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吃個大冬瓜
打完架以後，Bruce整個人處於失聯狀態，羊駝給他打了七八個電話。
沒接。
J問他打架這件事後來怎麼樣了。
沒回。
凱西倒是沒問那個男的，只給他發了一句：
「這不分的話等老了我給你賣保健品。」
Bruce趙看見了。
還是沒回。
他爸問陳叔那天到底出了什麼事。
陳叔沒說太細，只說年輕人鬧了點矛盾。
他媽晚上敲過一次門。
「吃不吃東西？」
「不吃。」
「給你放門口？」
「不用。」
「那你餓了自己下來。」
「嗯。」
門外很快沒聲音了。
Bruce趙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又起來。
洗澡。
換衣服。
下樓。
到了車庫，又不知道自己準備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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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車裡坐了十幾分鐘。
沒發動。
又上去了。
第二天下午，他還是去了球場。
對面是平時經常一起打的一個朋友。
第一盤六比一。
第二盤六比零。
對方收拍的時候罵他：
「你今天吃火藥了？」
Bruce趙拿毛巾擦汗。
「沒有。」
「那你打這麼狠？」
「不打狠打什麼？」
「傻逼。」
Bruce趙笑了一下。
以前贏完球，他多少會有點爽。
那天沒有。
他坐在場邊喝完一整瓶水。
又開了一瓶。
手機就在球包旁邊一直亮。
他沒看。
他拒絕了親朋好友的一切關心，除了Norvin。
原因無它，這群朋友里，Norvin可能是唯一一個不會告訴Bruce趙「分了吧」「你的條件隨便找下一個」，或者「她就是婊子」的人。
他不太喜歡替別人下這種結論。
其實Norvin跟我們認識得很早。
初中同學。
高中也黏在一起。
大家穿過差不多的校服，在差不多的教室里抄作業，放學以後吃差不多的東西。
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麼區別。
後來才慢慢發現，這個人好像跟我們生活在兩個世界。
我們去香港，一開始要拿護照，後來換成港澳通行證。那時候還不是後來那種卡，而是一本證件，過關的時候拿在手裡。
Norvin不用。
他去香港的感覺跟我們完全不一樣。
我們說「去香港」。
他有時候說「回香港」。
Bruce趙第一次聽見的時候還罵他。
「你回個屁，你家不是在佛山嗎？」
Norvin說：
「香港也有家啊。」
「那你到底哪裡人？」
「佛山人。」
「你剛剛不是說回香港？」
「回香港跟我是佛山人有什麼衝突？」
Bruce趙想了一下。
「好像也沒有。」
Norvin白了他一眼。
「老子本來就是佛山人。」
這件事Norvin一直很堅持。
所以Bruce消失的第三天，Norvin給他發微信的時候，也沒問他還好嗎。
就一句。
「出來吃飯？」
Bruce趙隔了半個小時才回。
「吃什麼。」
「吃冬瓜盅吃不吃。」
「哪？」
「發定位給你。」
「行。」
「晚上七點來。」
就這樣。
沒有「你沒事吧」，沒有「想開點」，更沒有問那天晚上後來發生了什麼。
於是七點多，Bruce趙到了。
Norvin已經坐在裡面。桌上擺著一個很大的冬瓜。
Bruce趙坐下來，看了兩眼。
一整個冬瓜，上面開了口，中間掏空，直接拿來當鍋。下面的火開著，裡面的湯已經開始冒小泡。
幾顆紅棗浮在上面。
枸杞、香菇、生蚝，鮮蝦還有一些不知道什麼肉混在裡面，扒拉一下還能看見沉在下面的瑤柱。
旁邊擺著幾碟還沒下鍋的東西。
一碟肥牛卷。
一碟潮汕手打肉丸。
還有一碟切得很薄的魚片。
「今年這個尚竹閣很火的，冬瓜盅更是一絕，我們老佛山就好這一口。」
「你是個蛋佛山人。」
Bruce趙拿起勺子往冬瓜裡面舀。
「有雞嗎？」
「當然有。」Norvin指了指自己的碗，「雞有雞味。」
「死香港人別裝佛山人行不行。」
這兩位都是富家公子哥，不存在誰假客氣看誰臉色，反而更自在。
Norvin從冬瓜盅里給Bruce夾了一塊肉。
「那本地人嘗一下這是什麼肉。」
兩個人吃了一會，嘴裡混著雞肉和海鮮的氣味，以及冬瓜的清香。
「佛山人今年還支持許老闆的球隊嗎？」
「廢話，恆大無敵。」
「你不是天天吹武磊？」
「武磊踢得好跟我支持誰有什麼關係？」
「哪裡好了？」
Bruce看著他。
「進二十幾個球還不好？」
Norvin不說話了，但隨後笑了起來。
「可惜在上港，不在恆大。」
「閉嘴。」
「天河主場。」
「我叫你閉嘴。」
「五比四逆轉。」
Bruce趙把勺子放下。
「N狗。」
「幹嘛？」
「不是，老子剛失戀，照顧一下老子情緒行不行。」
Norvin依然笑著。
「吃飯。」
Bruce趙也笑了，重新拿起勺子。
「今年是真他媽丟人。」
「七年了，也差不多了。」
「什麼叫差不多？」
「哪有一直贏的。」
「明年就拿回來。」
「再說。」
「肯定拿回來。」
Norvin點點頭。
「行。」
「你這個語氣什麼意思？」
「相信你，相信恆大，相信許老闆。」
「關我屁事。」
兩個人繼續吃。
Norvin拿勺子在冬瓜裡面撈了一圈。
「今年IG牛不牛逼？」
Bruce趙頭都沒抬。
「不牛逼。」
「世界冠軍不牛逼？」
「不牛逼。」
「三比零。」
「閉嘴。」
「LPL第一個世界冠軍。」
「我知道。」
「那你說不牛逼？」
Bruce趙終於抬起頭。
「RNG輸不是因為菜。」
Norvin笑了。
「來了。」
「版本問題。」
「繼續。」
「還有uzi的心態。」
「繼續。」
「反正正常打G2打不過RNG。」
Norvin點點頭。
「嗯。」
「你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你想說什麼直接說。」
「臭八強跪下。」
Bruce趙把筷子放下。
「N狗。」
Norvin已經開始笑了。
「八強。」
「你再說一次？」
「RNG。」
「然後呢？」
「八強。」
Bruce趙拿起旁邊的紙巾扔了過去。
Norvin伸手擋開。
「輸G2。」
「操你媽。」
「二比三。」
「你他媽有完沒完？」
「沒有。」
「IG以前沒輸過？」
「今年奪冠了。」
「你以前不是還支持EDG？」
「我什麼時候支持EDG？」
「你初中。」
「放屁。」
「你自己說的。」
「我那叫看比賽。」
「現在奪冠了就IG十年老粉是吧？」
「至少我支持的隊有冠軍。」
Bruce趙沉默了兩秒。
「服務員，買單。」
Norvin笑得差點把湯噴出來。
「別走啊，聊遊戲。」
「沒什麼好聊的。」
「不是RNG牛逼嗎？」
「明年再說。」
「你剛才恆大也是明年。」
「明年恆大跟RNG一起奪冠。」
「你要不要再許一個中國隊世界盃冠軍？」
「滾。」
Norvin笑夠了，靠回椅子上。
過了一會兒，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Bruce趙看了一眼。
「你換手機了？」
「嗯。」
「什麼？」
