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十四歲
------------------------------------------------------------------------------------------------【Bruce趙篇】
從初中開始，高大帥氣的Bruce趙就開始接收到無數女生明里暗裡的關注。
漂亮的學霸女生會拿著作業過來找他討論學習。
平時在班裡不怎麼搭理男生的女生，會莫名其妙地記得他的生日。
就連學校里那些混社會的女校霸，也會堵在校門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認他當弟弟。
Bruce趙其實不會打籃球。
他真正擅長的是網球。
但這並不妨礙他出現在籃球場的時候，收穫比校隊隊長更多的關注。
有些男生需要投進三分球。
有些男生只需要站在那裡。
Bruce趙顯然屬於後者。
更要命的是，Bruce趙後來還養成了一個習慣。
別人遞過來的好感，他很少拒絕。
女生主動找他聊天，他就聊。
約他出去，他有空就去。
有人喜歡他，他也不會故意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證明自己很搶手。
因為真正從小被女生追到大的男人，反而沒那麼需要證明這件事。
他早就知道自己受歡迎。
這就像一個人不會每天早上起床以後，對著鏡子確認自己是不是還有一米八一樣。
事實就是事實。
對很多男生來說，被喜歡本身就是一道需要反覆求證的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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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Bruce趙來說，真正需要考慮的問題通常只有一個：
「我要不要答應？」
而且他的人生顯然不準備只在長相這一項上給他開掛。
他家境也很好。
家裡做出口電商。早在一七、一八年的時候，公司就已經發展到一千多個員工，業務遍布全球，甚至一度準備衝擊上市。
家裡還開武館。
Bruce趙小時候沒少在拳館裡待。
大人在裡面教拳，他有時候就在旁邊寫作業。寫煩了，起來摸兩下木人樁。後來真的學了一點詠春，攤手、膀手、沖拳，一套一套練下來。
他不是武痴。
但練久了以後，有些東西還是留在了身上。
有人突然伸手，他下意識會擋。
東西朝他飛過來，很少接不住。
再後來，他開始認真打網球。
右手虎口和掌心慢慢磨出一層薄繭。
所以這個人的青春期配置大概可以總結成：
長得帥。
個子高。
家裡有錢。
身體好。
會打網球。
會一點詠春。
這已經不能叫投胎投得好了。
這屬於創建角色的時候開了自定義模式。
身高往上拉。
長相往上拉。
家庭條件往上拉。
運動能力繼續往上拉。
嫌人物設定還不夠有辨識度，再加一個佛山武館背景，附贈一點詠春技能。
正常人創建角色的時候，總得在某些地方做點取捨。
Bruce趙不用。
他好像根本沒有屬性點上限。
如果一定要形容Bruce趙前二十年的人生，我覺得大概就是王力宏和他的情歌。
他負責帥。
女生負責愛他。
他負責轉身離開。
女生負責在後面哭得淚流滿面。
風最好再吹一下。
校服或者白襯衫的衣角被吹起來，耳機里適時響起一首情歌。
至於Bruce趙本人，大概連自己剛剛傷了誰的心都沒太搞明白。
不是因為他冷血，只是從十幾歲開始，這種事情發生得實在太多。
王力宏需要把它們寫成情歌。
Bruce趙只負責把它們過一遍。
當然，Bruce趙也有過第一次心動。
而且來得非常突然。
嚴格來說，那甚至不能算是他主動喜歡上誰。
他的初吻，就這麼沒了。
那年他十八歲。
高三。
對方是一個高高壯壯的女生。
按照Bruce趙後來非常缺德的評價：
「當時她長得一般。」
「一般是什麼意思？」
「就是要啥沒啥，三無少女。」
「你不是說人家親了你嗎？」
「親了我又不能改變客觀事實。」
「……」
讓我們暫時忽略Bruce趙的人品問題。
女生叫什麼，他現在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她個子很高，骨架也大，走路很快，說話聲音也不小。
