙一邊笑一邊擋。
兩個人在車裡鬧了半天。
最後她頭髮都亂了。
Bruce趙的衣領也被扯歪了。
她喘著氣靠回座椅。
Bruce趙還在笑。
過了一會兒。
女生伸手。
Bruce趙很自然地握住。
這次誰都沒說話。
樓下的燈還亮著。
車也一直沒熄火。
十八歲的他們有的是時間。
所以誰都不急著上樓。
當然，他們誰都沒有正式宣布過這件事。
沒有告白。
沒有紀念日。
也沒有一句鄭重其事的：
「我們在一起吧。」
只是從那天開始，很多事情突然有了默認答案。
周末跟誰吃飯。
她。
晚上跟誰出去。
她。
打完球以後手機里第一條消息發給誰。
還是她。
朋友在群里問：
「今晚出來不？」
Bruce趙回：
「等下問問。」
「問誰？」
「我女朋友。」
消息發出去以後，Bruce趙自己看了兩秒。
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這四個字挺爽。
朋友馬上回：
「你什麼時候有女朋友了？」
Bruce趙想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知道。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於是回：
「最近。」
「誰？」
Bruce趙把她名字發過去。
對面沉默了幾秒。
「初中親你那個？」
「嗯。」
「臥槽，你倆還能繞回來？」
Bruce趙看著這句話，笑了一下。
「緣分。」
對面發來一串問號。
「？？？？？」
「你他媽還會說緣分？」
Bruce趙沒回。
因為女生的消息剛好彈出來。
「晚上吃什麼？」
Bruce趙切過去。
「你想吃什麼？」
「隨便。」
「燒鵝。」
「昨天才吃。」
「火鍋。」
「上火。」
「日料。」
「不想吃生的。」
Bruce趙打了一行：
「那你他媽想吃什麼？」
想了想。
刪掉。
重新發：
「我來接你。」
「幹嘛？」
「上車再想。」
「幾點？」
「七點。」
「六點半。」
「為什麼？」
「我要逛街。」
Bruce趙嘆了口氣。
「行。」
Bruce趙以前不太理解，為什麼有些男的談了戀愛以後，幹什麼都要帶著女朋友。
打球帶。
吃飯帶。
朋友聚會也帶。
像兩個人突然被502粘在了一起。
他以前覺得挺傻的。
後來輪到自己。
好像也差不多。
她會坐在球場邊等他。
一開始還認真看。
看了幾次以後就沒什麼興趣了。
Bruce趙在裡面打得滿頭大汗，她坐在外面低頭玩手機。
偶爾抬頭，也只是看一眼比分。
Bruce趙一開始還挺不爽。
有一次休息的時候走過去。
「你到底是來看我的還是來玩手機的？」
女生頭也沒抬。
「都看過這麼多次了，有什麼好看的。」
Bruce趙擰開水。
「我不好看？」
「好看啊。」
「那你為什麼不看？」
女生終於抬頭。
「因為你每次都差不多。」
「什麼意思？」
「就是球過來，你打過去。人家再打回來，你再打過去。」
Bruce趙看著她。
「網球本來就是這樣。」
「所以無聊啊。」
Bruce趙差點被氣笑。
「你來網球場跟我說網球無聊？」
女生很理直氣壯。
「那不然呢？」
「那你喜歡看什麼？」
「籃球。」
Bruce趙愣了一下。
「你還看籃球？」
「看啊。」
「你會嗎？」
「不會。」
「不會你看什麼？」
女生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看球又不一定要會打。」
Bruce趙沒說話。
他是真不知道她喜歡籃球。
以前也沒問過。
不過這件事當時很快就過去了。
Bruce趙沒有把女朋友的興趣愛好做成Excel的習慣。
她喜歡就喜歡。
反正他不喜歡。
後來有一次，朋友打籃球缺人，硬把Bruce趙拉過去湊數。
Bruce趙其實不會打籃球。
準確來說，是會一點。