Norvin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XS Max。」
Bruce趙拿起來看了一眼。
「新出的？」
「嗯。」
「多少錢？」
「一萬多。」
「你買個手機一萬多？」
「頂配。」
「多大？」
「512G。」
Bruce趙看著他。
「你手機里有什麼東西要裝512G？」
「你管我呢？」
「我問你裝什麼。」
「那咋了？」
「……」
Norvin很滿意。
Bruce趙把手機扔回去。
「臭港人。」
「大陸也能買。」
「那你炫個屁。」
「我沒炫。」
「你剛才那個表情就是在炫。」
「我只是給你看一下。」
「你平時給我看東西會先把屏幕擦乾淨？」
Norvin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新手機，愛乾淨。」
「傻逼。」
Norvin還把手機解鎖，舉過頭頂裝模做樣地劃了兩下。
「嫦娥四號發射了你知道嗎？」
「什麼東西？」
「嫦娥四號。」
「知道。」
「準備去月球背面。」
Bruce趙夾了一塊雞。
「嗯。」
「人類還沒有東西在月球背面軟著陸過。」
「哦。」
Norvin放下手機，盯著Bruce。
「你這個人真的一點好奇心都沒有。」
「有。」
「有在哪？」
「雞還剩幾塊。」
「……」
Bruce又用勺子翻了一下。
「至少還有兩塊。」
Norvin用筷子把他的勺子按下來。
「聽我說。」
「你說。」
「月球背面以前一直看不到。」
「為什麼？」
「潮汐鎖定。」
「什麼意思？」
「就是月球自轉一圈，跟繞地球轉一圈時間差不多，所以永遠差不多同一面對著地球。」
Bruce趙點點頭，發現勺子裡的雞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了Norvin的碗裡。
「然後呢？」
「所以以前的人根本看不到背面。」
「現在不是拍到了？」
「拍到了跟登陸是兩回事。」
Norvin說起這個東西倒是突然有了興趣。他說以前因為地球上永遠看不到月球背面，所以關於那裡什麼說法都有。有人覺得背面應該跟正面完全不一樣。有人猜那裡藏著巨大的隕石坑。
冷戰的時候，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傳說，說什麼外星人的基地藏在那裡，所以人類才一直看不到。當然，後來探測器早就把照片拍回來了，什麼外星基地都沒有，月球背面反而比正面更加坑坑窪窪。
Norvin拿著筷子，一邊說，一邊在冬瓜上比劃。
「而且背面跟地球通信很麻煩。」
Bruce趙沒說話。
「因為月球自己擋住了。」
「那怎麼傳？」
「中繼衛星。」
「哦。」
「中國之前先發了個鵲橋。」
Bruce趙終於有點反應。
「鵲橋？」
「嗯。」
「牛郎織女那個？」
「對。」
「這個名字還挺帥。」
「是吧。」
Norvin繼續說。
「先把鵲橋放過去，再讓嫦娥四號去背面。到時候嫦娥在背面，地球看不見它，就讓鵲橋在中間傳話。」
Bruce趙靠在椅子上聽著，忽然問道：
「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沒用的東西？」
「我看新聞啊。」
「你不如看點小說。」
「我看啊。」
「什麼？」
「金庸。」
Bruce馬上搖頭。
「品味不太行。」
Norvin看他。
「什麼叫不行？」
「古龍好看。」
「古龍哪裡比金庸好看？」
「男人一點。」
「金庸不男人？」
「太磨嘰。」
「你看過幾本？」
「看過。」
「哪本？」
「忘了。」
Norvin笑了。
「那你說個屁。」
Bruce趙說：
「古龍一句話能解決的事情，金庸能給你寫三頁。」
「那叫人物。」
「那叫廢話。」
「你喜歡誰？」
「李尋歡。」
Norvin看了他一眼。
「你？」
」我怎麼了？「
Norvin把筷子放下，上下看了他一遍。
「你就是個阿飛。」
Bruce趙愣了一下。
「我怎麼就阿飛了？」
「長得帥，能打，腦子直，看見喜歡的女人就覺得人家天下第一。」
Norvin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中了什麼，低頭裝作撈冬瓜。
Bruce趙倒臉色沒變。
「那阿飛也挺牛逼的。」
「嗯。」
「至少能打。」
「嗯。」
「那你喜歡金庸的哪個人物？」
聽到這Norvin興奮地抬起頭。
「必須是張無忌啊，武功蓋世，美女環繞。」
Bruce趙看著他。
「就這？」
「這還不夠？」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郭靖是最傻的，武功蓋世最後因為一幫不相干的人英年早逝。」
「張無忌的人生怎麼吸引你了？」
Norvin放下筷子，開始認真起來。
「你想一下，九陽神功、乾坤大挪移、太極拳、太極劍，天下能打過他的有幾個？趙敏、周芷若、小昭、殷離還全都一心一意愛他。」
Bruce趙數了一下。
「才四個？」
「四個就夠了。」
「都愛他？」
「愛得死去活來。」
Bruce趙沉默了兩秒。
「那確實牛逼。」
Norvin笑了。
「是不是？」
「古龍裡面一般活不到這個待遇。」
「所以金庸好看。」
「那張無忌最後選了誰？」
「趙敏。」
「其他三個呢？」
「沒選。」
Bruce趙看著他。
「那不是浪費？」
Norvin重新拿起勺子。
「所以我小時候一直覺得結局寫得不好。」
「應該怎麼樣？」
「全要。」
Bruce趙笑了。
「你他媽比我還畜生。」
「小說啊。」
「小說就可以全要？」
「不然看小說幹嘛？」
「有道理。」
兩個人第一次在金庸和古龍的問題上達成了一致。
Norvin伸勺子進去冬瓜里。
Bruce趙馬上按住他的手。
「最後那塊雞是我的。」
「誰撈到是誰的。」
二人爭爭搶搶之下，桌上的冬瓜也已被掏空，剩下的肥牛卷，牛肉丸和魚片無人問津。
兩個人從尚竹閣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Norvin走得很快，Bruce趙在後面叫他。
「餵。」
Norvin沒回頭。
「幹嘛？」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什麼？」
「買單。」
Norvin腳步停了一下。
「不是你買嗎？」
「你約我出來的。」
「我約你出來就要我買？」
「不然呢？」
「你失戀，我陪你吃飯。」
「所以？」
「你不應該感謝我嗎？」
「我感謝你媽。」
Norvin回頭看了一眼尚竹閣，又看了一眼Bruce趙。
「多少錢？」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叫我買？」
「進去問。」
「你怎麼不進去？」
「我失戀。」
「失戀跟買單有什麼關係？」
「心情不好。」
「操。」
Norvin站在門口扭捏了半天，最後還是轉身走了回去。
Bruce在後面補了一句：
「記得開發票。」
Norvin頭也沒回。
「開你媽。」
十分鐘以後，兩個人坐進Bruce的車裡。
Norvin還在罵。
「下次絕對不叫你。」
「下次我請。」
「真的？」
「真的。」
「吃什麼？」
「沙縣。」
「滾。」
Bruce趙笑了，發動汽車。
「去沐足吧。」
「找個好點的。」