在十八歲的Bruce趙眼裡，她絕對不是自己會主動喜歡的類型。
那個年紀的男生對漂亮的理解很簡單。
白一點。
瘦一點。
長頭髮。
最好安安靜靜的。
她一條都沒怎麼占。
所以那天下午她把Bruce趙叫住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往男女之間的事情上想。
放學鈴已經響過很久。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走廊剛拖過地，地磚上還留著沒幹的水痕。
夕陽從窗戶斜進來，把牆照得發黃。
從走廊盡頭望出去，正好能看見學校的鐘樓。
鐘樓被夕陽照得很亮，鐘面上的指針已經快到六點。
操場上還有人在打球。
籃球落地的聲音隔著很遠傳過來。
砰。
砰。
砰。
Bruce趙背著書包跟她往樓梯口走。
「找我幹嘛？」
女生沒說話。
「有事你說啊。」
還是沒說話。
走到樓梯轉角，她突然停住。
Bruce趙差點撞到她。
「幹嘛？」
女生轉過身。
兩個人就站在那段樓梯中間。
Bruce趙後來已經記不清那天是幾月。
也記不清自己穿的是哪一套校服。
只記得夕陽照在牆上。
樓下有人拍球。
還有女生突然朝自己靠過來的臉。
Bruce趙從小練拳，又打網球，反應其實很快。
球過來會接。
手伸過來會擋。
偏偏那一次，他什麼都沒做。
女生往前一步。
抬手抱了他一下。
很短。
只有一兩秒。
然後分開。
Bruce趙愣在那裡。
女生沒跑。
反而站在他面前看著他，嘴角還有點得意。
那表情不像剛剛偷偷親了一個男生。
更像打架的時候搶先給了對方一拳。
Bruce趙愣在那裡，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你幹嘛？」
「抱你啊。」
「……」
「怎麼了？」
十八歲的Bruce趙第一次遇到一個自己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的問題。
女生笑了。
轉身下樓。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下面。
Bruce趙還站在那裡。
操場上的球還在響。
砰。
砰。
砰。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認真想起一個自己原本並不喜歡的女生。
吃飯的時候想起來一次。
洗澡的時候又想起來一次。
臨睡前，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還是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明明什麼都沒有了。
他卻還是記得那一兩秒。
這件事情讓Bruce趙很困惑。
因為在那個下午以前，他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自己喜不喜歡她。
可她只是突然親了他一下。
有什麼東西就變了。
第二天，他在走廊上又看見那個女生。
她還是高高壯壯的。
說話聲音很大，跟旁邊的人聊到一半，笑得整個走廊都聽得見。
沒有突然變漂亮。
Bruce趙從她旁邊經過。
走出去幾步。
回頭看了一眼。
女生剛好也看過來。
她笑了一下。
Bruce趙馬上把頭轉了回去。
十八歲的他當然不會把這種感覺叫作愛。
甚至連心動都未必算得上。
只是平靜的水面上，突然掉進去一顆很小的石頭。
石頭沉下去了。
漣漪還在。
後來的幾年裡，Bruce趙身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女孩。
比她漂亮的有。
比她溫柔的有。
比她更主動的也有。
他談過戀愛。
接過很多次吻。
也和別的女孩有過更加親密的纏綿。
十四歲那天下午，慢慢變成了青春里一件很小的事情。
但他和那個女生一直沒有徹底斷掉聯繫。
有時候突然聊幾天。
有時候幾個月沒有一句話。
她有她的人生。
Bruce趙也有Bruce趙的人生。
兩條線偶爾碰一下，又各自往前走。
四年以後，Bruce趙再次認真看她的時候，她已經瘦了很多。
高挑的骨架還在。
原本有些壯的身體卻輕了下來，臉上的輪廓也慢慢顯出來。
那個Bruce趙覺得「長得一般」的女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變得很好看了。