體育課那種水平。
運兩下。
投個籃。
仗著個子高、身體好，打半場的時候也能混進去。
但跟網球完全不是一回事。
網球場上的Bruce趙知道自己的手該放在哪裡，腳該怎麼移動，球飛過來的時候，身體甚至比腦子更快。
到了籃球場就不一樣了。
球一到手裡，他整個人都有一點不協調。
偏偏那天女生硬要黏著他去看。
Bruce趙原本以為她跟平時一樣，坐一會兒就會開始玩手機。
結果沒有。
她看得特別認真。
Bruce趙第一次上籃沒進。
球砸在籃板上彈了出去。
女生坐在場邊，直接笑出了聲。
Bruce趙回頭。
「你笑什麼？」
女生一點面子都不給。
「你好菜。」
「……」
旁邊幾個男的全笑了。
Bruce趙站在籃下，臉都黑了。
「你行你來。」
「我又沒說我會打。」
「那你評價個屁。」
女生還在笑。
「不會打還不能看出來你菜啊？」
Bruce趙懶得理她。
轉身繼續打。
但接下來明顯不一樣了。
剛才他還只是隨便跑跑。
現在開始認真了。
對面拿球，他直接貼上去。
對方想往裡突。
Bruce趙腳步跟不上，但身體跟得上。
肩膀一頂。
人沒過去。
對方被撞得往旁邊偏了一下。
「我操。」
Bruce趙笑了一下。
「怎麼了？」
「你打橄欖球啊？」
「過不去就別找理由。」
下一球又來。
對方剛轉身，Bruce趙直接把位置卡住。
那人被撞了一個趔趄。
對於Bruce趙這種從小練拳、又常年打網球的人，核心和下盤本來就穩。
真要純拼身體，一般只打籃球的還真不一定頂得動他。
場邊馬上有人喊：
「大帥哥，你他媽輕點啊，打壞你的帥臉我們賠不起！」
Bruce趙頭都沒回。
「身體對抗才是爺們。」
女生坐在外面笑。
「你那叫犯規。」
Bruce趙回頭瞪她。
「你懂個屁。」
「我比你懂。」
「閉嘴。」
女生笑得更開心了。
Bruce趙越打越來勁。
不會運球。
沒關係。
不會變向。
也沒關係。
反正誰想從他這邊過去，就得先撞一下。
有一球對面有個男生想往籃下切。
Bruce趙直接跟過去，肩膀頂住。
對方停了一下。
突然撤步。
Bruce趙下意識往前跟。
那人已經拔起來了。
Bruce趙反應其實很快。
手馬上封上去。
可還是晚了一點。
球從他指尖上面飛過去。
空心。
唰。
女生在場邊直接喊了一聲：
「好球！」
Bruce趙落地以後回頭。
「你給誰加油？」
女生一臉無辜。
「誰進球給誰加油啊。」
「……」
下一回合Bruce趙明顯更凶了。
對方一拿球，他就貼。
貼得很死。
手張開。
腳也不停。
那男生被逼得往外走了兩步，突然一個胯下換手。
Bruce趙重心剛偏過去。
人已經從另一邊鑽了。
Bruce趙馬上轉身追。
追得還挺快。
眼看要趕上了，對方到了籃下突然一個停頓。
Bruce趙整個人被晃起來。
那人從他身下過去。
反手上籃。
又進。
女生這次沒忍住。
「哇。」
Bruce趙站在籃下。
臉更黑了。
「你哇什麼？」
「好看啊。」
「哪裡好看？」
「剛才那個動作啊。」
Bruce趙撿起球，直接砸給隊友。
「來。」
他是真有點上頭了。
後面幾分鐘基本沒幹別的。
就盯著那個人防。
人去哪他去哪。
對方往裡走，他就頂。
對方背打，他就狠狠干回去。
有一球兩個人在籃下狠狠碰了一下。
聲音都很實。
對面男生回頭看他。
「兄弟，打個球而已。」
Bruce趙喘著氣。
「我知道啊。」
「那你這麼拼幹嘛？」
「運動精神。」
旁邊幾個人全笑了。
女生在場邊笑得最大聲。
Bruce趙聽見以後更煩。
結果越煩越容易吃晃。
對方技術確實比他好太多。
一個假動作。
Bruce趙撲。
一個轉身。
Bruce趙追。
下一次直接迎著他後仰。
Bruce趙手都封到臉上了。
還是進。
再下一球，對方甚至故意叫他。
「來來來，富少。」
Bruce趙站過去。
「來。」
那人運了幾下。