「你請。」
「可以。」
Norvin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怎麼不可以？」
「剛才是剛才。」
「你是真的狗。」
兩個人最後找了個離Norvin家不遠的。
到店以後，前台問：
「兩位要不要選技師？」
Bruce趙說：
「看看。」
店員把冊子遞過來。
兩個人腦袋湊到一起翻。
第一頁。
「一般。」
第二頁。
「這個還行。」
第三頁。
Bruce趙手指停住了。
「這個。」
Norvin湊過來看。
「哪個？」
「這個。」
「幾號？」
「六六六。」
Norvin看了兩秒。
「可以。」
店員有點為難。
「六六六號現在在上鍾哦。」
Bruce趙問：
「多久？」
「應該還有一個多鍾。」
「那算了。」
Bruce有點失望，正準備繼續往後翻。
Norvin沒動。
「把她給我喊下來。」
店員愣了一下。
「啊？」
「下鍾。」
「這個……她現在有客人的。」
「多少錢？」
「不是錢的問題。」
Norvin已經把錢包掏出來了。
Bruce趙轉頭看他。
「你幹嘛？」
Norvin沒理他。
從錢包里抽出一沓錢。
一張。
兩張。
三張。
一直到十張。
十張鮮紅的毛爺爺往桌上一放。
「麻煩你跟她說一下。」
「越快越好。」
Bruce趙看著桌上的錢。
又看了看Norvin。
「你剛才連冬瓜盅都不想請。」
「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Norvin指了指冊子。
「這個好看。」
「……」
Bruce趙第一次覺得他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店員站在那裡更加為難。
「真不行，人家已經上鍾了，不能這樣叫下來的。」
Norvin指了一下桌上的錢。
「加錢也不行？」
「不是這個問題。」
「兩千？」
Bruce趙趕緊按住他的手。
「差不多得了。」
「不是你說好看？」
「我是說好看，我沒叫你把人贖出來。」
店員忍著笑。
「要不這樣。」
兩個人一起看她。
「六六六號有個雙胞胎妹妹六六八號。」
Bruce趙：「啊？」
Norvin：「長得一樣？」
「很像。」
「多像？」
店員想了想。
「基本一樣。」
Norvin馬上問：
「在不在？」
「今天在。」
「上鐘沒有？」
「還沒有。」
「立刻把她給我兄弟帶到這裡來。」
Bruce趙在旁邊笑出了聲。
「讀高中的時候你要是有現在的魄力，早就上985了。」
「學歷在五年後絕對會貶值。」
「美女不會？」
Norvin認真想了一下。
「今晚肯定不會。」
「有道理。」
店員終於沒忍住，也笑了。
Norvin把桌上的錢重新收回來。
Bruce趙看見了。
「餵。」
「幹嘛？」
「錢不留了？」
「人都不用下鍾了，我為什麼留？」
「你是真他媽現實。」
「有錢也不能亂花。」
Bruce趙看著剛剛為了一個照片上的女生差點掏兩千塊、十分鐘前卻為了冬瓜盅買單在門口磨蹭半天的Norvin。
「N狗。」
「幹嘛？」
「你以後一定能成大事。」
「謝謝。」
很快，來了個店員過來領人。「六六八號妹妹這邊。」 Bruce趙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頭。
「等下出來找你。」
Norvin頭也沒回。
「滾。」
Bruce趙被帶進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兩張沙發床，電視開著，茶几上擺著水果和茶。店員讓他先坐。
「技師馬上過來。」
「好。」
門關上，Bruce往後一躺，拿出手機，微信里還是一堆沒回的消息。他看了幾秒，鎖屏，然後隨手把手機扔到旁邊。
過了沒多久，門被敲了兩下。
「進。」
門推開，Bruce趙抬起頭。
「哦喲，女明星來了。」
「什么女明星啊。」
Bruce趙站起身，從頭到腳看了她一遍。
還真挺漂亮。
比照片上漂亮。
個子不算特別高，身材卻很好，腰細，腿長，店裡的工作裙穿在她身上明顯比照片裡更合身。
皮膚很白，臉很小，下巴尖尖的。長發燙了點卷，披在肩膀兩邊，發尾染著一點不太明顯的棕色。
最好看的是眼睛。
眼尾微微往上挑，不笑的時候有一點媚，笑起來以後那點距離感馬上又沒了。
鼻樑旁邊還有一顆很淡的小痣。
照片上根本看不出來。
她身上的香水味也不重，走近以後才聞得到一點。
「聽說你本來點我姐？」
Bruce趙笑了。
「消息傳這麼快？」
「前台跟我說的。」
「還說什麼了？」
「說有個帥哥非要點我姐。」
「非要？」
「還準備加錢讓她早點下鍾。」
Bruce趙馬上說：
「那個不是我。」
「不是你？」
「我朋友。」
「哦。」
女生看了他一眼。
「那你本來想不想點？」
「想啊。」
「那不還是一樣。」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掏錢的不是我。」
女生一下笑了。
「你還挺誠實。」
「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誠實。」
她笑著搖了搖頭。
「看不出來。」
Bruce趙也沒急著坐。
女生剛才進門的時候只顧著說話，這時候站到他面前，才真正把他看清楚。
很高。
比她原本以為的還要高。
肩膀很寬，身材不像健身房裡硬堆出來的那種，穿著衣服也看得出是常年運動的人。
再往上看，臉也確實好看。
眉骨很清楚，鼻樑高，頭髮隨便抓過幾下。嘴角還有一點沒完全消下去的傷。
偏偏那點傷沒有讓他顯得狼狽。
反而多了點說不出來的東西。
女生多看了一眼。
「你臉怎麼了？」
Bruce趙摸了一下嘴角。
「這個？」
「嗯。」
「昨天拯救世界留下的。」
「……」
女生笑了。
「那超人閣下怎麼沒把內褲穿在外面？」
「下班了不穿工作服。」
女生又笑。
「你這個人講話怎麼沒一句真的。」
Bruce趙看著她。
「剛才有一句真的。」
「哪句？」
「女明星來了。」
女生愣了一下。
隨後嘴角壓都壓不住。
「油嘴滑舌。」
「這也是實話。」
「哪有女明星給你按腳的？」
「所以我今天運氣好。」
「那你等一下多給點小費。」
「看表現。」
「這麼嚴格？」
「我也是做生意的。」
女生本來已經轉身去準備東西了，聽見這句又回過頭。
「你做生意？」
「嗯。」
「做什麼？」
Bruce趙坐回沙發。
「開公司。」
女生明顯不信。
「你？」
「我怎麼了？」
「你看起來好年輕。」
「年輕人不能當老闆？」
「什麼公司？」
「初創。」
「做什麼的？」
Bruce趙想了兩秒。
「目前主要融資。」
女生愣了一下。
「我是問你公司做什麼。」
「我也是說公司做什麼。」
「融資？」
「嗯。」
「那產品呢？」
「融資成功以後再想。」
女生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是不是在騙我？」
Bruce趙一臉認真。
「你怎麼能這麼懷疑一個創業青年？」
「因為你從進門到現在就沒說過幾句真話。」
「有。」
「哪句？」
Bruce趙又看了她一眼。
「女明星來了。」
「我又不是明星。」
「那是他們還沒發現你。」
女生這次是真的沒忍住。
她低下頭笑了一會兒，才說：