Bruce趙盯著她看了半天。
「你是不是整容了？」
「滾。」
「真的。」
「我減肥了。」
「你以前怎麼不減？」
女生抬手就在他胳膊上來了一下。
「關你屁事。」
Bruce趙下意識擋住。
兩個人的手碰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
「還是你。」
女生皺眉。
「廢話。」
「真的沒整？」
「Bruce趙你是不是想死？」
她又準備打。
Bruce趙笑著躲開。
有些東西變了。
有些東西好像一點都沒變。
那一年，他們又開始頻繁見面。
沒有鮮花。
沒有告白。
甚至沒有一個準確的時間點，可以用來宣布他們究竟是什麼時候重新喜歡上對方的。
有時候一起吃飯。
有時候聊到很晚。
有時候走在路上，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牽到了一起。
誰也沒問這是什麼意思。
十八歲的某一天，他們睡在了一張床上。
所以這件事本身，對十八歲的他來說，也沒有那個擁抱那麼具有衝擊力。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女孩還睡在旁邊。
頭髮亂糟糟的。
被子被她捲走了一大半。
一隻手露在外面。
Bruce趙躺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窗簾沒有拉嚴。
一條很窄的晨光落在床邊。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那段樓梯。
那個時候自己的手垂在校服褲子旁邊。
虎口還有打球磨出來的紅。
她突然親過來。
他居然連擋都沒擋。
Bruce趙伸手推了推她。
「餵。」
「幹嘛？」
女生眼睛都沒睜。
「你還記不記得你以前親過我？」
「記得啊。」
「你那時候為什麼親我？」
「想親就親了。」
「就這樣？」
「不然呢？」
她翻了個身。
「你現在才問？」
Bruce趙沒說話。
四年前那個問題，他居然真的拖到十八歲才想起來問。
窗外已經亮了。
翻身的時候，手從被子邊上滑下來，碰到Bruce趙的手背。
Bruce趙沒有動。
十八歲的時候，他們睡在了一起。
中間隔了四年。
四年裡，他們都認識了別的人，也各自喜歡過別人。
沒有人認真安排過這件事。
甚至沒有誰覺得，他們最後還會繞回來。
可繞著繞著，又碰見了。
Bruce趙躺在那裡，忽然冒出來一個以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的念頭。
要是以後一直是她呢？
這個念頭其實挺奇怪。
十八歲的Bruce趙當然沒有認真規划過什麼婚姻。
他甚至沒有想過孩子。
他想像的一輩子，比這些東西簡單得多。
他覺得自己以後肯定會做得很好。
家裡的生意會越來越大。
他也會有自己的事業。
住很好的房子。
開喜歡的車，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她以後應該會更漂亮，身材也會更好。
白天他們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他去公司，去打球，去見朋友。
她也有她自己的生活。
晚上回來，兩個人還是睡在一起。
至於睡覺之前做什麼，十八歲的Bruce趙顯然想得比事業規劃詳細得多。
今天穿OL制服。
明天換條絲襪。
後天再穿華倫天奴的高跟鞋。
年輕人的精力好像永遠用不完。
他甚至很認真地覺得，等到三十歲、四十歲，他們大概也還是這樣。
白天賺錢。
晚上相伴。
周末打球。
偶爾出去旅行。
她脾氣還是那麼大。
他嘴還是那麼賤。
吵完架以後誰也不服誰。
最後不知道怎麼又滾到了一張床上。
沒有什麼白頭偕老。
沒有什麼兒孫滿堂。
很多年以後，自己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最好還躺在旁邊。
就像現在這樣。
窗簾沒有拉嚴。
她睡得很熟。
一隻手落在他的手邊。
Bruce趙低頭看了一會兒。
他沒有把這些東西告訴她。
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女生睡得迷迷糊糊，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手上。
