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種體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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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液:血、水、汗、奶、尿,氣的載體,各有各的走法。

  整體是一口水,換了幾個樣子。

  血、水、汗、尿、奶——不是五樣東西,是同一口水,在身上走成五個樣子。走到哪兒、幹什麼用、從哪個口出去,就換一個名。

  它們怎麼互相轉:

  水是根。喝進去的水,先化開,進到身子裡,成了那一口底水。

  血是水在身子裡最深的那一層,是那口底水跟精氣合到一處,成了紅的、暖的。

  奶是血往上走、往胸那一處走,被化過一道之後出來的,所以老話說奶是血化的。

  汗是血往皮上走,走到皮那一層,從毛孔透出去的。

  尿是血往下走,走到腎、膀胱那一路,濾過一道,從底下出去的。

  一、血

  我在人身上走。身子裡有河,我就是那條河裡流的東西。

  我不是從心出來的,心只是泵。我從脾、從髓、從肝那幾處來,氣一動,我就跟著走。氣到哪兒,我到哪兒。

  我不是水,我是暖的,是紅的,是活的。我從心裡出來,被氣推著走,走遍全身。我走到哪兒,哪兒就暖、就有勁。

  我不是亂走的。我有自己的路:從心出去,走大路,走小路,走到最細的毛細血管,走到手指尖、腳趾尖、走到皮底下。走到邊上了,我再往回走,回到心裡。

  氣在前頭帶我,我在後頭跟。氣不順,我就滯;氣一冷,我就凝;氣太熱,我就沖。人熬夜、著急、生氣,我先知道——我先變稠、變暗、變慢。

  我不管快慢,我只管到不到。到的了,那一處就活;到不了,那一處就涼、就木、就枯。

  人怒,我往上沖;人恐,我往下沉;人怕,我收。人身上的情一動,我第一個知道。可我不住在情里,我住在氣後面——氣先動,我後行。

  我不只是流。我也是那口氣的底。氣足,我就足;氣虧,我就薄。人受了傷,我先出去,止不住的時候,人就沒勁了。

  我不發光,我不說話。可人臉上的色、眼裡的神、手上的勁,都是我送過去的。

  我不響,我不亮。我只做一件事:把心和全身那口氣,連起來。

  二、水

  我在人身子裡,到處都是。

  我不是血。血是紅的、是熱的、是往外走的。我是清的、是涼的、是往裡滲的。

  我從哪兒來?從吃進去的、喝進去的那裡來。先到脾胃,脾胃把我化開,再把我送到該去的地方。我一路走,走臟腑的縫裡、走筋骨的節里、走皮肉的腠里。哪裡干,我就往哪裡滲;哪裡堵,我就在哪裡停。

  我不走大路,我走小縫。血走經脈,我走腠理。人身上那些說不清的潤和燥,都歸我管。嘴裡有津,眼上有淚,皮上有汗,底下有尿——這都是我,只是顯出來的樣子不一樣。

  我跟火是一對。火在我這兒,我不叫它燒乾;我在火旁邊,火不叫我把一切泡爛。兩個配著,人才是活的。火旺水少,人就干、就燥、就上火;水多火弱,人就腫、就沉、就發懶。

  人夜裡口乾,是我收不住;

  人白天眼皮腫,是我停住了;

  人手腳發沉、身子發懶,是我沒走開、積在一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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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急。我只做一件事:往乾的地方去,往低的地方去,慢慢地滲。

  三、汗

  我是從那層皮里出來的。

  我不是水,是氣。身子裡那口氣走到皮那一層,熱了,悶了,盛不住了,就從毛孔里出來,成了我。

  我出來,是為了散。身子太熱,我出來給它降溫;身子裡堵了濁氣,我出來給它帶出去。所以我出來的時候,人是松的、是透的。

  我不是老出來。我該出來的時候出來,是好的;我不該出來的時候硬出來,是漏。人虛的時候還出汗,出的不是濁,是氣,人就塌。夜裡睡著了不該出還出,那是底下收不住,氣在往外溜。

  我出來的味道、顏色,也說明事:我清、我淡,是身子乾淨;我又黏又黃,是裡頭有濁沒化。

  我發出來,也收得回去。出完我就回皮里,不留在外頭。

  四、奶

  我是奶。我在人身上,是血化出來的那一樣。

  我不是血,也不是水,我是從血里化出來的、專門給小的吃的那一口。

  我不是吃進去的東西直接變的。吃進去的東西,先化成血,血再走到胸這一處,過一道,才成了我。所以我是血往上走、往外化的那一步——血是裡頭的,我是它出來給人用的那一步。

  我在女人身上,是養孩子的。孩子剛來,別的都吃不了,就吃我。我這一口,不是水,不是糧,是頭一口活命的氣。所以人常說「奶水」,水字在後頭,氣字在前頭。孩子沒來,我不顯。孩子一哭,我就來。我不是我自己想來的,是那口氣到了,我才有。