「你平時是不是很多女孩子喜歡？」
Bruce趙靠回沙發。
「這個問題跟我們今天的沐足有關係嗎？」
「隨便問問。」
「那你隨便猜猜。」
「肯定很多。」
「為什麼？」
女生抬頭看著他。
「你自己不知道為什麼？」
「不知道。」
「裝。」
「真的。」
「長成這樣還裝不知道。」
Bruce趙笑了。
「長成哪樣？」
女生這才發現自己又被他套進去了。
「不告訴你。」
「剛才不是挺能說？」
「現在不想說了。」
「行。」
Bruce趙點點頭。
「那工作吧。」
女生低下頭開始準備。
房間安靜了十幾秒。
Bruce趙沒再逗她。
反而是她自己忍不住又抬起頭。
「那你有女朋友嗎？」
Bruce趙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不說話了嗎？」
「我是問你，又不是跟你聊天。」
「這有什麼區別？」
「你先回答。」
女生說著，已經在他面前坐了下來。
她把Bruce趙的褲腳往上卷了一點，又伸手托住他的腳踝。
「放鬆。」
Bruce趙沒動。
「我很放鬆。」
「你腿都是硬的。」
「運動比較多。」
「看得出來。」
女生低著頭，手指沿著他小腿按了幾下。
「打籃球？」
「不打。」
「健身？」
「偶爾。」
「那做什麼？」
「網球。」
「哦。」
女生抬頭看他。
「難怪。」
「難怪什麼？」
「腿挺好看的。」
「你們平時還評價客人的腿？」
「隨便說說。」
「哦。」
Bruce趙故意拖長了一點。
女生馬上聽出來了。
「你哦什麼？」
「沒什麼。」
「你這個人真的很煩。」
「謝謝。」
女生懶得理他，低下頭繼續。
拇指剛往腳底按了一下。
Bruce趙整條腿猛地縮了回去。
「我操。」
女生被他嚇了一跳。
「幹嘛？」
「你幹嘛？」
「我按腳啊。」
「你剛才那一下是按腳？」
「不然呢？」
「我以為你跟我有仇。」
女生笑得不行。
「很痛嗎？」
「還行。」
「那你躲什麼？」
「人體正常反應。」
「剛才不是還說自己很放鬆？」
「現在不放鬆了。」
「那我輕一點。」
「嗯。」
女生重新抓住他的腳踝。
「別動啊。」
「你別偷襲。」
「誰偷襲你了。」
她這次確實輕了一點。
Bruce趙靠回去。
過了幾秒，女生忽然抬起頭。
「你還沒回答我。」
「什麼？」
「裝什麼。」
「真忘了。」
「女朋友啊。」
Bruce趙笑了一下。
「沒有。」
女生第一反應就是：
「騙人。」
「這次真的。」
「我不信。」
「那你問來幹嘛？」
女生低著頭，拇指慢慢往前推。
「隨便問問咯。」
「哦。」
「又哦。」
「不是隨便問嗎？」
「是啊。」
「那我隨便哦一下。」
女生忍著笑，忽然在剛才那個位置又按了一下。
Bruce趙腿一縮。
「我操。」
「還哦不哦？」
Bruce趙看著她。
「你這是公報私仇。」
「哪有。」
女生一臉無辜。
「正常手法。」
「你最好是。」
「老闆這麼凶啊？」
「我投訴你。」
「投訴我什麼？」
「虐待帥哥。」
女生徹底笑了。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我說錯了嗎？」
「錯了。」
「哪裡錯？」
「哪裡都錯。」
「那你剛才還問我有沒有女朋友。」
女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個跟你帥不帥有什麼關係？」
「有啊。」
「什麼關係？」
Bruce趙想了想。
「可能你想追我。」
女生抬起頭。
「你想得美。」
「那就好。」
「什麼叫那就好？」
「最近不談戀愛。」
「誰要跟你談戀愛了？」
「所以我說那就好。」
女生盯著他看了兩秒。
手上突然一用力。
「我操！」
Bruce趙差點從沙發上坐起來。
女生低著頭笑。
「不好意思，老闆。」
「你絕對是故意的。」
「沒有啊。」
「你剛才笑了。」
「服務行業要保持微笑。」
「你叫什麼？」
「幹嘛？」
「投訴要名字。」
「不知道。」
「工牌上不是有？」
女生馬上伸手把胸前的工牌翻了過去。
Bruce趙笑了。
「你還挺熟練。」
「謝謝。」
她把Bruce趙剛才的話原封不動還了回來。
Bruce趙看了她一眼。
「行。」
「什麼行？」
「有點意思。」
「誰有意思？」
「你。」
女生本來還準備繼續頂他。
這次卻沒馬上說話。
她低下頭，重新按了一會兒。
「那你為什麼最近不談戀愛？」
「公司太忙。」
「又來了。」
「真的。」
「你那個連產品都沒有的公司有什麼好忙的？」
Bruce趙笑了。
「忙著想產品。」
「想出來了嗎？」
「沒有。」
「那你還挺忙。」
「創業艱難。」
「那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沐足？」
「老闆也要休息。」
「哦。」
Bruce趙睜開眼。
「你這個哦什麼意思？」
女生終於抓到機會。
「隨便哦一下咯。」
Bruce趙笑了。
「學得挺快。」
「跟老闆學的。」
「要交學費。」
「多少？」
「看表現。」
女生抬頭看著他。
兩個人都停了一下。
她先笑了。
「你真的很煩。」
「謝謝。」
「又沒誇你。」
「我知道。」
Bruce隨手放在旁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Norvin。
「單我買過了，你按完先走。」
下一條緊跟著過來。
「我找到我人生摯愛了，晚點聊。」
Bruce趙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有傻狗。」
女生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麼了？」
「我朋友瘋了。」
「剛才那個？」
「嗯。」
「怎麼瘋了？」
Bruce趙把手機遞過去。
女生看完也笑了。
「人生摯愛？」
「認識應該還沒我們久。」
「那也可以是一見鍾情啊。」
Bruce趙把手機拿回來。
「他剛才連兩百塊飯錢都不想出。」
「然後呢？」
「現在連我的單都買了。」
女生想了想。
「那可能真的是愛情。」
Bruce趙笑出了聲。
他給Norvin回了一句。
「N狗，你他媽悠著點。」
對面沒回。
Bruce趙等了十幾秒。
還是沒回。
「完了。」
「什麼完了？」
「真愛。」
女生笑著繼續按。
「你羨慕啊？」
Bruce趙把手機扔回旁邊。
「我？」
「嗯。」
「我公司剛起步，沒時間談戀愛。」
女生抬頭看了他一眼。
「還裝。」
Bruce笑了笑，沒再說話。
九十分鐘很快到了，女生站起來收拾東西。
「老闆，今天表現還滿意嗎？」
「還行。」
「小費呢？」
Bruce趙從隨身的口袋裡抽了幾張出來。
女生接過去，看了一眼。
「這麼多？」
「女明星的出場費。」
女生笑了。
「那下次還點我？」
Bruce趙站起來，穿好鞋。
「看檔期。」
「你的還是我的？」
「我的。」
「你一個連產品都沒有的老闆還有檔期？」
「公司業務繁忙。」
女生把門打開，Bruce趙剛走出去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句：
「老闆。」
他回頭。
女生站在門口看著他。
「下次別點我姐了。」
Bruce趙笑了。
「行。」
他最終還是一個人走出了沐足店。
十二月的佛山還有十幾度。