Bruce趙沒有動。
那一瞬間，他真的覺得這樣過一輩子好像也不錯。
Bruce趙那時候還不知道，這種事情以後還會發生很多次。
他這一輩子會認識很多女人。
有些，是他主動伸手去碰的。
有些不是。
從初中開始，高大帥氣的Bruce趙就開始接收到無數女生明里暗裡的關注。
漂亮的學霸女生會拿著作業過來找他討論學習。
平時在班裡不怎麼搭理男生的女生，會莫名其妙地記得他的生日。
就連學校里那些混社會的女校霸，也會堵在校門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認他當弟弟。
Bruce趙其實不會打籃球。
他真正擅長的是網球。
但這並不妨礙他出現在籃球場的時候，收穫比校隊隊長更多的關注。
有些男生需要投進三分球。
有些男生只需要站在那裡。
Bruce趙顯然屬於後者。
更要命的是，Bruce趙後來還養成了一個習慣。
別人遞過來的好感，他很少拒絕。
女生主動找他聊天，他就聊。
約他出去，他有空就去。
有人喜歡他，他也不會故意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證明自己很搶手。
因為真正從小被女生追到大的男人，反而沒那麼需要證明這件事。
他早就知道自己受歡迎。
這就像一個人不會每天早上起床以後，對著鏡子確認自己是不是還有一米八一樣。
事實就是事實。
對很多男生來說，被喜歡本身就是一道需要反覆求證的題。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對Bruce趙來說，真正需要考慮的問題通常只有一個：
「我要不要答應？」
而且他的人生顯然不準備只在長相這一項上給他開掛。
他家境也很好。
家裡做出口電商。早在一七、一八年的時候，公司就已經發展到一千多個員工，業務遍布全球，甚至一度準備衝擊上市。
家裡還開武館。
Bruce趙小時候沒少在拳館裡待。
大人在裡面教拳，他有時候就在旁邊寫作業。寫煩了，起來摸兩下木人樁。後來真的學了一點詠春，攤手、膀手、沖拳，一套一套練下來。
他不是武痴。
但練久了以後，有些東西還是留在了身上。
有人突然伸手，他下意識會擋。
東西朝他飛過來，很少接不住。
再後來，他開始認真打網球。
右手虎口和掌心慢慢磨出一層薄繭。
所以這個人的青春期配置大概可以總結成：
長得帥。
個子高。
家裡有錢。
身體好。
會打網球。
會一點詠春。
這已經不能叫投胎投得好了。
這屬於創建角色的時候開了自定義模式。
身高往上拉。
長相往上拉。
家庭條件往上拉。
運動能力繼續往上拉。
嫌人物設定還不夠有辨識度，再加一個佛山武館背景，附贈一點詠春技能。
正常人創建角色的時候，總得在某些地方做點取捨。
Bruce趙不用。
他好像根本沒有屬性點上限。
如果一定要形容Bruce趙前二十年的人生，我覺得大概就是王力宏和他的情歌。
他負責帥。
女生負責愛他。
他負責轉身離開。
女生負責在後面哭得淚流滿面。
風最好再吹一下。
校服或者白襯衫的衣角被吹起來，耳機里適時響起一首情歌。
至於Bruce趙本人，大概連自己剛剛傷了誰的心都沒太搞明白。
不是因為他冷血，只是從十幾歲開始，這種事情發生得實在太多。
王力宏需要把它們寫成情歌。
Bruce趙只負責把它們過一遍。
當然，Bruce趙也有過第一次心動。
而且來得非常突然。
嚴格來說，那甚至不能算是他主動喜歡上誰。
他的初吻，就這麼沒了。
那年他十八歲。
高三。
對方是一個高高壯壯的女生。
按照Bruce趙後來非常缺德的評價：
「當時她長得一般。」
「一般是什麼意思？」
「就是要啥沒啥，三無少女。」
「你不是說人家親了你嗎？」
「親了我又不能改變客觀事實。」
「……」
讓我們暫時忽略Bruce趙的人品問題。
女生叫什麼，他現在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她個子很高，骨架也大，走路很快，說話聲音也不小。
在十八歲的Bruce趙眼裡，她絕對不是自己會主動喜歡的類型。
那個年紀的男生對漂亮的理解很簡單。
白一點。
瘦一點。
長頭髮。
最好安安靜靜的。
她一條都沒怎麼占。
所以那天下午她把Bruce趙叫住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往男女之間的事情上想。