突然加速。
Bruce趙直接上身體。
硬是把路線擠歪了。
眼看這次終於防住，對方把球一拉，又撤了出去。
Bruce趙跟著衝出去。
那人拔起來。
三分。
進。
場邊一下全是聲音。
「我操。」
「牛逼。」
女生甚至站起來拍了兩下手。
「帥！」
Bruce趙回頭。
「什麼？」
女生笑著說：
「帥啊。」
「誰帥？」
「他啊。」
Bruce趙指著自己。
「我呢？」
女生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比較壯。」
「……」
「像保鏢。」
旁邊幾個人直接笑炸了。
Bruce趙站在那裡。
氣得都笑了。
「你等著。」
女生沖他擺擺手。
「你先防住人家再說。」
後來Bruce趙真被換下來了。
不是因為累。
是隊友看不下去了。
「你歇會兒。」
Bruce趙皺眉。
「我不累。」
「我知道。」
「那換我幹嘛？」
隊友看了一眼比分。
沒說話。
Bruce趙也看了一眼。
懂了。
「操。」
他走到場邊，一屁股坐到女生旁邊。
拿起水就喝。
喝得很兇。
女生歪頭看他。
「生氣啦？」
「沒有。」
「臉都黑了。」
「曬的。」
「室內館。」
Bruce趙轉頭看她。
女生馬上笑。
「好好好，曬的。」
Bruce趙沒理她。
繼續看場上。
剛才那個男生又進了一球。
女生順口說：
「他真的挺厲害的。」
Bruce趙猛地轉頭。
「你是不是有病？」
女生已經開始笑了。
「怎麼了？」
「你一直誇他幹嘛？」
「打得好還不能夸？」
「能。」
「那不就行了。」
「你誇一次就夠了。」
「為什麼？」
「聽煩了。」
女生盯著他看了幾秒。
嘴角越來越高。
「你吃醋了。」
Bruce趙冷笑一聲。
「我吃他的醋？」
「嗯。」
「他哪裡值得我吃醋？」
女生轉頭看場上。
故意說：
「籃球打得好啊。」
Bruce趙不說話。
「而且跳得高。」
Bruce趙還是不說話。
「投籃也帥。」
Bruce趙把水瓶往地上一放。
女生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哈。」
Bruce趙看著她。
「很好笑？」
「好笑。」
「你再說他帥。」
女生馬上說：
「他帥。」
Bruce趙一把捏住她的臉。
「再說。」
女生被捏得說話都含糊。
「帥。」
Bruce趙另一隻手也伸過去。
「還說？」
「寶寶你好小氣。」
「我小氣？」
「人家打球帥我都不能說。」
「你男朋友坐這呢。」
「那又怎樣？」
「看我。」
女生故意把臉轉回場上。
「不看。」
Bruce趙直接伸手把她下巴掰回來。
「看誰？」
女生憋著笑。
「看籃球。」
「看我。」
「你又不會打。」
這句是真往傷口上踩。
Bruce趙臉都氣綠了。
「你等著，我練兩個月。」
女生一下笑倒在他肩膀上。
「你真要練啊？」
「練。」
「為了什麼？」
「打爆他。」
女生抬頭看他。
「萬一還是打不過呢？」
「閉嘴。」
「那怎麼辦？」
「沒有萬一。」
「萬一嘛。」
Bruce趙看著她。
「那我直接防死他。」
「你剛才不是防了嗎？」
「……」
女生徹底笑瘋了。
Bruce趙伸手摟住她脖子，把人往自己懷裡按。
「笑。繼續笑。」
「哈哈哈哈Bruce趙你輸不起。」
「誰輸不起？」
「你啊。」
「我這叫勝負欲。」
「哦。」
女生在他懷裡抬起頭。
「那他是不是比你帥？」
Bruce趙低頭看她。
「你今晚是不是不想回家了？」
女生一點都不怕。
「是啊。」
「行。」
「你要幹嘛？」
Bruce趙盯著她。
女生很快反應過來，笑著伸手推他的臉。
「滾。」
Bruce趙終於也笑了。
場上還在繼續打。
那個男生又進沒進，他已經懶得看了。
但過了一會兒，女生忽然很自然地說：
「其實你打得也還行。」
Bruce趙瞥她。
「真的？」
「嗯。」