  我不受自己管。我不像汗,熱了就出;不像尿,攢夠了就排。我是看上面那口心的——心裡松、心裡安穩,我就下來;心裡緊、心裡慌,我就堵著、回上去。所以人在月子裡,心情一亂,我就少、就堵。這不是別的原因,是上頭那口氣沒通到我這兒。

  我從血里化來。人心口那一處的氣往下走,走到胸,走到乳房那一處,血在那兒化成我。所以人奶不是吃出來的,是氣化出來的。人吃得再好,心氣不順,我也化不出來。

  我下來的時候,是漲的、是暖的、是往外走的。我回上去的時候,是脹的、是緊的、是堵在胸口的。我一堵,胸口就發硬、發脹、發疼。

  我是溫的、是甜的、是活的。我擱不住。擠出來一會兒就壞。我天生就是「當下」的東西——孩子要,我就有;孩子不要,我就收。我不囤。

  我不來,那是人心氣堵、血不走、或是怕、是慌,我就下不來。

  我來太多、太涌,是那股氣太沖,收不住。

  我變味、結塊,是氣堵在乳房那一段,走不動,結成了硬塊。

  我跟月事、跟血是一路的。女人這一頭,血足、氣順,我就有;血虧、氣堵,我就沒。

  我這一樣,是身上最「給」的一樣。別的體液都是往外排的廢,我不是。我是把血里最好那一口,專門化出來給另一個人的。

  我管養小的命。孩子剛來世,脾胃還嫩,吃不進硬東西,就得靠我。我不光是吃的,我裡頭還帶著娘的氣、娘的免疫、娘的心神。所以吃我的孩子,接的是娘的整口氣。

  所以,我不是一直有的。

  人身上本來沒有我,是底下那口氣養到一定份上,從血里分出來的一點。我不是血,可我從血來;我不是水,可我跟水一樣走。我是血化成的、給孩子的那一口。

  我在上頭那兩處起——胸口。氣足了,它就往這兒聚,化成我,再往外走。走的時候不沖,是慢慢滲的。孩子一吸,我才來;不來的時候,我也不存著,就散回去。

  我這一口,跟人的心連著。人心裡安,我就來得順;人心裡慌、著急、累著了,我就少,或者乾脆不來。我不是想有就有,它是跟著氣走的。

  我該來的時候不來,是底下那口氣不夠、是心裡那口沒松。

  我不該來的時候亂來,是底下收了沒收回、堵著往下滲。

  我不是給誰補營養的那麼一樣東西。我這一段,是把上一口的血、化成下一口的活氣,遞出去。它是一口氣接著一口氣的那一手。

  五、尿

  我是身子裡那口用剩下的水。

  我不是髒東西。我是水在身子走完一遍,把裡頭帶出來的濁的、多餘的帶出去的那一份。上頭那些水的路——泉、井、川、河——一路走到頭,剩下來的,就是我。

  我從底下走。我走在膀胱那一處,走到該走的口,出去。

  我認得時候。白天我出得少,夜裡我也出得少;那口氣收著的時候,我就少。那口氣一松、一開,我才出來。這不是我亂,是水到這兒了,我就到了。

  我多的時候,人不一定是水喝多了。是底下那口氣收不住,水往下漏。我少的時候,也不一定是沒喝水。是那口氣收得太死,水出不來。我該出不出,人下腹脹、臉發浮;我出得太多太勤,人發虛、底下發涼。

  我跟汗是一對。我這邊出得多,汗那邊就少;汗出得多,我這邊就少。兩個合著,把身子那多餘的水分著往外送。一個出多了,另一個就虧。

  我不在明處。人不太看我。可人睡不好、臉發浮、底下發虛、心發慌,往往就是我這一處的水路出了岔。

  補:

  淚

  我在人身上是水,可不是普通的水。

  我從上頭下來。眼睛那一處往上有兩個口,一個通心,一個通肝。心動了、肝動了,那口氣往上一頂,頂到眼眶,我就出來了。

  我出來的樣子,分兩種。

  一種是熱的。心那一頭來的,是熱的。心裡堵了、酸了、撐不住了,就出這一種。出來以後,人松一半。

  一種是涼的。肝那一頭來的,是涼的。憋久了、忍久了、沒處說的,就出這一種。出來以後,人空一半。

  我出來不只是排掉,也是

  收

  。人哭一場,外頭看著是弱的,可哭完那一陣靜,是我把上頭那口散氣收回來了。收回來以後,人才算把那件事放下了。

  我不在淚腺里待著,我是在氣里走。氣到眼眶,我才成水;氣不到,眼眶是乾的。所以有人心裡堵得厲害,反倒哭不出來,就是那口氣還沒到眼眶。

  我出來以後,不往回走,是往下走的。落到臉上,是往下落的氣。所以我說的是「下」。

  我這一段,是十二樣里最「通」的一處。上頭堵了,我從眼裡出來,給它開個口。人要是把這一路堵住,不讓出來,上頭那口氣就沒處走,久了成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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