街上還是很多人。
離2019年，還有不到一個月。
沒接。
J問他打架這件事後來怎麼樣了。
沒回。
凱西倒是沒問那個男的，只給他發了一句：
「這不分的話等老了我給你賣保健品。」
Bruce趙看見了。
還是沒回。
他爸問陳叔那天到底出了什麼事。
陳叔沒說太細，只說年輕人鬧了點矛盾。
他媽晚上敲過一次門。
「吃不吃東西？」
「不吃。」
「給你放門口？」
「不用。」
「那你餓了自己下來。」
「嗯。」
門外很快沒聲音了。
Bruce趙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又起來。
洗澡。
換衣服。
下樓。
到了車庫，又不知道自己準備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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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車裡坐了十幾分鐘。
沒發動。
又上去了。
第二天下午，他還是去了球場。
對面是平時經常一起打的一個朋友。
第一盤六比一。
第二盤六比零。
對方收拍的時候罵他：
「你今天吃火藥了？」
Bruce趙拿毛巾擦汗。
「沒有。」
「那你打這麼狠？」
「不打狠打什麼？」
「傻逼。」
Bruce趙笑了一下。
以前贏完球，他多少會有點爽。
那天沒有。
他坐在場邊喝完一整瓶水。
又開了一瓶。
手機就在球包旁邊一直亮。
他沒看。
他拒絕了親朋好友的一切關心，除了Norvin。
原因無它，這群朋友里，Norvin可能是唯一一個不會告訴Bruce趙「分了吧」「你的條件隨便找下一個」，或者「她就是婊子」的人。
他不太喜歡替別人下這種結論。
其實Norvin跟我們認識得很早。
初中同學。
高中也黏在一起。
大家穿過差不多的校服，在差不多的教室里抄作業，放學以後吃差不多的東西。
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麼區別。
後來才慢慢發現，這個人好像跟我們生活在兩個世界。
我們去香港，一開始要拿護照，後來換成港澳通行證。那時候還不是後來那種卡，而是一本證件，過關的時候拿在手裡。
Norvin不用。
他去香港的感覺跟我們完全不一樣。
我們說「去香港」。
他有時候說「回香港」。
Bruce趙第一次聽見的時候還罵他。
「你回個屁，你家不是在佛山嗎？」
Norvin說：
「香港也有家啊。」
「那你到底哪裡人？」
「佛山人。」
「你剛剛不是說回香港？」
「回香港跟我是佛山人有什麼衝突？」
Bruce趙想了一下。
「好像也沒有。」
Norvin白了他一眼。
「老子本來就是佛山人。」
這件事Norvin一直很堅持。
所以Bruce消失的第三天，Norvin給他發微信的時候，也沒問他還好嗎。
就一句。
「出來吃飯？」
Bruce趙隔了半個小時才回。
「吃什麼。」
「吃冬瓜盅吃不吃。」
「哪？」
「發定位給你。」
「行。」
「晚上七點來。」
就這樣。
沒有「你沒事吧」，沒有「想開點」，更沒有問那天晚上後來發生了什麼。
於是七點多，Bruce趙到了。
Norvin已經坐在裡面。桌上擺著一個很大的冬瓜。
Bruce趙坐下來，看了兩眼。
一整個冬瓜，上面開了口，中間掏空，直接拿來當鍋。下面的火開著，裡面的湯已經開始冒小泡。
幾顆紅棗浮在上面。
枸杞、香菇、生蚝，鮮蝦還有一些不知道什麼肉混在裡面，扒拉一下還能看見沉在下面的瑤柱。
旁邊擺著幾碟還沒下鍋的東西。
一碟肥牛卷。
一碟潮汕手打肉丸。
還有一碟切得很薄的魚片。
「今年這個尚竹閣很火的，冬瓜盅更是一絕，我們老佛山就好這一口。」
「你是個蛋佛山人。」
Bruce趙拿起勺子往冬瓜裡面舀。
「有雞嗎？」
「當然有。」Norvin指了指自己的碗，「雞有雞味。」
「死香港人別裝佛山人行不行。」
這兩位都是富家公子哥，不存在誰假客氣看誰臉色，反而更自在。
Norvin從冬瓜盅里給Bruce夾了一塊肉。
「那本地人嘗一下這是什麼肉。」
兩個人吃了一會，嘴裡混著雞肉和海鮮的氣味，以及冬瓜的清香。
「佛山人今年還支持許老闆的球隊嗎？」
「廢話，恆大無敵。」
「你不是天天吹武磊？」
「武磊踢得好跟我支持誰有什麼關係？」
「哪裡好了？」
Bruce看著他。
「進二十幾個球還不好？」
Norvin不說話了，但隨後笑了起來。
「可惜在上港，不在恆大。」
「閉嘴。」
「天河主場。」
「我叫你閉嘴。」
「五比四逆轉。」
Bruce趙把勺子放下。
「N狗。」
「幹嘛？」
「不是，老子剛失戀，照顧一下老子情緒行不行。」
Norvin依然笑著。
「吃飯。」
Bruce趙也笑了，重新拿起勺子。
「今年是真他媽丟人。」
「七年了，也差不多了。」
「什麼叫差不多？」
「哪有一直贏的。」
「明年就拿回來。」
「再說。」
「肯定拿回來。」
Norvin點點頭。
「行。」
「你這個語氣什麼意思？」
「相信你，相信恆大，相信許老闆。」
「關我屁事。」
兩個人繼續吃。
Norvin拿勺子在冬瓜裡面撈了一圈。
「今年IG牛不牛逼？」
Bruce趙頭都沒抬。
「不牛逼。」
「世界冠軍不牛逼？」
「不牛逼。」
「三比零。」
「閉嘴。」
「LPL第一個世界冠軍。」
「我知道。」
「那你說不牛逼？」
Bruce趙終於抬起頭。
「RNG輸不是因為菜。」
Norvin笑了。
「來了。」
「版本問題。」
「繼續。」
「還有uzi的心態。」
「繼續。」
「反正正常打G2打不過RNG。」
Norvin點點頭。
「嗯。」
「你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你想說什麼直接說。」
「臭八強跪下。」
Bruce趙把筷子放下。
「N狗。」
Norvin已經開始笑了。
「八強。」
「你再說一次？」
「RNG。」
「然後呢？」
「八強。」
Bruce趙拿起旁邊的紙巾扔了過去。
Norvin伸手擋開。
「輸G2。」
「操你媽。」
「二比三。」
「你他媽有完沒完？」
「沒有。」
「IG以前沒輸過？」
「今年奪冠了。」
「你以前不是還支持EDG？」
「我什麼時候支持EDG？」
「你初中。」
「放屁。」
「你自己說的。」
「我那叫看比賽。」
「現在奪冠了就IG十年老粉是吧？」
「至少我支持的隊有冠軍。」
Bruce趙沉默了兩秒。
「服務員，買單。」
Norvin笑得差點把湯噴出來。
「別走啊，聊遊戲。」
「沒什麼好聊的。」
「不是RNG牛逼嗎？」
「明年再說。」
「你剛才恆大也是明年。」
「明年恆大跟RNG一起奪冠。」
「你要不要再許一個中國隊世界盃冠軍？」
「滾。」
Norvin笑夠了，靠回椅子上。
過了一會兒，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Bruce趙看了一眼。
「你換手機了？」
「嗯。」
「什麼？」
Norvin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XS Max。」
Bruce趙拿起來看了一眼。
「新出的？」
「嗯。」