「哪裡行？」
女生認真想了想。
「撞人很厲害。」
Bruce趙沉默兩秒。
「你今晚真別回去了，我平時都不打籃球的。」
「菜就菜，還找理由。」
Bruce趙看著她。
「那我打網球的時候，你怎麼看兩分鐘就開始玩手機？」
女生想都沒想。
「因為網球沒籃球好看啊。」
這句話比「你好菜」還傷人。
Bruce趙沉默了兩秒。
「哪裡不好看？」
「就兩個人在那邊打來打去。」
「籃球不也是十個人搶一個球？」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女生想了一下。
「籃球比較有感覺。」
「什麼感覺？」
「說了你也不懂。」
Bruce趙皺了皺眉。
「你以前經常看？」
「嗯。」
「跟誰看？」
女生拿起飲料喝了一口。
「就看啊。」
「一個人？」
她看了Bruce趙一眼。
「你查戶口？」
「問問。」
「問那麼多幹嘛。」
Bruce趙沒再問。
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Bruce的隊友被那男生爆殺中。
女生看了一眼。
Bruce趙也跟著看。
過了一會兒，他問：
「帥嗎？」
女生轉頭。
「誰？」
「打得最厲害那個。」
她故意認真看了一會兒。
「還行。」
「有我帥？」
「人家籃球打得比你好。」
「我問臉。」
女生憋著笑。
「差不多吧。」
Bruce趙也笑了。
那種笑一般不是什麼好兆頭。
女生馬上往旁邊躲。
「你幹嘛？」
Bruce趙伸手摟住她的腰，一下把她帶到自己面前。
「差不多？」
「對啊。」
「再看近一點。」
Bruce趙指了一下自己的臉。
「誰帥？」
女生已經笑得不行。
「他。」
「再說一次。」
「他帥。」
Bruce趙低頭就親了上去。
女生嘴裡還在笑。
親到一半，伸手推他。
「一身汗。」
Bruce趙沒松。
「你剛才看別人怎麼看那麼認真？」
「我看球。」
「你最好是。」
「本來就是。」
「那以後來看網球。」
「不看。」
「為什麼？」
「無聊。」
Bruce趙盯著她。
女生忍著笑，又補了一句：
「而且你網球打得太好了，沒什麼意思。」
Bruce趙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知道你會贏啊。」
她說完就從Bruce趙懷裡鑽了出去。
Bruce趙站在那裡，看了她兩秒。
然後追上去。
「所以到底以前是誰帶你看籃球的？」
女生回頭。
「Bruce趙！」
「幹嘛？」
「你今天話好多。」
「問一下不行？」
「不行。」
她說完繼續往前走。
Bruce趙跟在旁邊。
沒過幾步，又伸手去牽她。
女生低頭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還在吃醋嗎？」
「誰吃醋了？」
「你啊。」
「沒有。」
「那你牽我幹嘛？」
Bruce趙握緊了一點。
「關你屁事。」
女生笑了一聲。
也沒把手抽走。
她也越來越習慣出現在Bruce趙的生活里。
去他家的武館。
坐在旁邊看他打木人樁。
這個她倒比網球有興趣。
第一次看Bruce趙打，她還挺驚訝。
「你真會啊？」
Bruce趙停下來。
「什麼意思？」
「我以為你吹牛的。」
「我從小練到大。」
「看不出來。」
Bruce趙指了指木人樁。
「你來。」
「我不來。」
「不是看不出來嗎？」
「我又不傻。」
後來Bruce趙教她攤手。
「手這樣。」
女生照著做。
「不對。」
「哪裡不對？」
Bruce趙抓住她的手腕。
「這裡放鬆。」
「哦。」
「肩膀別抬。」
「哦。」
「你怎麼這麼笨？」
女生回頭。
「那你別教。」
「我又沒說不教。」
Bruce趙重新把她的手擺好。
「來，打我。」
女生一拳過來。
Bruce趙輕輕一擋。