放學鈴已經響過很久。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走廊剛拖過地，地磚上還留著沒幹的水痕。
夕陽從窗戶斜進來，把牆照得發黃。
從走廊盡頭望出去，正好能看見學校的鐘樓。
鐘樓被夕陽照得很亮，鐘面上的指針已經快到六點。
操場上還有人在打球。
籃球落地的聲音隔著很遠傳過來。
砰。
砰。
砰。
Bruce趙背著書包跟她往樓梯口走。
「找我幹嘛？」
女生沒說話。
「有事你說啊。」
還是沒說話。
走到樓梯轉角，她突然停住。
Bruce趙差點撞到她。
「幹嘛？」
女生轉過身。
兩個人就站在那段樓梯中間。
Bruce趙後來已經記不清那天是幾月。
也記不清自己穿的是哪一套校服。
只記得夕陽照在牆上。
樓下有人拍球。
還有女生突然朝自己靠過來的臉。
Bruce趙從小練拳，又打網球，反應其實很快。
球過來會接。
手伸過來會擋。
偏偏那一次，他什麼都沒做。
女生往前一步。
抬手抱了他一下。
很短。
只有一兩秒。
然後分開。
Bruce趙愣在那裡。
女生沒跑。
反而站在他面前看著他，嘴角還有點得意。
那表情不像剛剛偷偷親了一個男生。
更像打架的時候搶先給了對方一拳。
Bruce趙愣在那裡，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你幹嘛？」
「抱你啊。」
「……」
「怎麼了？」
十八歲的Bruce趙第一次遇到一個自己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的問題。
女生笑了。
轉身下樓。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下面。
Bruce趙還站在那裡。
操場上的球還在響。
砰。
砰。
砰。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認真想起一個自己原本並不喜歡的女生。
吃飯的時候想起來一次。
洗澡的時候又想起來一次。
臨睡前，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還是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明明什麼都沒有了。
他卻還是記得那一兩秒。
這件事情讓Bruce趙很困惑。
因為在那個下午以前，他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自己喜不喜歡她。
可她只是突然親了他一下。
有什麼東西就變了。
第二天，他在走廊上又看見那個女生。
她還是高高壯壯的。
說話聲音很大，跟旁邊的人聊到一半，笑得整個走廊都聽得見。
沒有突然變漂亮。
Bruce趙從她旁邊經過。
走出去幾步。
回頭看了一眼。
女生剛好也看過來。
她笑了一下。
Bruce趙馬上把頭轉了回去。
十八歲的他當然不會把這種感覺叫作愛。
甚至連心動都未必算得上。
只是平靜的水面上，突然掉進去一顆很小的石頭。
石頭沉下去了。
漣漪還在。
後來的幾年裡，Bruce趙身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女孩。
比她漂亮的有。
比她溫柔的有。
比她更主動的也有。
他談過戀愛。
接過很多次吻。
也和別的女孩有過更加親密的纏綿。
十四歲那天下午，慢慢變成了青春里一件很小的事情。
但他和那個女生一直沒有徹底斷掉聯繫。
有時候突然聊幾天。
有時候幾個月沒有一句話。
她有她的人生。
Bruce趙也有Bruce趙的人生。
兩條線偶爾碰一下，又各自往前走。
四年以後，Bruce趙再次認真看她的時候，她已經瘦了很多。
高挑的骨架還在。
原本有些壯的身體卻輕了下來，臉上的輪廓也慢慢顯出來。
那個Bruce趙覺得「長得一般」的女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變得很好看了。
Bruce趙盯著她看了半天。
「你是不是整容了？」
「滾。」
「真的。」
「我減肥了。」
「你以前怎麼不減？」
女生抬手就在他胳膊上來了一下。
「關你屁事。」
Bruce趙下意識擋住。
兩個人的手碰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