「多少錢？」
「一萬多。」
「你買個手機一萬多？」
「頂配。」
「多大？」
「512G。」
Bruce趙看著他。
「你手機里有什麼東西要裝512G？」
「你管我呢？」
「我問你裝什麼。」
「那咋了？」
「……」
Norvin很滿意。
Bruce趙把手機扔回去。
「臭港人。」
「大陸也能買。」
「那你炫個屁。」
「我沒炫。」
「你剛才那個表情就是在炫。」
「我只是給你看一下。」
「你平時給我看東西會先把屏幕擦乾淨？」
Norvin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新手機，愛乾淨。」
「傻逼。」
Norvin還把手機解鎖，舉過頭頂裝模做樣地劃了兩下。
「嫦娥四號發射了你知道嗎？」
「什麼東西？」
「嫦娥四號。」
「知道。」
「準備去月球背面。」
Bruce趙夾了一塊雞。
「嗯。」
「人類還沒有東西在月球背面軟著陸過。」
「哦。」
Norvin放下手機，盯著Bruce。
「你這個人真的一點好奇心都沒有。」
「有。」
「有在哪？」
「雞還剩幾塊。」
「……」
Bruce又用勺子翻了一下。
「至少還有兩塊。」
Norvin用筷子把他的勺子按下來。
「聽我說。」
「你說。」
「月球背面以前一直看不到。」
「為什麼？」
「潮汐鎖定。」
「什麼意思？」
「就是月球自轉一圈，跟繞地球轉一圈時間差不多，所以永遠差不多同一面對著地球。」
Bruce趙點點頭，發現勺子裡的雞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了Norvin的碗裡。
「然後呢？」
「所以以前的人根本看不到背面。」
「現在不是拍到了？」
「拍到了跟登陸是兩回事。」
Norvin說起這個東西倒是突然有了興趣。他說以前因為地球上永遠看不到月球背面，所以關於那裡什麼說法都有。有人覺得背面應該跟正面完全不一樣。有人猜那裡藏著巨大的隕石坑。
冷戰的時候，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傳說，說什麼外星人的基地藏在那裡，所以人類才一直看不到。當然，後來探測器早就把照片拍回來了，什麼外星基地都沒有，月球背面反而比正面更加坑坑窪窪。
Norvin拿著筷子，一邊說，一邊在冬瓜上比劃。
「而且背面跟地球通信很麻煩。」
Bruce趙沒說話。
「因為月球自己擋住了。」
「那怎麼傳？」
「中繼衛星。」
「哦。」
「中國之前先發了個鵲橋。」
Bruce趙終於有點反應。
「鵲橋？」
「嗯。」
「牛郎織女那個？」
「對。」
「這個名字還挺帥。」
「是吧。」
Norvin繼續說。
「先把鵲橋放過去，再讓嫦娥四號去背面。到時候嫦娥在背面，地球看不見它，就讓鵲橋在中間傳話。」
Bruce趙靠在椅子上聽著，忽然問道：
「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沒用的東西？」
「我看新聞啊。」
「你不如看點小說。」
「我看啊。」
「什麼？」
「金庸。」
Bruce馬上搖頭。
「品味不太行。」
Norvin看他。
「什麼叫不行？」
「古龍好看。」
「古龍哪裡比金庸好看？」
「男人一點。」
「金庸不男人？」
「太磨嘰。」
「你看過幾本？」
「看過。」
「哪本？」
「忘了。」
Norvin笑了。
「那你說個屁。」
Bruce趙說：
「古龍一句話能解決的事情，金庸能給你寫三頁。」
「那叫人物。」
「那叫廢話。」
「你喜歡誰？」
「李尋歡。」
Norvin看了他一眼。
「你？」
」我怎麼了？「
Norvin把筷子放下，上下看了他一遍。
「你就是個阿飛。」
Bruce趙愣了一下。
「我怎麼就阿飛了？」
「長得帥，能打，腦子直，看見喜歡的女人就覺得人家天下第一。」
Norvin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中了什麼，低頭裝作撈冬瓜。
Bruce趙倒臉色沒變。
「那阿飛也挺牛逼的。」
「嗯。」
「至少能打。」
「嗯。」
「那你喜歡金庸的哪個人物？」
聽到這Norvin興奮地抬起頭。
「必須是張無忌啊，武功蓋世，美女環繞。」
Bruce趙看著他。
「就這？」
「這還不夠？」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郭靖是最傻的，武功蓋世最後因為一幫不相干的人英年早逝。」
「張無忌的人生怎麼吸引你了？」
Norvin放下筷子，開始認真起來。
「你想一下，九陽神功、乾坤大挪移、太極拳、太極劍，天下能打過他的有幾個？趙敏、周芷若、小昭、殷離還全都一心一意愛他。」
Bruce趙數了一下。
「才四個？」
「四個就夠了。」
「都愛他？」
「愛得死去活來。」
Bruce趙沉默了兩秒。
「那確實牛逼。」
Norvin笑了。
「是不是？」
「古龍裡面一般活不到這個待遇。」
「所以金庸好看。」
「那張無忌最後選了誰？」
「趙敏。」
「其他三個呢？」
「沒選。」
Bruce趙看著他。
「那不是浪費？」
Norvin重新拿起勺子。
「所以我小時候一直覺得結局寫得不好。」
「應該怎麼樣？」
「全要。」
Bruce趙笑了。
「你他媽比我還畜生。」
「小說啊。」
「小說就可以全要？」
「不然看小說幹嘛？」
「有道理。」
兩個人第一次在金庸和古龍的問題上達成了一致。
Norvin伸勺子進去冬瓜里。
Bruce趙馬上按住他的手。
「最後那塊雞是我的。」
「誰撈到是誰的。」
二人爭爭搶搶之下，桌上的冬瓜也已被掏空，剩下的肥牛卷，牛肉丸和魚片無人問津。
兩個人從尚竹閣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Norvin走得很快，Bruce趙在後面叫他。
「餵。」
Norvin沒回頭。
「幹嘛？」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什麼？」
「買單。」
Norvin腳步停了一下。
「不是你買嗎？」
「你約我出來的。」
「我約你出來就要我買？」
「不然呢？」
「你失戀，我陪你吃飯。」
「所以？」
「你不應該感謝我嗎？」
「我感謝你媽。」
Norvin回頭看了一眼尚竹閣，又看了一眼Bruce趙。
「多少錢？」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叫我買？」
「進去問。」
「你怎麼不進去？」
「我失戀。」
「失戀跟買單有什麼關係？」
「心情不好。」
「操。」
Norvin站在門口扭捏了半天，最後還是轉身走了回去。
Bruce在後面補了一句：
「記得開發票。」
Norvin頭也沒回。
「開你媽。」
十分鐘以後，兩個人坐進Bruce的車裡。
Norvin還在罵。
「下次絕對不叫你。」
「下次我請。」
「真的？」
「真的。」
「吃什麼？」
「沙縣。」
「滾。」
Bruce趙笑了，發動汽車。
「去沐足吧。」
「找個好點的。」
「你請。」
「可以。」
Norvin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怎麼不可以？」