「太慢。」
又一拳。
又擋住。
「還是慢。」
第三拳。
Bruce趙又擋。
女生突然抬腳踢了他一下。
正中小腿。
「操。」
她轉身就跑。
Bruce趙追出去。
「你耍賴是吧？」
「誰讓你只看手！」
「你回來！」
「傻逼才回來！」
兩個人繞著武館跑。
旁邊幾個大人看著笑。
有人問Bruce趙他爸：
「女朋友？」
他爸看了一眼。
也笑笑。
沒說什麼。
女生跑了一圈，最後還是被Bruce趙抓住。
「還跑？」
「鬆手。」
「不松。」
「Bruce趙。」
「叫爸爸。」
「滾。」
「那不松。」
女生掙了兩下沒掙開，突然低頭往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Bruce趙馬上鬆手。
「我操，你屬狗的？」
女生轉身繼續跑。
Bruce趙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牙印。
又追了出去。
他們也一起吃很多東西。
佛山不大。
至少十八歲的Bruce趙覺得不大。
總有地方可以去。
有時候燒鵝。
有時候雙皮奶。
有時候大半夜突然想吃糖水。
女生每次點完又後悔。
「胖。」
Bruce趙說：
「吃都沒吃你就胖了？」
「吃完會胖。」
「那別吃。」
女生馬上把碗往自己這邊拉。
「憑什麼？」
「不是怕胖？」
「我說怕胖，又沒說不吃。」
Bruce趙看她。
「那你廢什麼話。」
女生踢了他一腳。
她特別喜歡吃三水荷香八寶雞，有一次Bruce趙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她。
「吃。」
「不要。」
「吃。」
「會胖。」
「胖了也要你。」
女生抬頭看他。
Bruce趙還在低頭吃東西。
那句話說得特別自然。
自然到他自己都沒覺得有什麼。
女生卻看了他好一會兒。
「Bruce趙。」
「又幹嘛？」
「你剛才說什麼？」
「吃啊。」
「前一句。」
Bruce趙想了一下。
「胖了也要你。」
女生不說話了。
「怎麼了？」
「沒怎麼。」
她低頭把那塊雞肉吃掉。
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Bruce趙看見了。
但沒拆穿。
過了一會兒，女生也夾了一塊給他。
Bruce趙低頭看。
「是屁股。」
「愛吃不吃。」
Bruce趙吃了。
Bruce趙以前不拍照。
尤其不理解情侶為什麼吃個飯都要拍。
後來手機里開始莫名其妙多出很多照片。
她吃東西的。
她睡覺的。
她在副駕駛翻白眼的。
她坐在球場邊玩手機的。
還有她拿Bruce趙的網球拍裝模作樣，最後連球都沒碰到的。
女生也喜歡拍他。
Bruce趙打球的時候拍。
吃飯的時候拍。
開車等紅燈的時候也拍。
有一次Bruce趙被她拍煩了。
「你能不能別拍？」
「不能。」
「刪了。」
「不刪。」
「很醜。」
女生低頭看照片。
「哪裡丑？」
Bruce趙湊過去。
照片裡他剛喝完水，頭髮濕著，表情還有點不耐煩。
「這裡。」
「挺帥啊。」
Bruce趙看她。
「真的？」
「真的。」
Bruce趙嘴角剛起來。
女生補了一句：
「像條剛洗完澡的狗。」
「滾。」
她笑得差點把手機掉了。
後來兩個人拍了一張合照。
女生把它設成壁紙。
Bruce趙嘴上嫌棄：
「換了。」
「不換。」
「這張我不好看。」
「我好看就行。」
「憑什麼？」
「我的手機。」
「那換張我帥的。」
「不要。」
過了幾天，她真換掉了。
Bruce趙拿她手機的時候看見。
問：
「你壁紙怎麼換了？」
女生抬頭。
「不是你讓我換的嗎？」
「我就隨便說說。」
「那換回來？」
Bruce趙沉默兩秒。
「隨便你。」
第二天再看。
果然換回來了。
Bruce趙沒說什麼。