「還是你。」
女生皺眉。
「廢話。」
「真的沒整？」
「Bruce趙你是不是想死？」
她又準備打。
Bruce趙笑著躲開。
有些東西變了。
有些東西好像一點都沒變。
那一年，他們又開始頻繁見面。
沒有鮮花。
沒有告白。
甚至沒有一個準確的時間點，可以用來宣布他們究竟是什麼時候重新喜歡上對方的。
有時候一起吃飯。
有時候聊到很晚。
有時候走在路上，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牽到了一起。
誰也沒問這是什麼意思。
十八歲的某一天，他們睡在了一張床上。
所以這件事本身，對十八歲的他來說，也沒有那個擁抱那麼具有衝擊力。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女孩還睡在旁邊。
頭髮亂糟糟的。
被子被她捲走了一大半。
一隻手露在外面。
Bruce趙躺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窗簾沒有拉嚴。
一條很窄的晨光落在床邊。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那段樓梯。
那個時候自己的手垂在校服褲子旁邊。
虎口還有打球磨出來的紅。
她突然親過來。
他居然連擋都沒擋。
Bruce趙伸手推了推她。
「餵。」
「幹嘛？」
女生眼睛都沒睜。
「你還記不記得你以前親過我？」
「記得啊。」
「你那時候為什麼親我？」
「想親就親了。」
「就這樣？」
「不然呢？」
她翻了個身。
「你現在才問？」
Bruce趙沒說話。
四年前那個問題，他居然真的拖到十八歲才想起來問。
窗外已經亮了。
翻身的時候，手從被子邊上滑下來，碰到Bruce趙的手背。
Bruce趙沒有動。
十八歲的時候，他們睡在了一起。
中間隔了四年。
四年裡，他們都認識了別的人，也各自喜歡過別人。
沒有人認真安排過這件事。
甚至沒有誰覺得，他們最後還會繞回來。
可繞著繞著，又碰見了。
Bruce趙躺在那裡，忽然冒出來一個以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的念頭。
要是以後一直是她呢？
這個念頭其實挺奇怪。
十八歲的Bruce趙當然沒有認真規划過什麼婚姻。
他甚至沒有想過孩子。
他想像的一輩子，比這些東西簡單得多。
他覺得自己以後肯定會做得很好。
家裡的生意會越來越大。
他也會有自己的事業。
住很好的房子。
開喜歡的車，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她以後應該會更漂亮，身材也會更好。
白天他們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他去公司，去打球，去見朋友。
她也有她自己的生活。
晚上回來，兩個人還是睡在一起。
至於睡覺之前做什麼，十八歲的Bruce趙顯然想得比事業規劃詳細得多。
今天穿OL制服。
明天換條絲襪。
後天再穿華倫天奴的高跟鞋。
年輕人的精力好像永遠用不完。
他甚至很認真地覺得，等到三十歲、四十歲，他們大概也還是這樣。
白天賺錢。
晚上相伴。
周末打球。
偶爾出去旅行。
她脾氣還是那麼大。
他嘴還是那麼賤。
吵完架以後誰也不服誰。
最後不知道怎麼又滾到了一張床上。
沒有什麼白頭偕老。
沒有什麼兒孫滿堂。
很多年以後，自己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最好還躺在旁邊。
就像現在這樣。
窗簾沒有拉嚴。
她睡得很熟。
一隻手落在他的手邊。
Bruce趙低頭看了一會兒。
他沒有把這些東西告訴她。
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女生睡得迷迷糊糊，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手上。
Bruce趙沒有動。
那一瞬間，他真的覺得這樣過一輩子好像也不錯。
Bruce趙那時候還不知道，這種事情以後還會發生很多次。
他這一輩子會認識很多女人。
有些，是他主動伸手去碰的。
有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