「剛才是剛才。」
「你是真的狗。」
兩個人最後找了個離Norvin家不遠的。
到店以後，前台問：
「兩位要不要選技師？」
Bruce趙說：
「看看。」
店員把冊子遞過來。
兩個人腦袋湊到一起翻。
第一頁。
「一般。」
第二頁。
「這個還行。」
第三頁。
Bruce趙手指停住了。
「這個。」
Norvin湊過來看。
「哪個？」
「這個。」
「幾號？」
「六六六。」
Norvin看了兩秒。
「可以。」
店員有點為難。
「六六六號現在在上鍾哦。」
Bruce趙問：
「多久？」
「應該還有一個多鍾。」
「那算了。」
Bruce有點失望，正準備繼續往後翻。
Norvin沒動。
「把她給我喊下來。」
店員愣了一下。
「啊？」
「下鍾。」
「這個……她現在有客人的。」
「多少錢？」
「不是錢的問題。」
Norvin已經把錢包掏出來了。
Bruce趙轉頭看他。
「你幹嘛？」
Norvin沒理他。
從錢包里抽出一沓錢。
一張。
兩張。
三張。
一直到十張。
十張鮮紅的毛爺爺往桌上一放。
「麻煩你跟她說一下。」
「越快越好。」
Bruce趙看著桌上的錢。
又看了看Norvin。
「你剛才連冬瓜盅都不想請。」
「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Norvin指了指冊子。
「這個好看。」
「……」
Bruce趙第一次覺得他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店員站在那裡更加為難。
「真不行，人家已經上鍾了，不能這樣叫下來的。」
Norvin指了一下桌上的錢。
「加錢也不行？」
「不是這個問題。」
「兩千？」
Bruce趙趕緊按住他的手。
「差不多得了。」
「不是你說好看？」
「我是說好看，我沒叫你把人贖出來。」
店員忍著笑。
「要不這樣。」
兩個人一起看她。
「六六六號有個雙胞胎妹妹六六八號。」
Bruce趙：「啊？」
Norvin：「長得一樣？」
「很像。」
「多像？」
店員想了想。
「基本一樣。」
Norvin馬上問：
「在不在？」
「今天在。」
「上鐘沒有？」
「還沒有。」
「立刻把她給我兄弟帶到這裡來。」
Bruce趙在旁邊笑出了聲。
「讀高中的時候你要是有現在的魄力，早就上985了。」
「學歷在五年後絕對會貶值。」
「美女不會？」
Norvin認真想了一下。
「今晚肯定不會。」
「有道理。」
店員終於沒忍住，也笑了。
Norvin把桌上的錢重新收回來。
Bruce趙看見了。
「餵。」
「幹嘛？」
「錢不留了？」
「人都不用下鍾了，我為什麼留？」
「你是真他媽現實。」
「有錢也不能亂花。」
Bruce趙看著剛剛為了一個照片上的女生差點掏兩千塊、十分鐘前卻為了冬瓜盅買單在門口磨蹭半天的Norvin。
「N狗。」
「幹嘛？」
「你以後一定能成大事。」
「謝謝。」
很快，來了個店員過來領人。「六六八號妹妹這邊。」 Bruce趙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頭。
「等下出來找你。」
Norvin頭也沒回。
「滾。」
Bruce趙被帶進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兩張沙發床，電視開著，茶几上擺著水果和茶。店員讓他先坐。
「技師馬上過來。」
「好。」
門關上，Bruce往後一躺，拿出手機，微信里還是一堆沒回的消息。他看了幾秒，鎖屏，然後隨手把手機扔到旁邊。
過了沒多久，門被敲了兩下。
「進。」
門推開，Bruce趙抬起頭。
「哦喲，女明星來了。」
「什么女明星啊。」
Bruce趙站起身，從頭到腳看了她一遍。
還真挺漂亮。
比照片上漂亮。
個子不算特別高，身材卻很好，腰細，腿長，店裡的工作裙穿在她身上明顯比照片裡更合身。
皮膚很白，臉很小，下巴尖尖的。長發燙了點卷，披在肩膀兩邊，發尾染著一點不太明顯的棕色。
最好看的是眼睛。
眼尾微微往上挑，不笑的時候有一點媚，笑起來以後那點距離感馬上又沒了。
鼻樑旁邊還有一顆很淡的小痣。
照片上根本看不出來。
她身上的香水味也不重，走近以後才聞得到一點。
「聽說你本來點我姐？」
Bruce趙笑了。
「消息傳這麼快？」
「前台跟我說的。」
「還說什麼了？」
「說有個帥哥非要點我姐。」
「非要？」
「還準備加錢讓她早點下鍾。」
Bruce趙馬上說：
「那個不是我。」
「不是你？」
「我朋友。」
「哦。」
女生看了他一眼。
「那你本來想不想點？」
「想啊。」
「那不還是一樣。」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掏錢的不是我。」
女生一下笑了。
「你還挺誠實。」
「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誠實。」
她笑著搖了搖頭。
「看不出來。」
Bruce趙也沒急著坐。
女生剛才進門的時候只顧著說話，這時候站到他面前，才真正把他看清楚。
很高。
比她原本以為的還要高。
肩膀很寬，身材不像健身房裡硬堆出來的那種，穿著衣服也看得出是常年運動的人。
再往上看，臉也確實好看。
眉骨很清楚，鼻樑高，頭髮隨便抓過幾下。嘴角還有一點沒完全消下去的傷。
偏偏那點傷沒有讓他顯得狼狽。
反而多了點說不出來的東西。
女生多看了一眼。
「你臉怎麼了？」
Bruce趙摸了一下嘴角。
「這個？」
「嗯。」
「昨天拯救世界留下的。」
「……」
女生笑了。
「那超人閣下怎麼沒把內褲穿在外面？」
「下班了不穿工作服。」
女生又笑。
「你這個人講話怎麼沒一句真的。」
Bruce趙看著她。
「剛才有一句真的。」
「哪句？」
「女明星來了。」
女生愣了一下。
隨後嘴角壓都壓不住。
「油嘴滑舌。」
「這也是實話。」
「哪有女明星給你按腳的？」
「所以我今天運氣好。」
「那你等一下多給點小費。」
「看表現。」
「這麼嚴格？」
「我也是做生意的。」
女生本來已經轉身去準備東西了，聽見這句又回過頭。
「你做生意？」
「嗯。」
「做什麼？」
Bruce趙坐回沙發。
「開公司。」
女生明顯不信。
「你？」
「我怎麼了？」
「你看起來好年輕。」
「年輕人不能當老闆？」
「什麼公司？」
「初創。」
「做什麼的？」
Bruce趙想了兩秒。
「目前主要融資。」
女生愣了一下。
「我是問你公司做什麼。」
「我也是說公司做什麼。」
「融資？」
「嗯。」
「那產品呢？」
「融資成功以後再想。」
女生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是不是在騙我？」
Bruce趙一臉認真。
「你怎麼能這麼懷疑一個創業青年？」
「因為你從進門到現在就沒說過幾句真話。」
「有。」
「哪句？」
Bruce趙又看了她一眼。
「女明星來了。」
「我又不是明星。」
「那是他們還沒發現你。」
女生這次是真的沒忍住。
她低下頭笑了一會兒，才說：
「你平時是不是很多女孩子喜歡？」
Bruce趙靠回沙發。
「這個問題跟我們今天的沐足有關係嗎？」
「隨便問問。」
「那你隨便猜猜。」
「肯定很多。」