心情很好。
他們也會半夜打電話。
最開始是女生打。
後來Bruce趙也會打。
有時候根本沒有事情。
「幹嘛？」
「沒幹嘛。」
「那你打給我？」
「不能打？」
「能。」
然後兩個人就不說話了。
Bruce趙在床上刷手機。
她在另一邊吹頭髮。
吹風機嗡嗡響。
Bruce趙嫌吵。
「你能不能吹完再打？」
「那我掛了。」
「誰讓你掛？」
「你不是嫌吵？」
「你吹你的。」
於是繼續響。
過了十幾分鐘。
終於安靜。
Bruce趙問：
「好了？」
沒人回答。
「餵？」
還是沒人。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通話還在。
「你人呢？」
過了幾秒，女生很小聲地說：
「在啊。」
「那你不說話。」
「困。」
「那睡覺。」
「哦。」
Bruce趙準備掛。
那邊馬上說：
「你幹嘛？」
「你不是睡覺？」
「你掛電話幹嘛？」
「……」
Bruce趙第一次被這個邏輯搞得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不掛？」
「不掛。」
「行。」
後來真的誰都沒說話。
Bruce趙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房間裡很安靜。
只能偶爾聽見她翻身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女生突然問：
「Bruce趙。」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為什麼？」
「你不是也沒睡？」
「我在等你睡。」
Bruce趙笑了。
「那你先睡。」
「你先。」
「你先。」
「你先。」
「你幼不幼稚？」
「你才幼稚。」
最後誰先睡著的，也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醒來，手機已經沒電了。
有一天兩個人開車出去。
紅燈。
Bruce趙一隻手搭著方向盤。
女生坐在副駕駛玩手機。
玩了一會兒。
突然把手伸過來。
什麼也沒說。
Bruce趙看了一眼。
「幹嘛？」
她還是伸著。
Bruce趙把自己的右手放過去。
女生握住。
繼續玩手機。
綠燈亮了。
Bruce趙準備把手抽回來。
女生不松。
「開車。」
「你開啊。」
「鬆手。」
「不松。」
「那怎麼開？」
「你不是很厲害嗎？」
Bruce趙看著她。
「出車禍怎麼辦？」
女生終於鬆了。
Bruce趙把車開出去。
過了一會兒。
右手又伸過去。
女生低頭看了一眼。
「幹嘛？」
Bruce趙學她。
不說話。
手就放在那裡。
女生笑了。
把手重新塞進他掌心。
有時候她也會吃醋。
而且比Bruce趙厲害得多。
Bruce趙跟朋友出去，她第一句經常是：
「有女的嗎？」
「有。」
「幾個？」
「三個。」
「漂亮嗎？」
Bruce趙故意說：
「有一個挺漂亮，胸特別大。」
電話那邊安靜了。
Bruce趙等了幾秒。
「餵？」
「嗯。」
「怎麼不說話？」
「沒什麼。」
「吃醋了？」
「沒有。」
Bruce趙笑。
「你就是吃醋了。」
「我吃你個頭。」
「那我去加她微信。」
「你敢。」
「為什麼不敢？」
女生沉默兩秒。
然後非常認真地說：
「Bruce趙，你要是敢跟別的女的亂來，我弄死你。」
Bruce趙笑得更開心。
「怎麼弄？」
「閹了。」
「這麼狠？」
「對。」
「那你以後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不是還要用？」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Bruce趙你去死。」