「為什麼？」
女生抬頭看著他。
「你自己不知道為什麼？」
「不知道。」
「裝。」
「真的。」
「長成這樣還裝不知道。」
Bruce趙笑了。
「長成哪樣？」
女生這才發現自己又被他套進去了。
「不告訴你。」
「剛才不是挺能說？」
「現在不想說了。」
「行。」
Bruce趙點點頭。
「那工作吧。」
女生低下頭開始準備。
房間安靜了十幾秒。
Bruce趙沒再逗她。
反而是她自己忍不住又抬起頭。
「那你有女朋友嗎？」
Bruce趙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不說話了嗎？」
「我是問你，又不是跟你聊天。」
「這有什麼區別？」
「你先回答。」
女生說著，已經在他面前坐了下來。
她把Bruce趙的褲腳往上卷了一點，又伸手托住他的腳踝。
「放鬆。」
Bruce趙沒動。
「我很放鬆。」
「你腿都是硬的。」
「運動比較多。」
「看得出來。」
女生低著頭，手指沿著他小腿按了幾下。
「打籃球？」
「不打。」
「健身？」
「偶爾。」
「那做什麼？」
「網球。」
「哦。」
女生抬頭看他。
「難怪。」
「難怪什麼？」
「腿挺好看的。」
「你們平時還評價客人的腿？」
「隨便說說。」
「哦。」
Bruce趙故意拖長了一點。
女生馬上聽出來了。
「你哦什麼？」
「沒什麼。」
「你這個人真的很煩。」
「謝謝。」
女生懶得理他，低下頭繼續。
拇指剛往腳底按了一下。
Bruce趙整條腿猛地縮了回去。
「我操。」
女生被他嚇了一跳。
「幹嘛？」
「你幹嘛？」
「我按腳啊。」
「你剛才那一下是按腳？」
「不然呢？」
「我以為你跟我有仇。」
女生笑得不行。
「很痛嗎？」
「還行。」
「那你躲什麼？」
「人體正常反應。」
「剛才不是還說自己很放鬆？」
「現在不放鬆了。」
「那我輕一點。」
「嗯。」
女生重新抓住他的腳踝。
「別動啊。」
「你別偷襲。」
「誰偷襲你了。」
她這次確實輕了一點。
Bruce趙靠回去。
過了幾秒，女生忽然抬起頭。
「你還沒回答我。」
「什麼？」
「裝什麼。」
「真忘了。」
「女朋友啊。」
Bruce趙笑了一下。
「沒有。」
女生第一反應就是：
「騙人。」
「這次真的。」
「我不信。」
「那你問來幹嘛？」
女生低著頭，拇指慢慢往前推。
「隨便問問咯。」
「哦。」
「又哦。」
「不是隨便問嗎？」
「是啊。」
「那我隨便哦一下。」
女生忍著笑，忽然在剛才那個位置又按了一下。
Bruce趙腿一縮。
「我操。」
「還哦不哦？」
Bruce趙看著她。
「你這是公報私仇。」
「哪有。」
女生一臉無辜。
「正常手法。」
「你最好是。」
「老闆這麼凶啊？」
「我投訴你。」
「投訴我什麼？」
「虐待帥哥。」
女生徹底笑了。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我說錯了嗎？」
「錯了。」
「哪裡錯？」
「哪裡都錯。」
「那你剛才還問我有沒有女朋友。」
女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個跟你帥不帥有什麼關係？」
「有啊。」
「什麼關係？」
Bruce趙想了想。
「可能你想追我。」
女生抬起頭。
「你想得美。」
「那就好。」
「什麼叫那就好？」
「最近不談戀愛。」
「誰要跟你談戀愛了？」
「所以我說那就好。」
女生盯著他看了兩秒。
手上突然一用力。
「我操！」
Bruce趙差點從沙發上坐起來。
女生低著頭笑。
「不好意思，老闆。」
「你絕對是故意的。」
「沒有啊。」
「你剛才笑了。」
「服務行業要保持微笑。」
「你叫什麼？」
「幹嘛？」
「投訴要名字。」
「不知道。」
「工牌上不是有？」
女生馬上伸手把胸前的工牌翻了過去。
Bruce趙笑了。
「你還挺熟練。」
「謝謝。」
她把Bruce趙剛才的話原封不動還了回來。
Bruce趙看了她一眼。
「行。」
「什麼行？」
「有點意思。」
「誰有意思？」
「你。」
女生本來還準備繼續頂他。
這次卻沒馬上說話。
她低下頭，重新按了一會兒。
「那你為什麼最近不談戀愛？」
「公司太忙。」
「又來了。」
「真的。」
「你那個連產品都沒有的公司有什麼好忙的？」
Bruce趙笑了。
「忙著想產品。」
「想出來了嗎？」
「沒有。」
「那你還挺忙。」
「創業艱難。」
「那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沐足？」
「老闆也要休息。」
「哦。」
Bruce趙睜開眼。
「你這個哦什麼意思？」
女生終於抓到機會。
「隨便哦一下咯。」
Bruce趙笑了。
「學得挺快。」
「跟老闆學的。」
「要交學費。」
「多少？」
「看表現。」
女生抬頭看著他。
兩個人都停了一下。
她先笑了。
「你真的很煩。」
「謝謝。」
「又沒誇你。」
「我知道。」
Bruce隨手放在旁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Norvin。
「單我買過了，你按完先走。」
下一條緊跟著過來。
「我找到我人生摯愛了，晚點聊。」
Bruce趙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有傻狗。」
女生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麼了？」
「我朋友瘋了。」
「剛才那個？」
「嗯。」
「怎麼瘋了？」
Bruce趙把手機遞過去。
女生看完也笑了。
「人生摯愛？」
「認識應該還沒我們久。」
「那也可以是一見鍾情啊。」
Bruce趙把手機拿回來。
「他剛才連兩百塊飯錢都不想出。」
「然後呢？」
「現在連我的單都買了。」
女生想了想。
「那可能真的是愛情。」
Bruce趙笑出了聲。
他給Norvin回了一句。
「N狗，你他媽悠著點。」
對面沒回。
Bruce趙等了十幾秒。
還是沒回。
「完了。」
「什麼完了？」
「真愛。」
女生笑著繼續按。
「你羨慕啊？」
Bruce趙把手機扔回旁邊。
「我？」
「嗯。」
「我公司剛起步，沒時間談戀愛。」
女生抬頭看了他一眼。
「還裝。」
Bruce笑了笑，沒再說話。
九十分鐘很快到了，女生站起來收拾東西。
「老闆，今天表現還滿意嗎？」
「還行。」
「小費呢？」
Bruce趙從隨身的口袋裡抽了幾張出來。
女生接過去，看了一眼。
「這麼多？」
「女明星的出場費。」
女生笑了。
「那下次還點我？」
Bruce趙站起來，穿好鞋。
「看檔期。」
「你的還是我的？」
「我的。」
「你一個連產品都沒有的老闆還有檔期？」
「公司業務繁忙。」
女生把門打開，Bruce趙剛走出去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句：
「老闆。」
他回頭。
女生站在門口看著他。
「下次別點我姐了。」
Bruce趙笑了。
「行。」
他最終還是一個人走出了沐足店。
十二月的佛山還有十幾度。
街上還是很多人。
離2019年，還有不到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