電話掛了。
Bruce趙一個人在那裡笑了半天。
過了一分鐘。
重新打過去。
她不接。
再打。
還是不接。
第三次。
終於接了。
「幹嘛？」
Bruce趙還在笑。
「我錯了。」
「滾。」
「真錯了。」
「滾。」
「那我今晚不去了。」
「你敢。」
Bruce趙靠在椅背上。
「到底去不去？」
女生在那邊罵：
「你他媽煩死了。」
「行。」
Bruce趙拿起車鑰匙。
「等我。」
這種日子過久了以後，Bruce趙開始覺得很多事情本來就應該這樣。
她坐他的副駕駛。
在他打完球以後遞水給他。
嘴上嫌棄他一身汗，最後還是被他抱。
晚上十一點打電話過來。
什麼都不說，也不掛。
走在路上的時候，有時候甚至不用看，手往旁邊伸一下，就能碰到另一隻手。
Bruce趙很少認真想以後。
十八歲的人也沒多少真正的以後可以想。
可偶爾朋友聊起大學，聊起出國，聊起家裡的生意，他已經會很自然地把她放進去。
朋友問：
「以後你去英國，她怎麼辦？」
Bruce趙說：
「回來唄。」
「異地啊。」
「飛回來不就行了。」
「英國飛佛山？」
「嗯。」
朋友看著他。
「你說得跟坐地鐵一樣。」
Bruce趙笑了一下。
「又不是沒飛機。」
那時候他確實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想見就見。
喜歡就繼續。
至於別的事情。
以後再說。
反正還早。
有一次晚上，Bruce趙送她回去。
已經挺晚了。
車停在樓下。
女生解開安全帶，卻沒有馬上下車。
Bruce趙看她。
「幹嘛？」
「沒幹嘛。」
「那下車。」
女生瞪他。
「你趕我？」
「不是你要回去？」
「現在不想了。」
Bruce趙笑。
「那再坐會兒。」
兩個人就在車裡坐著。
誰也沒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女生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側過身看Bruce趙。
「你以後會不會變醜？」
Bruce趙莫名其妙。
「不會。」
「你怎麼知道？」
「我爸也挺帥。」
「不要臉。」
「事實。」
「那你老了呢？」
Bruce趙想了想。
「四十歲？」
「嗯。」
「應該也帥。」
「五十呢？」
「帥。」
「六十？」
「還是帥。」
女生笑了。
「那你要是禿了呢？」
Bruce趙臉黑了。
「我不會禿。」
「萬一呢？」
「沒有萬一。」
「禿頭Bruce趙。」
「你滾下車。」
女生笑得趴在座椅上。
Bruce趙伸手推她。
「下車。」
「不下。」
「不是嫌我以後禿？」
「禿就禿唄。」
「剛才誰笑？」
「我笑我的。」
「那你還要？」
女生趴在那裡，臉埋在胳膊里。
過了一會兒才說：
「要啊。」
Bruce趙沒聽清。
「什麼？」
女生抬起頭。
「我說，禿了也要。」
Bruce趙看著她。
女生也看著他。
幾秒以後，她先笑了。
「不過你最好別禿。」
Bruce趙伸手捏她的臉。
「你最好也別胖。」
女生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Bruce趙。」
「開玩笑。」
「你死定了。」
「不是，你剛才都說我禿……」
女生已經撲過來了。
Bruce趙一邊笑一邊擋。
兩個人在車裡鬧了半天。
最後她頭髮都亂了。
Bruce趙的衣領也被扯歪了。
她喘著氣靠回座椅。
Bruce趙還在笑。
過了一會兒。
女生伸手。
Bruce趙很自然地握住。
這次誰都沒說話。
樓下的燈還亮著。
車也一直沒熄火。
十八歲的他們有的是時間。
所以誰都不急著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